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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5:23

那时的我,吵闹哭喊,问父亲为什么把我送给别人,问他什么时候才来接我,他转过身,再也不肯回头看我。

以后,身处樊笼的日子里,遍体鳞伤的日子里,我的确怨过他恨过他,直到慢慢长大,长大到有一日突然记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在将我送走那日,鬓发瞬间花白的一幕……才多少能够理解他心中的痛楚,他的无可奈何……

我想,他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那个值得敬重与仰视的人,不曾改变过,他说的“坚强忍耐,不能放弃”,我从不曾忘记过,因为相信他的话,相信这样的苦难会有终结的一日,才得以坚持了十年…我也默默期待,期待他没能承诺的,再见到他们的一日。

当身上的疼痛稍稍缓解,有力气挪动双手的时候,我费力将主人扔在地上的信件拾起,主人将我的家人囚禁在一个我无法找到的地方,每年许他们写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他们还活着。

将信展开,厚厚的一封,里面是一幅幅图画。儿时的我十分贪玩,不喜读书,被带走时,还不识字,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寄给我易懂的图画,很想告诉父亲母亲,现在,我已经认得文字了…不知此时心中是怎样的感受,我哭不出也笑不出,臂上的血滴在信纸上,虽立即抹去,却晕染了更大范围。

离开林宅已经很久了,我知道现在应该回去,然而从背至腿都是绽裂的鞭伤,我丝毫提不起力气,尽最大的努力调动治愈术来修复伤口,天渐渐的黑了,露水沾湿了伤口,更加蛰痛,若是不回去,师父是否会发现?又会怎样想?

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意愿没有感情的傀儡,却发现心中竟无比贪恋那个“家”的温暖,每个人都待我很好,没有理由,不需回报的好,虽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不能坦然的接受,更无法予以回报,但是却并不排斥,甚至有一丝向往。

☆、支撑(赫五篇)

被强行召唤至此时,身体就已受到极大损伤,很难再有余力治愈伤口,能站起来以后,我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着,只要有轻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可是,无缘无故离家,失踪了一日,再讲不出理由,师父也许会一怒之下将我赶走。若不是林俢筠的请求,不知那日,师父会不会救我……

被迫与主人缔结契约以后,与许多其他的妖被关在一处,接受各种让人痛不欲生的训练,十年的同处,最后主人只许一人离开那个地方,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杀光其他的人,才可以活下来。

我只是站在角落里,虽是妖,但我并不曾害人,更不想屠戮同类,尤其是曾共患难的伙伴。伙伴?也许只有我这样认为,朝夕相处,他们已经知道谁是最强的,所以,他们要联合起来,先除掉我。

他们没有错,只是想活着,只要是有思想的生物,都会对死亡有所恐惧,对生命有着渴望执着。我也想活着,只要一丝希望尚在,便期待有朝一日可以救出我的家人,给他们自由,但是,我不能接受踏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死于铁笼之中的人,家人都会被释放,看着他们步步逼近,其实这样也好,即便我不在了,家人仍会自由。本是放弃了,然而,突然有人挡在我身前,是一个花妖,她声嘶力竭的对我喊“这不该是你的归宿”,又拼尽全力阻拦其他人,那样娇小的背影,能坚持几时?

年幼时,我不懂得隐忍,屡次反抗主人的命令,常被打得昏迷几日,最终都是以家人威胁,才会顺从……平日里便不善与人交往,被扔回牢笼里,也不会有人在意,唯有她,在我醒来时,会分给我一些她偷偷藏起的食物。开始时我并不领情,将那发霉的食物掷在一旁,她捡起来,拂落上面的尘土,径直塞到我的嘴里,模仿大人的语气“小子,懂不懂什么是能屈能伸?吃下去,我们都要活着!”

看到她伤得越来越重,我不得不出手,不久,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伤不至死,他们爬起来后,没有人再敢靠近我,转而自相残杀,铁笼里血流成河,厮杀哀嚎声不绝。最后,只剩下我们二人,身上的伤已经让她无法站立,却豪爽的笑道:“认真点,争取一招致命,让我解脱了吧。”

一直坐在远处旁观的主人似乎也等得烦了,发出最后的警告,要我立即杀了花妖,我回答说要她活着,我死,纵然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情感,知恩图报的道理,我不会不懂得。

对于主人来说,这样做已经是极大地违逆,他没有立即将我处死,而是四日四夜的酷刑折磨,以儆效尤,让其他人知道忤逆他的后果。我以为自己濒临死亡时,绑缚住我的绳子,却被人解开了,我跌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用盐水泼醒,主人给了我一个人的画像和地址,要我留在那人的身边,若成功,则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再交给我后续任务,若失败,同去的袤远等人会将我了结。画像上所绘的人,就是师父,所以,那一日,如果师父没有救我,我真的会死。

