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病危时,孔明等泣拜于地下说:“愿陛下息龙体!臣等尽施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也。”刘备令内侍扶起孔明,一手掩泪,一手扶其手,说:“朕今死矣,有心腹之言相告!”孔明说:“有何圣谕?”刘备泣说: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 君可自为成都之主。”孔明听毕,汗流遍体,手足无措,泣拜于他说:“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言毕,叩头流血。刘备托孤的话和孔明信誓旦旦之言,并非作者的虚构,而是史有其事。后人对刘备托孤的话颇有异议,并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历史学家孙盛指出:“苟所寄忠贤,则不须若斯之海;如非其人,不宜启篡逆之涂。是以古之顾命,必贻话言;诡伪之辞,非托孤之谓。”意思是说,如果认为所托的是忠贤之人,则不必说这种话,如认为所托非人,说这种话就会给他作为篡位的借口。这种诡伪的语言,托孤是不该说的。孙盛所谓“诡伪之辞”是指什么,他没有点明。毛宗岗评点则说:“或问先主令孔明自取之,为真话乎?为假话乎?
曰: ‘以为真则真,以为假则假也。’欲使孔明为曹丕之所为,则其义之所 必不敢出,必不忍出者也。知其必不敢,必不忍,而故令之闻此言,则其辅太子之心不得不切矣”。以上两种分析,乍看似有一定道理。但细加研究,实属道学家之言,都没有猜到刘备的灵魂深处。
刘备“君自取之”的活,是否出于其肺腑之言?笔者的回答是否定的。
所谓“禅让”之事,在我国原始社会里也许有之,如尧禅位于舜的传说。但进入阶级社会后,历史上是没有那一个君 主是会心甘情愿让位于他人的。 三国时代,出现的献帝禅位于曹丕,曹奂禅位于司马炎,只不过是曹丕、司马炎借禅位之名以欺天下,其实是血腥腥的、赤裸裸的篡位,《三国演义》对这两次“禅位”已作了入木三分的揭露。而刘备是否有例外?不!刘备为了使其子刘禅能顺利继位,早就费尽心机做了安排。刘封是他的养子,此人英勇善战,其才干胜刘禅百倍,且观刘封一生,是忠于蜀汉的。“知子莫若父”,刘备是深知阿斗这个庸才远非刘封的对手,他担心刘禅继位后刘封不服而为乱,便借故杀之,免使有后顾之忧。在他临死前,对辅政大臣的任命也是熬费苦心的。他的托孤大臣不只是孔明,还有李严。李严是原刘璋部队的头头,是时任尚书令,地位仅次于丞相孔明,在蜀汉中自成一系,具有一定势力,任用他为辅政大臣,可以牵制孔明。可见刘备既不愿把刘家天下让给别人,对孔明也不尽信任,但他为什么说君自取之的话呢?刘备认为孔明才智十倍于曹丕,辅佐刘禅是胜任的,他最担心的是“君自取之”。他知道阿斗是个庸才,今后大权必落在孔明手里,孔明要取而代之易如反掌,如果孔明真的这样做,他不说“君自取之”,孔明也能取之。所以,他先声夺人,以“君自取之”对孔明提出的警告。这使孔明听了吓得“汗流遍体,手足无措。”
迫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誓效忠刘禅。刘备的御人术愈出愈奇,确不愧称世之枭雄。
2.儒法并用:孔明的御人术
孔明是荆州名士,是主张儒法兼用的人,故其御人术既有儒家的学究气,也有法家的严厉作风。其御人术既不象刘备那样深奇莫测,也没有曹操那样诡计多端,而是明来明去,虽有时也略施小计,却不矣丞相风度。
力行严明法制
益州既定,刘备使军师孔明拟治国条例,刑法颇重。法正对此有不同意见,他对孔明说:”昔高祖约法三章,黎民皆感其虑。愿军师宽刑省法,以慰民望。”孔明说:“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用法暴虐,万民皆怨,故高祖以宽仁得之。今刘璋暗弱,德政不举,威刑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道,于斯著矣。”法正拜服。法正之所以拜服,是因孔明说得有理。用法是宽是严,可因时因事而异,决不能拘于一道。继暴政之后,要施以宽仁,使民休养生息;继“德政不举”的乱国,必须严明法制,使人畏法而不敢胡为,始能由乱入治。孔明治蜀虽主张严明法制,但在具体问题处理上则有猛有宽,或 以猛济宽,或以宽济猛,而不是一律都用重典。凡违法的,不管 是谁,孔明一般都严加处理,如对亲如手足的马谡、官高如李严,根据其犯罪的情节,分别予以处斩或罢官。陈寿对孔明治蜀的评价是很高的。他说:
“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 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肖之亚匹矣。”(《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孔明以法治蜀,并不是说人治已不存在。在整个封建社会里,一般来说法治是表,人治是里,决定性的是人治。因为封建帝王,就是国家,就是法律,一切决定于帝王的意志,即便是他制定的法律,如不合己意,一道圣旨便可推翻。如果谁要是触犯龙颜,按法罪不该死,君要他死也不得不死。君主的权力超过了一切,确是可以为所欲为。便是仁君如刘备也不例外,他冤杀彭羕就是足以说明。彭羕原事刘璋,因被人毁谤,被髡钳为徒隶。刘备入益州,他建议取益州之策,甚得庞统赞赏,刘备也奇其才,提拔为治中从事,后因故稍疏,调为江阳太守。彭羕因此不满,适马超归蜀后不得志,二人有时聚在一起,发点牢骚。彭羕因调外任,心里烦闷,去找马超聊天。
超问他,“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说:“老革荒悖,可复道邪!”马超害怕累已,乃如实报告刘备。于是彭羕被捕下狱。彭羕在狱中上书孔明辩解,承认说刘备“老革荒悖”是错误,并说是酒后失言;至于“内外”之言,只不过是说如重用他和马超,则可协力助刘备打败曹操,别无他志(《三国志?蜀书?彭羕传》)。彭羕的“内外”之言,不能说是要谋反,所谓“老革荒悖”,也只是批评刘备这个老兵昏乱,不会用人罢了。彭羕给孔明的书,哀哀陈情,表白心迹,未知孔明读后有何感想,不过,即使他同情彭羕也无济于事,因彭羕触犯了龙颜,刘备一怒之下,竟以叛逆罪把他处死了!彭羕之死,缘因人治,如按法治,何至于死。仁君贤相治国,仍出冤案,如暴君奸相理政,冤案之多,可以想见。在人治即“朕”治的封建时代,不知有多少人蒙不白之冤,有多少人被冤枉致死!人治,可畏哉!
