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论文也是。一篇论文的图层可能包括:核心论点以及逻辑架构、用于解释说明的案例和故事、必要的模型图和概念图等。那么在写作时,就可以按照不同的图层,依次进行构建。假如一篇文章按阅读次序有A、B、C三个部分,那么我可能不是把A写好,再写B,再写C,而更可能是把A、B、C的核心论点以及逻辑架构都先写好,然后集中寻找案例素材,并分别填入A、B、C,再用同样的方法插入图示等。
集中处理同质性工作
不仅如此,图层工作法还可应用于并行处理多项任务的场景中。比如你现在有两个任务要做,一个是写一个 Word 文档,另一个是做一个PPT,常规的做法是先把其中一个做完再做另一个,或者其中一个先做一部分再换到另一个。而图层工作法可以这么做,把 Word 任务分解为Word 文字、 Word 图示、Word 排版三部分,把PPT分解为 PPT 文字、PPT 图示、PPT 排版三部分。然后将相同认知类型的工作组合在一起,于是你工作的次序就可以如图3-3显示的这样:
图3-3
图层工作法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是可以集中处理同质性的工作,减少不同质工作间的转换损耗。不同“图层”的工作由于性质不同,所以需要的资源是不同的,当你可以依次完成各个图层的工作时,你就可以依次调用不同的对应资源,而不需要在不同的资源间穿插切换,这样你的工作效率就可能更高。同时,它的另一个好处是,提示和方便我们为作品附上更多的图层,以增加作品的层次和厚度。
就像创作一首歌曲,多种乐器的混搭和特殊音效的叠加往往会有更大的感染力和冲击力,就像一部小说附加上更多不同层次的细节描写会更加栩栩如生,也像一块蛋糕如果由不同口味层层叠加起来会有更诱人的味道一样。如果我们用图层工作法去完成任何一件作品,我们会更加精雕细琢,会在原先简陋的坯子上一层层地添加新的元素,使其更加精美和丰富。而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我们一开始就设计好或者计划好,由于图层间相对独立的特性,我们可以非常自由地加加减减,而不用太顾忌对原先版本的损害。
所以说,“图层工作法”是完成一个复杂作品或者复杂项目的基础,甚至可能是最有效的战术,而对习惯于制作简单作品的我们来说,它也是帮助我们迈向更高行动能力的一架梯子。正如德国思想家本雅明所说:“写一篇好散文要经过三个台阶,一个是音乐的,这时它被构思;一个是建筑的,这时它被搭建起来;最后一个是纺织的,这时它被织成。”
三行而后思 在实践中,通过复盘积累智慧
10年前,我在一家互联网企业做实习生,从事用户体验方面的工作。当时我在公司里的导师是一位经历丰富的设计学博士,他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东西有两件:一件是每住到一个宾馆,首先要看门背后的楼层结构图,记住安全出口和逃生通道在什么地方;另一件是每做完一件工作,脑子里回想一下,做一个回顾总结,也就是“复盘”,久而久之,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两个建议让我非常受用,前者提醒我要前瞻,后者提醒我要回视。后来我发现,牛人总是在前瞻性思维和总结性思维上都非常出色。他们既能提前设想未来事件中可能出现的方方面面的情形,又能从已经发生的行动中加以反思,因此他们总是比一般人想得更加深入和周全。
行动先于思考的价值
天才戏剧大师彼得·布鲁克的回忆录《时间之线》是一本独特而富有魅力的书。布鲁克自称从来不读什么戏剧理论,他年轻时拜访前辈大师布莱希特,听他讲离间理论也是兴味索然。那他的智慧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从这本书中,我发现他是一个对个人经验十分敏感,又可以从这些经验中得到深刻启示的人。
他回想5岁做手术前被麻醉的经历时写道:“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幻灭感,也从此明白了要赶走它有多难。”他在回忆自己参加军训、不得不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时总结道:“它们象征了我毕生要解决的关键冲突——什么时候该严守信条,又在什么时候看透并甩掉它。”他写自己童年时在一家书店,第一次观赏一场纸板做成的儿童剧,发现“这个(戏剧的)世界比我了解的外部世界要真实可信得多”。而在一次通信设备展上,他第一次看“电视”的经历则令他思考:“幻觉能以多快的速度掌控我们,实际的存在会多么轻易地被消解,人们又会多么轻易地迷失在虚拟世界中。”
这种从个人经验中飞升出来、超越此时此地的思考,促使他成为一名不断探索和创新的大师。在电影《蝇王》的拍摄经历中,他惊讶地发现,他自己拍摄的、按照计划精心构思过的镜头对他的吸引力,竟然不如他的助手持另一台摄像机自由抓拍的镜头,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没有前期的精心设计和素材预演,那些抓拍的镜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这让他在行动中反思,如何在“干预性的拍摄行为与摆脱控制的自由视角之间建立平衡”。这种思考影响了他的下一部作品。在几年后拍摄《马拉/萨德》时,布鲁克有意地使用了这个原则,并在15天内就完成了它。
如果换作其他人,很可能只是把这些行动和经历当作一闪而过的回忆,而布鲁克则是以此作为智慧的来源。在从小到大的学校教育中,我们被告知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书本,前人已经帮我们探索出了大多数的知识,我们只要认真读书,理解吸收就可以了。于是不少人养成了一种僵化的照搬书本和理论知识的思维模式,我们会认为,实践中遇到的知识可以从理论中推导出来,从理论到实践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实际上并非这样。
在罗伯特·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一书中,波西格的朋友约翰·沙兰格是一个对修理摩托车一窍不通、只会机械照搬手册的家伙,下面是他们在修理摩托车时的一次对话——
(沙兰格)“它没有理由发动不起来。这是一台全新的摩托,而且我也完全照手册上说的去做。你看,我照他们说的把阻风门拉到底。”
(波西格)“阻风门拉到底?”
