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听父亲讲这些时,完全心不在焉,现在才发现,做起来太难。我刻意忽略感受,试着置身事外,可是埋葬村民时,却总忍不住联想他们经过了怎样恐怖又绝望的一天,本来平静祥和的村庄,瞬间沉寂,所有人都冰冷的沉眠于此……
甩开心中的烦躁低落,我打开房门出去,想提早应了师父“好好谈一谈”之约,转移一下思路,也好把责任包揽下来,最好能让师父觉得不必再和赫五谈了。
这个时间,师父应该不是在竹林弹奏古琴,自己与自己对弈,就是在书房写字作画。独处时,师父便不会化作现代人的模样,仍是那身飘逸无尘的白袍,青丝玄鬓,让人心中很是安宁。
我去竹林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师父,转而来到了前堂。书房在二楼,老宅的隔音效果其实并不好,我在楼梯上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脆响,身后反射性的疼了起来。声音似乎就是从书房里传来的,我走过去,房门是虚掩着的,从缝隙中一看,那情景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赫五双手撑在藤椅扶手上,裤子褪到了腿跟,微长的T恤也折到了腰间,正接受着师父手中那块能把人脚趾头砸肿的镇纸的洗礼,原来他比我来得还早。我赞叹了一下赫五不愧是豹妖,就是与众不同,腰部劲瘦,臀部紧实挺翘,肌肉曲线堪称完美,看来我没事也得多出入健身房了。
只是他此刻挨打的部位已经深红并且肿得老高,看着就很疼。可是赫五却一声不吭,仿佛那镇纸没有落在他的身上,我顿时觉得自己挨打时可能太折腾喧哗了,和他一比真是太没面子。脑中随即又冒出一个“原来像赫五这么强势的小子也要乖乖的撑在那里挨揍”的念头,顿时觉得找到了心理安慰。
然后我狠狠垂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瞎想些什么……师父本来已经不打了,不知道和赫五说了些什么,那镇纸又砸了下来,虽然看起来比刚才轻了许多,但是赫五的身上还有伤,而且都是因我导致的,不能再挨打了,也不顾师父说的什么进退礼节,一时心急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可是进去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可能太莽撞了,赫五那么孤傲的家伙,若是让别人撞见自己这个模样挨打,还不羞愧死?或者耿耿于怀,将我除之而后快?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板砖程度,竟然只是极为淡定的回头看了我一下,就又安静的转过头一动不动。
反而是师父,见我进来时,就把赫五的T恤放了下来,勉强遮住他被打得又红又亮的部位。我想师父罚他可能就是因为我们那两天的所作所为,于是便想替他担下来,并不是我突然变得“英勇无畏”,那些事其实并不怪他,若没有他在,我可能早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我却还累得他受伤,总是这么能惹麻烦的一个人。
赫五依然用那冷淡的声音,单调的语气回绝了我的提议,臭小子,不知好歹,这有什么可别扭的,疼的不还是你自己。总之,我被师父又撵了出去,关上了门,等在书房外面,我明白师父虽不会溺爱但却温和,应该不会在小五有伤时还责罚他,可是听着里面的声音,仍觉得比打在自己身上还难受。
赫五从书房出来时,我问他怎么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层红晕。
他走了以后,我敲门进了书房,可是师父却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似乎要开始作画,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也不见师父理我,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师父就让我先站到墙角那里去,该不会像小学生一样,还要罚站?
我极不情愿的挪了过去,师父果然展开一张宣纸提笔画了起来,我站在一旁等了近十五分钟,还是没得到特赦,就开口道:“师父,我腿都酸了。”
师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我动作幅度缓慢的移到他的身旁,想要一览他的大作,然而却怔怔的愣在那里,师父画的,正是那个符咒,那个刻在魑魅身上的符咒,同时,也是当年我召来的那个恶灵身上的符咒……
☆、彷徨(俢筠篇)
“怎么了?气息很乱。”师父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关切的望着我。
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也许我会看错,可是师父绝对不会认错,纸上的符咒,与我四年前在那恶灵身上所见,分毫不差,这样说来,终于有了追踪那个恶灵的线索?“师父可认得这符咒?能否看出施咒之人是谁?”
师父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让我自己分析。若是一个月以前,我可能只看得出一堆复杂的符文,现在虽长进不少,然而心中焦躁不安,也顾不得逻辑,把那些平时书上看的,师父教的,只要涌进头脑中的东西,全都抖了出来。
“这是不平等契约中被役使者身上留下的印记,相当于古代奴隶身上的烙印,来分辨被役使者的所有权,与其他符咒不同,下方都带有一个特别的图案,类似于施咒者各自的签名。受契约所制,被役使者不得违背命令,否则,求死尚且不得,所以他们不会擅自行动,皆听命于其主而行事。”
见师父点头,我忙问到:“能通过魑魅身上的这个符咒找到它的主人吗?”