攻心为上
孔明因蛮王屡侵边界,为安定后方以利北伐,乃决计南征。在与马谡谈论征蛮之策时,马谡说:“南蛮恃其地远山险,不服久矣,虽今日定之,明日复叛,丞相大军到彼,必就平服,但班师之日,必用北伐曹丕;蛮兵若知内虚,其反必速。夫用兵之道: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 下。’愿丞相但眼其心足矣。”孔明叹说:“幼常足知吾肺腑也!”这是说二人不谋而合。孔明乃决定南征的战略是:心战为上。本来南人叛乱,派一大将讨之便可平定,但要彻底解决这一问题,非攻心不可,而攻城易,攻心难,这就需要孔明亲征。故他不怕艰苦,“五月渡沪,深入不毛。”对孟获七擒七纵,最后这个倔强、顽固的蛮王终于心服口服,垂泪对孔明说:“丞相天威,南人不复反矣!”孔明乃归还所夺之地,令孟获永为洞主。从此,孟获和其宗党以及南人无限感激,终孔明之世,南人果不复反。
孔明攻心以抚蛮,这确是安蛮上策。在我国历史上,或因高压政策,或因掠夺过甚,或因有人挑拨,我国各族之间经常发生磨擦,当矛盾激化时往往诉诸战争。而封建统治者,只靠武力进行镇压,为使叛乱的少数民族屈服,在战争取胜后只能分兵驻守,设官统治。驻兵则要征收粮饷,收粮饷必加重人民负担;设 官则要用法,用法而刑狱滋扰,人民必怨,这就潜伏着新的 矛盾,终会有激化之日。故民族之间战争永无息期。孔明南征得胜后,不驻兵,不设一官,不占寸地,仍由南人自治。不仅孟获心服,南人亦感恩戴德,正因心服,故南人不复反。不再动一兵一卒而边境安宁,民族和睦无间。前后两种民族政策相比,始见孔明攻心之效,方知孔明御人术之妙。
以信为本
人无信不立。己能守信,人始信之;如其无信,人必不信之。不仅人与人之间要如此,一国之主,一军之主,更要如此。
君主不守信,国人将无法听从,统帅不守信,三军难于指挥。孔明能以信为本,令出必行,故可指挥如意,人人效力。卤城之战,正因此使孔明转危为安,并获大胜。建兴九年春二月,孔明复出师伐魏。魏将司马懿屡败后坚守不战,孔明驻军卤城无可奈何。一日,杨仪入帐告说:“向者丞相令大兵一百日一换,今已限足,汉中兵已出川口,前路公文已到,只待会兵交换,现存八万军,内四万该与换班。”孔明说:“既有令,便教速行。”众军闻知,各各收拾起程。忽报孙礼引雍、凉人马二十万来助战,去袭剑阁,司马懿自行带兵来攻卤城了。蜀兵无不惊骇。杨仪入告孔明说:“魏兵来得甚急,丞相可将换班军留下迎敌,待新来兵到。然后换之。”孔明说:“不可。吾用兵命将,以信为本,既有令在先,岂可失信?且蜀兵应去者,皆准备归计,其父母妻子倚扉而望,吾今便有大难,决不留他。”即传令教应去之兵,当日便行。众军闻之,皆大呼说:“丞相如此施恩于众,我等愿且不回,各舍一命,大杀魏兵,以报丞相!”孔明说:“尔等该还家,岂可复留于此?”
