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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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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吾之契》作者:初晢【完结】

文案:

世代作为禓祓师祛除强鬼恶妖的林家,却将一位仙人束缚在地下石室近五百年之久……

背负的契约束缚了前行的轨迹,却指引了师徒四人的相遇

一个有关成长、温情与救赎的故事

(含训诫内容,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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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刻(罗谖篇)

不知那一天是第几次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那一次,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同。纵然维持着结界的符咒仍被谨慎维护着,我却能感觉到身上的灵力在不断的恢复,五百年,快到了。

身上缠绕的青铜锁链,并不能困住我,束缚我的是,许给那个女子的契约,我答应守护她的家族五百年,那时,我是深爱着她的,她若能陪伴着我,守护千年又如何?然而契约已成,第二日梦醒时,我就被困在了这个地下百尺,暗无天日的石牢,身缚青铜锁链,灵力剥离我的身体,来庇佑她的族人。

包围石牢的,是一纸契约维护的结界,不是不能打破,但那是我曾付出的感情,是我对她的承诺,若这是她希望的,我可以留在此地。从那以后,再未见过她。五百年,我独尝那个家族每一个成员的罪孽业果,换得他们的平安昌盛。

五百年来,经历了悲愤,失望,期待,绝望,我又重归平静,等待着从这里离开的一天。我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

日子实在孤寂沉闷,我便找了些有棱角的石子,在背后的那面石墙上随意刻画,石墙画满时,唯有一个少年的画像最令我满意,一时兴起,在一块一人高的石柱上,打磨出少年的石像。没有合适的工具,要制一座石刻并没有这么容易,好在我有的是时间,日复一日细心的雕琢打磨,把他的五官都雕刻成最完美的样子。

在最初的百年,这是我唯一消磨时间的方式,连石雕的每一根发丝,都精心刻画,直到没有任何一处可以更改为止。

雕刻既成,却让我觉得怅然若失,再无他事可做,也再雕不出比这尊更传神更精美的石刻。于是便丢弃了那些碎石,也再不去看雕像一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另一个百年,或许更久吧,我渐渐发觉曾经的记忆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头脑中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我不愿从此后连思想言语都失去。于是,我想起了从前刻的那尊石像,开始每日对着他说话,他虽然从来都不会回答,但时间一久,我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位小友。

若他是活的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就在石像的胸口刻下了一个符咒,隐约记得是予生的功能,短时间内赋予某种没有生命的物体以人类或其他生物的形态,为施术之人所控,可以接受命令去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大约如傀儡一般吧。

头脑中却突然闪现出了一段破损的记忆,关于这个符咒,下意识里似乎觉得不可随意使用,我努力回想,却无济于事,我便没有在意,有什么事情会比这看似永无止境的幽禁还难以忍受。

然后,就是等待,没有灵力,符咒也只是抽象的图画,雕像仍只是冰冷的石头而已。

终于,这一次,我苏醒时,伴着灵力的回归,那座石像瞬间被耀眼的光芒所笼罩,待到光芒渐渐暗去,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他的面庞同我的石刻一样精致,分毫不差,肤色有些苍白,正十分好奇又紧张的盯着我仔细打量,一双眼睛,竟然如孩童般清澈无邪。他看起来只像十三四岁的孩子,配上这样纯真无辜的表情更显得天真灵动。

他身上的光芒,缓缓的消失,石牢中又重归黑暗,他发出了有些惊慌的声音。我施术法,在他身旁燃起一小团火焰,映着周围的物体影影绰绰,却也聊胜于无。

我笑着对他说:“陪我说说话吧?”

他仿佛模仿我一般,也勾起嘴角,这样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在那样的一张脸上却显得十分漂亮。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我轻轻叹息,明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幻象,是具有人形的石头,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傀儡,我期待的太多了。

“唔……”不知是不是他看出我的失望,疑惑又焦急的发出声音。

我刚刚转身,迈出一步,便被他拉住了衣袖,我疑惑的回头看着他,从他的脸上读出了祈求与依赖,那双眸子里,已经依稀有些水光。没有灵魂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

“放开”,我对他说到,可是他却听不懂一般,一动也不动,我有些无奈,太久不施符咒,果然退化了许多,这个小家伙竟然这么不听话,我指着火焰旁的一处,对他说:“坐到那里去。”

他犹豫又疑惑的走了过去,火光映着他的眸子闪闪发亮,他似乎很快就被这温暖而又跳跃的精灵所吸引,竟然将手伸了过去,想要触摸那团烈焰。

“住手!”我冷声呵斥道。他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抖,收回了手,望向我。

我没有再说话,背靠着石墙,坐在了一处没有那么明亮的地方。他似乎正在观察着我,见我久久没有看向他,竟然又悄悄把手伸向了那团火。好个淘气的小子,我微怒,在他烫伤自己之前,已经几步来到他面前,将他的手一掌打开,把他夹在臂弯,扬起手几巴掌就打在了那小子的屁股上。

随后,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石头,是不怕火烤的吧?我究竟在担心什么?可能是把他做得太逼真,太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了。放开了他,他就低着头站在我的面前,双手小心翼翼的揉着被打红的部位,晶莹的泪珠竟然就从漂亮的眼睛里滴落,石头人居然会哭?

