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南怀瑾讲《论语》
作者:中智博文【完结】
前言
一时间,读《论语》在中华大地变成一种时尚,这种现象不能简言之为“传统文化的回归”,而应该视作“人本”思潮对价值失范现象的拨乱反正。75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曾相约法国巴黎,联袂宣言:“如果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头到2500年前汲取孔子的智慧。”《论语》共20篇,其条理井然,脉络一贯,我们只有“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地体验,并重新确定它的内涵,才能使“一般陷于现代社会心理病态的人们能够求得一个解脱的答案,建立一种卓然不拔、矗立于风雨艰危中的人生目的和精神”。
2500年前的语录,可以跨越时空差异与文字隔阂,显示其中蕴藏的观念吗?这些观念在今天还有多少可行性与正确性呢?脑中存着现代思潮,言行披上孔子衣冠,我们难免显得格格不入;若是倒过来,心中领悟孔子思想,外表顺应现代生活,则会产生意料不到的效果。
南怀瑾先生对此就深有研究。他在我国的宝岛台湾享有极高的声誉,并有着很多的头衔——“教授”、“大居士”、“宗教家”、“哲学家”、“国学大师”和“禅宗大师”等,他还曾一度名列“台湾十大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如果说传统儒者把孔子推向了远离普通人的神坛,那么,南怀瑾先生便是使孔子走下神坛的一座桥梁。南怀瑾先生在《论语》的讲解过程中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抛却前人的思想束缚,用心体味孔子真正的思想内涵。
正如南怀瑾先生所说,孔子学说与《论语》的价值,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区,对它的原文本意只要不是故加曲解,就能认识到其中的不朽价值。后起之秀笃学之,慎思之,明辨之,融会有得而见之于行事之间,必可得到自证。
在南怀瑾先生的讲解中,孔子的形象与以往传统儒者塑造的形象大相径庭,没有生硬刻板,没有简单说教,没有不近人情,只是一位循循善诱、学识渊博的长者在向你讲述人生的道理,而这些均源于他人生与学问的积淀。
孔子的思想其实一直都十分贴近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只不过在传统意识中,人们对《论语》的“高山仰止”,将孔子的思想推向了常人不可触及的高处。在南怀瑾先生的讲解中,《论语》这本完成于2000多年前、被很多人奉为圭臬的著作,充满了浓厚的人情味和人性关怀,与我们当今普通人的生活和精神息息相关,是一本立身、修身、处世的宝典。
南怀瑾先生的解读通俗易懂,所言之事都是人一生中必须面对的事情。他在深入浅出的文字之间将人生道理演绎得几近完美,于诙谐间见机智,于平易处见深邃。借助南怀瑾先生深厚的文化积淀与高深的修养,我们试图重新解读《论语》,希望能给读者以新的人生启迪。
编著者
2008年1月
第一篇 真聪明与假糊涂——做人是一生的学问(1)
你距离完美还有多远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论语·泰伯》
“恭而无礼则劳”,南怀瑾先生认为孔子说的“恭”就是恭敬的意思,有些人表面上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恭敬,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有一些人和他们正好相反,给人的印象似乎就不太好,其实他们的内心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这只是他们天生的禀赋与其他人不同而已。所以我们在给一个人下定论的时候切莫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不要轻易被他人外在的态度左右,要尽量客观地看人。孔子所说的“恭而无礼”,这个“礼”不是指礼貌,是指礼的精神、思想文化的内涵。所以可以这样说,态度恭敬未必是德,如果有恭敬态度而没有礼的内涵则“劳”。换句话说,态度礼貌固然重要,如果内心并没有礼的精神内涵,碰到人一味地表示礼貌,则很辛苦、很不舒坦。“慎而无礼则葸”,我们看自己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这种人做事小心翼翼、万分谨慎,就怕有什么闪失。做事情谨慎固然是好,但是谨慎过了头就不好了,因为他会因为担心和忧虑而不敢下手,甚至于对自己有把握的事情也如此,这样的人就会显得像个窝囊废。俗话说“树叶掉下来怕砸破头”,确实有这种人。“勇而无礼则乱”,有些人有勇气、有冲劲,容易下决心,有事情就干,这就是“勇”。如果内在没有“礼”的约束,就容易做坏事或者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直而无礼则绞”,有些人个性直率、坦白,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这些人是非分明,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直率固然是好事,也是一个比较受人欢迎的个性,但是问题也来了,那就是直率的人通常说话比较直,有时候当面顶撞了别人还觉得自己没有错。老实说,这种人心地非常好,也很坦诚,非常适合作你的朋友。如果你身边就有这样的人,那么你得要学会容忍他。其实孔子的弟子子路就有这样的特点。这四点:恭、慎、勇、直,都是人的美德,很好的四种个性。但必须要经过文化教育来中和它,不然就会走向偏激,这四点也成了大毛病。太恭敬了,就变成“劳”了,我们中国人说“礼多必诈”,想来确有其道理;太谨慎了变成谨小慎微;太勇敢了,又会太过冲动;太耿直了容易莫名其妙得罪他人。南怀瑾先生认为项羽的个性就有太勇和太直这两个缺点,而清代诗人王昙说他“误读兵书负项梁”,也很有道理。所以教育显得非常重要,一定要晓得中和。懂得孔子所说的四种典型性格,我们也就找到了自己内省的要领。这一点很重要,许多人还一直不能很好地认识自我,不清楚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有时候甚至会误以为自己的缺点是优点。不过,做到真正的中和又谈何容易啊。