众军皆要出战,不愿回家。孔明说:“汝等既要与我出战,可出城安营,待魏兵到,莫待他喘息,便急攻之,此以逸待劳之势也。”众军欢喜出城,列阵以待。西凉兵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方欲下营歇息,被蜀兵一拥而进,人人奋勇,将锐兵骁,杀得雍、凉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蜀兵大胜。
既有令,必须换军,这是用兵之常规。但敌军20万急拥而至,蜀兵8万除去换兵一半只剩下4万,何以抵敌,而这时孔明仍坚持“以信为本”,坚持换军,这是何故?杨仪要求暂不换军,是老实算计,孔明坚持换军,是另有玄机。因他懂得,既到期换军,且已传令放行,而军士思家,归心似箭,如强行留住,必无心应战,战则必败,不如催其回家,使其知我守信,感我施恩于彼,必不肯即回,愿意死战。孔明研究军士的心理学可谓到家!孔明的御人术,确是高人一等。
请将不如激将
孔明用黄忠就靠一“激”字,他认为这位老将如不激他,如奉命出战也难成功。黄忠有勇有谋,年虽老却不服老,处处逞强好胜。孔明就抓着他这个特点激之,越激越奋勇向前,争取打胜仗,以证明其宝刀不老。孔明两用黄忠,两次激之,才使“老黄忠计夺天荡山”(第七十回),“逸待劳勇斩夏侯渊”(第七十一回),取得了辉煌的战果。魏国名将张郃攻葭萌关甚急,孔明想用黄忠去迎敌,偏说除非去阆中取张飞,别人非放手,黄忠坚决请缨出马,孔明问他,要去用谁为副将,说老的不行,他偏要老将严颜。不管别人笑他俩年老,两老暗下决心建奇功,以服众心。两老经过密谋策划,先后采用“两路夹攻”和“骄兵之计”,打败了张郃,夺取了天荡山。这时,刘备要派黄忠去取定军山,孔明又激之说,要取关公来,方可敌之。黄忠坚持非去不可,孔明乃派法正为助,终于斩了夏侯渊。
水不激不起波,人不激不成材。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不正是靠一“激”
字才做出惊天动地的奇迹吗!不过,对于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毫无激情的人,激之也难引起反应。因为外因总是要通过内因才能起作用的。黄忠如服老,孔明则无从激之,因其不服老,孔明激之才奏奇效。故孔朋不是每将皆激,而是因人而激。孔明的激将法,也是其御人妙术之一。
3.诡诈高深:曹操的御人术
毛宗岗在《读三国志法》里评价曹操时指出:“历稽载籍,奸雄接踵,而智足以揽人才而欺天下者莫如曹操。”这句话,确实点明了曹操的本质。
这里所说的“智”也含着诡诈之意,而曹操为人诡诈,确是天下无双。他之所以能“揽人才而欺天下”。正是靠“诡诈”二字,本来哭笑怒骂是人的感情的泄露,但曹操的哭笑怒骂却另有妙用,他的一哭一笑一怒一骂都是御人的绝招。有时他也讲义气,表现得宽宏大量,但也与众不同,另具御人妙法。
曹操御人术确是独有一格。
宜哭而笑,宜笑而哭
第五十七回写曹操赤壁之战被打败后,在逃亡途中的“三笑一哭”,把他的诡诈的个性描绘得淋漓尽致:当他逃到鸟林之西时,看见树木丛杂,山川险峻,乃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众问其故,他说是“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若是吾用兵之时,预先在这里埋伏一军,如之奈何?”说犹未了,两边鼓声震响,火光冲天而起,赵云领军斜刺里杀出,众将死战,操才逃脱。
逃至南彝陵大路,人饥马困,行走不上,操令暂歇,他坐于疏林之下,仰面大笑。众问其故。操说:“吾笑诸葛亮、周瑜毕竟智谋不足。若是我用兵时,就这个去处,也埋伏一彪军马,以逸待劳;我等纵然脱得性命,也不免重伤矣。彼见不到此,我是以笑之”。正说间,猛张飞一军杀至,操一见早拨马溜了,众将死战得脱,但多已受伤,狼狈不堪,且天寒地冻,道路泥泞,走到华容道时,已所剩无几。而曹操却在马上扬鞭大笑,众问其故,操说:“人皆言周瑜、诸葛亮多谋,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此处埋伏一旅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言未毕,一声炮响,两边五百校刀手摆开,为首大将关云长,提青龙刀跨赤兔马,截住去路。若非关云长感其昔日相待之恩,曹操这次必脑袋搬家了。这次逃走,曹操的处境是很凄惨的,这是他该放声痛哭之时,为什么每次在厄境时候他偏偏纵声大笑呢?其实,这“三笑”都是强颜欢笑,用意在于灭敌人的威风,壮自己的志气。他笑敌手无能以显己之高明,是为将士壮胆,鼓起他们的勇气以逃脱难关。可是,曹操逃脱虎口,被曹仁接入南郡置酒与之洗尘时,他反而仰天大恸。对这种反常的举动,众谋士莫明其妙,便问其故。操伤心他说:“吾哭郭奉孝耳!若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遂捶胸大哭说:“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众谋士皆默然自惭。对曹操之哭,毛宗岗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妙用:“曹操前哭典韦,而后哭郭嘉,哭虽同而所哭则异,哭典韦之哭,所以感众将士也:哭郭嘉之哭,所以愧众谋士也。前之哭胜似赏,后之哭胜似打。不谓奸雄眼泪既可作纸帛用,又可作挺杖用,奸雄之奸,真是奸得可爱!”宜哭而笑,宜笑而哭,只有奸雄才能这样笑得出、哭得出,奸雄之奸奸在此。而他的哭笑并非常人之哭笑,都是他御人的妙术。