在师父身边的这段时日,是十年以来最珍贵安宁的时光,不知道我可以留在这个新的“家”里多久,以后还会有怎样的黑暗,让我体会一次温暖,只一次就好,这样,无论未来如何,都不再会有遗憾了。

林俢筠,对他最初的印象,是一个思维简单,未尝过人生疾苦的富家子弟,我并没有期待过,会与出身禓祓师世家的他有何交集。

然而,他很善良,心思又十分细致,我的衣物,日常生活用品,甚至房间里的一小盆植物,都是他替我准备好的,除了那件过于花哨,胸前印着猫和猫爪印的家居服,其他的都很好。他坚持教我手机,电视,电脑以及其他电子设备的使用方法,虽然我并不感兴趣。

我不会与人沟通,不是随和之人,说话做事也都无趣,会让人觉得颓然无味,无论多少次让他败兴而去,他都会再次乘兴而来。也许他并非如我所想,从未经历过波折坎坷,虽然总是一副乐观随和,凡事一笑了之的样子,但在别人看不到时,他也曾流露过近似于哀伤的神情,不知道是怎样的往事,让他深埋心中,无法释怀。

罗恪,是一个单纯简单的孩子,也许是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对他人毫无防范戒备,全心全意的信任与依赖,我并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不愿让生活在黑暗中的自己,在他充满阳光的心中,留下任何阴影,因为,我看不到他眼中那样美好的世界。

他似乎很怕我,曾经很认真的问我会不会吃掉他,我说不会,他就立刻转为安心的神情,雀跃起来,能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也很好。若没有遇见罗恪,我不会知道,原来童年可以是这样一段被纵容呵护,无忧无虑的时光,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如今能够做一名旁观者,也足够了。

第一次见到师父时,本能的崇敬,畏惧,想要从他的身旁逃走,妖不敢也不该靠近那样的人,然而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终于见到了他,却说不出请求他让我留下的话,落魄如我,仍是不愿卑微的祈求。

然而师父将我当做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般对待,而不是作为妖物,即使在知道我来到他身边的目的以后,仍是如此。他是那样温和宽厚的男子,包容又有些严厉,隐约唤起年幼时在父母身边那种温暖与安全的感觉,两个月的时间,师父教会我读书写字,修行的方法,以及很多从未有人给我讲过的道理。

我不明白主人为何会说师父是最冷漠绝情的人,但是我相信师父,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天微明时,终于回到了林宅,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到血迹凝固的伤口上,我回到自己房间换下,本来想先洗去身上的血腥味道,然而师父必然觉察到我已经回来了,还是,先去见师父吧,若是惹怒了师父…罚过之后再洗也不迟。

来到师父所在的客房,并未指望师父会看不出我身上的伤,所以我要努力想出一个可信的理由,房门是开着的,刚刚走近,就听到师父在里面轻声说“进来吧”。

☆、忍耐(罗谖篇)

昨日恪儿等到天已漆黑,仍未见小五回来,许是困了倦了,便坐在门外睡着了,小家伙睡得很熟,倒成全了一群蚊虫,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上起了不少红色的小包,我把他抱回房间,恪儿不停在身上抓来抓去,还吵着要等小五回来,劝慰几句,又燃上一支凝神香,小家伙才再次睡熟了。

小五昨日走得匆匆,许是与他的主人有关,从卜卦来看,并无太大危险,而且,他的主人在达到目的之前,应该不会伤及小五。我只担心小五那种不懂妥协的倔强心性,无法应对他主人的盘问,该早些让他明白刚则易折的道理,不过那个清傲又坚忍的孩子,宁肯受些苦头,也不会接受吧。

清晨,小五终于回到了家,让我稍稍安心了些。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不如以往那样灵敏轻巧,看到他的一刻,我心中不禁诧然,只是将这孩子放出去一天,怎么就虚弱成这般?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道,小五的脸色苍白,气息非常紊乱,二十几度的天气,偏偏穿上了长衣长裤,这个孩子还真是不懂欲盖弥彰的道理。

小五的忍耐能力的确很强,若只从神情来观察,与往日没有不同,行为举止也并无丝毫不自然,他说昨日是因为不愿写字才离家,若逃学的后果皆是这么狼狈,孩子们就会一心向学了吧。

略显瘦削的脸上,还留着肿起的指痕,小五的治愈术法不弱,隔了一夜还未消肿,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打得多重。“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打架……”犹豫了许久,才说出几个字,这个孩子,不擅长说谎,我又问道:“和谁打架?”

