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俢筠又发觉不对,自语道:“他怎么不还击呢?这样下去,累都累死了,那些人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啊。”
这时,枪声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唐装,身材高大,面容冷毅的青年男子从远处走入竹林,此时天已漆黑,他却还戴着墨镜,那几个除妖人看到他,都收起武器,只见他摘下了墨镜,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在空中勾勒出除妖阵的轮廓,铺天盖地向少年袭去,少年避无可避,“嘭”的一声,被击中,身子飞出很远,跌在我们面前。
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溢出,少年倒在地上,几次想要撑起身子,都失败了,唯有脸上还带着倔强,眼中闪电般的光芒丝毫不曾减弱。而顷刻之间,黑衣男子已准备第二次攻击,这一次,那少年必死无疑,我已动了将这一击拦下的念头,却没有想到俢筠突然疾步跑过去拦在少年身前,想要再次攻击的男子见此将剑收回,俢筠利用这个机会将少年拖回了结界中。
这个孩子,太胡来了。
男子呵斥住欲上前的其他人,看了一眼俢筠便向我走过来,他的双瞳一青一赤,这才是真正的除妖人。他拱手示意,“阁下既然一直在此远观,想来并不打算介入,此妖物伤其饲主,我等奉委托将其除去,还望阁下将其交付予我。”
懂得道术之人,常会收服某些修行尚浅的妖,使之为其效力,而此妖受饲主庇护,既可免受除妖人存在的威胁,又可在饲主的辅助下更为有效的修行。然而,从“饲主”这一称呼即可知,这一关系的双方是不平等的。
妖即便不作恶,都被视为邪佞之物,尚且人人得而诛之,如今这个少年伤了饲主,惹下祸端,是自食其果,也许,我不应阻拦。
“俢筠,把他还回去。”那个受伤的少年,听了我的话,明亮的双眸似乎黯淡下来,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很久以后,这孩子才肯对我说,当时他看到我,正是年幼时父母为他描述仙人时,所说“神如秋水,朗若月华”的模样,若连仙人都要他死,那么也许他真的不该存在,也不会再反抗。
一旁的俢筠则牢牢护着他,不肯走出结界,“师父,救救他吧,什么妖不妖,他和我的年纪差不多,犯了什么错要连命都赔进去?不就是伤了一个‘死猪’吗?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若是交给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师父不救,我也会救他!”
我感叹于俢筠的坚持,只好对那个黑衣男子说:“若信得过,就把这孩子交给我。”那个黑衣男子深深蹙眉审视着我,继而转身,带着那些除妖人离开了。
☆、赫五(俢筠篇)
我被罗恪拉着看西游记,其实小时候七集连播时不知看过了多少遍,台词都能背下来,但是又不好让这小子扫兴。
张扬在前几日就离开了,说是打算找个有前途的行当。
厨房中传来师父做菜的香味,终于,不掺杂烧糊的味道了。可是肚子都饿瘪了也不见什么动静,于是我率领罗恪潜入厨房先偷吃点什么,进了厨房却不见师父,让罗恪继续看电视,我出去找他。
竹林里传来枪声,我当然不相信师父那样的人会突然跑出去和谁火拼,但还是好奇的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没想到竟然有幸欣赏到了现场版的动作大片,可是这片子的主角未免太过势单力薄和狼狈,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我真担心他奔走跳跃时不小心春光大泄……
然而,这毕竟不是电影,那家伙虽然身手了得,可也抵不住这么多人围攻,我似乎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绝望和悲伤,是妖又怎么样,难道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这个家伙,我救定了!当然,我没能力救他,要是把我扔进那竹林,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所以需要师父救他。
可是,我没把握,隐隐觉得师父今天异常的冷漠,和平日对我们的耐心包容迥然不同,所以,我决定使出绝招,死缠烂打,师父不帮忙,我就去拦下他们,而我自然是拦不下他们,但是我相信师父是不舍得见他的爱徒被人群殴的。
好在,师父救下了他。那些人走后,我心中有些忐忑,怕刚才的做法惹师父生气,他会二话不说先揍我一顿,我可以理解,从师父的角度来讲,也许会从内心排斥妖,可是我真的看不出人和妖有什么区别,那些内心险恶之人,还不如妖。
回头想查看那小子的伤势,我不由大喊:“师父,他不见了!”那家伙原来躺着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只金黄毛发,带着灰色斑点的小猫。师父不理我,将那小花猫从地上抱起,头也不回道:“这就是。”
我深深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这就是妖,看他刚才在竹林的威猛,我还幻想着他化作原身时各种威风凛凛,谁知竟然是这么可爱一个小东西。我又问:“那,我们得把它送到兽医院吧?”