(沙兰格)“手册上是这么说的。”
(波西格)“那是发动机冷的时候才这么做的。”
从上面的对话中可以看到,沙兰格机械地照搬维修手册上的说法,却不知道分析实际的情境来作出反应,这就是一种典型的照本宣科式思维。不仅如此,波西格还发现,即便那些手册的编写者,那些所谓的专家,也并没有实际修理摩托车的经验,他们也不过是从摩托车的组成结构出发,想当然地提出修理建议,可谓纸上谈兵,以至于他们编写的手册并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从理论出发不一定能指导实践,只有在实践中通过反思积累的知识才能指导实践。“行动科学”对这个论点有比较深入的阐述。组织行为学家克里斯·阿吉里斯在《行动科学》一书中写道,科学理论诞生于“维持其他变量恒定”的理想情境,而实际的问题则处于一个多种因素互相作用、相互依存又互相冲突的“复杂场域”中,并且具有某种独特性。事实上,当人在解决现实问题时,更依赖于隐性的知识和隐性的推理。行动科学的另一位大师唐纳德·舍恩认为,“三思而后行”并不一定正确,很多时候甚至可以是“行动先于思考”的,因为“人们的机智行动是高度技巧及复杂推理而形成的,而其中绝大多数又都是隐性的”,因此在行动之后反思,可能会反过来发展我们的认识。
在日本知识管理大师野中郁次郎看来,我们行动中蕴含的知识属于不易用语言表达的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比如一个拉面师傅怎样才能拉出很细的面条,这些技巧蕴含在他的动作中,但要他说出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书本中的知识属于可用语言清晰表达的显性知识。他还认为,知识创造的过程,其实是隐性知识和显性知识相互转化的过程。从显性知识到隐性知识的转化,类似于知识的内化,即通过实际的练习来掌握书中的知识,而从隐性知识到显性知识的转化,则是知识的显化。在这个过程中,就需要我们对行动进行细致的反思,把那些原本并非用语言承载的知识,用语言归纳和总结出来。而这些知识一旦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就容易被重复使用和迁移到其他应用场景中。
我们应该如何去反思?
我们置身在这个世界中,目光所及,看到的只是一个个表象。如果要透过表象看到更多,就需要付出更多的观察和思考。在表象之上,是经由归纳抽象出来的经验、假设和模型;在表象之下,是大量更加真实与繁密的细节性信息。那么反思和行动,就成了在这三者之间折返的桥梁;反思和行动越多,我们就越能从表象过渡到更多的抽象理念和具象事实。就像图3-4所显示的:
图3-4
在做完一件事后,我们应该怎么反思呢?我觉得至少可以从下面这几个方面来进行:
信息
在做这件事时我利用了哪些信息?其中哪些信息是最关键的?
这些信息是从哪些渠道中得来的?哪些渠道被证明是很有价值的?
我可能遗漏了哪些信息?这些信息可以怎么得到?
预期
在做事之前,是否对事情的过程和结果形成了正确的预期?
我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预期?是什么造成了预期和事实之间的偏差?
我的预期是否促进或者阻碍了事情的进程?今后应该如何管理自己的预期?
结果
怎样描述这件事的结果?怎样评价这件事的结果?
在描述和评价这件事的结果时我用了哪些指标?这些指标是否需要改进?
结果需要哪些改进?如何改进?