这样的认知让我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想再试探一下他还有怎样的情绪,便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他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过去,垂下的双眸复又抬起打量着我,见我也含笑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委屈的扭过脸去,不再看我。这个孩子,在生气?此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孩子还没有衣物,于是将地上的碎石化作一件长衫,披在他的肩上,他似乎感觉到了温暖舒适,转过头看着我,开心的笑了。

这个小石头人如同真正人类一般的表情与动作让我更加费解,以右手覆在他胸前的符咒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探究的看了一会我放在他胸前的手,竟然也突然抬起手,向我伸了过来,似乎要如法炮制。我皱眉,胆子倒是不小,刚想把他的手拍到一旁,他却灵敏的把手缩了回去,见我面色不悦,迟疑了片刻又乖乖的把手伸了过来让我打。

我没再理会,只是以束缚咒禁住了他的手脚,防止他再乱动。一经我的碰触,符咒便开始在他的胸口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是施术尚未完成的意思,我疑惑更甚,刻画符咒,咏诵咒文,注入灵力,这些都已完成,我还需要做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中闪过,除非,是我将予生之咒与注魂之咒混淆了,现在还要与他结下灵魂契约……再次看向他的眉心,不由心中一惊,他竟然是有灵魂的,而且是那样干净美丽的灵魂,如同高原的湖泊一般纯净……

我的思绪完全混乱了,予无生命的物体片刻人的形态并非难事,可是凭空创造出一个魂魄却违背了自然法则,造物之举严重蔑视了生与死的界限,是大忌。

而注魂咒所创的灵魂,不入轮回,没有归属,此生终结后,将永远游荡在最黑暗的冥界,除非……为其注魂之人与之结下灵魂契约,从此以后,这个灵魂生生世世都为注魂之人所属,共担福泽与罪业。我长叹,不过是一时的执念,竟然将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将他作为一个地生灵带到这个世界,无论他是否愿意…

或许是此时我的身周已开始泛着荧荧的冷绿色,小石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他不是故意不听我的指令,而是真的不懂,现在的他,便如初生的孩童一般,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我不能独自决定是否完成这个符咒,我要等他的意见。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教他说话写字,教给他各种浅显的知识,不愿将我的思想灌输给他,所以做这些事时,从来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这个孩子,很是乖顺听话,会认真的学习我交给他的东西,仿佛雏鸟一般,依赖着我。

他虽是个石灵,却异常惧怕黑暗,即使睡眠的时候,也要周围有着光亮,可是只要我有片刻不注意他,他就会觊觎那团火焰,多次告诫他也未见成果,直到后来发现他手心有一小片灼伤,才不得不把他按在膝上,认认真真教训了一次。

虽然他是少年的样子,可是却未曾经过历成长的过程,教得再多,他现在也只相当于一个孩童,只好打几下让他害怕了。

他是个安静的孩子,即使挨打的时候,也不会挣扎吵闹,打得疼了,也只是小声的啜泣,看着小家伙被打得红彤彤的屁股,我竟然心疼了。原来,我的心还在,轻轻叹息,感情这种东西我本就不该有,哪怕只是这种怜惜疼爱的感觉。又抬起手掌,直到将这小子的臀部拍得微肿,才停下,告诉他,以后再不许靠近危险的东西。

好在这小家伙是不记仇的,自己蹲在角落委屈了一晚,第二天就兴致勃勃的要我给他取名字。他的原身是一副石刻,我就给他取了个“恪”字,他又问为何我的名字“罗谖”有两个字,他却只有一个,我只好给他讲姓与名的区别,于是,他就自作主张取名为“罗恪”。

有恪儿的陪伴,才能感觉到自己仍然是活着的,又过了大概两年的时间,小家伙虽长高了许多,然而身体却愈加虚弱。他与我是不同的,恪儿需要食物,需要吸取天地间的灵气,才能维持生命,即便我不断注灵力给他,也无法替代。被束缚在此的是我,而不是他,他应该享有正常的生活。这孩子,那样渴望光明,怎能将他长久生活在黑暗之中?

