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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兰因絮果

作者:山又言 当前章节: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08

酒过三巡,言砚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陛下,草民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

晋安帝关切道:“朕派人送你回去吧。”

言砚摇了摇手,笑道:“不碍事,多谢陛下好意。”

“我来吧。”容旭遥主动道:“我去送言大夫回去。”

裴既明按住了容旭遥,皱眉压低声音道:“你在干什么?”

容旭遥低低一笑:“都督,言神医如今处境,您放心他一人回去吗?”

裴既明:“……”他缓缓松开了手,他不放心地看了眼言砚,言砚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径直离开了。

容旭遥带着言砚,言砚就跟着他走了,言砚脑袋晕乎乎的,容旭遥扶着他的胳膊肘,无奈道:“言神医,你不要怪都督,他也是有苦衷的。”

言砚不耐烦地收回胳膊,嘟囔道:“说得跟谁没有苦衷似的!”

“他太在乎你。”容旭遥扶着言砚缓缓走着:“所以怕辜负你。”

言砚沉默了,这些他当然都知道。

言砚握紧腰间的玉佩,拇指摩擦过上面的纹路,他低头看,正面是旭日东升,反面是月上枝头…这是光啊…

当时裴既明将这玉佩送给自己,是在暗示自己是他的光吗?

“你跟他一起长大的吗?”言砚随口问。

“也不是。”容旭遥仰脸看着秋月,缅怀道:“我是被人卖到青楼里的,当时都督执行完任务看到了我,就将我带了回去。”

言砚奇怪地看着容旭遥:“他以前不是冷血无情的吗?为何会救你?”

容旭遥一时语塞,对啊,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年都督为何要救他?

言砚用他那晕晕乎乎的脑袋去想,容美人一定打小就长得不错,裴既明一定是看人家好看才救人家的,好小子!果然从小就是个看脸的!

言砚一阵烦闷,将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容旭遥不知为何觉得莫名的心虚,他清了清嗓子:“言神医,到…到了。”

言砚抬头,看见了一片陌生的环境,他皱眉:“这是哪儿?你把我带哪儿了?”

容旭遥轻笑一声,抬手就把言砚推进了房间,他把着门框,神秘莫测道:“自然是您想来的地方了。”

说完,就把门哐一声给关上了。

什么玩意儿!言砚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环顾四周,还挺干净的,量那容美人也不敢害他,言砚摇摇晃晃地摸到了里间,发现里面有一桶热水,刚好够洗澡,这容美人还挺贴心的,言砚模糊地想。

他脑袋晕的紧,磨磨蹭蹭地洗完了,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里衣,往身上一套,还挺合身的,他笨拙地系着腰带,奈何眼前不断重影,他系了几次也没有系上,最后索性放弃了。

他刚要上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立马警觉起来,该不会是谁贪图他美色,夜间偷袭吧?

想到这里,言砚立马拢紧了衣服,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裴既明看到自己房间里有个人先是一惊,后来看清是言砚,更是愕然:“言砚!?”

言砚松了口气:“小糖芋儿啊。”

裴既明无措地四处看了下,没错啊,这是自己的院子,他又探头往屋里看了看,没错啊,是自己的屋子,那言砚怎么在这里?!

看到是裴既明,言砚将拢好的衣衫又扯开了些,戏谑地看着裴既明。

鼻间嗅到了一股皂荚的淡淡清香,裴既明才反应过来,言砚这是刚洗完澡,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窘迫道:“你…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我去别处…”

言砚身后就捞住了他的手腕:“你跑什么?”

裴既明往后挣了挣,他当然要跑,他现在看都不敢看言砚一下。

“我头晕~”言砚放软声音,手上的力度也收了几分。

裴既明果然停下了,他回身紧张道:“头晕?酒喝多了吧,我去给你…”

“不用!”言砚沉声打断了他。

裴既明干巴巴地开口:“…不用吗?”