进度
事件的进度合适吗,是太快了还是太慢了?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当进度出现问题时使用了哪些手段进行干预?效果如何?为什么效果理想或者不理想?
工具
在完成这件事情的过程中,我使用了哪些工具?
哪些工具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哪些工具起到了阻碍作用?
如何改进现有的工具使其发挥更好的功效?
情绪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的情绪状态是什么样的?是否出现过情绪失控的情况?是什么引发的?
我是否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在这期间使用了什么方法?是否需要改进?
阻碍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哪些阻碍?其中最重大的阻碍是什么?
我是如何应对这些阻碍的?取得了什么效果?
这些阻碍中哪些会长期存在?我需要通过什么持续的努力来减少这些阻碍?
优势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发挥了什么样的优势?是否有什么优势还没有利用和发挥的?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的主要收获有哪些?我的哪些知识和能力得到了提升?
我可以向做同类事情的其他人学习什么?他们有哪些优势是我不具备的?
缺憾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的遗憾有哪些?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个遗憾?
在做事的过程中,我暴露了哪些缺点?其中哪些缺点是必须且迫切需要改正的?
关于这件事,别人对我有什么批评和评价?他们的批评有哪些可取之处?
意义
这件事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对我的短期生活和长期生活分别有什么影响?
这件事对周围人、对社会、对整个世界和对地球的意义分别是什么?
我发现了哪些意想不到的意义?
及时反思,梳理反应链与意外现象
除了上面的这些问题示范之外,在行动中反思,最好还要注意三个关键点:
保证及时性
反思一定要及时。“及时”的意思是,在做完一件事之后几分钟内就开始反思,因为这个时候你的记忆中保存了大量事件相关的细节,你记忆中的遗忘和扭曲是最少的,于是你的反思就会忠实于事情的原貌。而这种反思并不需要什么“正式”的程序,低下头想一想就可以了,哪怕这个过程只有半分钟,也比你不反思要好很多。当然最好是能把反思的主要结论写在纸上,以便查阅。
梳理“反应链”
阅读一本书时,我们能看出这本书的脉络是什么样的,那么反思一件现实发生的事情时,我们也应看到这件事它是如何开始、如何发展、如何转折、如何结束的,它背后的动因、阻力以及关键节点是什么,这些相关的因素又是如何串联起一条完整的“反应链”的。梳理“反应链”有助于我们理解事件以及事件背后的运行机制,在今后的同类事件中,我们就可以更好地掌控事情发展的进程。
关注意外现象
在行动中,免不了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或者现象,有时候这些结果超出了我们的期望,有时候让我们大失所望,有时候把我们惊得目瞪口呆。意外结果也许并非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在于它落在我们原有的认知之外。因此关注意外事件就是打开我们认知局限性的方法。从青霉素的发现到便利贴的发明,都源于行动者对意外结果的额外关注。但由于普遍存在的“证实偏见”,人们更喜欢符合期望的结果,而把意外的效应置之不理,或者简单地归结为随机性。因此,在反思时,我们应刻意保持对意外现象的敏感,克服原有的思维惰性,通过理解意外来拓展认知和行动的边界。
SUMMARY精彩提炼
当一件事,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直接开始做吧。只要开始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克服“过度准备”的惯性,向前一步,把未完成的事情完成。
乐于接受反面意见,有勇气否定并重新构造自己的产品。
多线程工作,首先需要一段专注不受干扰的时间,完成工作中最核心部分的思考。
集中处理同质性的工作,可以减少不同质工作间的转换损耗。
从理论出发不一定能指导实践,只有在实践中通过反思积累的知识才能指导实践。
行动后要及时反思,并梳理这件事情的“反应链”,特别关注其中发生的意外现象。
PRACTICE实践练习
建立即刻处理生活小事的习惯
请回想一下,在你生活中有哪些小事,经常因为你的拖延而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负担。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坚持立刻完成这几件事情。
完成一个你的“最小化可行产品”
1.请在你的工作或者学习中,选择一件较为重要的事情,构建一个你的“最小化可行产品”。
2.它最核心的部分是什么?请拿出一段不被干扰的时间来完成它。
3.完成这个“最小化可行产品”的工作,可以分为几层?请尝试采用图层工作法完成它,并与之前完成它的方式进行比较。
4.请将你的成果在相应的线上或线下平台公布,收集外界的反馈意见,列出其中对你最有启发的3—5条建议。
5.根据收集的建议,以及个人的思考,重新修正你的“产品”。
在行动中反思
1. 回想一下,最近发生的对你来说最大的一件事是什么?这件事情是如何开始、如何发展的,其中有没有什么转折性事件,最后怎样结束?