然而,当我让他离开时,恪儿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坚定的表情:“谖在哪里,恪就在哪里”,微微咬了咬嘴唇,又补充了一句:“谖生气,打我,也不走。”恪儿的话还说得不怎么通顺,我又耐心给他描绘外面世界的美好,告诉他,再过不久,我也会从这里离开,一定会去寻找他,他摇头:“恪与谖一起走,不要抛下我。”

看来和这小家伙是说不通的,我不知还有多久才到五百年,但是,不能让恪儿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我决定带他出去,哪怕,违背了当初的契约。并不是因为恪儿而忘记了对林娆的承诺,即便没有了契约,即便他们没有费尽心机将我束缚在石牢之中,我也会守护他们直至五百年终结。

☆、竹林(俢筠篇)

夏日的午后,除了呼吸和不断流淌下来的汗水,仿佛其他一切都静止了,我从睡梦中醒来,浑浑噩噩中瞥向一旁的风扇,还真TMD的静止了,没有单人宿舍就算了,宿舍里不装空调我也不计较,可好不容易淘来了一个破风扇,学校竟然把电也给掐了,这就让人无法容忍了。忍无可忍,就把愤怒扼死在睡眠中,我抹了一把额上厚厚的汗水,蹭到凉席上一块没有被捂热的地方,继续睡。

可是腹中却传来无比饥饿的感觉,饿得我都有点眩晕,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什么东西,想坐起身,头却疼得厉害,看来昨晚真的喝高了。只能在床上到处摸索手机,看看离饭时还有多久,好让下铺的眼镜兄给我带回点什么。

拨通了电话,那位仁兄却说自己正在火车上,一切顺利,不用担心。担心什么?傻兮兮问完他去哪儿,才想起来,昨晚可不就是一起去庆祝倒霉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吗,要不是眼镜兄突然提到学校政策太过宽松,竟然挂三科以上才取消学籍,有损学校名声什么的,我也不至于悲从中来喝了那么多。八门课程,只要能过三科,一定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恩宠了。

宿舍里那三个没良心的混蛋滚得也够快,今天一早就都收拾好铺盖走人了,一个回家,一个直接去西藏自助游,还有一个去见女朋友了,也不打个招呼,就不怕我自己睡死在这儿。

的确,暑假了,可是我不想回家。上次离开家时,老爸的咆哮还在耳边,他说我们这个家族,就要彻底毁在我的手里了,整日无所事事,既不继承家业,又胸无大志,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架势,可偏偏家中既非为官,又无钱无势,警告我再不做什么正事,就干干净净的滚出这个家门。

老爸说得对,我的确是放浪惯了,作为林家的后人,竟然能废物到我这种程度,也很罕见。近年来,家中发生了许多事,我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林家先祖曾与真圣结下契约,以子孙世代作为禓祓师祛除强鬼恶妖为代价,换得异于凡人的长寿,以及能看透阴阳二界的双眼。

而我的双眼,却与常人无异,小的时候起,就无法忍受家里那种压抑沉闷的氛围,仿佛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只有我无法看到,而他们讨论那些鬼怪时,总是避开我。在家中我永远是个异类,那就做个正常人吧,谁愿被祖辈不知几百年前缔结的契约束缚在那个偏远孤寂的小村落,所以我一直叛逆着,争取着,渴望着彻彻底底走出家门的一天。

我有一个孪生哥哥,一样的面容,他却是那样的耀目,只比我早问世几分钟而已,却不得不承担下林家子嗣所有的重担,留给我一个完整的童年……

我正惆怅着,可刚刚萌芽的伤感情绪,突然被楼下传来的暴喝打断。

“林俢筠,222宿舍的林俢筠,有你的电话!”楼下宿管的大爷突然扯着沙哑的嗓子喊我的名字。电话?手机没欠费啊,谁把电话打到楼下去了,故意折腾我的吧?只当是恶作剧,我没有从床上下来,可是宿管大爷竟锲而不舍得一直吆喝着上来敲我宿舍的门。

这大热天的,老人家爬上来也不容易,我放弃了装作没人在的念头,怎能辜负了老大爷的热心肠,一边哀叹打电话的人也够有耐心的,一边跟着他下了楼去。

“你好,我是林俢筠。”

“二公子,我是张杨,夫人请您即刻回老宅。” “公子”…这个年头,谁听到这种称呼,恐怕都会被雷得外焦里嫩吧,但是在我家中,就维持着如此陈旧的规矩。

“怎么不打我手机?宿舍电话也行啊。让宿管大爷喊了那么久222,故意提醒我真的很二?”听张扬说要我回家,心中就难免烦躁。张扬是父亲的徒弟之一,只是悟性比我高不了多少,平时留在家中接待前来委托的客人,很少同父亲一起外出禓祓。