言砚猛地收手,裴既明猝不及防的就被他拉入了房内。

砰一声,门就被言砚踢上了。

言砚趁裴既明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将人抵在了门上:“别跑了,我找你够久了。”

裴既明刚想挣扎就停住了,言砚的脸近在咫尺,因为醉酒,言砚眼尾微红,眼中水光潋滟,唇色绯红,他发丝还带着湿气,领口半敞,露出胸膛一片细瓷般的肌肤。

平日里言砚总是风度翩翩,衣着得体,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此时的言砚…竟然也好看得惊心动魄,裴既明忽觉喉间干涩,他别开眼神,佯做镇定道:“我不跑,你先起…起来。”

言砚低笑一声,抬手顺着裴既明的下巴,滑过裴既明的喉结:“你紧张啊?”

裴既明连忙后躲,面红耳赤道:“我没有…呃!”

不带一丝犹豫的,言砚吻住了裴既明,裴既明心跳骤停一瞬,然后开始狂跳。

言砚身体贴紧裴既明,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双眼微闭,他什么也不想想了,他由着自己身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直到后背砸在了床板上,裴既明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言砚正在…正在…亲他?

裴既明别开脸,将胳膊横在言砚胸前,诧异又震惊道:“言砚,你想…”

“想要你…”

言砚声音略微低哑,他不由分说推开裴既明的胳膊,重新吻了上去。

裴既明脑中一片空白,他直觉不能这样,挣扎去推言砚:“言砚!你…你别…这样…”

言砚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按着裴既明的肩膀,由着本能为所欲为。

裴既明右手使劲推了言砚一下,不料里衣太滑,他直接扯开了言砚的里衣,言砚的大半个左肩顿时敞露在外,裴既明愣住了。

言砚停下动作,侧脸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微微挑眉,暧昧地看着裴既明,裴既明紧张地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对…对不起…”

“嘘…”言砚将食指竖在裴既明的唇边,俯身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轻轻道:“记得在京口时,我教过你什么吗?”

裴既明侧脸看他,震惊道:“你…你记得?”不是说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吗?裴既明觉得全身血液涌向脑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我教你做完,好不好?”言砚轻轻一笑,吻在了裴既明的唇角。

裴既明抬手制止了他,眼中满是复杂:“言砚!”

“嘶…”言砚肩膀吃痛,不由得闷哼一声:“疼…”

裴既明赶忙松手了,还没来得及询问,言砚就又堵住了他的嘴,裴既明又不能伤了他,可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一时又无奈又着急。

偏偏言砚还不时地在他身上撩着火,裴既明对这种事也并非什么也不懂,自然知道言砚想做什么,但是…两人还要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吗?

“裴既明。”言砚轻轻一扯,裴既明的腰带就被拉开了,言砚凑近他,耳语道:“我喜欢你。”

喜欢裴永的儿子,喜欢六合司的都督,喜欢缥缈峰的高徒,只要是这个人,他都喜欢。

裴既明脑中那根理智的弦骤然断了,他替言砚难过,喜欢上他这样一个人,言砚一定很为难吧。

罢了,只要言砚想,他没什么不肯的。

想到这里,裴既明抬手抱住了言砚。

感受到裴既明的回应,言砚心中一喜,不过下一刻,就听裴既明略带苦涩道:“言砚,我也就…只能…给你这些了。”

言砚还没有喜悦多久,就觉心中蓦地一凉,他忽然起身,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就是为了这些吗?”

裴既明坐起来,垂下眼睑,缓缓摇了摇头。

言砚冷静了片刻,然后伸手按在了裴既明的胸口,无奈道:“我想要这里…可惜,它打不开。”

裴既明慢慢拂开言砚的手,低声道:“言砚,我离不开这里,你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言砚有一瞬间是真的心累了,他无力扶额,嗤道:“你怎么知道?”