2.在梳理中,你可以得到一些什么样的启示?
3.在行动过程中,是否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个意外对你有什么启发?
04 怎样的学习,才能够直面现实 如何成为一个高段位的学习者
只有最后能够作用于现实的学习,才是唯一有效的学习。
找到一切学习的向导 好的学习者,首先要向自己提问
“撒谎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实话?”
这是维特根斯坦思考过的第一个哲学问题。那时他只有八九岁,他向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并苦苦思索,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这个问题的两难性折磨着他,逼迫着他去解开谜团。据《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的传记作者蒙克所说,正是“那种问题激起的强制倾向把他拽进了哲学”。即便无意成为维特根斯坦这样的哲学家,仅仅作为一个学习者,问题也可以成为我们最好的老师。就我自己来说,我的阅读和思考,都是在自己提出的问题的牵引之下、在因问题无法完美解答所形成的焦虑和不安的鞭策之下进行的。对问题的好奇、对答案的渴望,是驱动我学习和探索的主要动力。
主动建构知识
从教育学和心理学的专业视角来看,提问在学习中也是至关重要的。可以说,向自己提问是成为一名好的学习者的第一步。我们不妨先站在反面,来分析一下不经提问的学习是什么样的:
订立计划
学习计划可能经过缜密的安排,也可能比较随意。很多人会为自己订立这样的学习计划:“接下来两个星期看完《心理学与生活》这本教材”“接下来一个月看完哈佛大学公开课《幸福课》”。
实施学习
从头至尾地阅读一本书或者观看一门课程,把其中认为比较重要的点摘取出来,并且记成笔记,堆放在笔记软件里。
回顾和整理
对笔记进行整理,或者画出一张思维导图,把书中的知识要点以整体的形式再现出来。
能做到以上三步的已然是比较优秀的学习者了,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占据中心位置的是编制好的教材或者课程,是既成的已有的知识,而不是你心中的困惑——那些待解的难题。以既成知识为核心的学习,学习者扮演的只是一个“吸纳者”或者“搬运者”的角色,他们把外部的知识经过消化后搬运到头脑内部,只不过完成了知识在不同载体间的传递。这种学习中,知识在传递过程中的精确性、完整性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而学习者自身的心智,包括他原有的知识体系、方法、观念乃至困惑,却可以被搁置起来,不闻不问。
也许很多人都没有认真思考过:我为什么要看这本教材或者学这门课?是因为它现在很热门,大家都在推荐,还是根本没考虑过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对自己有用?我在标注重点以及记笔记的时候,是依凭什么来判断哪些值得记、哪些不值得记的?有没有依循某一个特定的标准还是只是凭感觉?我在学完之后积累下来的很多知识,是不是还是不知道怎么应用,而只是增加了一点点掌握知识的满足感?
这些疑问对教育心理学家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他们一直在研究和反思这类学习模式—— “直接传递模式”,即认为学习就是简单、线性的“传递—接收”的过程,学习的目标只是用静态的知识把头脑装满。他们认为,更合理的模式应该是“建构式”的,即知识不是简单地吸收而来,而是由学习者主动地建构而来,学习者必须充分地调用他们的已有知识,在主动性目标的指引下、在丰富的情境中积极地进行探索,把新知识和旧知识糅合在一起,在头脑中建构出新的知识体系。
打开新旧知识之间的通道
哲学家罗素在《人类的知识》中写道,一个人求知的历程,就像是一个登山者靠近一座被雾霭笼罩的高山,一开始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所有的东西都无法看清,慢慢地走近时,这座山的各个部分才渐渐地清晰起来。
问题就像向导,引领着我们去接近这座知识的高山。而这个引领本身,又有赖于我们已经看到的、模糊的轮廓。这里就引出一个关键的命题,问题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建立于已有知识的地基。因此,我们对新旧知识的梳理和反思就特别重要。我们应像一位优雅的美食家,懂得悉心挑选、细细品味,并且把新奇的味觉经验与原来的味觉经验结合起来。因此,我们不妨多去思考以下四个问题:
1. 针对当前的学习材料,我已具备了哪些相关的知识?
2. 针对当前的学习材料,我又学到了哪些新的知识?这些知识对原有知识构成了何种补充或者挑战?
3. 针对当前的学习材料,还有哪些未知的东西,且这些东西我通过简单的探索就可以了解?
4. 针对当前的学习材料,还有哪些未知的东西,无法轻易地获得解答,同时又有价值成为我长期去探索的问题?