小五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不许沉默,说。”

“……与另一个豹子争地盘……”

我非常无奈:“就编出这么个漏洞百出的理由给师父,嗯?”

这样一问,他又不说话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把裤子都抓皱了。我让他过来,想先将他脸上的伤治好,可是抬起手的瞬间,这孩子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这是…以为我也会打他?

不由叹气,将手轻轻覆在伤处注入灵力,小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我问他身上还有哪里伤了,他咬着嘴唇摇头,若仔细看,下唇被咬着的地方,有一圈更深的颜色,像是总被咬破又愈合的痕迹,不知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少的苦。

没有再问小五的意见,直接把他拉到身边脱下外衣,这孩子满身狰狞的伤口让我一时怔住,竟伤得这样重,远远超过我的预料,由肩膀至脚踝密布的鞭痕,翻卷的皮肉,可怖的伤口…

一时间心疼与愤怒的感觉充斥全身,刚刚将手覆在小五脸上的指痕时,我已经知道了他主人的身份,几百年来,我未曾手染丝毫血腥,但是,这个人,实在不该让他活着。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小五应该是感觉到了,低声道:“师父,小五无碍,并非有意隐瞒…若告之实情,请您…不要生气…”

我深深吸气,平稳住心绪,思考这个孩子一心想要隐瞒住伤势的原因,是怕我会知道此事与他的主人有关,怕我会与他的主人有何冲突吧。的确,我还不知小五的家人被囚禁在什么地方,冒然行动,也许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只能尽早查出他们的下落,这个孩子为了他们能够忍耐十年,我也不能急于一时…

“治好伤再说”,我让小五将身上的衣物都除去,趴在床上,这个孩子却是一副十分窘迫的表情,犹豫一番,变回了云豹,我叹气,把他抱到怀里,成年的云豹,体长也不过一米,所以小五现在仍只是很小的一团,猫儿一样的大小。

小五很不适应,略微向外挣扎,想要跳到床上去,我给小家伙顺顺毛,笑道:“知道你是云豹,不喜欢被抱着,治好了就放你下去,现在不许乱动。”小五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两个爪子盖着眼睛,把头埋在我臂弯,老实的趴着不动了。

缓缓的注入灵力,等到他身上伤口已经能够愈合时,才发现,小五竟趴在我的左臂上睡着了,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这个孩子平日睡眠极浅,稍有一点声音,都会被惊醒,想来这次是身心俱疲,坚持不住了吧。

想把他放在床上好好休息,谁知那对锋利的小爪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牢牢抓在我的衣袖上,稍稍动一下,睡着的小家伙就发出不满的声音,我只好保持这支胳膊不动,像哄小孩子一样,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再次睡熟。

三个小时以后,小五才醒来,察觉到自己的状态,立即跳到地上,变回少年的模样,窘得脸都红透。而后,大致向我讲述了昨日发生之事,越说情绪越低落,末了,还加上一句:“主人欲对师父不利,师父可以不再管我…小五…自己应对。”

这个倔小子,又说这样的话,最让人怜惜,却又最能惹人生气,还是云豹的样子可爱些,我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斥责的味道,“你要如何应对?违背命令,去你主人那里领死?莫非真的不曾意识到,只有你活着,家人才有生机,你若死了,他们会被毫不犹豫的除去?你对你父亲的承诺是什么?答应过师父的也都忘了吗?”

我知道这小子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我毫不留情的责备,现在定是委屈极了,他垂着头站在一旁,也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低低的说:“我知道其实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早就知道了……只是心中还存一丝侥幸,凭借这点执念才能坚持至今…想要家人平安,却又不能有负于师父,怎么做都不对……我该…怎么办……”

小五断断续续的将这段话说完,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他快速的抬起胳膊在脸上抹了一下,我再次轻叹,这个师父做的当真失败,把一个那么能忍耐的孩子给训斥哭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代表着小五可以逐渐放下心中的戒备了。

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别难过了,不管你主人现在修为如何,为师这五百年也没有都用来睡觉,解决此事绰绰有余,师父今日就答应你,会救出你的家人,所以这些事都不用你来操心。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尽量轻松一些,开心一些,别再想那些消极的念头即可,这些话以前告诉过你一遍,今天是第二遍,念在你受了伤,就算了,若还是记不住,需要我讲第三遍时,看为师不教训得你半个月不敢坐凳子。”

过了一会,感觉到小五渐渐平静了,闷闷的应了一声,我笑道:“去吧,将身上的血迹洗净,然后出来吃饭,师父给你做清蒸鱼。”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再去争地盘时,别人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好,无需顾及,下次再弄得一身伤回来,师父也不饶你。”