张扬忽略我的抱怨,在电话里说,父亲得到了皊果生长之地的消息,打算与母亲带着哥哥去寻找,要我乘最近的航班回去,于是,六个小时之后,我就站在了老宅大门之外。

徘徊了许久,还是没有走进去,小的时候,哥哥睿智稳重,我则总是惹事闯祸,父母对哥哥的关怀爱护远胜于我,想要争取他们的一点点关注,于是我故意的制造一些事端,常常惹得父亲大动肝火,虽然每次都是哥哥袒护着,我对他却总是保持着敌对的态度。四年前,我最胡闹叛逆的时候,竟不知天高地厚,滥用禁术召来了恶灵,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一直昏迷至今,并非寻常医疗药物可治,身体逐渐衰弱,唯有长期服用皊果才有可能苏醒并延续生命。

我的悔恨自责无需再提,那时起,父母便通过各种方式寻找皊果的生长地,他们虽然没有责备过我,但是我想,如果昏迷的人是我的话,他们会更容易接受。

我绕过这个古旧空旷的大宅,来到了后面茂密的竹林中,用我那少得可怜的脑细胞思考一会见了父母,该怎样应对,却不知不觉,走到了竹林深处。迟钝如我,也发觉了周围的异常,墨绿色的雾气萦绕在四周,散发着醉人的香气,如甘霖,如烈酒,明知应该提高警惕,我却仍然忍不住诱惑,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身体突然袭来的僵硬感觉,让我认识到,我若不是突然半身不遂,就是被某个道法高超的人所控制了,而且,以我的能力是解不了的,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事事听从施术之人的摆布。

小的时候,大人们说过,这里关着可怕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东西使的妖术,我只能在心中哀嚎,吾命休矣。

果然,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精神高度紧张,十分害怕四周突然跳出一头尖牙利齿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或者恶鬼,又稍稍安心,好在,我是看不到恶鬼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大概走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下来,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对,以我所站立的位置为圆心,以10米为半径画一个圆,这个圆内寸草不生,而外面的翠竹欣欣向荣。

正疑惑着,却被迫蹲下,用双手挖开地上的泥土,我稍稍松弛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祈祷着千万别挖出一堆尸体什么的,白骨就算了,千万别挖出个僵尸,尤其是腐烂到一半的那种……

☆、囹圄(俢筠篇)

事实证明,这个担忧是多余的,大概挖了半米深的浮土,我就看到了一个石门,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图案,似乎是某种符咒,石门长三米,宽两米,看起来很是厚重,一扇开向地下的门,莫非是通往地狱的?林家祓除过那么多的鬼怪,若是到了冥府,那些恶鬼还不生吞活剥了我……

还未待我多想,竟然就已经把它拉开,然后双脚不听使唤的,沿着那旋转而下的台阶,走向黑暗之中。原来不受我控制的身体,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我竟然拉得动看起来至少一吨重的石门,而且,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竟然每一步都能踩到石阶,没有摔倒一路滚下去。

虽然看不到,但是凭直觉,石门下的构造,似乎如圆桶状,石阶紧贴着石壁环绕向下,犹如旋梯,不知走了多久,那墨绿色的,带着荧荧光亮的雾气再次出现,我这才看到石室里遍布青铜锁链,锁链上贴满神符,这,似乎是一个囹圄。如此费尽心机,定然关着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魔。

想到这里,我的身子开始本能的微微颤抖起来,我想掉过头逃跑,可是双腿却不受自己控制,就这样走到了石牢的最底层,并且很嚣张的踹开了那扇禁忌之门。

我只能祈祷着里面的恶鬼大人不要嫌我无理,这不是我的本意,石牢内无数锁链层层叠叠纠缠,那锁链的中心,定然禁锢着邪恶的化身,那里面有什么,我并不敢也不想去看。可是双腿仍然僵直的向前走去,就连闭上双眼都做不到。

在身上的惧意已达到极点时,我突然看到,石牢深处,竟有一小团火焰,一个少年正安静坐在一旁,走进时,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句“漂亮”,老天造物真是不公,竟然给他这么完美的面孔,随即,又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我又不是小姑娘,在意长相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那个少年好奇的盯着我片刻,突然转过头,对着黑暗的方向说:“谖,有怪物。”