这里我想引用物理学家弗里曼·戴森的《反叛的科学家》一书的内容,并以此为例来回答这四个问题。这是一本我非常喜欢的书,因为它优美地穿巡在科学与人文之间。在书中的《科学可以合乎道德吗?》一文中,作者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讨论了科学对人们生活的不同影响方式,其中一段话是这样的:
我加入了圣地亚哥的通用原子公司,当时我的朋友们正在那里摆弄这种新技术。我们发明并建造了一个名叫 TRIGA 的小型反应堆,它被设计成具有本质安全性(inherent safety)。本质安全性的意思是,就算操作它的人水平非常低,反应堆也不会发生意外。这家公司40年以来,一直在制造和出售TRIGA反应堆,今天仍然出售这个产品;主要买家是医院和医疗中心,他们需要制造生命周期很短的同位素,用于医疗诊断。这些反应堆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也没给使用它们的人造成过任何危害。他们仅在有数的几个地方遇到过麻烦,还都是因为邻居受固有观念影响,完全不顾它们到底有多安全,反对让它们出现在附近。我们的TRIGA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是因为它被设计成能完成一些有用的工作,而且价格也在大医院的承受范围之内。1956年时的价格是25万美金。
先试着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已具备了哪些相关知识?关于这段引文中提到的有关“安全”这个主题,我所知道的非常有限。在日常生活中,我从小被告知防范一些常见的危险,比如触电,但这都是从一个使用者的角度出发,而不是设计者。如何设计一个东西让它更具安全性,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相关的知识,包括我在内。不过,由于学习心理学专业的关系,我曾经在课堂上了解过一些“人因学”(human factor)的知识,这门学科专门研究在工程和设计领域机器与人的相互关系和作用。人因学强调,很多意外事故的起因,往往是由于人的疏忽或者失误,称为“人误”(human error),因此我的脑子中就有一个可能被夸大的观念,人误是造成危险和事故的第一主因,由于人误只能减少而无法消除,因此危险无法完全避免。
然后回答第二个问题:我学到了哪些新知识?戴森的这段话让我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本质安全性”(inherent safety)。并且由他自己的这段经历可以看到,一个具有本质安全性的产品,即便是像核反应堆这类看上去比较危险的东西,也可能被设计得接近于绝对的安全。这个概念对我非常有冲击力,就像我上面所说的,我的心理学背景让我只注重在事故背后的人的因素上,却不曾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通过某种更有价值的设计,我们可以让人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一件多么有魅力的事情!
对于第三个问题:还有哪些未知的东西?我自然地想去了解有关“本质安全性”这个概念更多的知识,所以网上搜索一下。百度百科上有写“本质安全是指通过设计等手段使生产设备或生产系统本身具有安全性,即使在误操作或发生故障的情况下也不会造成事故的功能”;维基百科上的定义是“即便出错仍旧保持低水平的危险”,并且一个本质安全性的设计是“避免危险而不是控制危险,尤其是通过减少危险性的物质或者危险性的操作来实现”。据此我的理解就是,如果在系统设计的时候,把所有构成危险的因素全部去除(如果可能的话),那么意外就不会发生。这些解释就把本质安全性的“本质”说得比较清晰了,“本质安全性”是一种重要的思想,不仅是一种术,更是一种道,它触及了事物非常根本的东西。当然我现在对此了解的只是皮毛,但这已经让我感到非常震撼。
在第三个问题的基础上回答第四个问题:还有哪些问题值得长期去探索?尽管我可能不会真的去从事安全方面的工作,因此也不需要像一个安全专家一样,对“本质安全性”这个概念作太深入的了解,但是“本质安全性”这个思想却对我构成了某种启示。过去,受专业视角的局限,致力于通过减少“人误”的概率来提升安全的思想,只是一种在“量”上进行改进的设计,而“本质安全性”的思想却引导进而实现了一种从“质”上进行根本性改变的设计。如果类推开来,有没有可能存在一种“本质娱乐性”、一种“本质信任度”、一种“本质健康法”、一种“本质智慧术”、一种“本质和平”?先别急着说这些都没有可能,也许,未来哪一天,真的会实现其中的某几项呢?比如,“有没有可能存在本质智慧术”可能就是一个值得我去长期思考的问题。