我看到师父的身形顿了一顿,然后彻底无视了我,直接走回了老宅。看来我似乎又问了什么白痴问题。那小猫浑身的血迹,却丝毫没有沾到师父身上。
回到家中,师父去给那个家伙疗伤,他让我先和罗恪吃晚饭,一小时后,到书房见他。我心想着,明知道有“爱的教育”等在那里,还怎么可能吃得下去饭,可是第一口食物下肚,所有的饥饿细胞又重新被唤醒,也许我的确是没心没肺。
罗恪悄悄的问我:“那个小豹子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觉得奇怪:“那不是猫吗?你怎么知道是豹?”
罗恪则得意的说,“筠哥骗不了我,我每天都看动物世界的,那是云豹。”
我心想,筠哥真没骗你,而是实心实意的觉得那就是一只猫……
吃完晚饭后,我难得主动把碗筷刷好,将师父大刀阔斧展示完厨艺后的厨房打扫干净。然后,盯着墙上的挂钟,还差五分钟一个小时的时候,来到书房,房门是开着的,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师父坐在桌前读书,台灯的节能灯管,映着他的脸比平时多了些许冷硬,他没有抬头看我,“赫五没有性命之忧。”
“赫五?”我疑惑。
“那个孩子的名字。”
我“哦”了一声,本以为那小子会有一个和他那身手一样不凡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之属,又问师父,“我能去看看他吗?”
“已经睡下了,明日再探望。”师父指着书桌对面的藤椅对我说:“坐吧。”
我立即从善如流的坐了过去,记得上次就是这样的开场白,谁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坐下了。师父关了台灯,天花板上吊灯的昏黄光线,使得他的面庞柔和了许多。
“你今天的行为很危险。”师父平静的看着我,我哀叹,秋后算账的时刻到了。“若是被那剑阵击中,可想过后果?”
“那黑衣服的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不会伤及无辜,而且不是还有师父在身边,不会有事的。”我话刚说完,就意识到师父的表情不对,他变得很严肃,眉头微蹙,我忙改口老老实实道:“就是本能反应,什么都没想……”那种紧急时候,能想什么?等我把什么都想好了,早就晚了。自然,我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想,说出来恐怕师父会拍案而起,然后就直接拍我了。
“萍水相逢,为何想要救他?”还好,仍然是沉稳的语调,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师父发怒的样子,不对,我才不想见到……
“这…也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不惯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实在编不出,只能实话实说,“而且,他们将那小子逼到绝境,死路一条,就因为他是妖?妖的命就那么廉价,任人宰割吗?这些人仗着自己有点本领,就能随意决定他人命运?”我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在我内心中,一直无法接受弱势的人,就一定要被人轻视欺压,平缓了下情绪,我认真的说:“师父,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不平等。”
“没有其他理由吗?”
我摇摇头,“暂时想不出来了。”
师父微微点头,“以后若没有为师在身边,切记不可再如此妄为,要量力而行,沉着冷静,不要鲁莽。好了,你去吧。”
我一愣,又傻呵呵的问:“师父,就这么放过我了?”问完才发现这是一个无比弱智的问题,不赶紧溜,竟然还自己找抽。
师父无奈的笑道:“不放过你又怎样?你的行事方式取决于你的内心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只要不是恶行,为师不会妄议对错加以干涉。我尊重你的想法和选择,唯有一点叮嘱,保护好自己。”
我走出书房,有点蒙头转向,原来今天真的是爱的教育。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窗外的雨声惊醒,拉开窗帘一看,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倾缸大雨,而且,倾的是浴缸。
想起昨晚的事,就去了赫五的房间,但是房间里面并没有人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都被抻得没有褶皱,似乎昨晚没人睡在这里一般。这小子连夜逃走了?我觉得不太可能,伤成那样,还不得修养个十天半月?
在我疑惑时,竟然从房间的窗户看到,外面大雨中,正直直站着一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却任凭雨水冲洗着,那可不就是赫五?这小子,满身的伤,竟跑去淋雨?
我也没来得及拿伞,就冲到了外面,想要把他拉回家里,可是他却一闪身,避开了我的手,让我抓了个空。我问道:“在这儿做什么,伤口不能沾水,和我回去!”