“为何要找它的主人?”
“因为……”我一时沉默了,即使找到了又如何,询问他那个恶灵的下落,他就会告诉我吗?我知道了以后,又能怎样?我的能力,对付他们,还远远不够。于是转而问到:“师父,使用给小五疗伤那样的术法,会对您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师父那漆黑幽深的眸子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我,似乎想要看透我的脑中所想,“没有影响,灵力如同人的体力一般,自然消长,并非术法。”
“那我的灵力要达到这种医治他人的程度,需要多久?” 不知是我说话的语调过于急躁,失了古人很注重的“礼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看到师父的眉心微蹙,继而又淡笑道:“还早,这要看你的悟性。”
据这些日的观察,这样微小的表情,是师父不悦的征兆,但是此时我非常泄气,也没有分析是什么原因,悟性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该如何把握?如果悟性可以以数字计量,我的肯定是负值。便又问道:“师父,您…会记恨先祖林娆吗?”
师父似乎并没有因这个问题感到冒犯,也没有因为我跳跃的思路而意外,只是微微摇头,略显淡漠。
“那,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能不能……”虽然得到了回答,可是这个酝酿了很久的请求,我却仍然觉得说不出口。
没有等我说完,师父先道:“能不能治好俢筨?”
我很惊讶,师父莫非会读心术?这件事,的确是从听到师父是仙人的那一刻起,就盘桓在我心头,只是从来没有问过。哥哥被恶灵伤了以后,寻常医生治不好,我就把希望寄托在找到那恶灵之上。只是见到师父后,则一心盼望着师父的仙术能够医好他。
然而师父因为林家,留在地下阴暗的石牢里近500年,林家无偿的向他索取了那么多,师父都宽豁大度,不再计较;父母无暇顾及我,而师父又承担下他们教导养育我的职责,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师父去医治我哥?可是,我自己努力学习符咒术法,可以治好他的一天,看起来又那么遥远。
期待又害怕师父的回答,我补充道:“师父可以不再管我,收我哥为徒,他比我好很多…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是,机敏,冷静,懂事,聪慧,绝对不会让师父费心,师父让我哥醒来,好不好?”
师父轻叹道:“若能救得了俢筨,又怎会置之不理?”
我心中一紧:“难道…连师父也救不了?”
“这件事,等你长大一些再考虑。” “可是我哥他…躺在那里都四年了,还要等多久?”仿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不小了,再过半年就满十八岁了,师父知道救他的方法对不对,您告诉我,无论多难,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
师父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严肃,“俢筨无法醒来,是因为刻在他身上的诅咒,有人为了达成心愿,和恶灵缔结了契约,这是恶灵索要的代价。那个恶灵已经被妥善的藏匿,难以寻找,所以不解契约则诅咒不能除。”
于我而言,这句话就如炸雷一般在脑中轰鸣,四年来,我一直以为,哥哥是因为被恶灵袭击,伤势过重,才会一直昏迷。然而师父提到契约时,我才猛然想到,那一天,我召来恶灵,它曾经问我有何愿望,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当时未作他想,竟然就答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当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代价会算在哥哥头上,竟然是夺去他的意识……原来我是如此可怕的人,做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突然就感觉身子很冷,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是我……与恶灵结下契约的,是我……”
师父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问:“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契约会被解除?”