小五出去后,就听到外面恪儿兴奋的声音,“小五哥,你回来了”,小五“嗯”了一声,算做回答,恪儿跟在他身后,再接再厉道:“小五哥,对不起,恪儿错了,昨天不该那样说话,要不…要不你打我几下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还没等小五回答,恪儿又可怜兮兮的说:“但是,轻点打好不好,昨天,师父都打过了,很疼的,虽然今天不疼了,但是又被小虫咬了…”

被喋喋不休的恪儿折磨得晕头转向的小五,终于找到机会说了一句:“这些小事,不必在意。”

看看时间,我也开始给两个孩子准备午饭,刚刚听着小五的叙述,头脑中依稀浮现许多年前,那个双眸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少年,咬牙切齿的对我说“你会后悔今日放过我!”,他憎恨我,也许还有原因,却又为何憎恨林家?将小五送到我身边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五尚且不知与俢筠缔结契约的恶灵也与他的主人有关,俢筠也并不知小五身上的契约与那恶灵出自一人,而他们一个勇敢的担起家族的责任,为了救他的哥哥走向另一个灰暗的世界,另一个十年来忍辱负重,将命运生死交托在他人手中,只为了连梦中都不再出现的家人……将来,这两个孩子会如何应对此事?不愿看到自家孩子受制于人,然而许多问题尚待理清,现在,不能急躁。

☆、融洽(俢筠篇)

梦魇的事解决不久,就到了十一假期,若是以往,我甚至寒假都不会想着要回家,可是这一次,早早就把回去的机票订好了。

因为老宅的位置比较偏僻,回去一次并不容易,下了飞机以后,先要坐机场大巴到城郊,然后在城郊搭乘短途汽车直到终点,再走三十分钟山路,山穷水尽时,老宅才会现身。

师父的指导方针是“若不嫌麻烦就回来”,所以,我现在正坐在最后的一班汽车上,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五分,窗外一片漆黑,车上其他乘客都已经下车,我在背包中翻出了手电筒,因为假期时机票比较紧张,只有这一个时间可选,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又没有任何光亮,所以只能拿着手电慢慢摸索,白天三十分钟的路,常常要走一个多小时。

下车时,我才看到,第一排座位,靠窗的位置,还坐了个五六岁的小孩,专注的盯着窗外,可能是司机师傅的孩子,和爸爸一起出车,坐了这么久,不哭也不闹,不由说道:“师傅,您的孩子可真乖。”谁知司机师傅像看疯子一样盯着我,我脚刚碰到地,还没站稳,他就一踩油门,车子飞一般开走了。

正觉得奇怪,突然看到车站站牌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的照耀中,有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下,那人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也显得柔和,剑眉星目,竟然是赫五。他见我下车,就径直走了过来,我觉得奇怪,问他怎么在这里,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等你回家。”

我很是诧异,问道:“你专程来接我?”他举起手中的酱油瓶示意,“买酱油,顺便等你。”小城镇的作息时间与都市不同,附近的小店五六点钟就关了,他这“顺便”一等就等了三四个小时。

不过我倒也没说破,只是笑道:“走吧”,谁知赫五突然向我伸出了手,我想“小朋友手拉手”绝对不是赫五的风格,难道是时间长了不见,想握个手?握手多见外,我立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hug,顺便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友好。

只见赫五的身子僵了一下,“你……行李给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要把行李接过来,顿时囧了,你小子多说一句话解释一下会掉二两肉吗?行李箱很沉,虽然我自己没带什么回来,但是给罗恪和赫五那些吃的、玩的、穿的倒是没少买,家里这边出去购物一次也不方便,快递不到,连网购都不行,师父又是没有空气都能正常生活的奇人,有些东西难免考虑不到。

我把背上的双肩包摘下来给他:“拎这个吧”,赫五完全没有理会我,轻松的提起行李箱就向黑黢黢的山路走去,我跟上几步道:“慢点走,我这里有手电筒。”

他头也没回道:“我不用”,我一想也是,这家伙是夜行动物,视力好着呢,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电筒照耀不到的地方,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声响的快速移动着,于是问赫五:“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

我只是随口问问,前面独自走着的赫五却立即停了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放下行李,两把爪刀就已经握在手中,我刚要向前迈步,就听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动”,于是我这条腿就悬在空中,看他维持着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不动,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我也尽量凝神细听,但是耳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当我的腿支撑不住时,手电不禁晃了一下,照到赫五的眼睛,那是一种猛兽才有的冷冽眼神,充满了危险的味道。我上前几步道:“也许是错觉,不用这么紧张,如果真有什么,不可能连你都没察觉到。”

趁机将双肩包塞到他手里,我自己提起地上的行李箱,赫五似乎并没发觉什么异常,只是继续前行时,没有再独自走在前面,而是放慢速度和我并肩同行。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我觉得过于安静了,就寻找话题道:“听说你前几天离家出走了?”