没想到这小子不领情得很,冷冷一句:“不劳费心”就转过头去,我想强行把他拉回去,谁知他力气大得惊人,我被他一甩没有站稳,华丽丽的跌坐在地上的泥水里,光辉形象毁于一旦,好在我从不知道“尴尬”二字是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进来。”不知何时,师父出现在门外,那小子听了师父的话,竟然乖乖走了进去。
师父叫我去洗澡,把赫五带回了他的房间。我也不知道师父和赫五说了些什么,总之,我从浴室出来以后,看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就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躲闪(罗谖篇)
我最终将那个受伤的少年带回了林宅,俢筠决定救他时,是那样毫不犹豫,很像曾经为了心中所念,孤注一掷的我。可是,也许是经历过太多,心被磨得坚硬麻木,做事时总是要顾及那许多的对与错,只做该做的事,刻意忽略心中所想。
世人都把妖视为不祥之兆,灾难的象征,遇见就要除之而后快,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是凭我一己之力改变不了的事,救得了一人,也无法救下所有,最后只能顺其自然,不去干涉。我今日的选择,于他人而言微不足道,也许只被视作一时兴起所为,但是,至少对眼前的这个孩子来说,是重要的。
想来还是年少的时光轻松又无忧无虑,俢筠这个傻孩子,只要能把那个少年从除妖人手中救出就已经很快乐了,他不必思考那些除妖人的来历,不必烦恼如何为他疗伤,更没想过这个少年以后何去何从,只要把人交托给我就安心了。
于我而言,做一个这些孩子肯信任肯依靠的人,也就足够了。
我把这个孩子带回到林宅的一间客房中,助他疗伤。他的伤很严重,已经无法维持人形,我将除妖阵带给他的伤害中和,他才变回了少年的模样,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生气,连嘴唇都是苍白。
我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右肩左腹各有一处枪伤,背上,腿上数处绽裂开的鞭痕,棍痕,擦伤瘀肿更是遍布全身。不知这个孩子为何受到这样的折磨,除了两处枪伤,其余均为旧伤,这是常年被虐待的结果。
自然是不能将他送到医院的,正常人伤成这样,不可能还活着,而且,我无法保证治疗时他会不会突然恢复原形。
此时,我希望,能像文学作品中那样,轻轻一挥手,就让他立即痊愈,但是现实中没有这样的术法,我能做的,只是输给他灵力,恢复并增强他作为妖的自愈能力,加速伤口愈合的速度而已。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将两颗子弹取出。
开始时,少年还是昏迷的,口中一直喃喃自语,可是,当取出弹壳时,就能感觉到他已经醒了,我轻声说:“再忍一下就好”,少年虽然疼得身上剧烈颤抖,却再也没发出一丝声音,这样的坚忍顽强,并非一朝一夕磨练而成。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开始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询问他的名字以及过去,他一直没有反应,直到将两颗子弹都取出,清理好所有的伤口时,才缓缓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气息薄弱的说出了他的名字“赫五”。
他的身上出了厚厚一层冷汗,呼吸极为微弱,我将他稍稍扶起倚靠在被子上,拿起小勺喂他喝下一碗温糖水,无意中看到他瞬间闪过的惊讶与感动的表情,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极力逃避这种感情。在他被除妖人围困时,那一双冰冷的眸子,散发出撼人的气势,绝不应是一个少年会有的眼神,然而,就在刚才,同样的双眸,却暴露了些许脆弱与迷茫。
然后,我开始给他注入灵力以愈合伤口,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等到他的呼吸逐步平稳后,我给他盖上被子,就离开去了书房,这个孩子需要好好休息。
第二日,天微明,我去厨房给赫五熬粥,已经养着两个孩子了,也不在乎再多照顾一个。可是没有料到,这小家伙早上起来后,就悄悄开门出去了,是想默默离开?