先施以威后结以恩
第十九回有一段关于曹操收降张辽的故事:“却说武士拥张辽至。操指辽曰:‘这人好生面善。’辽说:‘濮阳城中曾相遇,如何忘却?’操笑曰:
“你原来也记得!’辽曰‘只是可惜’,操曰:“可惜甚的?’辽曰:‘可 惜当日火不大,不曾烧死你这国贼!’操大怒曰: ‘败将安敢辱我!’拔剑 在手,亲自来杀张辽。辽全无惧色,引颈待杀。这时,玄德攀住操臂膊,云长跪于面前。玄德曰: ‘此等赤心人,正当重用。’云长曰:‘某素知文远 忠义,愿以性命保之。’操掷剑笑曰: ‘我亦知文远忠义,故戏之耳。’乃 亲释其缚,解衣衣之,延之上坐。辽感其意遂降。”从这一则故事里,我们看到曹操在一霎那之间变换了两副面孔:满脸杀气和满脸笑容。这确是“要杀则亲自拔剑,不杀则解衣延坐;怒便加一倍怒,爱亦加一倍爱。奸雄权势,奸不可及。” (毛宗岗的夹批)。
其实,曹操的“怒和爱”,只不过是古代御人术“恩威并济”的翻版,即先施以威后结以恩。这种御人术后来也被张飞学到了。张飞生擒严颜,要严颜投降,严叱说:“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飞大怒,喝左右斩来。
严颜喝说:“贼匹夫!要砍便砍,何怒也!”张飞为其英雄气概所感动,乃亲释其缚,低头下拜请谅,严感其恩义,乃降。张飞释严颜和曹操释张辽,确是一个模样,是否张飞也向曹操学来,不得而知。而曹操释张辽,张飞释严颜,是因张辽、严颜都忠勇,这种人值得用。曹操能释张辽,因曹操是奸雄;张飞能释严颜,因张飞是英雄。奸雄和英雄虽有差别,但其性格有共同之处:喜不怕死的硬汉子,厌贪生畏死之人。如吕布被曹操所擒时,既向曹操求饶,又求刘备代说情,尽管吕布百般哀求,曹操还是把他宰了。而曹操释张辽,正是被其英雄气概所折服之故。曹操能用张辽,说明其慧眼识人,张辽也因曹操的提拔才能成为魏国名将。
“焚书信”的气度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是取得战争胜利的一条规律,而要做到“知彼知己”,就要先了解对方的情况,故魏、蜀、吴三国都千方百计在敌国安置奸细。魏、蜀两国都曾互使反间计,这些反间计之所以取得成功,都是通过奸细来进行的。因此,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是公开的秘密。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故发现和清除奸细,各国统帅都十分重视。 不过,对于处理奸细问题,却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如果掉以轻心,易造成失误,冤枉好人,纵了坏人,这就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增强了敌人的势力。
对于处理奸细,曹操是有独特的处理方法的。他破袁绍后,缴获了自己部属与袁绍私通的大批书信,有人劝他对这些人严加处理,他不同意说:“当时袁绍势大,孤也不能自保,何况他人哉。”便命令把这一大批书信焚了。曹操为何不把这些人严加镇压,而采取如此宽宏大量的措施呢?这是因为曹操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以免造成失误。曹操既已掌握了与敌人私通书信的名单,他对这些人已心中有数,懂得如何对待他们。这样,曹操对他们就掌握了主动权。他现在不处理,以后可慢慢处理。且这些人与敌人私通,其罪有轻有重,不能一概而论,如都加以镇压,将扩大株连,造成内部混乱。二、不削弱自己力量。当时,天下未定。正在用人之际,曹操示以宽容,将使这些与敌人私通的人感恩戴德,有可能愧悔前非。如果把曹操和袁绍两人处理奸细问题加以比较,更觉曹操这种御人术很高明。许攸因截获曹操催粮书信,知其粮已尽,建议分兵袭许昌,两路击之。这是上策,若绍从之,可获全胜。
适审配来书,密告许攸在冀州时纵子侄贪污,袁绍大怒,并主观猜测,说许攸“与曹操有旧,想亦受他财贿,为他作奸细。啜赚吾军耳!”便把他驱逐。
把主观猜疑当作事实。给许攸扣上“奸细”的帽子,许攸确是冤哉枉也。古往今来,出现的冤案,不正是由主观乱猜造成的么!而袁绍既把许攸当“奸细”又不处理,反把他驱逐,这实是迫他往投曹操。由于许攸为曹操策划烧粮事,促成袁军大败。袁绍如此轻率处理“奸细”,不仅冤枉了好人,自己也倒了大霉。曹操的“焚书信”与之相比,确是明智得多!