裴既明还没有回答,言砚就接着问道:“那我要是说,我想你跟我一起离开,你会吗?”

裴既明沉默了。

言砚皱眉,强压怒气道:“我说,我想你跟我一起离开,离开建康,离开六合司,离开皇宫!”

裴既明被他逼得烦躁,冷声道:“如果让你离开你师父,离开齐昭,离开世安,甚至抛弃医术,你会吗?你会抛下你十几年的人生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吗?你也不会!”

言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人各有命。”裴既明淡淡道。

人各有命?是吗?言砚茫然地想。

裴既明深呼吸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算了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这样吧,言砚。”

就这样吧?言砚胸中涌上千万种情绪,无话可说。

他失魂落魄地拿过自己的衣裳,不发一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能怎么办呢?他真的不知道了。

言砚一步三晃地回了客栈,孙百草,齐昭和容旭遥刚好正在喝酒,看起来像是在庆祝些什么。

齐昭最先注意到言砚:“师兄!”

孙百草和容旭遥一起回身去看。

“砚砚!”

“言神医!”

三人一起诧异道:“你不是在裴府吗?”

言砚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他衣服随便披在身上,神色郁郁,看起来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孙百草赶紧跑了过来:“咋回事啊?你这…这衣衫不整的…”

言砚不理会他们,抬脚便要上楼,不料却踩了个空,直接跌在了楼梯上。

“砚砚!”

“师兄!”

容旭遥若有所思地看了言砚一眼。

孙百草扶起言砚,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呀?”

言砚抬起身子,脱力般地靠在了孙百草身上,恹恹地叫了声:“师父…”

孙百草很少见到言砚这副样子,心疼道:“怎么了?跟师父说说,师父给你做主。”

言砚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这么难呢…”

孙百草凑近,询问道:“什么难?”

言砚将脑袋抵在孙百草肩头,使劲闭了闭眼睛,想发脾气却又无可奈何,他难过道:“就是很难…”

孙百草抬头看了看齐昭和容旭遥,二人俱是一脸不知所措。

孙百草安抚性地拍了拍言砚的背,柔声安抚道:“没事,师父在呢。”

言砚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飘忽不定,三人谁也不敢先开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言砚。

言砚突然往后一仰,闭上眼睛躺在了楼梯上,齐昭尖叫道:“师兄——”

“砚砚!”孙百草惊慌不定:“晕…晕了…”

还是容旭遥最先镇定下来,他探了探言砚的鼻息,又给他把了把脉,无语道:“…醉了。”

齐昭和孙百草松了口气,三人合力将言砚送回了房间。

齐昭纳闷儿道:“容儿,你不是说我师兄跟糖芋儿在一起吗?”

容旭遥思索道:“我确实将言神医送到了都督屋里…”

齐昭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言砚,惊叫道:“糖芋儿该不会…对我师兄用强了吧?!”

孙百草眼睛猛地瞪大:“娘的!”

容旭遥不满:“都督才不会!”

孙百草连忙去给言砚检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看起来挺正常。

孙百草给言砚掖了掖被角,叹气道:“可怜儿见的。”

“师父…”

“怎么那么难呢…”

“就是很难…”

言砚从进门跟他说的三句话还历历在耳,孙百草心绪起伏不定。

从前学医时,面对大篇大篇的枯涩文字,言砚没有叫过难,蹲马步时,齐昭疼得大喊大叫,言砚顶多偷个懒揉揉腿,顺便揶揄揶揄齐昭,还是没有叫过难,后来孙百草诈死,言砚带着年幼的师弟师妹,更是没有叫过难。

容旭遥怕孙百草对裴既明心怀芥蒂,犹豫着开口:“孙前辈…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回去看看。”

“裴永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孙百草突然开口。

“…都督?”容旭遥停下了脚步,极为认真地思索道:“我以前觉得,他不是人,哪有人是那样的,后来他恢复了记忆…就觉得他…挺可怜的…没错,就是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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