但是我并不担心,因为赫五最远走不过院中的那块照壁,照壁上面绘有狻猊,是能食虎豹的猛兽,这个小家伙,还没达到敢于靠近的程度。
果然,他在照壁前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只是伫立在雨中。也许,他是在试探,也是在等待,若是真的想逃走,大可尝试寻找其他的出路。
过了一会,俢筠也起床了,先去了赫五的房间,然后也跑了出去。
我将粥端到客房,放在床头,等了一会,两个人都没进来,于是我只能出去把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带回来。
门外,俢筠跌倒在地,赫五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来这两个小子相处的并不愉快。我不想介入孩子们的争端,只要事态并不严重,他们之间的小纠纷,应该由他们自己来解决。我把他们都叫了进来,让俢筠去洗澡,换下满身泥水的衣服,把赫五又带回到了客房之中。
赫五湿漉漉的站在客房中央,我将他身上缠着的绷带解开,相对浅的伤口和年久的疤痕已经看不出,恢复了皮肤原本的样貌,严重一些的也几近愈合,这个小家伙的恢复能力很强,看来不用再缠绷带了。
“想逃走了?”我问他。
他只是僵硬的站着,看着雪白的墙壁,并不说话。我拿起一条宽大的毛巾,将他头发以及身上的雨水擦干,本来也该让这孩子洗个热水澡的,但是他身上的伤,确实不宜再沾水了。
找出准备好的一套家居服让赫五换上,是俢筠的,他们两人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只好先凑合一下。赫五看着那套衣服,没有什么反应,我当他不会穿,先取来上衣,替他穿好,系扣子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很少与人亲近过,他似乎有些窘迫,一直低着头,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才听到他说,不是要逃,只是想洗去身上的血污。
我又拿起裤子,他却后退一步,低声道:“主人不必如此,赫五已无事,愿听差遣。”
这个孩子,似乎有意与人疏远,又拒绝别人的关心,我对他说,并没有何事要差遣他。他却垂眸道:“若觉得我无用处,赫五自会离开。”
这个执拗的小子,不过还是个年幼的妖,化为人,也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偏偏是那样冷淡又寡言的性子。
“既然从除妖师的手中把你抢来,就会对你今后的行为负责,怎能随便放你离开,在外面生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抿着的唇微微动了一动,并没有说话。
我告诉他不必称呼我为主人,和俢筠一样,叫我师父就可以,我会教他怎样不依赖旁人自行修行,他只需将这里当做他的家,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谁知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不需要怜悯。”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老朽”,我更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这个小子却固执别扭,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我尽量压制着微微涌起的恼怒情绪,让他吃点东西,谁知他却告诉我几日一餐即可,不必浪费衣食。
好个倔强的小家伙,我微怒,有些严厉的对他说,若是再这样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只是句气话而已,没想到他听了这话,垂在身侧的双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却仍然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思量(罗谖篇)
妖的生存环境较为险恶,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强弱是很敏感的,对强者会本能的敬畏,看到赫五这样的反应,我知道,提到惩罚可能会勾起他那些不好的回忆,毕竟还是个孩子,心中还是会怕吧。
像赫五这样孤傲的孩子,面对曾经的饲主,绝对不懂得讨好妥协,受到残酷的对待时,逃无可逃,只有拿沉默作为自己的保护,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阴影,让他不敢相信别人,本能的将自己与他人隔离。
我坐在床边,尽量放缓语气,告诉他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任人驱使的工具,告诉他不可以再轻视自己,让他过来穿好衣服,喝下粥。赫五紧紧抿唇,脸上是犹疑不绝的神色,最后,还是用那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道:“不必了,主人要罚便罚。”
我轻轻叹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过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师父,所谓师父,不只是‘终生为父’一般要你尊重的人,也是一个承诺可以保护你,指引你,教导你如何做人的人,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长辈,甚至,一位父亲。”
赫五的目光中有些闪动,却只是低声说:“我是妖。”
“嗯,我知道。”
“你讨厌妖。”
我无奈,这个孩子是怎么判断出我的喜好的?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详细讨论,只好轻叹道:“就当给我一个改变观念的机会如何?”
“你本不想救我的。”
若再这样下去,也许我们两人会在此对峙一天也毫无进展,我只能改变策略,用命令的口吻道:“小五,过来。”
他有片刻的迟疑,然后才走到我面前,我将他一把拉过来按在膝上,解下他腰间围着的那块布,放到一边,对着他翘起的臀部,打了两三下说:“这就是你不听话的惩罚。”我想只能这样告诉他,我与他原来主人的区别。
本来想着,这个别扭的小家伙折腾起来,一定比俢筠难镇压得多,然而,他只是老老实实的趴着,没有什么动静,本来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我及时教育道:“以后,要懂得珍惜自己,也要学会和他人相处,不可以对关心你的人置之不理,你若不肯尝试着接受,别人又怎会真心待你,知道吗?”
小家伙很是安静,我又抬手打了两下,“同你说话时,要回答。”赫五仍是沉默,我威胁道:“再不说就打了?”
然而我的确低估了这小子的定力,就是坚定的一言不发,我将他上衣垂下的衣襟也折到腰间,扬手直接拍打在麦色的肌肤上,客房中顿时就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我注意到赫五此时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的确,这样的方式不适合教训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但是小五伤还没好,我只能这样象征性的打几下,几乎没用力气,只留下一片微红的痕迹,过了一会,才听到他小声说:“知道了……”
我默默笑了,没有再打,问道:“该叫我什么?”