“双方通过协议解除,或者…其中一方亡故。”说出这个答案的瞬间,我即了然,若没有办法找到那个恶灵,那么我死,则是救哥哥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师父,我若死…就能救我哥对不对?我可以…可以……”该死,又变得这样吞吞吐吐,不得不承认,我很害怕,发自内心的畏惧,但我不会逃避,不能逃避。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扯过去按趴在书桌上,听到师父冷声道:“自己撑着”,我刚刚直起手臂,刚刚将赫五教训过一番的那块镇纸就砸到了我的身上。突然袭来的疼痛让我有点蒙,但反应过来以后就竭力忍耐着,没有出声。
师父站在后面也不说话,我想,若是平时,他会慢悠悠的一边打一边谆谆诱导着,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比上一次打的疼得多也重得多,腿上都受了好几下,很快,就疼得我额上出了冷汗。师父现在是不是愤怒又失望?以前,他还会心疼我,舍不得重责,这回,不可能了吧?疼,真的很疼,我脑中瞬间闪过,“师父该不会是想直接打死我”的念头,那这块镇纸太小了,要打很久啊…… 臀腿都被那镇纸横扫过大概有三遍的时候,我觉得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掏空了,腿一软,就要跌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却牢牢的扶在腰间,然而那责打还在继续。
“筠儿,谁都曾经年少过,错过,困顿彷徨过”师父终于开口道,听到他的声音,我竟说不出的安心,“但年少的时光仍是最美好的,这样珍贵的岁月,俢筨没有办法体会,你若死了,那俢筨失去的四年有何价值?你的父母又该怎样面对丧子之痛?”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话一出口,我才注意到自己鼻音很重。身后的拍打却停了,师父极为无奈的声音传来:“真是个孩子,怎么就打哭了?你要有承担起过错的勇气,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会找到那个恶灵的,好好学习术法,到那时,自己结下的契约,自己解除,然后,想办法补偿俢筨,他若肯原谅最好,即使不肯原谅,那份自责愧疚你也应该担当。这一次,为师不与你计较,这种寻死之话,此生不许再从你口中说出。”
☆、禁咒(罗谖篇)
书房的门再次被叩响,进来的是俢筠,这个孩子,难得知道敲门。有意将他晾在一旁,先得片刻清静将那个符咒画下来。 俢筠站在墙角也不安分,不住在身上抓抓挠挠,活动活动手脚,平日也不见他这么好动,符咒画完,他也坚持不住了,凑到我身边时,情绪却产生了极大的波动,是因为这幅画?我问他原因,他虽未直接回答,然而言语中透露着一种迫切想要找到施咒之人的愿望,为何他会在意此事?除非,他不止一次见过这个符咒。
当俢筠开始询问灵力之事时,我突然明白了在调查委托之前,他那个一定要去的理由,还有自从救了小五开始,他曾经多次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原因,都是因为俢筨吧。他想要我医好俢筨,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开口,甚至连凭借他自己去治疗俢筨的办法都想到了,也不愿求助于我,他在顾虑什么?
下一刻,俢筠冒冒失失的问我是否记恨林娆,解答了我的疑问。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个傻小子心中,我的气度难道小的要用毫米丈量?林娆是我最珍视的女子,怎会恨她?况且几百年前的旧事,和他们这些孩子有什么关系?即便如此,俢筠还是犹豫着,他这个年纪,身边尚有人可以依靠时,还有茫然无措的资格,向我提出一个要求,有那么难?我问他是否要我救治俢筨时,俢筠看起来很是诧异,许是担心我不同意,竟然连扔了他,让俢筨替代这样的办法都想得出。
看着这孩子的情绪起起落落,满怀期待的祈求着,又不断失望的样子,我也不忍,其实在他的父母离开之前,我曾去查看过俢筨的病情,他的外伤早已痊愈,可若要醒来,唯有解除带来诅咒的契约,或者除去缔结契约的一方。这不是什么难事,以他父母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即便恶灵无法追踪,另一方却并不难寻,他们选择让俢筨四年昏迷而什么都不做时,我已经隐约猜到了此事与俢筠有关。
然而,俢筠的父母并未问过事情的经过,儿子的自责愧疚,已经让他们舍不得再追问什么,只是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再也不在俢筠的面前提起,甚至没有让俢筠知道契约之事。我理解他们是想保护俢筠,然而这样做也失去了让俢筠走出阴影的机会。 就如麻醉药剂可以短暂止痛,绷带可以遮蔽狰狞的伤口,可只有直面那可怖的伤痕,一针一线的把它缝合,才有彻底愈合的一日,这是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作为俢筠现在的监护人,我不希望这个伤口永远留在他的心里,碰触不得。在我还能照顾他的日子里,最好能够帮助他做到有朝一日,可以坦然的直视曾经这道伤疤。 我选择将实情告诉他,也许,是因为我仍然做不到像他的父母一样的疼爱他。这件事,会给俢筠很大的冲击,我知道他会悲伤愧疚不知所措,由我来告诉他,至少还有机会替他解开这个心结,若是待他某一日自己发现,没有人在身边,还不知这个傻小子会做出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对俢筠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个孩子,其实意料之外的要强。平日里总是习惯用一副笑脸掩饰自己的情绪,从不让人看到难过狼狈的一面。但是这一次,他虽然努力的强迫自己从容面对,却做不到,他承认了契约与他有关,没有理由与借口,没有想逃避,甚至没有片刻的犹疑。 但是他的悲伤,震惊与害怕却让人一览无余,身子抖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我不由站起身,想安抚他让他平静下来,却又止住了,我需要了解,面对承受能力之外的重大打击时,俢筠会怎样做。