意料之中,赫五没有答话。

略为思考,我继续说到:“师父答应过我的母亲,今后七年护我周全,而且,母亲是罗家第十几代的传人,所以师父算是我的亲人吧。而罗恪,更是师父赋予他生命,就如他的父亲一样,师父收我们两人为徒是有原因的,但是,他没有理由收你为徒。”

“我知道”,赫五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我认真的说,“若是师父讨厌妖,若是不喜欢你,何必自找麻烦收你这个徒弟?你不必什么都闷在心里,也没有必要总是规规矩矩,谨言慎行的那么拘束。”果然,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和表情,比较容易说出心中的话。

赫五只是别扭的说了一句“我没离家出走”以后,就继续装深沉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没再交谈,从读初中开始,这条路,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我独自走了七年,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走下去。

回到家里,等在门口的罗恪飞奔出来,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我也给罗恪一个大大的熊抱,师父则以招牌式的温和微笑表示欢迎。十点左右时,罗恪被师父撵去睡觉,小家伙晚上又偷偷跑到我床上来,和我聊了一整夜,把我不在家时的大事小情都统统讲了一遍,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兄长(俢筠篇)

因为怕把身边抓着我胳膊睡得正香的罗恪吵醒,我保持一个姿势几个小时不敢翻身,等到天已大亮才终于睡着,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房间里很安静,罗恪不在床上,应该已经起来了,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头昏昏沉沉的。

洗手间的镜子上贴了一张童趣十足的画,是一只粉红色的小肥猪,躺在床上,带着睡帽,裹着被子,睡得口水都流了下来,上面还写着“筠哥是贪睡的小猪”,字还挺好看,是罗恪的大作无疑。我没有动那副画,保留下来作为罪证,打算一会把那小家伙抓过来好好修理一番。

来到起居室,赫五和罗恪都坐在地毯上,罗恪两手拄着脸颊,满怀期待又不敢出声的看着一脸严肃,正在给他组装飞机模型的赫五,看到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小计谋得逞的笑容,有模有样的乖乖和我打招呼,“筠哥,早上好”,还故意加重了“早上”两个字的音调,一段时间不见,真是比以前调皮许多。

赫五也象征性的抬起头,不知为什么却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盯着我的脸足有五秒钟,然后继续安置手中多出来的一个零件,他低下头时,唇角似乎向上翘了翘。他这样的板砖超人也会笑?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就如幻觉一般。

不过,他在笑什么?我看起来好笑吗?于是不得不找来一面镜子照了照,这一照立即哭笑不得,怪不得洗手间的镜子被粘住了,原来我的脸上也被罗恪那坏小子画了一堆猪头,用的还是马克笔,刚刚洗脸都没洗掉。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画就画了,多洗几次总能洗掉,小孩子活泼点也好,可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绝对对不住罗恪那小东西的精心策划,小家伙会觉得失望无聊吧。我几步走过去,把罗恪抓过来扛到肩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假装无奈道:“这么淘气的孩子,还是扔出去吧。”

罗恪自然是不怕的,一直吵着说笑得肚子痛,我抬手在小家伙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坏孩子,该打,屁股疼了,肚子就不疼了”,果然还是这个方法有效,罗恪立即紧张道:“唔,筠哥,恪儿不敢再淘气了,肚子不疼了。”

我又轻轻拍了一下,继续吓唬道:“晚了”,小家伙应该认准了我是好脾气的,开始撒娇“筠哥,我头好晕哦,筠哥最好了,不会和恪儿生气的,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把罗恪放下来,在头上敲了一下,笑道:“筠哥大人有大量,不和你小孩一般计较。”

罗恪朝我吐吐舌头,跑得远远的,我问他师父去了哪里,他说一大早就来了一位客人,师父和客人在前厅的会客室,我虽然想去掺和着听听委托的内容,然而这幅“破相”的尊容还是别露面比较好。

不一会罗恪又凑到我身边,可怜兮兮的揉着肚子说自己好饿,原来他和赫五到现在连早饭还没吃到。想来师父一时是离不开身的,这三个人中,应该只有由我来做饭才显得靠谱一些,到厨房转了一圈,搜索出几根胡萝卜和几个青椒,用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些,用来做炒饭不错。