“师父……”他的声音更小。我又道:“以后要按时吃饭休息,不要再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见他微微点头,我示意他站起来,将家居裤递给他,这一次,他迅速接过来穿好,然后,抬起头,问我:“粥…现在也要喝吗?”
我笑道:“已经凉了,去厨房盛一碗热的。”他应了声是,就快步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赫五又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看来,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我同他聊了许久,或许可以说,只是由我来问,他来回答。
赫五大概跟随在父母身边直到相当于人类孩童四五岁的年纪,然后,依照豹妖的习性,就要被赶出家门独立,那时,他初能化为人形,就被饲主降服,迫使他缔结契约,整日将他锁在铁笼中,强制他训练,学习各种本领,成为饲主手中的利器。看他身上的伤势也知道那个所谓的“饲主”平日待他如何。
他的饲主虽是懂得些许术法之辈,却是心术不正之徒,总是借此蛊惑人心,通过各种不光彩的手段骗取钱财,而赫五伤了饲主的原因,则是为了保护一个花妖,想来平日里赫五便是最不驯服的一个,此举更是引得饲主大怒,废除他们之间的契约,请来除妖人将他一同铲除。
当然,一个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那是自身的经历与阅历打磨出的,赫五伤好后,也并不像恪儿与俢筠一样,喜欢玩闹,经常独自一人在竹林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或者化作小云豹的样子,蛰伏在枝叶间静静望天,但是,至少与他说话时,他会简单的应答,而不是完全的置身事外。我想,只要他知道有人关心着他,能将这里当成一个家,就足够了。
当俢筠的暑假过去三分之二时,我们接到了第一个委托。
林宅是传统的砖木建筑,采用前堂后寝的格局,四周青石院墙,宅门外,竖立一块石制外照壁,上刻两角貔貅,镇宅辟邪。宅内建筑均为二层木楼,前堂设有会客室,书房以及藏阁。穿过会客的前厅,则又见一砖雕内照壁,上绘狻猊乘吉云,为阻鬼怪之萧墙,我想这多少是有些用处的,小五第一次走到这块照壁面前时,就不敢再向前走。后寝包括日常起居的厅堂与卧室,与内照壁正对的是起居室,二层是林宅主人的卧室,东西两侧厢房则是子女的住处。
那一日清晨,就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到午后,就已经演变为电闪雷鸣的暴雨了。起居室里,俢筠与恪儿在玩某个电视游戏,两个人吵着闹着很是开心,赫五则静静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雨景,过了一会儿,对我说:“师父,有人来了。”
☆、委托(上)(俢筠篇)
雨季从遇到赫五的第二天就来临了,这些日子里,天空晦暗,房间里又格外潮湿,让人心中多少有些压抑。
赫五的伤好得很快,让我对师父的强大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心中渐渐酝酿出对师父的一个请求,然而,却一直都无法开口。
近日里,在师父的威慑下,我已经可以把一道道符画得像模像样,把咒文背得烂熟于心,学校的课程也重新学习了一遍,我自己都佩服这惊人的效率。
今天,因为大雨的缘故,午饭过后,大家都聚在起居室里,师父竟然在看一本英汉大词典,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罗恪抱着一袋小熊饼干,嘟着嘴走了过来,我就顺便抓起几头熊扔进嘴里,罗恪满脸委屈的对我说:“筠哥,小五哥总不理我怎么办?我送小熊饼干给他吃,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拍拍罗恪的头,安慰道:“没事,那小子谁都不爱理,哪天筠哥小宇宙爆发好好教训他一番。”
罗恪听到立刻紧张的小声说:“不能打架,谖会不高兴,而且筠哥打不过小五哥。”
我顿时无语,要是能打过还等小宇宙爆发干吗?不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小孩怎么就这么认真呢。然而,脑海里突然浮现赫五变成小猫时脚掌上那粉粉肉垫的模样,看起来又厚又软,我把罗恪拉过来小声对他说:“方案A作废,临时更改为方案B,我们趁他睡着时,在他爪子上画小熊。”
然而这时我突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正是坐在窗旁的赫五,我无比灿烂的对他报以一笑,想着这么远,他是听不到的,赫五没有理会,继续盯着窗外,然后,对师父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轻轻的叩门声,赫五起身撑起伞,去开门,我无比感叹他的听力,起居室距离大门有百米的距离,如此凌乱的雨声中,他竟然还分辨得出脚步声。
于是,我只好对罗恪说:“方案B夭折。”
师父要我去准备热茶和毛毯,赫五将来人带到了前堂的会客室,我进去时,看到跟随他走进来的是一个被雨水淋透的中年女子,穿着的虽是奢侈品牌,却简约低调,与身上配饰极为协调。
师父与她分别坐在方几两侧,我看到赫五安静又笔直的站在师父身后,只好打消了一同坐下的念头,把茶和毛毯放在桌上后,就站在他身旁。
中年女子看起来像是冻坏了,道了声谢,拿起毯子裹在身上,仍然不住的发抖,茶水洒出了一些,烫到了她的手背,也丝毫不介意。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她将一杯茶饮尽,才慢慢回过神来,我要再次给她添水,她摇头,示意不用了。