若不是我不能动弹,一定把这个臭小子抓过来痛扁一番,小爷我虽没有你长得那么好看,可也称得上翘楚,从小到大,对我芳心暗属的妹子不知有多少,竟然敢叫我怪物,你这青灰色的双瞳,才更像怪物……

这时,我脑子突然“嗡”的一声,这种环境里,绝对不会有人无聊到戴一副美瞳,眼前的美少年莫非是狐妖幻化而成要吸我精血?都怪他长得太过纯良无害,让我放松了警惕……或者,更危险的在那少年正注视着的方向?缓缓扭过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只看到两点墨绿色的光亮,是一双眼睛。

原来,那里还有一个人,见我看向他,就径直走了过来。我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人散落着如墨长发,身着素色长袍,身上还围绕着鬼火一样的幽绿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在想,这石牢百年未曾开过,那人一身白衣竟然丝毫不染尘埃,我搜尽脑中贫乏的词汇,最后只剩下一个“道骨仙风”。

薄唇微启,他对我说:“上前来。”我依言走上前去,当然不是自愿的…走到火光照射到的区域时,似乎见到他神情上的一丝波动,一闪即逝,也许是我看错了。“代表你的家族,取消我们之间的契约。”

毋庸置疑的口吻,不知道他说的契约是什么,但我却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开始在空中乱画,我知道若是林家其他的人,应该会看到一个完美的画符,而我反而觉得自己像一个发疯的神棍。于此同时,我的口中还念着什么怪咒,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急急如律令”……

下一秒钟,我顿觉眼睛被强光刺得灼痛,竟不知怎的,回到了地面上那个光秃秃的怪圆里,瞬间转移,好厉害的妖法!不远处,那个男子以手覆在美少年的眼睛上,轻声嘱咐着慢慢睁开眼睛,否则会灼伤。自己则平静的看向我……的后方。

这时我才察觉,原来不知何时,法术已解,我又可以随意活动了。转过头去,我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是我的母亲。

母亲看起来虽是疲惫却平静,“筠儿……”唤了声我的名字后,就只是轻轻叹息。随即,她走到了我的身旁,拉着我,在那个男人面前跪了下来。

“先祖,我叫做罗霙,您的第15代后人。这个孩子,叫做林俢筠,今年17岁,是我的儿子。您与先祖林娆之间的是与非,并非我等可以置喙,但请念在她脱离林家,独自抚养与您的孩子长大成人的份上,再庇佑筠儿7年……”

从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的大脑就短路了,那个男人,看起来最多也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母亲竟叫他“先祖”?但是想到他在地下被困了几百年,我也就释然了,可是,母亲接下来的话却更不可思议。

大概的意思是,因身为禓祓师,林家人备受恶鬼忌惮迫害,几百年前,林家宗室之女林娆与一位刚刚得道的仙人相爱,那个仙人放弃飞升,许给林娆一生相伴,林娆也背离了家族,可是林家却不愿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一直等待着一个时机。

终于,那个仙人要离开一段时间,林家人趁机抓走了林娆,那时,林娆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又过六月后,诞下一子,林家人以此子威胁,迫使林娆与那个仙人结下契约,守护林家后人五百年无虞。那个仙人,就是眼前的男子,罗谖。

令我费解的是,母亲竟然把我彻底交给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若故事是真的,他应该很憎恨林家人才对,把我交托给他,岂不是羊入虎口?可是那个男人竟然也微微点头,允了。

母亲对我说,自那时起,已过了493年,契约解除以后,林家人再无稳定的生活,被凶鬼怨灵无休止的纠缠,本来这个契约对罗谖来说就已不公,只要罗谖能照顾我,她不会再奢求什么。她将与父亲,哥哥,离开这里。

皊果生长在无人之境,他们也许再不回来…那么我呢?为何不带我走?我是被舍弃的一个吗?

☆、转折(俢筠篇)

家人都走了,只有张扬还留在老宅,果然我们两个无用的人,都没有被带走。父母将林宅送给罗谖,他带着那个少年留了下来,并且接手了禓祓之事。

几天后,书房,那张红木桌前,坐着的不再是父亲,而是罗谖,此时的他,已经换成了短发,衬衫西裤的穿着,看起来温和儒雅,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电脑,我实在惊讶于他作为一个古人的接受能力。

“我们需要谈一谈。”我站在他面前足有五分钟,他终于放下鼠标,抬头看我,声音温和清朗。

“我要离开。”不知道他在老宅四周设置了怎样的结界,我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被一阵绿光带回到这个房间,我试过几百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今天,这是第二十三次失败的尝试。

“暑假尚余四十几日,留在这里。”