于是将两个小子也都叫来,一个帮忙削胡萝卜皮,一个洗青椒,放在在案板上用刀大概切了几下,条、块、丝、片什么形状的都有,然后就带上围裙,挥舞起锅铲,不一会,一锅蔬菜炒饭就做好了,以防万一,先自己尝了尝,觉得味道还可以,总不至于难以下咽,就给三人各盛了一大碗。

罗恪倒是很捧场,吃得一粒不剩,赫五则看起来比吃药还费力,把青椒和胡萝卜都挑了出来,只吃了几口饭。这家伙还挑食?猫喜欢吃什么,鱼?这个做起来技术含量太高,实在不适合我这个初试厨艺的人。

吃完饭后将赫五没完成的飞机模型组装好,让罗恪拿去竹林里玩,小家伙拿着遥控手柄玩得非常专注。趁着罗恪注意力集中在飞机上时,我从储物间翻出两杆鱼竿,对赫五道:“去钓鱼吧”,赫五坐在窗前,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淡淡的抛来一句“不去”。

这样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我直接拉着赫五的手腕把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算是陪我,自己无聊”,赫五抽回手,默默跟着我走到竹林尽头的小池塘,好在除了那次在雨中被他甩开一次,这小子再没有太过抗拒的时候,不是不叫上罗恪一起去,若是让那个小家伙看到我们钓鱼,绝对会多愁善感的同情那些可怜的小鱼,让我们放生之类的。

选好垂钓地点,正想着告诉赫五怎么用鱼竿,一回头却看到他将身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平角裤,秋风瑟瑟的,这家伙没事秀什么身材?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他就“噗通”一声跳进了池塘里,然后水面就是一片寂静,这个池子不知有多深,我不知道赫五会不会游泳,心中一阵惊慌,正要跟着跳进去时,他突然从水面钻了出来,一只手抓了一条大鱼。

爬上岸以后,将两条鱼递给我,问道:“够吗?”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虽然心中正赞叹着他徒手抓到鱼的本事,但是仍抵消不了刚才的担忧,不由皱眉,“我们是来钓鱼,不是来抓鱼。”

“这样比较快。”赫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拾起扔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我叫住他,这个家伙,太注重结果,完全不懂得享受过程中的乐趣,“池塘水太深,淤泥又厚重,很危险。”

“我会游泳。”赫五毫不在意的应道。

“善泳者溺,小心一些总没有坏处。”

他似乎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然后坐到一旁望风景去了,我见他身上也没有擦干,秋风吹过应该会有些冷,便将外衣拖下来扔给他,“穿上,午饭没吃饱吧,我给你烤鱼吃。”

赫五投过来一个诧异的眼神,将衣服又扔回来,“妖没有人类那么孱弱”,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然而,烤鱼这件事在电视里看着简单,操作起来并不容易,生起火就费了一番功夫,赫五静静坐在一旁,只盯着那两条鱼看,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肉熟的过程,撒上些盐,递给赫五,他接了过来,充满怀疑的看了看,却很快吃完,指着另一条,“还要”,这臭小子,真会指使人。

结果这只护食的小倔猫将两条鱼全部吃光,我根本没尝到是什么味道,不过他既然吃得挺香,应该不难吃吧。

下午的时候,师父才将客人送走,告诉我们明天一早需要前往委托人的家乡,那个地方不算太远,600公里左右的距离,由于盘山路居多,大概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若只有师父自己,应该很快会解决,但是我明白,这些其实都是林家的责任,也就是我现在的责任,师父接受禓祓委托,是在教我怎样做。

☆、心病(罗谖篇)

早上七点钟,会客室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文雅的年轻人,二十五岁左右,天蓝色的格子衬衫,磨白的牛仔裤,带着犹疑不定的神色问我:“您……真的就是那个能驱鬼的罗先生吗?”

“我的确姓罗,驱鬼,也许可以。”

年轻人尴尬的笑道:“抱歉,我实在控制不住的怀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一直都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现在竟然请人来驱鬼……这一路上我头脑中构想的罗先生,应该是一个手握拂尘,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老人,没想到,竟然与我是同龄人。”

同龄?是啊,我也曾有过这样年轻的时候。

“很抱歉我没能装作一副很虔诚的样子,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鬼神之说,我是一个生物学在读博士,这与我的世界观背道相驰……即便如此,我仍然想要抛开所有的理智来向你求助,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让我困惑,您能帮我吗?”