孔子接着说:“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我们中国人最讲孝道,观察一个人的时候要看他对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是不是很好,因为我们无法想象,一个对自己的亲人都没有感情的人又如何能对社会与国家奉献自己的爱心?封建时代一直在提倡以孝治国,提倡仁爱,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孔子认为一个人要对自己的亲人充满爱心,如果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的话,那么整个社会风气一定是很仁厚与和善的。
下面是:“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故旧”有两个意义,过去的解释是老朋友、老前辈。像古人说的“念旧”,老朋友的交情,始终惦念他。
比如,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要找年轻时和他一起种田的老朋友田兴出来,找不到就下令全国找这个人。田兴却硬是不肯出来做官,只是到处在做好事。后来有人说,一个县里,有五只老虎出来吃人,很厉害,但是不久被一个人打死了,有点武松打虎的味道。朱元璋接到这封公文,知道一定是他的老朋友田兴做的好事,于是找来翰林院的进士们,这些人都是文学修养非常高的人,按今天话来讲那都是名牌大学中文系的博士生。朱元璋要他们赶快写信去把田兴找来。于是翰林先生们之乎者也、咬文嚼字地写起来。朱元璋看了半天,皱皱眉、摇摇头,还是自己动手写。他写的是白话,内容大意是:“皇帝是皇帝,朱元璋是朱元璋。你不要以为我做了皇帝就不要老朋友了。我们两兄弟还是好兄弟,我今天不是以皇帝身份找你来。我们两兄弟见面,还像当年一起放牛时一样,你看我不顺眼了还可以骂我。你不来,就没有种。”我们看古人有这种精神,“苟富贵,勿相忘”,现代人就不行了,一旦自己发了财,升了官,就不想理过去的老朋友了。过去讲皇帝还有三千穷亲戚,现代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历史一笔勾销,眼睛里早已经没有过去的影子了,所以现代人觉得活着痛苦也有这个原因。富人怕穷人找麻烦,穷人嫌富人摆架子,相互怨恨。这是“故旧不遗”的第一个含义——“苟富贵,勿相忘”。
“故旧”的另外一个意义就是传统,“故旧不遗”就是传统观念不要放弃。如果你要推翻传统,最好先推翻你自己,因为你就是在这样的传统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好比你每天都喝着长江的水,临了却又说长江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还不如人家美国的五大湖呢。一个伟大的人物,不忘记自己的历史和民族的历史,他一定是有真感情,可以做英雄,可以做烈士的人。有真感情才肯牺牲,才付得出来,有这种血气,不偷巧,社会风气就稳了,所以孔子说“故旧不遗,则民不偷。”这就是孔子眼里最成功的做人法,也是君子的生活准则。我们普通人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达到这样的高标准的,但是只要不断提醒自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要求自己,那么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尊重自己最好的方式是尊重他人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论语·学而》
“君子不重则不威”,看起来似乎是说你自己不庄重,那么你在别人面前也就没有了权威、威信。如果这样理解,那么我们仿佛看到了这样的一群“伪君子”:几个“老夫子”式的人物在谈天说地,忽然走进来一个晚辈。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老夫子”们赶紧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这就是受到朱熹影响的“君子不重则不威”,如果孔子知道了后世对他的学问是这样理解的,肯定要被气得吐血。
世人之所以会有如此的误解,南怀瑾先生认为这是我们受了朱熹的影响。他认为这是孔子在告诉世人关于自重与尊重他人的处世哲学。“君子不重则不威”就是说一个不知道自重、没有自尊心的人是做不好事情的。不仅“不重”则“不威”,而且做学问也不牢靠。而“无友不如己者”的解读就更有特点了。宋儒们告诉我们:“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往。”如果这样理解那就错了,那样的孔子也就太“势利”了,我们的祖先又何以称之为“圣人”呢?