严守军纪:“割发代首”
“割发代首”的故事是这样的:建安三年夏四月,曹操出征张绣途中,见一路麦已熟,而民因兵至,逃避在外,不敢割麦。操使人远近遍谕村人父老,及各处守境官吏说:“吾奉天子明诏,出兵讨逆,与民除害。方今麦熟之时,不得已而起兵,大小将校,凡过麦田,但有践踏者,并皆斩首。军法甚严,尔民勿得惊疑。”操乘马正行,忽田中惊起一鸠,那马眼生,窜入麦中,践坏了一大块麦田。操即掣所佩剑欲自刎。众急救住。据郭嘉所说《春秋》有“法不加至尊”之议,曹操乃以剑割自己之发,掷于他说:“割发权代割首。”使人以发传示三军说:“丞相践麦,本当斩首号令,今割发以代。”
于是三军悚然,无不懔遵军令。对曹操的“割发代首”,后人多认为这是曹操的诈术,用以收买军心民心。这没有错。不过,曹操采取这样权变的办法也情有可原。试问:曹操真的因犯自制之法而自刎了,有这必要吗?在东汉末年,割据的群雄,大多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掠民以自肥,有谁因此而自责过,而曹操能“割发代首”,这是难能可贵的。它说明曹操的军纪严明,自己犯了法也不饶恕。曹操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以统一天下,不仅到处搜罗人才为己用,也极力争取民心的归附。因为他懂得“民为邦本”之理,故他每次出征,大都严明军纪,防止扰民。而那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术却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军纪不明,到处掠夺人民。他派张勋率领征徐州的七路之兵,却于路劫掠将来,故陈登把袁术的七路大军视如“七堆腐草”是有根据的,这“七堆腐草”不堪吕布、刘备联军一击便土崩瓦解了。曹操与袁术两相比较, 谁善用兵不是一目了然吗?袁术既不能治将治兵,又掠民,他被打败是必然之事;曹操能治将治兵又爱民,他出征多胜也是必然之事。曹操驾驭兵将之术,确有其过人之处。
封爵赠金
曹操能搜罗人才并使之为己效命,是因他有两个“法宝”,一是封爵,二是赠金。因为在封建社会里,愿为其主效命的无非为了名和利。而曹操的封爵赠金恰好满足他们的欲望,故曹操一祭起这两个“法宝”,无人不乐意归其麾下。当然,“封爵赠金”御人之术,并非曹操独创,那位亭长出身的汉高祖刘邦,早在他与项羽争天下时便懂得个中奥妙了。陈平爱金,他尽量满足他;韩信想当齐王,就给他刻齐王印。故这一文一武都乐意为他效命。
他的敌手项羽就不懂得这一套,这位西楚霸王为人有点吝惜,舍不得给人封爵,下属不愿为他出力,这也许是原因之一。曹操是个饱学之士,对这些历史的经验教训是熟悉的,他不仅善于吸取,且能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对“封爵赠金”运用之妙,远远胜过前人。如他对关羽的笼络收买,便充分表现了他这方面的才能。
曹操接受关羽“三事”之约使之来投后,待之甚厚:赠美女十人;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斩颜良立功后,封为汉寿亭侯,可说是极尽其拉拢之能事。可是,关羽知其兄刘备所在后,立即封金挂印,留书辞别说:“新恩虽厚,旧义难忘。”“其有余恩未报,愿以俟之异日。”于是过五关斩六将而去。
为何曹操的“封爵赠金”的两个“法宝”不灵了。这是因为“桃园结义”
之“义”令关羽“难忘”,曹操原以为他的两个“法宝”所向无敌,万万想不到被“义”气破了。不过,他的两个法宝并没有完全失灵:先是关羽感其厚待,愿为之报效,斩了颜良、文丑,后来又实践了他的“其有余恩未报,愿以俟之异日”诺言,在华容道上甘犯军令状,拼死放走了曹操。
4.关怀备至:孙权的御人术
孙权的御人术也有其过人之处,即能关心人,团结人。这虽不新奇,却是御人的根本法。孙权有时也耍诡计,用以御人,但不高明,故易被人识破,弄巧反拙,如“赔了妹妹又折了兵”是也。
视将士如己出
《史记?吴起列传》记载:“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乘骑,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吴起善用兵,是因得将士之心,士卒生毒疮,他用口为之吸脓血,故被“将军自吮其疽”的父子俩,都甘心为之战死。这则故事,被后人传诵,列为用兵要术。孙权深懂得这一用兵之法,故对将士很为关心,视如”骨肉”,将士也因之以死报效。周泰舍身卫护他,他对周泰的亲切抚慰,便是个典型的例子。