他很坦诚,毫不掩饰的说出心中所想,“在不知委托详情之前,我无法承诺什么。”

深吸一口气后,年轻人脸上的犹豫散尽,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道:“来这里,是为了我的父亲。我们老家在X县,原本是牧区,现在也慢慢建起城镇了,父亲今年五十六岁,一直都住在那里,因为旅游业越来越兴旺,90年代后期就开始经营‘农家乐’模式的家庭旅馆。”

“那时人们都结婚很早,父亲却三十多岁时才结婚生子,所以小的时候,对我非常宠溺。父亲没读过多少书,有时候虽然霸道专横,但为人豪爽耿直,又是个热心肠,待人实心实意,绝对是个好人,更是个好父亲。”

说到这里,年轻人重重叹息:“但是,自从我十六岁时开始,父亲开始变得非常奇怪,单从外表上就看得出憔悴苍老了许多,有时会患得患失,神经非常脆弱,但大多数时候都与从前无异。而且,从那时起,父亲突然对我看管得很紧,经常会搜查我的房间,询问我每天做过的事、遇到的人,还限定了门禁时间,一定要在那之前回家,高中有晚自习以后,父亲甚至亲自去找过我的班主任老师,让我每天回家自习。但是那个年龄终归是贪玩叛逆的,他限定的越严格,我越是故意违背,常惹得父亲暴怒,棍棒加身也是常有的事。”

“这倒也没什么,哪有儿子没挨过老爸打的,何况父亲还是那种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之类传统观念的人。可是,这种严格的要求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对我的束缚,以至于高考后父亲竟然不让我离开家读大学。我们那个小镇生活环境非常差,所以考上大学,带着父母去城市,是我从小的愿望。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从小学开始,不论寒暑,十二年来每天坚持骑着脚踏车几十里地的往返路程去上学。得到那一纸通知书该有多不易,父亲为什么就不能理解?”

用手向上扶了扶镜框,脸上是非常明显的懊恼与悔恨的表情,年轻人喝了点水,待情绪稍平稳,继续说道:“那一次,我和父亲吵了起来,吵得很凶,当天晚上我悄悄离开了家,独自踏上所谓的‘追寻梦想的旅程’……当时太不懂事,整整半年都没有和家里联系,直到母亲来学校找我,说父亲在我离家当晚,煤气中毒入院,后来竟然又卧轨自尽,还好都及时被人发现,救了回来。我立即跟随母亲回家探望父亲,原本所谓的梦想,只是要父母生活的幸福,也不知何时变质了,若这件事的发生是因为我,那我从此就留在家里吧……可是父亲却态度大改,非常支持我去读书,而且看起来还很高兴,似乎又回到了我小时候那个父亲的样子。”

“可是,好景不长,在家人注意不到时,父亲常常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表情就像是在同什么人交谈一般,在我毕业后,他执意要我留在那个城市继续读书工作,自己却坚决不离开X县半步。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父亲虽然平时与正常人无异,只是有时显得神经兮兮,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有自尽的举动,虽然每次都化险为夷,但是始终让人忧惧心惊。近两年来我才发现父亲每次发作,都是同一个日期,母亲请来许多道长和僧人为父亲做法,却未见成效,我不信这些,带着父亲先后去过许多医院,医生有的说父亲得了癔症,有的说是抑郁,还有的说是妄想症,开了许多药,父亲虽然都按时吃下,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父亲每去一家医院,那里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怪事,像是他的主治医师突然大病不起,院长室失火,护士小姐在平地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墙壁上无缘无故的流淌下红色的液体,偶尔发生可以说是巧合,可次数一多,好多医院都已经委婉的告诉我们,没有能力治疗父亲的病症,让我们不要再去了……”

“神经科的医生,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父亲那自杀式的行为还在不断发生,割腕,大量服用安眠药,还吃过鼠药……我曾问过父亲许多次那一天究竟有何特别,他却只是闷闷的抽着烟,不肯说话,想与父亲沟通,可是只要涉及这个话题他就会勃然大怒,让我不要再提。周围的老人都说此事颇为怪异,许是有鬼怪作祟,一定要请高人来将其驱除,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了罗先生。十月四日,也就是三天后,是父亲每年发作的日子,往年不论我们怎么留心都没用,即使把他绑起来不让行动,他也会自己屏住呼吸,险些窒息而死…”

“由于不方便将父亲带过来,唯恐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我单独来请罗先生去X县,请您查出是何物作祟,一定要救救我的父亲!至于委托费用,只要能治好父亲的病,让他别再有轻生的念头,多少都行,虽然我现在钱不多,但是参加工作后,我所有的工资都会分期支付给您,这样,行吗?”

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年轻人,也算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样就够了,“你今日且先回去,明天日落前我会带着几个徒儿到你家中,只需告诉你的父亲我们是普通来此游玩的客人,需要借住几日就好。”

在年轻人离开之前,我将他叫住,问道:“林家才是禓祓世家,为何你一开口找的却是我?”