孩子的回答让人心疼又恼火,我知道,他是惊慌失措,不懂如何应对,但是,十几岁的年纪,竟然就能用那样绝望的语调轻言生死,无法让人接受。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俢筠是有意与恶灵缔结契约,虽然不是故意为之,但是错了便是错了,那时,他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像现在这样,趴在这儿挨几下打,才是应受的惩罚,而不是长达四年的愧疚与自我放逐,更谈不上用生命来抵偿。
让这小子撑在书桌上,进行一次晚了四年的责罚,比刚刚教训小五,力道重了些,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让人省心。俢筠一改往日的吵闹,十分安静,直到撑不住险些摔倒,都默默的忍着疼,也不想方设法开脱了。和他说了一句话,才知道这孩子竟然哭了,对于俢筠来说,这并不是件易事,他快速的在脸上抹了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知我说的那些话,算不算得晓之以理,能否让他明白,怎样的选择叫做面对,怎样的选择叫做逃避。 等这孩子平静下来以后,我便问他,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俢筠说,许是儿时心里的固结,他没有俢筨一样的天赋,得不到父母的夸赞甚至关注,就索性不去学习道法,谁知父母竟也纵容了。他当时愈发觉得被家人无视,觉得自己不重要,禓祓之事做不好,他只能做其他的事。
中学的时候,他拿着省内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奖状回去,嚷着让父母看,却适逢父亲忙于处理案件,心情不好,喝斥他只做无用之事,将那张纸揉烂扔进了垃圾桶。他那时伤心又生气,俢筨将那张奖状拾了回来,抚平修好还给他,他却更觉得嘲讽,将奖状撕碎后就跑出了家门。
来到学校,施用记忆中可以许愿的咒语,却忘记了那是一个禁咒,召来的竟是恶灵,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能做得比哥哥好,恶灵向他索要代价,他心中急迫,许诺任何代价都可以,但是从未想过,这个代价会从他人身上索取。他记得当时俢筨追着他来到学校,看到恶灵后急忙挡在他身前,就是那一瞬间,被一团黑色的物体击中,以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涣然(罗谖篇)
俢筨倒下后,恶灵也随即消失,俢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他害了哥哥,那以后,父母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让俢筨苏醒,对他,似乎也更加冷漠了。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整日蜷缩在床上。 后来,虽然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也开始放纵自己,不再看书学习,什么事都得过且过,认为自己心中所求,会给他人带来灾难……
我深深叹气,俢筠并不知道,恶灵之所以称之为“恶”,是有原因的,它们答应人们的请求,以最黑暗的方式执行,索要的代价,会让人追悔莫及。俢筠想要比俢筨做得好,恶灵的做法便是,让俢筨从此以后什么都不能做。
然而,更让我不能忽视的是,俢筠提到,那个恶灵身上的驱使符咒,与魑魅身上的完全相同。俢筠当时并不会术法,但是恶灵与他缔结契约时是显形的,也并没有刻意将身上的符咒隐匿,那个符咒,俢筠说,反反复复在梦中出现过近百次,他绝对不会认错。
俢筠会想到那个咒语,也是在此前几日书包里发现的一本旧书上看来的,听起来,像是一个策划已久的计谋,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俢筠道:“再给你个机会,思考今后该怎样做”。
“师父……”俢筠有些困惑,我相信他能理解我的意思,便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神情里虽然仍满满透着属于一个孩子的无助和脆弱,但是已经多了一份坚定,我知道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师父,即使没有天赋,即使悟性差,若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勤奋努力,还是可以小有所成吧?”我点点头,俢筠又道:“所以,以前父母同意不让我学习术法,是因为禓祓师是个很折磨人心的职业吧,可是林家与真圣缔结契约世代驱除强鬼恶妖,若不遵守,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是想让两个孩子中,至少有一个不用受这种苦吧?”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可是第一次经历过冤鬼之事,才有深刻的感受,那些委托的内容,祓除的鬼怪,枉死的冤魂,将会永远刻在脑中,想忘也忘不掉。那些哀伤悲痛与无奈挥之不去,仿佛从此世界不再是色彩缤纷的,至少有一半,是灰暗的颜色。”
“我……会继承林家禓祓师的职业,起码…可以以我的方式去做,师父会指点我的吧?”听我应允,俢筠做了两次深呼吸,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找到那个恶灵的一天,我会亲手解除契约。”
这个傻小子又在假装坚强,也罢,这是个成长的过程,能这样说也算是想通了吧,我笑道:“起来吧。”
俢筠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突然作出一副可怜的表情,“疼,站不起来了。” 这个孩子,真是会耍赖,好在俢筠的性格就是豁达开朗的,只要把事情想通了,便能够乐观的面对,我严肃道:“那就继续打。”
俢筠忙站起身,苦着脸道:“别啊…” 我在抽屉里找出一罐药膏,走到沙发旁,对他道:“过来,上药。” 俢筠慢腾腾的挪了过来,趴在沙发上,惊奇道:“上次师父还说没有药,只给了我一袋子冰块。”
我无奈,“上次你抱怨了那么久,就预备下了。”
然后就听到这小子十分哀怨的叹道:“师父打了一次不满意,还一直谋划着下一次。”
我应道:“对,打了你我身心都舒适。”耳边传来他不满的声音,“怎么能这样?”