濡须之战,孙权被曹军围困,势甚危急。周泰得知,挺身杀入,寻见孙权。周泰在前,孙权在后,奋力冲突。突围后,不见权,泰复翻身杀入围中,又寻见孙权。周泰冒着敌人弓弩,左右遮护孙权,身被枪数十,箭透重铠,救得孙权。如无周泰拼死相救,孙权必死无疑。孙权感周泰救护之功,设宴相慰。席上,权亲把盏,抚其背,泪流满面,说:“卿两番相救,不惜性命,被枪数十,肤如刻画,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卿乃孤之重臣,孤当与卿共荣辱、同休戚也。”言罢,令周泰解衣与众将视之、皮肉肌肤,如同刀剜,盘根遍体。孙权如此抚慰周泰,实是树立榜样,使诸将效法,为其效忠。孙权对将士确是关怀备至,如对吕蒙的病亲自监护,对朱然的病送医送药,这都使将士深为感动。故终孙权之世,吴国上下,休戚与共,使东吴安如磐石。
善待将士,是御兵的要术,这并非每人都晓得。张飞便是个不善待将士的猛将,他醉后常鞭将士,致造成严重后果:因醉疼打曹豹,丢了徐州;为急兄仇,醉后鞭打末将范疆、张达,被割了脑袋。
张飞不善待将士,不得善终;孙权善侍将士,乃成大业。故御兵要御之得法,切不可等闲视之。
不计前嫌,化敌为友
为天下不念旧恶,曹操有此宏量,孙权也有此胸怀。曹操“矫情任算”,他虽信任张绣,张绣却没有死心追随;孙权不咎甘宁既往,且能化敌为友,使甘宁与凌统从死敌结成死党,同心协力事权,至今仍传为佳话。何以曹操不能使张绣死心相随,而孙权能使甘宁等效忠于己?因曹操待人多从权略出发。因而未尽得人心;而孙权待人以诚,故人心向往之故。孙权与曹操御人相比,仅此而论,孙权胜于曹操。
孙权与黄祖战于大江之中,祖军败绩。权部将凌操乘胜追击,被黄祖部将甘宁一箭射中,黄祖乃得脱。后甘宁归降,孙权不念旧恶,厚待之,孙权听甘宁之策,取江夏,擒黄祖,便设宴庆功。席间,凌操之子凌统拔剑而起,直取甘宁,权连忙制止,谓统说:“兴霸射死卿父,彼时各为其主,不容不尽力。今既为一家人,岂可复理旧仇?万事皆看我面。”凌统叩头大哭说:
“不共戴天之仇,岂容不报!”权再三劝之,凌统只是怒目而视甘宁。为暂 分开二人,以免寻仇报复,孙权乃派甘宁去守夏口,又加凌统为承烈将军,统只得含恨而止。由于甘宁感孙权之恩并得其教诲,也想设法解怨。在濡须之战中,凌统坐下马被暗箭射中,那马直立起来,把凌统掀翻在地。敌将持枪来刺。这时,只听得弓弦响处,一箭射倒了敌将,凌统才免难。凌统得救回寨,孙权对他说:“放箭救你的,甘宁也。”凌统乃顿首拜,对宁说:“不想公能如此垂恩!”自此与甘宁结为生死之交,再不为恶。甘宁、凌统协力效忠孙权,屡建奇功。
历史证明:一个集团,或一个国家,内部团结,力量就强大,内部分裂,力量就削弱。袁绍虽据有四州之广,兵多粮足,将勇士智,因内部派系林立,四分五裂,终于自取灭亡。孙权不仅能团结人,且能为部属释仇解怨,化敌为友,因而人心齐,力量大。他能鼎足江东,这是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借婚姻以制人
孙权与人较量,输的最惨的是:他以妹为香饵,引诱刘备入吴以索还荆州,讵料竟弄假成真;又想以妹控制刘备,那知妹心外向,与刘备出奔,结果是“赔了妹妹又折兵”。这使孙权气得发昏,这真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段故事,在《三国演义》的五十四、五十五两回里,被描写得很有趣。
但历史事实却不全如此,孙权嫁妹妹给刘备是出于自愿。据《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记载:“琦病死,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权稍畏之,进妹固好。”显然,进妹是为“固好”,即企图通过妹妹来巩固盟好,共同抵抗曹操,同时又可使妹妹从中控制刘备。刘备也发觉了,故对孙尚香也提高警惕。在三国斗争中,一切服从于政治,婚姻也是为政治服务的。孙权与刘备联婚,是为达到其政治目的;刘备也绝不会因与孙权联婚而放弃其政治要求。当彼此发生严重的政治矛盾时,婚姻也就告吹。想用婚姻来控制人,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三国时代,为政治目的而联婚之风盛行,但有哪个达到其政治目的?如孙策平定江东后,曹操认为“狮儿难与争锋也。”为结好孙策,便使弟女许配孙策的小弟孙匡。而孙策并不因之与曹操永归于好,当曹、袁在官渡相拒时,他就暗中策划袭许都,迎汉帝,会因被刺客所杀才罢了。在古代,婚姻也未见“固好”,而是每为敌国。春秋时,辰瀛嫁于晋,而秦却代晋;穆姬嫁于秦,而晋却绝秦。
《三国演义》描述孙权想用婚姻以控制刘备而达不到目的之事,虽与历史事实有所出入,但却揭示了婚姻服从政治的真相。