根据南怀瑾先生的解释,我们得以窥见孔子的真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所以要学会敬重他人。如此说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连贯的意思,做人既要尊重自己也要尊重他人。别总是认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轻视他人的人也会被他人轻视。人与人之间的一切交往都是互相印照的,你敬我一分,我还你三分。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尊重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关羽就是因为在这方面做得不好而落了个兵败身亡的下场。
三国名将关羽,温酒斩华雄,匹马斩颜良,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通斩蔡阳,偏师擒于禁。“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耳。”
然而,这位叱咤风云、威震三军的一世之雄,下场却很悲惨,居然被吕蒙一个奇袭,兵败地失,还被人割了脑袋。
关羽兵败身死的最根本原因是蜀吴联盟破裂,吴国起兵奇袭荆州。蜀吴联盟的破裂,原因很复杂,但与关羽的骄傲,不懂得尊重他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诸葛亮离开荆州之前,曾反复叮嘱关羽,要东联孙吴,北拒曹操。但关羽对这一战略方针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他瞧不起东吴,也瞧不起孙权,致使蜀吴关系紧张起来。关羽驻守荆州期间,孙权派诸葛瑾到他那里,替孙权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求结两家之好”,“并力破曹”。这本来是件好事,以婚姻关系维系政治联盟,历史上多有先例。如果关羽能放下高傲的架子,认真考虑一番,利用这一良机,进一步巩固蜀吴的联盟,将是很有益处的。但是,关羽竟然狂傲地说:“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
不嫁就不嫁嘛,又为何如此出口伤人?试想这话传到孙权那里,孙权的面子如何挂得住?又怎能不使双方关系破裂?
关羽的骄傲,使自己吃了一个大大的苦果,被自己的盟友结束了生命。
俗话说:“蚊虫遭扇打,只为嘴伤人。”以尖酸刻薄之言讽刺别人,只图自己嘴巴一时痛快,殊不知会引来意想不到的灾祸。人与人之间原本没有那么多的矛盾纠葛,往往只是因为有人逞一时之快,说话不加考虑,只言片语伤害了别人的自尊,让人下不来台,别人心中怎能不燃起一股邪火?有了机会,反咬一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孔子的大弟子子贡曾形容他的老师“温、良、恭、俭、让”,这五字真经值得我们用一生去修行。其中的“恭”就是恭敬,对任何人都怀有恭敬之心,自然别人也就对你敬让,更少有被人记恨在心的事情发生。道家学派的始祖老子也说他平生有三宝:“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这个“慈”就是对别人慈悲为怀,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我们看生性宽厚的人很少口出狂言或对他人不尊重,这种敬人的行为是重己的最好方式。
应该缓行的“特立独行”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论语·为政》
孔子一向提倡做人要讲分寸,不能剑走偏锋。他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从前的学者认为孔子所说的“异端”就是老子的思想,认为你要是走老子的那条路就将要受害啦,其实不然。在春秋时代,那时候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并没有占据统治地位,它只是“百花”中的一朵亮丽之花。而且孔子在《论语》中还说过这样的话:“信而好古,述而不作,窃比于老彭。”在这里孔子提到了自己尊敬的两个人——“老子”和“彭祖”(传说中的一个长寿老人),历史上更有孔子问礼于老聃的记载,所以过去一些学者对于“异端”的解释是不正确的。在南怀瑾先生看来,孔子的意思是这样的:做官也和做人一样,做人不要太走极端,不能表现得过于“特立独行”。做任何事都要合乎“礼仪”,有合适的言行举止,否则“斯害也已”。
这样看来我们明白了,这和孔子一向主张的中庸思想比较一致。不过时下一些年轻人可不这样想,他们最喜欢谈的就是张扬个性。他们最喜欢引用的格言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如今的种种媒体,包括报纸、杂志、电视等也都在宣扬个性的重要性。曾几何时,个性已经成为独特、怪异的代名词,过度张扬的个性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别人,更毁灭了自己的前途。