然后,又过了好一会,俢筠才闷闷的说:“师父,我帮助别人,会不会是出自想要减少罪孽的意识?”
我告诉俢筠,前几日,恪儿在读《卖炭翁》时,曾满脸泪水的说,那位老爷爷很可怜,炭被抢走了,他该怎么活下去。孩子们的心就是这样,柔软又脆弱,仿佛稍一碰触就会融化,可是出于自我保护,或者世事的磨练,将来总有一天,当他亲眼见到这样的老翁时,心中都不再会被触动,熟视无睹。而俢筠的善良,似乎是一种本能,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善良是好事,只要他能做到有原则,不随便妥协,不软弱,可以对别人仁慈,却不能任人欺凌。
而后,俢筠又问我为什么不给小五也上点药,我告诉他,明天一早小五就没事了,妖与人不同,再大的剂量,也未必会对他有效。俢筠就絮絮叨叨的吵着不公平,自己可能到开学前都要趴着睡了,会压心脏之类的话。然后又恍然大悟道:“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上学,在家专心学习术法了?”
“做事要有始有终,完成你的学业,两者都不能耽误。”听他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我顺便又叮嘱他在学校里要按时作息,不能逃课,十八岁以前不许再喝酒,绝对不能吸烟,考试都要及格,在长辈和女士面前要注意言行之类的事情,以至于刚上完药,这孩子就要逃跑。
我把俢筠叫住,道:“赫五不习惯与人相处,你比他年长一两岁,该多迁就一些。特立独行可以,但是他有时候任性倔强,不合作不听话时,你也要管着,不能任他自己胡闹,太危险。”思考了一下,又认真的说:“有些人,你既然当初选择了信任,就继续信任下去,凭你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认识这个人,不要被他人的言语所迷惑。给了一个人希望,就不要轻易让他失望。” 俢筠一脸如坠云雾之中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我没再与他多说,放他回去休息了。
☆、日记摘录(罗恪篇)
2012年 7月12日星期四天气很蓝
我叫做罗恪,名字是谖取的,谖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妈妈,不过谖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
我以前是埋在地下深处的一块大石头,两年前,谖把我变成了人,原来能看到东西,能说话行动是这么奇少女的事,谖说,我现在看起来像十四岁的样子,那样不就丢了十一年吗?好可惜,如果是小小的宝宝,大人会抱抱的。
我们本来是住在一个暗暗的石室里,好多天前,来到了现在这个奇怪的家里,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的人。
今天谖送给我一个漂亮的本子,要我写日记,谖说日记就是每日一记,这样我可以认识更多的字。
2012年7月13日星期五天气晴
昨天写完日记给谖看,谖说写得很好,但是天气不能用很蓝形容,可以说天空很蓝,风雨阴晴才是形容天气的,好深奥啊。还说我把奇妙的“妙”字左右顺序写错了,谖让我在下面重新写了十遍,所以今天我要查清楚再写字,才不要抄写。还有十四减去二等于十二而不是十一,我少算了一年。不过最开心的是,谖看完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宽宽的胸膛很温暖很安全。
2012年7月14日星期六天气好多云
今天早上起床洗脸吃饭,中午吃饭睡觉,晚上吃饭洗澡睡觉。
2012年7月15日星期日天气小雨
谖说我昨天的日记写得太简单了,如果除去洗澡,就是一只小猪的生活。我才不是小猪,只是因为昨天和筠哥玩得很开心,筠哥教我用电脑和游戏机,很好玩,晚上很累很困,所以写了一点点就睡了。
谖规定我以后看电视和玩游戏不可以超过两个小时,我还不会读钟表,所以不知道两个小时是多久。我得到了特许,一周写三篇日记就可以了,但是一定要认真写,周末给他看一次就好。这一周写够三篇啦,可以等到下周再写。
2012年 7月16日星期一天气晴
原来星期日过后就到了下一周了,好快啊。
今天谖教会了我认钟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二分五十一秒。可是学会了看表以后,我的床头就摆上了一个黑猩猩闹钟,要在九点半以前睡觉,好不公平,明明筠哥十一点前睡觉就可以。
2012年 7月18日星期三天气阴
我的一天:我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洗脸刷牙,喝一杯温水,然后去竹林做功课,嗯,就是吸取天地间的灵气,谖说这样我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现在我只有筠哥肩头那么高,我要加油!(早上的功课是件很重要的事,因为谖会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旁边监督,所以不可以走神或者偷懒。)