四、鉴诫
三国时代,人才济济,得力于贤士的辗转相荐:能荐人必知人,知人始能用人。用人得当,犹如下棋时摆对了棋子,那么,这盘棋下起来也就轻松愉快,且笃定地坐收胜利的果实。而用人不当呢?它的恶果足令人性命不保,江山尽失!三国用人,有成功,也有失败,这些历史经验,明白地告诉我们用人成功之法及洞悉用人之错,足以作为今日用人鉴诫。
1.得失一念之间:经验教训
能否用人,是事业成功、失败的关键,三国用人的经验教训,迄今仍不失去其现实意义。
礼贤下士始得士
《说苑?尊贤篇》有一段关于求贤的生动的对话:“赵简子游河而叹曰:
‘安得贤士而处焉?’舟人古乘对曰:‘珠玉无足而能来者,人好之也;今 士有足而不来,此是吾君不好之耳。’”这位赵简子不去求贤,却躲在游船上悠哉悠哉地表示思贤心切。船工古乘一句话便揭穿了他“不好贤”的底。
言下之意是说,只有好贤,贤士才来。但是,不能说好贤便得贤,这位古乘也把求贤看得太容易了。
要求得贤士,必须去屈膝求之,真正做到礼贤下士,使对方感到你把他当知己看,才心甘情愿为你效命,“大为知己者死”,这是封建社会士人的共同点。孔明能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因刘备“三顾草庐”。
刘备求贤,不是下令去召之,像张飞所说的“何必哥哥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而是亲往拜访。一访不遇,二次往访。二访时,正值隆冬,那天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妆,这么天寒地冻,刘备没有裹足不前,而是冒严寒往访,“正欲使孔明知我殷勤之意”。二访不遇,又三次往访。
三访前,刘备令卜者揲蓍,选择吉期,斋戒二日,薰沐更衣,才往卧龙岗谒孔明。选择吉日,可见这位皇叔太迷信,但也可见其求贤心切,担心这天不是吉日,又见不到孔明;斋戒、薰沐则说明他对孔明的无限尊敬。也许这一天巧碰着好日子,加上刘备求贤的诚心感动了孔明,这次孔明是在家了。可是,这位卧龙却昼寝未醒,是否有意怠慢刘备,以试刘备是否诚意,不得而知。刘备徐步入内,看见孔明仰卧,睡得正香,便拱立阶下,关、张等了好久不耐烦了,而刘备仍耐心等候。望堂上时,见孔明翻身将起,——忽又朝里壁睡着,童子欲报,刘备说:“且勿惊动。”又立了一个时辰,这位卧龙才不再卧.口吟其“大梦谁先觉”之诗,多么悠哉悠哉。刘备这么礼贤下士,怎不使孔明感动为之效命呢?!刘备对孔明的旷世礼遇,孔明是永志不忘的。
二十一年后,孔明上表要求北伐时还谈及此事说,“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驰驱。”
他病逝五丈原前三年,在《后出师 表》里立下誓言:“臣鞠躬尽瘁,死而 后已。”
刘备“三顾草庐”时,他是寄托于刘表,无立锥之地,处境是很艰难,前途是未卜的。当时,中国强者北有曹操,南有孙权,孔明有些好友已北投曹操。孔明却不与行,孔明的大哥诸葛瑾仕吴甚得孙权宠信,他若依吴大可通过其兄引进。而孔明为什么不东依孙权或北投曹操呢?因为在天下大乱之际,不唯君择 臣,臣也择君,因用错了人,将会给事业招来损失,甚至失 败;而臣择错了君,将无所作为,甚至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孔明虽有建功立业思想,却不愿贸然出山,而是隐居隆中,“聊寄傲于琴瑟兮,以待其时。”他之所以归刘备,一是因刘备是个被荆州人士敬佩的英雄,一是感孔明的诚心求贤。如果以两者相比,最能感动孔明的还是后者,正如孔明自己说的,他之所以“许先帝以驰驱”,是因感刘备的”殊遇之恩”。王安石《诸葛武侯》一诗也指出:“区区庸蜀支吴魏,不是虚心岂得贤!”这就是 说,以弱小的蜀国能与魏、吴两国抗衡,鼎足三分,是因刘 备虚心得孔明 的辅佐之故。
能团结人才能成大事
团结就是力量。一国或一军,当上下一心,攥成一个拳头时,其力量就大,敌人无懈可击;反之,则软弱无力,被人分解,以至被打败。而能否使上下一心,关键在于用人者是否善于团结人。刘备是个善于团结人的明主,故荆州豪杰团结在他的周围,以此为骨干力量,西取巴蜀,据有成都后又能团结益州、东州人士,把荆州和益州、东州三股势力结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使曹操得陇不敢望蜀,孙权也把蜀国视为盟友以抗拒曹操。刘备未入蜀前,刘璋统治下的西川,人心涣散,矛盾重重。先是刘焉治蜀时,南阳、三辅人陆续西移,流入益州的有数万家,其中青壮年多参加川军,称为东州兵。东州兵恃势欺凌益州人,益州人深恨之。益州人赵韪素得人心,他暗中与益州豪绅密谋,举兵叛乱。东州兵因害怕益州派获胜被报复,乃同心协力助刘璋,与叛军作殊死战,终于镇压叛乱。但益州人并未心服,与东州人有如水火。