人活着确实该有自己的个性,不过如果为了个性而张扬个性那就不应该了。如果你显示出自己要逆潮流而行,神气活现地炫耀你反传统的观念和怪异的行为方式,那么,人们会认为你只是想哗众取宠,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他们还会因此而轻视你。他们会找出一种办法惩罚你,因为你让他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如你。过分“特立独行”是危险的,不妨让自己的行为与别人差不多,你就不会受到太多的阻力。
《庄子》中有一段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只特立独行的猕猴,它非常喜欢表现自己,处处都要显得与众不同。有一日,吴王乘船在长江中游玩,登上猕猴山。原来聚在一起戏耍的猕猴,看到吴王前呼后拥地来了,立即一哄而散,躲到森林与荆棘丛中去了。
但这只“特别”的猕猴,想在吴王面前卖弄灵巧,它在地上得意地旋转,旋转够了,又纵身到树上,攀援腾荡。吴王看了很不舒服,就拉弓搭箭射它,它从容地拨开射来的利箭,又敏捷地把箭接住。它并不清楚,这种炫耀对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是种侮辱,吴王脸都气红了,命令左右一齐动手,箭如风卷,猕猴无法逃脱,立即被射死。
吴王回头对他的臣子说,这灵猴夸耀自己的聪明,倚仗自己的敏捷傲视本王,以致丢了性命,这完全是它咎由自取。
可悲的猕猴过于迷恋出头冒尖的感觉,一味张扬,表现自我,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怪异、幼稚。它的目的达到了,它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甚至一位君王的注意,可惜这种注意带来的是负面看法和评价。这只猕猴成了众人反感、厌恶的对象。“与众不同”造成了它的命运悲剧,这不得不使我们引以为戒。
俗话说得好,“出头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卖弄、炫耀为爱好的人必将品尝自酿的苦果,这就是孔子在这里所要表达的“攻乎异端,斯害也已”的现代意义。“烦恼皆由强出头”,这个“强”,一指“勉强”,也就是说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却勉强去做某些事,固然有可能获得意外的成功,但这可能性实在太小,结果不但失败了,还会招来嘲笑和白眼。“强”的另外一个意思是指你的能力虽强,但外部环境、条件尚未成熟,“大势”不和,机会不来,此时出头,必将遭到别人的排挤和打压,仇恨的种子从此栽下,冤冤相报却又何苦来哉?你纵有千般术,也难躲暗中箭。
成功做人是要“外圆内方”,而不是为了表面的“个性”,肤浅地表现自己的不随潮流,这样只会让自己吃尽苦头。为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后果是一个危险游戏。
第一篇 真聪明与假糊涂——做人是一生的学问(2)
学会变通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论语·雍也》
南怀瑾先生认为孔子的弟子宰我这个人修养不够。宰我是何许人也?大家都熟悉“朽木不可雕也”的典故,宰我就是那个“明星”。宰我有一次问孔子说:“老师你一天到晚教我们学习‘仁’,到底这个‘仁’有什么实际作用呢?如果有人告诉我们说井里面有‘仁’,那我们是不是要听了他的话就往下跳呢?”宰我的话看起来是信口胡说,实际是他对老师的学问有怀疑,起码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因为他看不到“仁”有什么实在的用处,所以他才如此问他的老师。在宰我的疑问背后其实隐藏着他的不屑——天天讲仁义道德,也没有看到这个乱糟糟的世界有什么改变!仁义道德能值几毛钱啊?
孔子对弟子这样的问话并没有感到气愤,想象一下,或许当时他听了还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做学问成为君子的人,并不是一个傻瓜,懂得应变。孔子自己在修订《周易》时就很赞同《易经》中“适度”的道理。所以依据南怀瑾先生的解释,我们对宰我的疑问可以这样回答:你当着我的面欺骗是可以的,我也能够接受,这不是因为我看起来很笨,而是仁慈。我不忍心当面拆穿你,这就是君子与其他小人的区别。但是如果你都识不穿人家骗你的把戏,那就是真正的笨蛋,那还谈什么君子呢?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如果把孔子的话总结起来大概是这样的:做人不能因为这个世界有不少坏人,我们就放弃仁义道德——这也是孔子学说思想的中心点。君子的内心有自己的气节和信念,只要他懂得适应变化就不会感到寂寞和痛苦。同时,一个君子在有了自己的中心观点后他也不容易被周遭的事物所改变,达到“外化内不化”的境界。做学问也好,做人也好,最怕的是抠死理,陷在外部的环境中不懂变通,这样就让自己变成一个很不灵活的人,那叫迂腐。
从前人们赞扬愚公移山的执著,但是他的这种精神换在今天,我们就得认真思考,这样做值得吗?这是一个最好的方法吗?或许他的方法并不是最佳的。这样的事例很多,比如刻舟求剑与守株待兔。与之相反的是另外一个古老的故事,它就是司马光砸缸救人,倘若司马光因循的是惯有的思维方式,那么结果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了。人生在世,做人做事固守原则与信念是不能变的,但是同时还应当懂得适时变通,否则自己不是成了一个盲目的蛮牛了吗?