“我的父母都不管我,你算什么?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我非常暴躁易怒,似乎被愤怒之神附身,貌似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发脾气的目标,他是先祖也好,我现在的监护人也好,我不管不顾的对他吼了起来。

他却不为所动,只是指着书桌对面的藤椅,平静的对我说:“坐下。”

我愤怒更甚,为什么所有人对我都是这样的不在乎,为什么我的感受就这么无关紧要,我心中充满对父母的怨气,然而此时却无理的迁怒于他,我怪他施术控制我解除契约,父亲母亲才会对我更加失望,才会抛下我离开,我不想留在这个所谓的“家”中,品尝着被抛弃的感觉,他却设置结界将我束在此处。

他把电脑的屏幕转过来,让我看。屏幕上是我期末考试的成绩,竟然正好挂了三科,我舒了口气,还好不会被勒令退学。随即,又恼怒,直接扯下显示屏的电源,继续大吼,“你凭什么看我的成绩单?”

“结界并不复杂,不是我限制你,而是你没有能力走出去。”轻松的语调,却深深刺痛着我的心,迫使我面对那些不愿碰触的记忆。

“我没有洞穿阴阳之曈,分不出人类与妖魔,更看不到鬼魂,学了又有何用?”

他看向电脑屏幕,显示屏竟然没有插电也亮了,“所以你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可是一样不合格。”

他是在嘲笑讥讽我吗?为何每句话都这样不留情?我向他吼道:“你混蛋,我的确什么都不会!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就是个废物!”我狠狠顿足,向门外走去。

“站住。”他的声音仍是那么平静,可不知为何我隐隐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但是我没有停,仍然大步向外走去,然而,那种僵硬的感觉再度降临。

我的双腿又一次叛变,骤然站定,带着我转身,走回书房,我看到他竟然微微笑了,有些诧异,我对他大吼大叫的,他怎么这么高兴?当然,我那时并没有想到,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类成语存在的意义……

他笑着轻轻摇头:“怎么就不肯好好说话?看来,我有责任教会你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节。”说罢,向敞开的窗子略一伸手,竹林中就飞来了一样东西,我仔细一看,那个东西,大概有一尺长,两寸宽,光滑平整,还带着来自竹林的清新味道与晶莹的露珠,这赫然是一块就地取材的竹板。

这…是要做什么的?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手一指距我一米远的书桌,我竟然就木偶一般自动将双手撑在了上面,双脚也略微分开,如同钉在了地板上,动也动不得。这时,我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怎么就忘了他是一个五百多年前的古人,那个时候的人所谓的教导,绝不是现在那些“爱的教育”,那是一个动不动就要挨板子的年代啊。

“你不能打我,你没有资格打我!”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慌。其实我长这么大,父母对我百般放任纵容,还真没有挨过打。

他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还想学道术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怎能不想,我其实并不想做家中的异类,儿时学习术法,哥哥禀赋异常,每每都得到褒赞,父母眼中似乎也只有他一人,我是一时赌气才宣布再也不会学习道术,没想到,父亲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同意了……思绪游走,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轻轻点头了。

“既如此,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父,自然有资格教训你。”

我觉得似乎落入了一个陷阱,他这是对我说了那么多“凭什么”“没资格”的报复,于是垂死挣扎道:“谁要你做师父?放开我!”

话音还未落,我就感觉臀上一痛,已经挨了一下了。他的声音传来:“不会就学,你看不到的事物,为师会教你看到,自暴自弃,我不允许。”

不知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莫名其妙的安抚下这半个月来我无法应付的那些焦躁无措的情绪,第一次见到他时,心中就莫名其妙的敬慕,无来由的信任与依赖让我肆意的发泄着复杂的情绪,而他的认可让我找到一种有归属的感觉。然而却还有小小的不安,“我若学不会呢?那时你就会失望,像我父母一样,厌烦我,抛下我。”

于是,我的牛仔裤上又响起了几声沉重的拍打声,比第一下疼上好几倍,他的声音竟掺杂了笑意:“我罗家的子孙,多情痴傻还有可能,却绝不会出什么废物。”

也许是见我难得的沉默,他轻声道:“别辜负你父母的苦心,枉费他们疼爱你一场,以后你就会明白。”再次抚了抚我的背,我以为算是安抚,可他又慢悠悠的说:“我们来数数你的过错,多次妄图不辞而别从家中逃走,对为师不敬,对父母不尊,学业懈怠,每一项都该重罚,不过为师也不是不教而诛之人,今日只再责你十五,作为警醒,日后若要再犯,绝不轻饶。”