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到,看上去普通的一段话,可以引发出多么有价值的思考,而这些思考又反过来加深了我们对这段话的理解。
在上述的四个问题中,第四个问题最为特别,因为它可能会变成一项长期的任务,使学习变成了一个富有挑战的、长期征战的历程。一个好的长时程问题,让我们成为“建构者”,因为我们不仅在学习知识,还在“建构答案”,在努力回答问题的过程中,我们筛选、评判和整合新旧知识,并把它们融汇成一个自洽的整体;一个好的问题,让我们成为“探索者”,主动地去探求未知的领域,拓宽“未知的未知”的边界,而不是仅仅满足于对现成的、边界明晰的知识的掌握;一个好的问题,让我们成为一个“猎手”,知识是我们主动去侦察、寻觅、狩猎的猎物,而不是我们战战兢兢供奉着的或者亦步亦趋跟随着的对象。在问题引导下的学习最大的特点是,它所希求的知识是没有边界的,为了找到问题的解,我们可能会寻访任何可能的线索,查阅任何有益的资料,而不受既定的观点的束缚。
任何一个问题,都可以探究下去
琳达·达林-哈蒙德(Linda Darling-Hammond)是斯坦福大学的教育学教授,也是美国教育政策的主要制定者之一,她在建构主义理论背景下,大力倡导“基于探究的学习”(inquiry-based learning)的观点。而由问题引导的学习就是基于探究的学习的主要形式之一。并且,美国的医学、商业、法律等方面的教育,已经广泛使用这种教学方法。琳达认为,提问的关键,是提出现实场景下的、可能具有开放性解答的问题,而非一个纯理论性的、封闭性的问题。例如,如果我们问“速读是不是一种好的读书方法”,那么只有“好”和“不好”这两种解答,问题就很难被展开来探究;而如果我们问“应如何选择和调整阅读的速度”,就可以深入、开放地探究下去。无怪乎美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在2007年的一份研究报告中把“提出深入的探索性的问题”(ask deep explanatory questions)确认为一种效果非常好的学习方法。
在数学教育家波利亚看来,任何一个问题都可以无限地探究下去。他在名著《怎样解题:数学思维的新方法》中写道:“没有任何一个题目是彻底完成了的。总还会有些事情可做;在经过充分的研究和洞察以后,我们可以将任何解题方法加以改进;而且无论如何,我们总可以深化我们对答案的理解。”这实际上点出了问题导向的学习的另一个益处,就是问题可以帮助我们形成长期的、一贯的思考路径。问题构成了学习的连续性。当没有问题引导时,可能我们常常只是零散、随性地去涉猎学习材料,去捕获一些不相干的知识。这种学习的结果是得到一盘知识的沙砾。而在问题牵引下的学习,则是连续不断地构筑着知识之间的联系,使它们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连缀在一起。
那些特别适合长期探索的根本性问题,不仅可以引发我们持久的求知冲动,还能迫使我们保持持续的思考。这个过程可以是几个月、几年甚至贯穿我们的一生。这些问题就像一根根富有韧性的细线,把五彩斑斓的知识、经验、思想和方法串接起来,使散落的沙砾变成一串富有光泽的珍珠。可以说,越成熟的学习者,越擅长做这类长时程的知识结构化的工作。《人是如何学习的》一书中介绍过这样的研究,有教育学家比较了物理学和历史学领域专家和新手在知识组织上的差异,结果发现在两个领域中,专家的知识都不是对事实或公式的简单罗列和堆积,而是围绕着核心的概念或者“大观点”(big ideas)组织起来的,这些“大观点”引导着他们去构筑和拓展自己的领域。
当然,我们不仅可以向自己提问,也可以向其他人提问,向高手求教,向智者参习。但是归根结底,这些问题还得由我们自己来解答,别人的帮助只是一种推动,但知识构建的过程是他人无法替代的。提问是将我们引向深度学习的起点。一位优秀的学习者,必定是一个优秀的提问者,他从阅读、观察和思考的过程中产生问题,先解答表层的、容易的那部分,留下深度的、探索式的问题给自己,并在由此问题招致的持续困扰和折磨中开启卓越的心智旅程。
不要只做信息的搬运工 通过解码,深入事物的深层
互联网时代许多人养成了一种囤积癖,在网上下载很多东西,书、软件、电影,积累了很多G,但下完后又放在那里,懒得去看了。还有一些好学的人,像兢兢业业的蜜蜂,在网上看到好文章就一篇篇收藏起来,或者拷贝到笔记软件里,这种资料的搜集固然好,可惜经常只是存而不阅,不过是做了知识的搬运工。也有人很喜欢阅读,但是他们看得不够精细,什么东西都是粗粗一览,更不用说在碎片化阅读的时代,在手机上看东西本来就不易深入。