“请问,林先生不在吗?”她问道,许是着凉,声音有些嘶哑。
师父摇头:“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
女子有些失望:“可是……你……太年轻了。”
我不禁笑出声,对她说:“师父不年轻,只是保养得好。”说完后,才发现有些不合场合。
她目光扫过我与赫五,然后非常痛苦无助的抱住头,“天啊,我觉得,你们就像,就像纠集未成年人做非法勾当的组织。”然后,又歉意的抬起头,对师父道:“抱歉,我太失态了。”
她说完,打量起这间房间,目光停在红木方几上那一盆白晶簇,似乎在进行一个很艰难的抉择,而师父一直只是微笑着耐心的等待,没有催她开口。终于,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再次转回目光对师父说:“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把故事完完整整的讲述给你需要多大的勇气,请你帮助我,不要对我妄加指责或是讥讽,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亲经营着几家不小的企业,也许你知道我是谁,毕竟现在的新闻媒体那样可怕…在我二十三岁时,家中秉着门当户对的观念,逼迫我与现在的丈夫结婚,我们那个年代,还很少有自由恋爱这一说法,所以,当时根本没想过反对。如今,我们的孩子都考上了大学,但是这么多年,我和他都忙着各自的事业,聚少离多,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据说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我只能当做不知道,想着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的把这辈子过完就算了,但是……”
她有些哽咽,轻轻阖上双眼,深深叹气:“但是,八年前,我和几位同事到北爱尔兰出差,顺便参加了巨人之路和卡里克索桥的一日游,我本来就恐高,同事们早都到桥的另一侧看风景,我犹豫再三,也走了上去,那天,风很大,走在悬崖峭壁之间的索桥上,总觉得风要将我刮倒,我吓得蹲在桥上抓着绳索哭喊,一动都不敢动,这时,同事中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听到声音,折了回来,将我背了回去。他笑着对我说,桥那一边也没什么,这边的风景更好。”
女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柔和的表情,我觉得,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叫做张司铭,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技术人员,那一年刚刚参加工作。之后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总之,即使我年长他六岁,即使我早就有了家庭,却也深深的爱上了他。回国后,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县郊买下了一块地,盖了一间小木屋,每年夏天都会来住几天,秉着隐秘的原则,我们选的地方很是偏僻,少有人往,那里四处都被绿色树木环绕,景色很美,木屋就坐落在山脚下,我们经常沿着山路兜风。两周前,我们又去了那个小木屋,但是,这一次,因为一些纠纷,我们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开车驶向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他也随后开车追了上来。”
我看到她紧紧地握着双手,似乎很是懊悔,“一路上都静谧得奇怪,连虫鸣都听不到,他很快把我的车拦了下来,我们都下了车,就在这时,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当时也没做多想,循着声源就走了过去,野草越来越高,渐渐没过腰,当我们走到离小路有三百米远的时候,才看到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地上,伤心的哭着。我就上前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家住在不远处的村子里,回家的路上把脚扭了,问我们能不能让她搭车回去,我有些犹豫,可司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我知道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勾起了他的表现欲,心中很是生气,没有阻拦也没有同去,就告诉他我在这里等着,让他送完人再回来找我,他假意劝了我两句,开车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委托(下)(俢筠篇)
女子表情极为沮丧,右手将左腕衣袖上的扣子系了又解,解开再系,“我坐在车里等了他两个小时,天渐渐黑了,我非常生气,他怎么能把我丢在这个地方这么久,打他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就自己先回了木屋,那天晚上,他一直没有回来,我开始胡思乱想,猜测他是不是从另一条路离开了,甚至想到他可能留在了那个女孩家里,毕竟,我们吵架就是因为他催着我离婚,而我考虑到家人,考虑到对公司的影响一直没有同意…也许,对他来说,找一个年轻的女孩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怪梦,梦到他血肉模糊的站在黑暗处,神色痛苦的望着我,轻声唤我的名字,说我们从此后不能在一起了……”