还要打?刚刚至少已经打了将近十下了,被打的地方胀胀的灼痛,“威武不能屈”什么的都是浮云,赶紧减刑要紧,尽量乖巧的叫他师父,听着他含笑应了一声,我立即抓住机会说:“师父,据调查,打孩子屁股可能会伤到内脏的。”

他却轻松道:“为师自有分寸,不会打伤了你,只是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我心中泪水拼命流淌,皮肉之苦我也不想受啊…于是坚持不懈道:“师父,现在和古代不同了,不提倡体罚。”

他一本正经的说:“嗯,我知道,若是在古代,我会让你先跪着反思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那可是四个小时啊!我顿时觉得和师父大人是什么都说不通的,于是只好咬着牙等着接下来的责打,本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听到竹板挥下来带起的风声时,我又怕了,一边挨打,一边夸张的哼哼着,“疼啊师父,轻点,估计都打出血了,我肯定不会再犯,别打了……”

而师父则是无奈道:“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连承担过错的勇气都没有?最多会肿起一些,不会流血。”

总之,师父还是坚定的打完那十五下,我只觉得挨打的地方木木的,感觉变厚了许多…他解开我身上的咒符,我立即就跳了起来,双手护住身后,逃到房间里离他最远的地方。

☆、磨合(罗谖篇)

我告诉恪儿要带他离开石牢时,恪儿没有什么意见,解除契约,需要林家之人以血做符,我却未曾料到,来到石牢的那个少年,面容竟然有几分与林娆相似,这就是血缘吧。

那个孩子的母亲,称呼我的那一声先祖,令我百感交集,我从不知,我与林娆,还有过孩子。于是,我明白了她这样做的原因,不是谁负了谁,而是彼此之间不够信任,也许,是我不够好……一个人,连他的十几代子孙都化为了白骨,他却还活着,这是怎样的感受?是我老了吧,那复杂的情感只持续了一瞬,在心中就再也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变化如此之大。想要寻找个毫无喧嚣的清净之地都不易,好在林家的老宅偏远幽静,俢筠的父母又将他交付与我,我就留在了这里,驱妖除魔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两三日的时间,我适应了那些充满现代气息的设施,阅尽书房内的书籍,对身处的年代社会有了初步的了解,相比之下,令我颇费心神的是,该如何照顾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在我生命最初的二十四年,只是跟随师父于深山修行,得道后不久,就遇到了林娆,再然后,就是近五百年的幽禁,而这几百年除了磨练我的心性,对于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师父或者父亲,毫无帮助。

抚养恪儿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理应守护他长大,助他修行。而俢筠,在某种程度上,我算得他的亲人,纵然不是,也同样会照顾他。

看得出俢筠因与家人的分别很是伤心愤怒,但是并没有提出要和他们一起离开,他将自己房间的物品摔得满地,似乎是发泄,他屡次试图离家却失败而归,总是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受伤的眼神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知道这个孩子正处在一个惊慌失措又压抑的困境,按照我的习惯,本来不会去在意这些,等待他自己去调节好情绪。他的年纪,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许多道理,他都知道也想得明白,可能只是需要在迷茫时会有人为他指出方向,在退缩逃避时能有人监督他继续坚持。

可是他似乎一直有一个心结,非常渴望得到关怀与温暖,渴望一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却又偏偏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从来不肯表露出来。所以,我只好采取了一个极端的处理方式,通常来讲,责罚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但是,我需要他相信自己,相信我,要他知道他还有家,仍然有人在乎他。

事实证明,这个方式竟意外的让俢筠对我亲近了许多,打了他的那天晚上,他就再次跑来书房,哀怨的对我说:“师父,给我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吧,或者直接吹口仙气什么的,要不,疼得都睡不着了。”

我告诉他没有准备药膏,打他就是让他记住这种疼,以后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他便开始埋怨我“狠心”,“小气”,“打一巴掌连甜枣都舍不得给”,最后,还是被他磨得妥协了,将一个冰袋用毛巾包好,让他冷敷。

把他睡裤褪下来时,看到这小家伙挨打的臀部大片红肿,我便说比我预计的严重些,但是最多两三日也就消退了。可这小子听我这样说,立即就开始絮叨起“那岂不是太吃亏了”,“罪不当罚”,“打得太疼,冰袋敷得太久着凉了怎么办”之类的话。我就告诉他,下次,脱了裤子打,就不会掌握不好力度了,于是,这小子终于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原本最初相处的几日,俢筠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冲动又任性的孩子,可是无意中观察到他与恪儿的相处,我才发现俢筠的另一面。