《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一意孤行,明知不可为而为,费尽辛苦,却一点效果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那种“只注重过程,不注重结果”的人。既然没有什么结果,那还是及早变通为妙,不会变通者必然死路一条。古老的地球依旧运转,按着那永恒的规律;苍老的岁月依然向前,却不停地转换着方向。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化着,人生的许多时刻都面临选择,是坚持执著,还是在坚持中讲究灵活的变通?这是值得我们每个人思考的问题。一代钢琴大师贝多芬是执著的,他凭着从小对音乐的热爱和对旋律的热情,顽强抵抗着他的耳疾,最终,是他的执著成就了他的胜利。
然而,一代文豪鲁迅先生为什么不执著于从医的梦想而毅然拿起了笔,走向文坛呢?那是因为精神上的治疗远比肉体的创伤治疗要更为重要,所以,他选择改变,选择拯救灵魂。生活的路不是目光可以穷尽的,执著的信念会增添你途中的信心,让你坚持到底,灵活的变通也可以让你免除荆棘的伤害和避开人生中的陷阱。当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你可以用执著的信念衡量内心的抉择,用变通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当面临人生的快意时,你可以用信念鼓舞自己勇敢前进,用变通使自己更加具备实力。现代的生活,不确定性似乎是它最特殊的旋律,它用高科技带动历史的转轮飞速前进,如果一味地坚持着执著的理性而不与实际情况相联系,那么刻舟求剑这样的事就会上演,它带来的也只是更多的遗憾,但一味地变通,使自己在这个崇尚个性的时代失去了自我,这又将是怎样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呢?人生是路,执著是路标,变通是步伐,用路标指引步伐前进的方向,才能让我们更加快速地迈向人生成功的彼岸。如果说执著是一种信念,那么变通则是一种智慧与手段,没有前者的坚持则万事不成,没有后者的变化则凡事必然遇阻。
所以我们看孔子的真实意思其实是这样的:一个真正的君子、做人成功的人,他不惧怕周遭世界的变化,也不会担心环境的恶劣,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够做到适应变化,并且能在变化中保持自己的中心思想不动摇。做到了这样,也就不用担心有人骗你说井里有仁义道德,你要不要跳下去的问题,因为你的内心有自己的见解,并懂得如何应付这样的事情。
死要面子活受罪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论语·先进》
孔子的爱徒颜渊死了,他的老父亲颜路来找孔子,商量怎么给儿子办丧事。颜路也是孔门弟子,但是显然悟性不如他的儿子啊。可惜颜渊偏偏死得早,真是自古才命两相妨!古时候人们办丧事在棺材的外面还要再套一个东西,名字叫做“椁”。现在颜路就是来向孔子要这个“椁”,他以为孔子那么爱自己的儿子,为他出一个“椁”不是小意思嘛。他说:“老师啊,把您的车子卖了吧,给颜渊做个椁。您也知道我们家很贫穷。”看来颜路来的时候是信心十足,打定主意要孔子卖车,然后给颜渊买椁发丧。但是他没想到孔子这样回答他:“这个可不行。你是爱你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的儿子鲤(伯鱼)死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椁啊。何况我出门办事总不能徒步吧?所以我的车子不能卖。”这样简单看来,似乎孔子不近人情,更不用谈什么仁义道德了。南怀瑾先生觉得孔子的真实意思并非如此,其实孔子是教育颜路,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讲究那么多干吗?活人当然要比死人重要,因此你也就不必去花费那么多钱了。而且你家里现在也没有钱,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发丧要尽力而为,但是别忘了还应该量力而行。
我们平时做事情也许都注意了尽力而为,却经常忽略了量力而行的原则。有很多大师之师已有很大的成就,其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懂得这个道理。
有一位武术大师隐居于山林中。由于他的名声很大,人们都千里迢迢来拜访他,想跟他学些武术方面的窍门。他们到达深山的时候,发现大师正在山谷里挑水。
他挑的不多,两只水桶都没有装满水。
按他们的想象,大师应该能够挑很大的桶,而且挑得满满的。
他们不解地问:“大师,这是什么道理?”