女子身上又开始小幅度的颤抖起来,“我当时就吓醒了,虽然很害怕,但也只当是一个噩梦,可是,谁知,第二天,第三天,直到昨天,他的手机一直不通,而那个梦,每天都会重复,我离开了小木屋,重新沿着那条小路寻找女孩所说的村,子想打听司铭的下落,可是小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司铭的车被丢弃在山脚下,他却不知了去向。我去县城里找了一家宾馆住下,试着求助警方,因为不方便透露姓名,只能打匿名电话,可是警方却以为我是恶意骚扰,他们说,我说的那个地方,从来就没存在过什么村庄。”
“这件事情让我神经极度衰弱,连着几天,晚上都只能开着灯,不敢睡觉。然而昨天下午困极了,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突然一阵冷风将我冻醒,我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已经是深夜了,我站起来去关窗,却发现,窗子根本就没开。因为没有拉上窗帘,冰冷的月光照射进来,我伸手去拉窗帘,可是竟然看到…司铭他…他正站在窗帘旁静静的望着我……”
“月光只能照亮他一半的身子,另一半还隐藏在黑暗中,因为我对他的身形太熟悉了,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我很惊讶,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怪他怎么一直不和我联系,害得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而担心了这么久,他没回答,只是僵直的站在那里。我这才注意到他有些不对,脸色发青,衣服上有成片暗色的痕迹,有什么东西从膝盖处支了出来,似乎是白森森的骨头,我要开灯看个清楚时,却被他突然拉住了手腕,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语无伦次的说这里太危险,让我和他走,他的手十分冰冷,力气很大,我无比害怕却挣脱不了,然后,他的身子突然僵直,灰蒙蒙的眼睛看似极为空洞,直直的抬起另一只手臂,就要掐住我的脖子,慌乱中我踩到了落地灯的开关,灯亮起来的瞬间,他飞快的从我面前消失了,虽然只有刹那,我也看清了他那时可怖的模样……然后,我可能是晕了过去,今天早上醒来时,躺在房间的地板上,本来以为,这又是一个噩梦,但是……”
女子说到这里,双手颤抖着将衣袖卷起,我看到她左手腕上青紫溃烂的瘀痕,五个指印清晰可见,是一个成年男子手掌的宽大程度。
师父的目光扫过女子手腕上的伤痕,然后问她:“淡蓝色上衣,灰色长裤,白色运动鞋,他是张司铭?”
女子忽然睁大了双眼,嘴唇微微翕动,颤抖着声音夹杂着惊惧:“你怎么知道?那天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他,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已经……”
师父微微点头,她突然激动的站起身,死死抓住师父的手,尖声道:“那我的梦,昨晚的经历都是真的,对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想杀我?”
“前几日只是托梦,鬼魂常用的交流方式,人死后,魂魄尚可留在人间七日,而后魂离魄去,至昨晚,恰是他去世的第七日,大概是因为死于非命,身上仍有遗憾或者怨怒,才导致魂散而魄滞。都谓魂善魄恶,魂散则人去,魄所附着的仅是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也许伤害你并非他的本意。”师父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那么,你想要我做些什么?调查他的死因还是其他?”
女子又坐了回去,思考片刻道:“能不能,您能不能,让我,不再梦到他?他的样子,太过恐怖,我……还有,若是他已经去世了…能否帮我找到他的…好将他安葬?
我看到师父不知从哪个抽屉里取出一块丝绸手帕,经过女子的同意,盖在她的手腕上,然后将自己的手也轻轻覆上,真想提醒师父这个时代已经不用再避讳如此小意思的“肌肤之亲”了。女子的手腕一振,淡淡的黑色烟雾升起,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师父告诉她,张司铭的魂魄已经不会再来扰她,至于安葬一事,可能需要几日调查出他的死因才行。听到师父这样说,她的表情有些哀伤,然而却放松了许多,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问能否在客房借宿一晚,师父同意了,便要赫五先带她去休息。赫五回来后,师父说他明日要去那名女子所说的县郊调查,让我们二人带着罗恪留在老宅里,好好相处,不要惹事。
这些日子我一直老老实实宅在家中,都快捂得发霉了,正想努力争取让师父带着我同去时,赫五却先开口道:“师父,请让我随行。”没想到师父竟然也点头答应了,我立即趁机表达想要同行的愿望,却被无情驳回,只好跟着师父絮叨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实践出真知”,“暑假家长大人都会带着孩子去旅游”等强行拼凑的理由,最后理屈词穷嚷着“我一定要去是有原因的”时,师父已经拉开房门了。
然而打开会客室房门的时候,罗恪险些跌进房间里来,身上被淋湿了,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大概是其他人都聚在会客室,他害怕了才跑过来。师父微微蹙眉道:“我告诉过你行事要光明磊落,何时学会偷听他人讲话?”