恪儿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时,害怕又羞怯,他不敢同除我之外的人讲话,每日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晚上睡觉前,我劝说了很久,他才肯自己单独睡在一个房间。把恪儿自己留着房间时,他满脸委屈的望着我,我只能装作没有看到,我喜欢这个孩子,却不能溺爱他,他需要逐步适应去做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而不是来到这个世界仅有两年的石灵。

然而深夜,我仍是有些不放心,打算看看恪儿是否睡得安稳,走在廊间,却听到轻轻的交谈声,恪儿的房门虚掩着,是这两个孩子在交谈,恪儿蜷缩在墙角,脸上挂满泪水,俢筠正给他拭着泪,极为无奈的说:“怎么自己睡觉还会怕?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小丫头似的。”

他把恪儿送回床上,又道:“放心,筠哥的房间就在对面,我们都把房门打开,有什么情况你大吼一声,我立刻就冲过来,没事,睡吧。”

俢筠刚要走,恪儿就小声的叫他“筠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嗫嚅道:“我怕……”

俢筠似乎惊讶于恪儿终于和他说话,折回到恪儿床前,笑道:“小子,睡吧,哥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没有惊动他们,第二天一早,恪儿安心的睡在床上,而俢筠则坐在地上,倚靠着床,也睡着了。

在恪儿不习惯穿鞋子,光着脚四处乱跑时,俢筠见到了总是第一时间把他抓回来,不厌其烦的给他套上袜子鞋子。又极为细心的教会恪儿怎样穿衣,绑鞋带,连刷牙时,牙膏要挤多少都没忘记传授。

通过这些观察,我才知道,俢筠其实是一个善良又温柔的孩子,只是他用凡事漫不经心又玩世不恭的外表将其掩盖罢了。

☆、除妖(罗谖篇)

在林家老宅的日子,是宁静安逸的,上午带着恪儿去竹林,教他吐纳气息,吸取自然之灵气;下午则在书房给俢筠讲符咒道术,监督他复习学校的课业,以便通过开学时的那个补考。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相信或是了解禓祓师,所以半个月来,都未曾接到什么委托。

在我准备晚餐时,俢筠与恪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我也不得不频繁出入庖厨了,幸好这两个孩子并不挑剔饭菜的品相,一同鉴证我厨艺进步的过程。其实,施个术法确实会将这些食物变成色香味俱佳的珍馐,然而那只是欺骗人类五官的幻象,真实吃下去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没有捷径可走。

我听到起居室中,恪儿问俢筠:“筠哥,我是猴子吗?”很可笑的问题,但是俢筠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看你是兔子,猴子哪有那么胆小的?”

沉默了一会,恪儿又问:“可是谖说,我是石头变成的,齐天大圣也是石头变成的,为什么他是猴子,我不是?”原来,他们在看西游记,我独自笑着,有些时候,小孩子的问题真的不容易回答,但是俢筠连思考都不用就说道:“因为孙悟空本来就睡在石头里,你那块石头,是实心的。”听到俢筠的解释,恪儿才十分惋惜的“哦”了一声。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林宅周围,有什么东西靠近,是妖的气息,还有几个,是除妖人。

关上液化气的开关,我走出林宅一探究竟,天还未完全黑透,竹林中却弥漫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林中,传来打斗之声,透过雾气,可以看到,七八个成年男子,手中持有火器,或者说,是各式的枪支,现在除妖的武器,先进了许多,只要将符咒烧成灰,掺进子弹的发射药之中即可。

他们将一个少年包围,那个少年无疑是一只妖,应该已经被追捕许久了,此时身上满是伤口,已尽力竭,却还徒劳的做着困兽之斗,闪躲着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那样的身体状态却能做到这种程度,实为难得。

少年的手中并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他也没有向那些除妖人发起进攻,否则以他的灵敏和速度,对付那几个依靠现代武器的人应该轻而易举,但是他只是想从围困中逃走,或者说,他只是想活下去。

这样的缠斗又持续了一会,我只是在远处看着,并没有想做什么,在我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中,妖是恶的存在,与灵不同,灵集天地灵气而生长,妖则少有潜心修炼者,多依赖蛊惑人类,吸取精气为生,求仙修道,自然少不得斩妖除魔,所以对于妖,我很少会有什么恻隐之心。

俢筠也来到了我的身旁,此时,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竹林中的一幕,他并不能如我一般,透过迷雾将一切看得清晰,所以,他看不到少年身上的伤,只是不住的赞叹着,“不是做梦吧?现实版的枪战啊!那小子好厉害,弹雨都能躲过,这不是人,是神啊!”

我轻叹,的确不是人,但是也不是神。像俢筠这样不会刻意区分人与妖,平等待之,也很好,也许,这才是应有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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