其实这些现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症结,就是我们面对如此多的信息材料,只会做最浅层的加工,没有从深处审视,更不用说去做一些“解码”的工作。解码不等同于我们一般所说的理解。理解通常只涉及对字面意义的解读,常以自动化的方式进行,也无须做太深入的思考,并且理解应遵从客体本意,不可擅自演化。而解码则是一个更为主动和主观的过程,不同的解读对同一材料的解码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看同一部电影,不同的人能看出不同的意味。
法国当代建筑大师让·努维尔讲,他的建筑启蒙是从他八岁时移居到萨路拉小镇的一座 17 世纪的贵族宅邸开始的,这座建筑的结构以及由此产生的美感让年幼的让·努维尔着迷,并萌发了他对建筑的思考和迷恋。后来他回忆说,这个幼年经历,使他“形成了这样一种思考方式,就是经常去深入观察并探索事物的深层含义”。
解码的基本规律
解码的过程和结果因各人视角的不同而千差万别,但也有基本一致的规律可循。为了说明这个基本的规律,我们来想象一只在玩具店里经常能见到的“会说话的小黄鸭”。这只会念儿歌、会讲故事的鸭子在不同人的眼中可以有不同的解读:
1.在孩子眼中,他关心的是“小黄鸭说了什么”,于是他听到的是儿歌、故事。即孩子关心的是最直接的信息。
2.在家长眼中,他们关心的是“小黄鸭是什么”,首先他们会把它定义为一个玩具(而不是一只“鸭子”),然后他们可能会对这只鸭子的娱乐性、教育性、安全性、性价比等做出评判。也就是说,家长关心的是价值和意义。
3.在玩具工程师的眼中,他们关心的是“小黄鸭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们会思考和设计小黄鸭有哪些功能模块,会想它的电路结构以及声光效果。也就是说,工程师关心的是结构和实现。
事实上,在我们的学习中,也面临着“会说话的小黄鸭”的问题。大多数学习者,可能经常扮演的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角色,他们只关心这本书、这篇文章说了什么,传递了哪些显而易见的知识。而只有少数人,才会从“家长”的角度,去审视构成这些内容的材料,对它们进行本质和属性上的概括,评价它们的价值和意义。而只有非常少的人,会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去研究,把学习材料作为一个观摩与研究的范本来分析,将其拆开来看个究竟。能坚持去做第三层次解读的人想必是不简单的。漫画家几米就是其一,他自述学画的经验,是遇见“任何书里的任何图”都要拿来看,然后仔仔细细研究它们的细节,揣摩作者为什么要这么画、这么去表现。乃至像英文的刊物如Times、Business Week之类,里面的漫画即便他不能完全理解内涵,但也会特地拿来研究里面的技法;像日本女性杂志中专门教人敷脸化妆的小图,他也从中挖掘了许多,类似怎样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表现动作的要领。而这样图解的修炼方式几米坚持了至少十年。
因此,简单地说,解码不外乎下面三个层次:
1.它说了什么?给了我什么感受?(它原本就要传达的信息和知识)
2.它是什么?对我有什么价值?(对内容的反思,以审视的目光对内容进行评价和定性)
3.它的内部是怎么组成的?它的效果是怎么实现的?(对形式和构成的洞察,研究内容表达的手法)
伟大的艺术作品,常常有很深厚的内涵和很精巧细微的技法,不论你在哪个或深或浅的层次上解读它,它都能呈现出美妙的意味,但如果你不做一番细心的努力和挖掘,就只能尝到最表层的那一小部分味道。
不断扩展自己的知识系统
对信息材料的解码,需要用新知识来解构旧知识,是新旧知识碰撞和融合的过程,因而也会带来既有知识体系的重新建构。于是我们内在的知识结构就不断动态地演变着。
教育心理学家把在某一领域有专长的人士,分为“常规型专长”(routing expertise)和“适应型专长”(adaptive expertise)两类,其中具有常规型专长的人具有一个基本固定的知识系统,可以以很高的效率把他们所接触到的信息材料按照已有的框架进行分析,而具有适应型专长的人则可以让自己的能力不断地“进化”,通过对知识的广度和深度的扩展来适应问题解决的需要。常规型专家往往是象牙塔里的学者,因为他们主要接触的信息内容是固定领域内的理论著作,这些著作通常已经不对应具体而现实的问题,而是直接就最深层的问题进行探讨,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从表层解码到深层的练习机会。而适应型专家通常是实践型的专家,因为他们必须经常去应对那些超出单一领域的、非常规性的问题,接受各式新奇刺激的挑战,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必须在表层和深层之间穿梭,因而他们的知识系统也就能够不断扩展。著名哲学家怀特海在《思维方式》一书中说,“理解的推进有两种,一种是把细节集合于既定的模式之内,一种是发现强调新细节的新模式”,他竭力推崇第二种,反对第一种,其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前一种理解只是对新材料的表层加工,而后一种发现模式的理解是对新材料的深层加工。
