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他是在思念家乡的鲈鱼脍,实际上,他真正追求的,就是这份超然物外的逍遥。《晋书》中记载张翰辞官时感叹说:
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邀)名爵乎!
这分明是另一个活脱脱的陶渊明。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了县令不做,把酒西风,采菊东篱。张翰也同样挂冠而去。家乡的鲈鱼脍,成了他放弃仕途、回归自由的触媒。
在历史上,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这已经够离谱了。张翰更是另类,他不爱官位爱美食,为了一碗鱼汤就扔掉了高官厚禄。但是,张翰的这个举动,却留给了世人无穷无尽的回味。
在禅学里面,不为官位所转的最著名的人物,就是释迦牟尼。他放着王子不做,放着王位不去继承,在一个半夜时分,偷偷地翻出了城墙,刻苦修行,思考着人类心灵痛苦的原因,并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解决人类心灵痛苦的方法。中国禅的创立者六祖慧能大师,也继承了这样的风骨。他一生没有做官,在南方弘扬禅学。当武则天、唐中宗派出使者,前来迎接他前往京城时,他都婉言谢绝了。
唐代江州刺史韦丹有一首《思归寄东林澈上人》诗说:“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闻。”诗中说公务繁冗,时光虚度,自己真希望能够像东汉人向平那样,等儿女婚嫁一类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可以出游名山大川,到庐山五老峰和灵澈禅师一起,享受闲暇的生活了。灵澈禅师写了一首《酬韦丹刺史》说:“年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诗中说,留恋官位的士大夫们,口头上不停地说休官好,真正能够毅然决然地不做官奴,归隐林下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4?自在作主人
迷己逐物,逐物迷己,人生像木偶一样被外在的力量牢牢地控制,像陀螺一样被欲望的鞭子猛烈地抽打。只有“以我转物”,才能作自己的主人。
所以,我们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做自己的“主人公”!
【主人公】
有一家寺院,每天一大早,不等寺院里的晨钟敲响,和尚们就被老方丈的呼喊声叫醒了。不过,老方丈呼喊的并不是寺院里和尚们的名字,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老方丈总是在晨钟敲响前半小时左右,早早起床,站在寺院附近的山坡上,对着山谷大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小和尚问老方丈:“您怎么天天呼喊自己呢?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禅机?”
老方丈笑笑说:“我在清醒时可以管住自己,但晚上做梦的时候,就在梦中云游四海,有时候还差一点回到了出家前的生活中去,根本无法约束自己。醒来之后,当然要呼唤自己了,早早把自己喊回来。不然,就有可能把自己走丢了,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对老方丈这样的修行人而言,担心的还只是在梦里走失自己。对一般人而言,就不只是在梦里才会走失了。在现实生活中,一不留神,也同样会走丢了。
所以,在禅的修行中,就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不让自己走失。
师彦禅师在石上坐禅时,经常自问自答。
他喊自己:“主人公!”
自己回答:“哎!”
“清醒着,以后不要受别人欺骗!”
“是的,是的!”(《五灯会元》卷七)
师彦所呼喊的“主人公”,就是生命中真实的自己,就是自己的本心本性。
如果你为外物所转,丧魂落魄,东飘西荡,没有自己的立场、方向、主宰,就是迷失了主人公。
师彦禅师在坐禅时自己喊自己的名字,就是提醒自己不要被外物所转,不要成为木偶和陀螺。
当你成为自己的主人公的时候,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支配你的时间和生活了。
【老僧使得十二时】
学人问赵州禅师:“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赵州说:“汝被十二时辰转,老僧使得十二时。”(《赵州禅师语录》)
古代从午夜子时开始,到亥时为止,把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十二时”就是一天一夜。
通常,人在清醒的时候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心念,在睡梦中自然更是管不住自己。学人问话的意思是说:
“像您这样的得道高僧,在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中,包括在睡梦之中,到底是怎样做到一丝一毫的妄念都不生起的呢?”
赵州禅师答话的意思是,一般的人“被十二时辰转”,在睡梦中固然约束不了自己,在清醒的时候,也心猿意马,妄念纷飞。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在吃饭,走路的时候不在走路,心口不能一致,身心不能一致,在十二个时辰中被妄想杂念所困扰,这就是为物所转,以物转我。
而自己呢,在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中,心灵纯一无杂,清清亮亮,这时候,根本不用刻意去克制什么妄想,因为早已经没有一点点妄想的影子了。这种快乐自在的心态,就是自由自在地驱使十二个时辰。
***
迷失了本心本性,就会追逐外在的事物。追逐外在事物的同时,我们就进一步迷失了本心本性。
所以,要不为物转,就要将这种局面“转”过来,以我来转变外在的事物,以我来驾驭外在的事物。
这时,我们就不再是木偶,不再是陀螺,而是自由自在地超然于外物的诱惑之上,以一颗金刚不动之心,淡定自如地笑对大千世界的滚滚红尘。
“以我转物”的具体方法,就是禅学的利器——“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