罗恪许是看出师父不悦,轻轻咬唇,小声嗫嚅着他也要去。师父则是简洁的告诉他不行,我看到罗恪眼圈已经微微泛红,就把他一把拉到我身后,这才感觉到这小孩身上烫烫的,便转移话题道:“师父,罗恪淋了雨好像有点烧,这两天我留在家照顾他好了。”
但是小家伙可能很是失望,说了一句“才不要”就跑开了,却被师父一句“站住”吓得停在原地哭了起来,师父走过去将手覆在他额头上,轻轻叹气,告诉我与赫五都回自己房间去收拾行李,明天就由我们二人先行去调查,然后就把罗恪也带回宅子中。
晚上,我去探望罗恪时,看到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趴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小脸烧得红扑扑的,正带着万分不情愿又不敢反对的神情,小口小口喝着师父喂过来的汤药,我蹲在床旁边,笑着问他有没有烧糊涂,还认不认得我是谁了,罗恪偷偷瞟了一眼师父,凑近我耳旁小声说:“筠哥,对不起。”我一愣,听他又带着点喜悦的说:“不过,谖也同意做我的师父了哦。”我默默感叹,这个小家伙,心思还挺重。
第二天一早,师父无奈的看着登山包塞得满满的我以及两手空空的赫五,让我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摆在桌上。我虽然心中腹诽着又不是小学生了,怎么还要检查“书包”,但仍是照做了,师父从那些物品中挑出了一大半他认为无用的装备后,就让赫五按照留下来的东西也准备一份。
没想到赫五还当真一丝不苟的照做了,不但旅行装的洗漱用具,雨披,登山棍,手电筒,折叠刀,饼干,密封水杯他全都带上了,就连换洗用的平角裤都完全按照我带的数量准备了三条。随后师父又开始交代出行需要注意的事项,嘱咐我们要记得只是前去查探村子的存在是否属实,不许冒进,若遇到任何可疑之处,要等他来了以后再行动。
终于,一个小时候,我们一人背着一个正常大小的双肩包上路了。
☆、陀螺(罗谖篇)
这位委托人在清晨就已经到达了林宅,在下定决心敲门之前,她已经在大雨中徘徊了几个小时,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心中的矛盾与犹豫,看来是遇到了什么困扰,然而来与不来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她进来时,并不是一个人,紧紧追随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着淡蓝色上衣,灰色长裤,白色运动鞋的鬼魂。“他”看起来并无恶意,因女子非常寒冷,伸出双臂想要抱紧她,可是却如烟雾般从她的身上穿过,触摸不到。男子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痛苦又迷茫,也许是知道在这个会客室里,只有我能够看到他,听到他说话,便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如一起听听她怎么说吧”,我也只将声音传到男子的耳中,因为前来委托的女子看似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想若见到我对着空气讲话,可能会真的承受不住。
听着女子的讲述,我知道这个鬼魂叫做张司铭,而他们遇到的女孩并非人类,下车的位置距离女孩那么远,不可能听清她的哭声,应该是故意引诱他们过去。
张司铭则是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他一直低语着“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伤害她,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他并不是故意装作不知,有些时候鬼魂的记忆会错乱,也许是发生的事情超过了他所能接受的范畴,所以为自己编造出一段假的回忆躲避其中。
而女子的委托让张司铭一边苦笑着一边从眼中流出黑色的泪水,“是吗?她再不想见我了啊?请你告诉她放心,我,不会再缠着她……”待赫五送女子去客房休息,张司铭才又对我说:“不知道我这个样子还能不能委托您,若可以,请查出我的死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原本打算可以迅速解决此事,然而要这三个孩子留在家却实属不易。
小五自从住下后,就总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平静的生活,每日天还不亮,就早早起床打扫庭院,俢筠和恪儿疯闹过后凌乱不堪的房间,他会默默的整理好,我在厨房忙碌时,他也会试图帮忙。
我告诉小五他这个年龄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懂得分担家务是好事,却并不意味着全部都要他一人来包揽,小五听后又默默无语,我知道他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来减少心中的不安,无奈之下只好说他的身手还不错,倘若以后真的有什么委托,帮助我调查就好,他这才稍稍安心一些,早上也偶尔赖床了。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真的记在了心里,他要求同去,我没有反对,想来豹妖是会渴望追风逐日的恣意与颉颃傲世的气魄,小五拥有矫健与敏锐,力量与胆识,他不并是沉溺于安逸之辈,而是需要磨练的空间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