一个高段位的学习者,通常是一个适应型专家,他们可以有意识地构筑一个信息解码和知识扩展的良性循环(见图4-1):
图4-1
深度学习:不止了解,还要知晓
解码费时费力,所以很多人看书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是蜻蜓点水、走马观花,结果时间稍微一长就只剩下些模糊的感受,留不下什么东西。但学习应该是深度和广度的结合。广度能够让人不闭塞,深度能够让人不只是学之皮毛。
对学习者来说,是否善于对信息材料进行解码决定了对知识的掌握效果。教育心理学新近的观点认为,对某一事物的知识掌握,应区分了解(knowledge about)和知晓(knowledge of)两个层次。比如对于跳伞这件事情,仅限于了解的人,固然可以头头是道地说出跳伞的标准操作步骤一二三四,而如果被问到一些非常规性的问题,可能就会茫然无措;而掌握知晓层次的人则可以基于对跳伞设备的内在原理的理解,通过一定的思考和推理后得出解答。
看到这里,有些人可能会问:“我平时阅读的教材已经写得明白晓畅,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直接读下来,就能懂个八九不离十,似乎用不到你所说的解码吧?”这个观点既对,也不对。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学任何的材料,都要往深处去读,读到纸的背面去。但是细想一下就会发现,一部表面上简单易懂、朴素直白的作品,往往是有很深的功夫在里面的,也许是运用了很深的技巧,把那些原本的复杂性给简化了或者隐藏了起来,才造成了最让人晓畅的观感。你若是去深究它何以写得如此明白晓畅,也许能发现一座壮丽的地下宫殿。这种学习的方法,是把学习的材料当作可供主动观摩和探究的“样例”,因此也叫作“基于样例的学习”。其实很多领域的学习,就像学习绘画一样,需要一个漫长的临摹过程。在对作品的临摹或样例的深入探究中,我们会发现其中深厚的内涵、精巧细微的技法。
但凡学有所成者,多重视深度学习。
金克木先生是“解码界”的行家里手,他曾写道:“我读书经验只有三个字:少、懒、忘。”然后他笔锋一转,又说:“现在比以前还多了一点,却不能用一个字概括。这就是读书中无字的地方比有字的地方还多些。……古人和外国人和现代人作书的好像是都不会把话说完、说尽的。不是说他们‘惜墨如金’,而是说他们无论有意无意都说不尽要说的话。越是啰唆废话多,越说明他有话说不出或是还没有说出来。那只说几句话的就更是话里有话了。所以我就连字带空白一起读,仿佛每页上都藏了不少话,不在字里而在空白里。似乎有位古人说过:‘当于无字处求之。’完全没有字的书除画图册和录音带外我还未读过,没有空白的书也没见过,所以还是得连字带空白一起读。”
这种“连字带空白一起读”的方法,就可归为“深度学习”的方法了。不仅如此,这种读空白的方法,金克木不仅用于读书之中,而且用于“读人”“读物”,即所谓“三读”,这样一来,世间就无一处不是学问了。
另唐君毅先生在《说读书之难与易》一文中对深度读书法写得极为透彻,这里只引一小段:“见文字平铺纸上,易;见若干文字自纸面浮超凸出,难。见书中文字都是一般大小,易;见书中文字重要性有大小,而如变大或变小,难。顺书之文句之次序读书,易;因识其义理之贯通,见前面文句如跑到后面,后面文句如跑到前面,平面之纸变卷筒,难。于有字处见字而知其意义,易;心知著者未言之意,于字里行间无字处见出字来,难。”
别说是读书,看电影也是如此,也需要善于往深里去解剖。李安的《卧虎藏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但是很多人看不懂,看得云里雾里。可如果你看了徐皓峰在《刀与星辰》中对其进行的解码,可能就会有恍然大悟之感。他说:“《卧虎藏龙》表面上是一个道义压抑爱情的故事,实际上是一个男人寻欢的故事。”什么意思呢?《卧虎藏龙》里有一段著名的竹林打斗戏,周润发饰演的李慕白追赶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边追边比试剑法,明着看李追玉是为了追查线索,但从这场打斗戏的视觉表现看,颇有一个中年男子追求一个年轻女子的情感隐喻在里面。通过这样对电影情节和手法抽丝剥茧的分析,徐皓峰不仅点出了 “显”的部分,更道出“隐”的部分,所以他对《卧虎藏龙》的解码是进入到很深的那一层里去了。这种解码的快感甚至给我们一种错觉:“我是不是也会拍一点点电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