大概七点半左右,回去吃早饭,上午要学习读书写字,因为我不能去学校,谖就找来筠哥以前的课本教我。
吃过午饭后,我可以和筠哥玩一会,然后中午要午睡半小时,下午谖要教筠哥好多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去玩,但是不能独自一人离开宅子。这个时候我一般会去找小动物聊天,不久前才知道,原来只有我才能听懂小鸟小鱼说话。
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九点半以前,我就要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谖会来检查哦,如果那一天我都是很乖的话,他会坐在床边读书给我听,直到我睡着。
2012年 7月22日星期日天气大雾
几天前谖从外面抱回来一只伤得好严重的小云豹,后来小云豹变成了小五哥,好厉害,我就不敢再变回石头,因为我害怕变成石头以后就再也变不回来了。可是小五哥好像不喜欢我,都见不到他笑一下。
2012年 7月29日星期日天气晴
这一周好懒,总是缠着筠哥偷偷玩游戏,不想写日记,谖问的时候,我说写好了,本来想要等着周日一起补,但是竟然忘记了。被发现了,谖说做事要有恒心,不愿意写的时候就坦坦然然的告诉他,不可以遮遮掩掩的说谎。
2012年 8月4日星期六天气阴
今天去筠哥的房间玩,里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筠哥说墙角摆着的那个很大个头的黑黑的,上面有好多黑色和白色按键的桌子是钢琴,而窗台上装在葫芦形盒子里的扁扁小葫芦是小提琴,都是乐器,我知道乐器就是那种可以唱出好听的声音的东西,缠了筠哥好久,他才给我弹了一首叫做《卡农》的曲子,真的很好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心里面却有点难受。
原来乐器也有这么多种,我以前只听过谖弹琴,听的时候心中会很静,虽然一点儿都听不懂,问谖弹的是什么曲子,他就会说“随手弹拨,不成章”,问他可不可以教给我,他一定会说“略通而已,不足以传授”。虽然很快适应了筠哥那样的说话方式,但是最开始谖教我的是不同的,所以我古文学得很好,而且会写繁体字。
我本来以为谖真的不会弹完整的曲子,可是今天筠哥却说那叫做谦虚,谖的琴声沉静清远又浑厚坚实,让他极为钦佩,所以我猜测谖可能是觉得我太笨,所以不愿教我。
2012年 8月5日星期日天气阴
怎么办?我又做错事情了,因为上周没有写日记,这一周想要写得好一些,又不知道写什么,就在书上找了些很好很好的文章抄在了本子上,当成我的日记。可是谖却说这种行为比上一次说假话还要恶劣,结果作为惩罚,我被谖拉到膝上打屁股。谖的巴掌好厉害,屁股像感冒发烧一般热热的,好痛好痛。
然后,谖就去教筠哥术法了,都不理我,我自己趴在床上哭了好久,小五哥突然走进了我的房间,问我怎么了。小五哥耳朵很灵,不知道是不是吵到他了,我有点害怕,就不敢再哭了,也不敢说话。
小五哥好像很困惑,拿起柜子上的一本书问我需不需要他来读,好像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于是我说我想听他演奏曲子,小五哥说他不会。我有点失望,可是小五哥却蹙了蹙眉,从我窗子跳了出去,我以为他也走了的时候,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小片宽宽的树叶回来了。小五哥把树叶的边缘抿在唇间,竟然也神奇的吹出了曲调,像是自然界的声音,特别好听。
我都来不及伤心了,只是崇拜的看着小五哥,后来我也捡了一片树叶学着吹,可是头都晕了,树叶都咬烂了,也没有声音。
………………
2012年8月16日星期四天气 暴雨
谖答应做我师父了哦,好开心。淋雨生病了,头好晕好痛。
………………
2012年 8月25日星期三天气雨
这是本子上的最后一页,我已经写满整整一本的日记了,虽然一共也只有二十页,但我仍然很有成就感。现在我已经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不用师父监督,每天都会自觉的写一篇。昨天师父又送给了我一个厚厚的带有密码的本子,他说日记本来就是私人物品,现在我既然已经学会写了,他就不会再看了。我知道师父如果想看,不用翻开本子,都能看得到,但是师父说了不会看就一定不会看,所以,以后我可以在新的本子上写好多的秘密啦。
秘密日记摘录
我的记忆开始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也许因为师父是仙人的缘故,他长期所在的地方,周围的物体便有了灵性,我就是这样的一块石头,在那个埋藏在地下百米的石室中,再平淡无奇,可是就在某个不曾料到的时候,有了自己意识。