东州诸将则恃功骄恣,不听调遣,刘璋性宽柔无威略,对此也无可奈何。刘璋与张鲁有仇,张鲁欲兴兵报仇,以西蜀兵力本可敌之,但由于人心不齐,刘璋只得听从张松之言,请刘备入蜀支援以拒张鲁。刘备入川后,先是结民心,机会一到,立即夺取西蜀。他领益州牧后,对荆州和益州。东州人士,都不分彼此,即使与已为敌的,或有宿怨的,也量才录用。 黄权是益州人, 曾忠于刘璋,是坚决反对请刘备入蜀的,刘璋要 往涪城会刘备,他口衔衣 而谏,璋大怒,扯衣而起,权不放,顿 落了两个门牙。刘备不因此而怪他, 反嘉其忠,任为右将军。刘巴是荆襄人士,他在荆州时不愿为刘备所用,北投曹操,后归刘璋,刘备也不咎既往,任为左将军。费祎是刘璋的亲戚,吴懿、费观是刘璋的姻亲,都得到擢用。由于刘备能团结三州人士,尽其器用,故他们都效忠刘备,有不少人后来成为蜀国的股肱大臣,除了来自荆襄的孔明、蒋琬,以及关、张、赵、黄、马等五虎将 外,还有李严、费祎等。刘备临危时,任命李严为顾命大臣,费祎则是继蒋琬之后成为蜀国丞相。他们对开拓蜀国和保卫蜀国起了重大的作用。
用人要在才不在老少
刘备是个善于知人、用人的明主,但由于他后期事业发展较顺利,特别是他登上皇位之后,骄傲自满情绪增长,越来越看不起别人,不是嫌老便是轻少,如言老黄忠无用,蔑视陆逊为“黄口孺子”,因而造成严重后果。正因其把年幼多才的陆逊不放在眼里,麻痹轻敌,招致彝陵之战全军覆没。毛宗岗对刘备嫌老轻少提出了批评;他说,“爱老而不爱少者,不可以用才;爱少而不爱老者,亦不可以用才。孔明之用黄忠,非以其老而用之也,直以为是请缨之终军,破浪之宗悫,三表五饵之贾谊而用之也。阚泽之荐陆逊,非以其少而荐之也,直以为是皓首之子牙,白发之充国,耆英之文彦博而荐之也。总之,人而才,则老亦可,少亦可;人而无才,则老亦不可,少亦不可。但当论其才不才,不当论其少与不少云。”(第八十三回回评)毛宗岗的用人在才不在老少的论点,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用人准则。三国时无数事实都证明毛宗岗的论点是正确的。《三国演义》描绘的杰出将相,大多在青年时已显露超人的才智,或已建立惊天动地的勋业。孔明初出草庐时只不过二十九岁,便提出“隆中策”,预知 天下三分,促成刘备称帝西蜀。周瑜三 十三岁挂帅,在赤壁之战 中,“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 烟灭。”青年将领陆逊两次用计,使关羽授首、刘备丧胆。姜维二十七岁已表现超人的将才,为孔明所赏识。但论资排辈的人总是轻视少年英才,如关羽、张飞自恃和刘备一起打江山、资格老,也曾看不起年青的军师孔明,经孔明小试锋芒,博望用兵,火烧新野,关、张两人不得不口服心服。徐盛、丁奉也因自恃是东吴老将,开始不服陆逊挂帅,后终于在事实面前认输。有些人则与此相反,总是看不起老将,曹操的“妙才”夏侯渊就因此被老黄忠所斩。
用老嫌少,或用少轻老的一刀切用人法,不仅三国时有,且古已有之。
东汉颜驷就是因这一刀切的用人法经历三世而郁郁不得志。汉武帝动员诸郎上阵抗击匈奴,自发老翁颜驷以年老不能上阵为辞。武帝见他偌大年纪还当个小郎官,惊问其故?颜驷无限感慨他说:他已经历了三朝,但“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年少,陛下好年青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当然,造成颜驷的三世不遇的悲剧也有其客观原因。文帝时天下太平,需修内政,故重用文人,好武的颜驷也就没有机会去驰骋沙场,以建立功勋;景帝时爆发七王之乱,需要有威望的老臣去镇压,以安邦定国,年少的颜驷也就沾不上边:武帝时老臣大都亡故,需大力提拔年青力量,年已老的颜驷也就得不到重视。但是,造成景帝重老轻少、武帝重少轻老的主观原因,是因景、武两帝存在用人一刀切的片面观点。其实,老年之才经过千锤百炼,经验丰富,但观点较固定,易陷于保守;少年之才,敢作敢为,喜于创新,但不够稳重,易陷于轻浮。这仅是一般而言,也有的老年之才思想仍敏锐活跃,也有的少年之才年少老成的。对于老、少之才,如能多取其所长以互补其所短,则能充分利用和发挥人才的作用。
可是,历代统治者不尽懂此理,不是重老轻少,便是重少轻老,这已成为古今的通病。它不知造成多少失误,不知埋没和浪费了多少人才!因此,重温毛宗岗的“用人在才不在老少”的论点是很有教益的。
勿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