大师说:“挑水之道并不在于挑多,而在于挑得够用。一味贪多,适得其反。”
众人越发不解。
大师从他们中拉了一个人,让他重新从山谷里打了满满两桶水。
那人挑得非常吃力,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水全都洒了,那人的膝盖也摔破了。
“水洒了,岂不是还得回头重打吗?膝盖破了,走路艰难,岂不是比刚才挑得还少吗?”大师说。
“那么大师,请问具体挑多少,怎么估计呢?”众人问。
大师笑道:“你们看这个桶。”
众人看去,大师在桶里画了一条线。
大师说:“这条线是底线,水绝对不能高于这条线,高于这条线就超过了自己的能力和需要。起初还需要看那条线,挑的次数多了以后就不用看那条线了,凭感觉就知道是多是少。这条线可以提醒我们,凡事要尽力而为,也要量力而行。”
看似很平凡的一条线,却包含了很多人生的道理,我们做人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呢?尽力而不量力只会让我们陷入两难的境地——继续走,内心很痛苦;向后缩,面子又过不去。做不到的时候我们反而连原来的一点“面子”——尊严,也丧失殆尽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这样做起来也轻松惬意,不会落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下场。这也是为什么孔子不答应颜路的缘故。为了一时的面子而拼尽血本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为了死要面子而做的事情,最终都会让你受尽“活罪”,后悔不已。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论语·颜渊》
司马牛问孔子怎样才够得上作为一个君子。孔子道:“不忧不惧。”南怀瑾先生指出从孔子的话中可以看出人常驻留在忧烦中,没有一样不担心的。一切都在忧中,一切也都在怕中。透过“不忧不惧”这四个字的反面,就了解了人生,始终在忧愁恐惧中度过,能修养到“无忧无惧”,那真是了不起的修养,这也是“克己复礼”的功夫之一。司马牛一听,觉得这个道理太简单了。你看那些亡命之徒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们没有钱的时候去偷和抢,反正活着也是活着,怎么活还不都是一样要死?孔子一听,知道他的学生又理解错了,赶紧忙着解释。由此看来这个司马牛的悟性确实不怎样高,如果是颜回和子贡那样的弟子,肯定一下子就领悟到老师的真意了。孔子说,一个人能做到内省不疚,就没有什么好忧惧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就像老百姓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一个人深更半夜的时候,扪心自问有没有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有没有昧着良心说瞎话,干没干过损人利己的损事,如此等等,一圈问了下来,如果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那么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呢?
做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关乎我们每个人的事业。这个事业经营得怎样,就看我们平时表现得如何。所以一句话看起来简单异常,但是等到我们真正去实行的时候,又会发现它原来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容易。就好比君子的“内省不疚”,又有几个人能在暗自反省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呢?这样的人是没有的,只是我们还是要秉持这样的信念,因为我们的内心需要安稳和宁静,为了这一份最简单的心安,我们还是要学会常常“内省”,不要做让自己忧惧的亏心事,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准则。
“柔情似水”的处世哲学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论语·宪问》
子贡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是一个性格比较清高、通透的人,悟性也好,最突出的特点是口才好,有才气。但是有才华的人通常会有一个毛病,就是对人求全责备,总是以很高的标准去要求他人,而且因为自己才华横溢,往往就对很多人看不上眼,口出狂言、妄言也是常有的事。子贡大概也有点说话爱刻薄的习惯,不懂得委婉、含蓄,这样出口伤人也是在所难免。《红楼梦》中林黛玉才高八斗,但是说话就有点得理不饶人。南怀瑾先生认为子贡爱“方人”,就是说话刻薄,不够婉转。所以孔子听说了以后,他就说:“子贡对人说话这样,他还能成为贤人吗?换作我,我就没时间去对人吹毛求疵。”
有人说最快能到达终点的不是最直接的方法,而是迂回曲折的道路。说话也是这样,最柔软的话才能让人听进去。如此说话,就能减少因为过于直接而让人心生不满的概率。老子也曾说过“上善若水”的名言,就是说水是天下至柔之物,却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事物,几乎无所不克、无所不摧。说话最好也要像流水一样,轻柔的东西最能获得他人的心。
人到老年时,柔软的舌头尚在,但坚硬的牙齿却脱落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柔软的东西比刚强的事物更有生命力啊!商容疾就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第一篇 真聪明与假糊涂——做人是一生的学问(3)
商容疾据说是纣王时的大夫,因屡次直谏荒淫无道的纣王,结果遭到贬谪。后来纣王剖比干,囚箕子,逐微子,商容疾感到心寒,便躲进深山之中,避世隐居,不问世事。武王灭亡商朝后,天下大定。周室表彰商容闾里,想召他出山,商容婉言谢绝。他遗世独立,静心养性,修得一副道骨仙颜,虽然年岁已过数百,仍然精神矍铄,面色如童。到了春秋末年,老子降世,商容疾知道他不是平凡人物,便收他为弟子,传授他天地玄机、处事妙道,所以老子后来成为一代圣人。
却说有一次,商容疾得了重病,自知将不久于人世。老子匆匆赶来问候老师。他先询问了老师的病情,然后对老师说:“先生的病确实很重了,有什么要嘱咐弟子的吗?”