但是,那个时候的意识,只是隐约能将自己与周围的石头区分开而已,其余便是一片虚空。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敲敲打打,当然,我是没有感觉的,不会觉得痛痒。令我惊喜的是,我逐渐有了双手,有了自己的身子,甚至是自己的眼镜,虽然不能动,但是,我终于可以看见了。
眼前的人,比墙上画着的所有人看着都好看,身上带着淡淡的光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光,而他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人。可是当我越来越细致的被雕琢出眉目,成为一个与他一样的人时,他却不再看我,我害怕,惊慌,却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甚至不能够眨眼,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可能等了有百年,他的目光终于肯再次停留在我的身上,他会微笑着同我说话,讲他自己的故事,其实,我什么都听不懂,因为当时我还不会语言。但是,我好喜欢他低沉淳厚的声音,让人很安心。
不知道他在我身上写了什么,但是只要是他给予的,我都愿意接受。又过了好久好久,身上的那个图案突然异常灼热,似乎有强大的能量注入了我的体内,种种神奇的感觉也随之涌入,我的身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竟然可以动了。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看他的反应,害怕我会让他失望,害怕他不喜欢我,再一次几百年都不理我。他又对我说话了,本来以为变成了人,也会听懂他的话语,但是却仍然不懂。
他果然不喜欢我了,让我去一块离他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光亮的东西,暖暖的,我想摸一摸,他对我说了一句什么,看起来很生气,然后又不理我了。于是我只好继续玩那个亮亮的东西,结果惹得他过来收拾我,那是第一次体会到疼的感觉,好难受。不过那以后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当他不注意我的时候,我就去玩那团火,当然,这个坏坏的念头后来也被摧毁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产生了变化,多了一种我后来才明白叫做慈爱和温和的东西。他开始不厌其烦的教我说话,写字,能和他交流,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我让他给我取名字,因为他说孩子的名字一般是父母所取,我好想将他当做父亲,却又不敢这么说,我只是被随意创造出来陪伴他的人,怎么会被看做他的孩子呢…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算做什么,可是又不敢问,万一什么都不算怎么办…我不知道叫他什么,只好称呼他的名字,可是这样听起来总觉得不对。
后来,他带我离开了石室,我很开心他没有把我自己扔在那里,我们住在了筠哥家的大宅子里,我不喜欢石室里的黑暗,又害怕外面的世界,因为外面有好多的人,他不再只需要我陪着他了。
以后的晚上,我就不可以枕在他的腿上睡了,我不敢自己在一个房间,但是他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努力去做,等他走了以后,我会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藏在里面。
他把筠哥和小五哥收做弟子,虽然后来也同样答应了做我的师父,但是我还是好羡慕他们,嗯…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嫉妒和担忧,两个哥哥都比我强好多,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又爱生病的小石人。
我胸前的那个符咒,查了好久才知道是什么含义,可是谖并没有将它完成,是不是因为我现在还很不合格呢,我会努力的,多苦多累都不怕,我会追随者心中最崇敬最依赖的人,希望终有一日,可以离他更近一些。
☆、麦穗(俢筠篇)
自从那日把闷在心中多年的旧事说出来后,反而坦然了,现实生活中没有时光机,我不可能回到从前去补救什么,只能看将来怎样去做了。
在师父的授意下,我带着赫五与罗恪去临近的超市,为他们演示了如何购物,由这两个小子负责家中的采购工作,还真是让人不安心。
买东西回来时,经过一片麦田,罗恪问我们那一片黄澄澄的是什么,我告诉他是农民伯伯种的麦穗,他就赞叹麦穗长得真漂亮,果然在小孩子眼中,一切都很美好。接着又问为什么要种麦穗,我说可以磨成面,做馒头面包。
小家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反而是赫五略感意外的问:“不是用来烤着吃的?”