商容疾说:“乘车经过故乡的时候要下车,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老子说:“过故乡而下车,大概是表示要不忘故乡吧?”
商容疾说:“对了!那么,经过高大的古树的时候,要快速地走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老子说:“经过高大的古树要快速地走过,这大概是说要尊敬德高望重的长者吧?”
商容疾说:“是啊!”然后张开嘴给老子看,说:“我的舌头在吗?”
老子说:“在。”
商容疾又说:“我的牙齿还在吗?”
老子说:“不在了。”
商容疾说:“你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吗?”
老子说:“舌存而齿亡,这是说刚强的东西已经消亡了,而柔弱的东西还存在吗?”
商容疾说:“说得好啊!天下的事理正是这样。你没看见那水吗?天下万物,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的了。然而积水为海,则广阔无际,深不可测,大至于无穷,远极于无涯。百川灌之,无所增加;风吹日晒,没有减少。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没有它不能生长,百事离开它不能成功。奔流起来不可遏止,无形无状不可把握。剑刺不能伤害它,棒击无法打碎它。刀斩不会断,火烧不能燃。锋利无比,可以磨灭金石;强健至极,可以承载舟船。深可渗进无形之域,高可翱翔于缥缈之间。涓涓细流回旋于川谷之中,滔滔巨浪翻腾于大荒之野。水为什么能够具有如此大的威力?因为它柔软润滑,所以能够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攻坚克强,无可匹敌。弱而胜强,柔而克刚,世上没人不知,然而无人能行。你明白了吗?”
老子说:“先生说得太好了!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确实是万世不易的道理。人活着的时候,身体柔软脆弱,死后尸体就变得僵硬坚挺。草木活着的时候,又柔又软,一死就变得枯槁坚硬。所以,刚强的东西是走向死亡的东西,柔弱的东西是生机勃勃的东西。军队太强大,容易被消灭;树木太坚硬,容易被吹折。两国相争,弱国胜;两仇争利,柔者得。皮革太坚固,容易破裂;牙齿比舌头硬,所以先消亡。坚强的东西能胜不如自己的东西,柔弱的东西则克超过自己的东西。所以强大的东西处于劣势,柔弱的东西居于上风。积弱可以为强,积柔也就变成刚。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
商容疾面露慰藉的笑容,说:“你已经得到大道了。天下之理都已被你说尽了,我还有什么需要留给你的呢!”
其实圣贤的道理有很多都是相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易经》中也谈到了太刚易折的道理,所以天下最厉害的事物往往不是最刚强的,而是看起来最柔软的,因而才有“柔能克刚”之说。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和众多的人交往,借助语言的沟通人们才得以互相了解与帮助,而说话就显得尤为重要,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他人的不满。语言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不好就会伤人伤己。就像是一则寓言里所表达的寓意一样,能让人甘心脱下衣服的不是寒冷的北风,而是温暖的南风。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论语·卫灵公》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名言警句。南怀瑾先生说孔子的意思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做事情鼠目寸光,不是深谋远虑,那么他一定会受到事情的困扰。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理解,但是等到我们真的要去决定一件事的时候,又会常常犯了目光短浅的错误。要说做到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的,倒是有两个人值得我们一学,他们就是辅佐齐桓公建立霸业的管仲和清朝中兴之臣曾国藩。
管仲与鲍叔牙以及召忽三人很要好,决心在事业上互相合作。他们曾经合作做过生意,但他们更想合作治理齐国。
当时齐王有两个儿子,一个叫纠,一个叫小白。召忽认为公子纠是长子,一定能继承王位,因此对管仲和鲍叔牙说:“对齐国来说,我们三人就像大鼎的三条腿,缺一不可。既然公子小白不能继承王位,那干脆我们三人一同辅佐公子纠吧。”管仲说:“这样等于吊死在一棵树上。万一公子纠没继位,我们三人不是都完了吗?齐国的百姓都不喜欢公子纠和他的母亲。公子小白自幼丧母,人们必定可怜他。究竟谁继承王位还很难说。不如由一个人辅佐公子小白,将来统治齐国的肯定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这样,不管哪一个当了齐王,我们当中都有功臣,可以相互照顾,进退有路,左右逢源。”于是他们决定由鲍叔牙去辅佐公子小白,由管仲和召忽辅佐公子纠。