烤麦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一时兴起觉得新奇,就和他们两个各摘了一小捆麦穗,升起一堆火,烤熟的麦穗味道香喷喷的,把麦粒搓出来一把放在嘴里,很有嚼头,还真的挺好吃。
罗恪提议给师父也带些烤麦穗回去,我觉得以师父那种“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风格,我们还是不要自己惹麻烦的好。
然而麻烦却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吃得正香的时候,被一个不知潜伏了多久,突然大喝一声,举着锄头扑了出来的大胡子老伯抓个正着。
他扑出来的瞬间,赫五就已经把他制住,卸去“武器”,摁倒在地,我忙把赫五拉到一旁让他住手,那位老伯被摔到地上,更是火大,说我们糟蹋他的庄稼还打人,一定要找我们的家长去讨个说法。
我只好向老伯道歉,说会赔偿他的损失,可惜每个口袋都摸遍,才找出个五毛钱的硬币,其他的都在超市用完了,老伯又说我故意耍他开心。
赫五大概是嫌烦了,他向来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费神,又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我可以把他打晕”,老伯顿时气得脸又黑又紫,更坚定了要找家长的决心。
家长,那不就是师父么……此时我还有三四天开学,想到要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只能在心中为自己默哀。
老伯气冲冲的去家里砸大门时,师父正在会客室与一位客人交谈,老伯进来后就开始惊天动地的吵嚷,将事情极度夸大,反反复复说的就是这些日子他的庄稼成片的被破坏,他每天都在田里看守着,今天终于把我们抓到了,我们却差点把他一把老骨头打散了,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孩子之类的,倒是师父一直温文有礼的应对,让他自己觉得无趣,也渐渐发不起火来。
我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罗恪的两只小手因为搓麦粒还黑乎乎的,抹得脸上也黑了几块,真是确凿的证据啊。
师父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问到:“谁动手伤人的?”
赫五应道:“是我。”
被吓坏的罗恪小心翼翼的说:“小五哥没有打人…”就被师父一句“不许插话”给呵斥住了,然后对赫五道:“向老人家道歉。”
赫五垂着眸子,没有动,师父很是严厉的重复道:“道歉!”赫五咬了咬唇,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师父把老伯请到了会客室,让我们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一旁,在院子里好好站着反省,只是进去前揉了揉赫五的头发。
不知他们在里面聊了些什么,老伯最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师父而后又继续和客人谈起委托之事,我们三个被晾在外面好久,这位客人的委托,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比较棘手,所以师父消失了一会,自己将这件事解决了,那位客人也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人都走了以后,师父才无奈的站在我们面前问道:“我喂不饱你们几个小子吗?还跑到外面找东西吃?”又转身向后院走去,“罗恪,跟我过来。”
被连名带姓一起称呼的小家伙看起来都快哭了,我便上前几步把罗恪拉住,对师父说:“师父,我已经反省好了,我先来吧。”见他没有反对,就跟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师父只是坐在起居室里悠闲的品着茶,慢悠悠的寻问我事情的经过,我如实讲述并极力澄清这是仅有的一次,因为好奇小规模的摘了几根麦穗,成片破坏麦田的绝对不是我们。师父点头说已经知道了,老伯承认其实他守在那里是在等着打野猪,本来见我们摘几个麦穗也没打算出来,可是听我们说还要带回家去,有些心疼,想把我们吓走,谁知反而被摔倒在地,几个小孩子竟然那么嚣张蛮横,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找上门来。
我抓住机会对师父说,罗恪还不知道麦田是属于别人的,不能随便摘,所以这件事不怪他,而赫五完全是出自本能,有人从身后袭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反击,但是并没有出手伤到老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勿以恶小而为之”,不会再怀有侥幸心理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结果那些大道理还没有说完,就被师父赶了出去。
师父并没有因此生气,也比我更了解那两个家伙,应该不会怎样责备,于是我也就放心了。稍晚一些的时候,罗恪跑来我的房间,给我看他挨了三下打,稍稍泛红的手心,我象征性的给小家伙揉了揉,然后陪着他一起玩电视游戏去了。
而赫五自然不会像罗恪一样,跑过来让我看他哪里挨打了,晚饭过后,见赫五在起居室晃了两圈,留心观察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
九月初,我就返回了学校,临行前,师父给了我一个吊坠,看起来像是乌金材质,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符文,据说既可以作为护身符,又可以助我聚集灵力,让我看到那些正常人不该看到,而我需要看到的东西。
虽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赫五那一对爪刀,但是介于用不好的武器,反而会成为别人手中凶器这一原则,对我来说,还是这个吊坠更实用些。
☆、发丝(俢筠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