后来,管仲射杀小白,鲍叔牙叫小白装死。管仲以为小白已死,从容地陪公子纠回国继位。不料公子小白已先回国当了国王,鲍叔牙成了功臣,管仲和召忽成了罪人。
正因为管仲事先想到了退路,所以,鲍叔牙可以在齐桓公面前说情。齐桓公不但没杀管仲,反而让管仲当了宰相,协助自己干出一番霸业。
与管仲的谋略相比,曾国藩则更显出过人的智慧与冷静。
曾国藩带湘军围剿太平天国之时,清廷对其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态度,不用这个人吧,太平天国声势浩大,无人能敌;用吧,一则是此人手握重兵,二则曾国藩的湘军是其一手建立的子弟兵,又怕他对朝廷构成威胁。在这种矛盾思想下,清廷对曾国藩的任用经常是用他办事,却不给高位实权。苦恼的曾国藩急需朝中重臣为自己撑腰说话,以消除清廷的疑虑。
有一天,曾国藩在军中得到胡林翼转来的肃顺的密函,得知这位精明干练的顾命大臣在西太后面前推荐自己出任两江总督。曾国藩大喜过望,咸丰帝刚去世,太子年幼,顾命大臣虽说有数人之多,但实际上是肃顺独揽权柄,有他为自己说话,再好不过了。
曾国藩提笔想给肃顺写封信表示感谢,但写了几句,他就停下了。他知道肃顺为人刚愎自用,目空一切。他又想起西太后,这个女人现在虽没有什么动静,但绝非常人,以曾国藩多年的阅人经验来看,西太后心志极高,且权力欲强,又极富心机。肃顺这种专权的做法能持续多久呢?西太后会同肃顺合得来吗?
思前想后,曾国藩没有写这封信。后来,肃顺被西太后抄家问斩,在众多官员讨好肃顺的信件中,独无曾国藩的只言片语。
有人说人的命运就是因为选择而造成的,确实如此,我们在决定一件事的时候肯定要经过自己的思考,而通常匆忙下决定的人将来一定会为他的选择后悔。人生就像一盘棋,深谋远虑的人每走一步就能看到下面几步棋的走势,而有的人只会盯着眼前的一步。后者就是孔子口中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那种人,他们站得低、望不远,只能将自己的人生之棋下得乱七八糟。
真聪明与假糊涂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论语·公冶长》
现代人骂起人来很恶毒,有时候会脱口而出“愚不可及”,说这个人笨得可以,简直无药可救。“愚不可及”出自《论语》,在孔子的一段话中。那么孔子的原意真的是骂人愚蠢吗?让我们一起跟随南怀瑾先生的脚步,去探寻孔子的原意。宁武子是一个卫国大夫。孔子在这里说的话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宁武子这个人在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表现得非常机智,在国家政治黑暗的时候他就表现出很愚蠢的样子。他的聪明智慧我们也许能达到,但是他的糊涂我们却是怎么也赶不上的。”这样的一段话等于在夸赞宁武子这个人很会做人做事,有点后世郑板桥“难得糊涂”的味道。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假糊涂而已,其内在是一颗真聪明的心。为什么要装糊涂呢?大多是由于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例如楚庄王即位之初就是如此。
楚庄王是战国时楚国国君,在他即位的前三年里,从不过问朝政,日夜沉浸在田猎与酒色歌舞之中,甚至贴出布告:“哪一个胆敢向我提意见,立即斩首,决不宽恕。”其时,邻国不断前来侵犯,国内的许多大臣也贪赃枉法,玩忽职守。一些忠于国事的大臣很是忧虑,可是,谁也不敢向他进谏。
大夫伍举看到朝政日益腐败,心中非常着急,冒死进宫求见庄王。此人个子不高,但语言机智而又风趣。他知道,如果直接向庄王提出看法,必然会碰钉子,便想了个巧妙的办法。庄王好猜谜语,他就给庄王准备了一个谜语。
伍举来到宫中,此时庄王正在饮酒作乐。庄王看见伍举来了,笑着说:“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听音乐的?”伍举说:“都不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特地来请教大王。”
庄王问:“什么事?”
伍举说:“附近山上飞来一只大鸟,已经三年不飞也不叫,不知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这是只什么鸟?”
庄王说:“这不是一只平凡之鸟。它三年不飞,一飞必定冲上九重云霄;它三年不叫,一叫就会令人吃惊。你去吧,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可是数月之后,庄王仍不改逸乐故态,继续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大夫苏从认为这样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决心不用伍举的委婉方式,进宫直截了当地劝说庄王。
庄王说:“你没有见到我颁布的命令吗?”
苏从说:“见到过。我身为国家的重臣,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如果贪生怕死而不敢指出君王的过失,那不是忠臣。如果我的死能促使大王清醒过来,那我愿意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