“林家?”他露出很茫然的神色,“我对这些并不了解,也不知林家在哪儿,有人告诉我您的地址,我抱着一丝希望就来了。”再问及是何人告诉他此事时,年轻人说只记得那人似乎很神秘,太阳落山了,还带着一副墨镜,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将他送走以后,我去竹林把三个孩子叫过来,只半天没留意,俢筠的脸上多了许多圆形的奇怪图案,小五身上湿漉漉的,恪儿则心虚的跑来说他今天没有做什么坏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打算干预孩子们的玩闹。把事件的经过大概给几个孩子讲述了一遍,告诉他们明天就要出行,各自去准备。

虽然还要再等几年,恪儿才可以完全离开出生之地,但此次是短途旅行,对他的身体还不会有什么影响,总不能把孩子整日关在家中,恪儿倒也是懂事的孩子,这么久了,除了偶尔去附近购物,从来没有要求过到结界之外的世界看看。

傍晚的时候,把俢筠叫到书房,仔细询问了上次梦魇之事的经过,我告诉他作为第一次独自禓祓的经历,做的很好,只是其中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错误,问他自己是否知道。俢筠思索了好久,这个孩子很聪明,他明白我指的是什么,然而最后只是轻轻摇头,对我说:“师父,我……不觉得有错。”

想要他一次想通,也并不容易,我叹道:“也罢,这一次的委托仍由你来处理,为师只做旁观,但是上次那样的事不许再发生。”

☆、出行(俢筠篇)

第二天早上,被定好的闹钟吵醒,窗外一片秋高气爽的景象,然而我的心中多少有些郁结,那是因为昨晚师父对我说的话。

我知道师父说的“错误”指的是我不按照禓祓的规矩行事,本应该先困住冤魂,然后强行将其驱除,对其所言不听不问,我则不仅与她交谈,还封住护符,主动进入梦魇之中,而后遇到了危险,从高处跌下去的时候,手中握着护符,已经没了意识,脑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师父,帮我…

能够平安无事,定然是师父暗中相助,这些,我都知道。

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被磨练成一个不被他人的意见所左右的人,不然也不会身在一个禓祓世家却对鬼怪之事了解甚少,但是在我心中,师父一直都是非常开明的形象,我十分尊重他的意见,所以他那样不容置疑的说这么做是一个错误,我就不能不在意了,昨晚思来想去很久,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仍然不会改变做法,难道,真的错了吗?

甩甩头将这些烦乱的念头抛开,起床后先去罗恪的房间,打算把他叫醒,谁知小家伙早已经穿戴好了,正在整理自己的小背包,还把他心爱的玩具熊也塞了进去,非常认真的解释:“师父说明年起就不可以抱着小熊睡觉了,所以我要珍惜剩下来的每一天。”

小孩子可能都会喜欢这些软软的毛绒玩具,我很小的时候也有一只白色的小绵羊,直到六七岁的时候小羊旧的连身上的毛都掉光了,才被母亲悄悄扔掉。罗恪这样漂亮的小家伙配上一个玩具熊,虽然出乎意料的和谐,但是客观因素决定他不得不加速成长,我点头道:“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能再玩毛绒小玩具了。”

“我才不要长大,不能抱着小熊睡觉,做错了事还要挨竹板…”小家伙一副气鼓鼓的包子脸,我只好安慰着:“如果师父不反对的话,明年我们养一只真正的小猫或是小狗。”罗恪听了先是很兴奋,随即小心翼翼的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行哦,会被小五哥吃掉的。”

我忍不住大笑,也不知赫五在罗恪心中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凶恶的形象,他的原身就那么一小团,不被别的动物吃掉就不错了,即使是猛兽,也要长大后才能威风起来。

这样一笑,心中倒是舒畅了许多。罗恪自己乖乖的去竹林例行每日的“晨练”,我在老宅里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师父和赫五,厨房里有正在保温的早餐,也不知这么一早两人会去哪里,又回到了东厢房,来到二楼赫五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我正要转身下楼时,突然发现平铺在床上的被子里有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小小的隆起,难道赫五也藏着只小熊,每晚抱着睡觉?

一时好奇,为了防止被赫五察觉,我用术法隐匿了脚步声,走过去掀起被子,发现里面是只蜷成一团正安静睡着的小猫。

其实我对动物的辨别力不强,也不知道这颜色和花纹是不是赫五,但是别的猫应该不敢躺在他的床上吧?看来这小子终于慢慢把这里当成家了,不再时时戒备,肯安心的睡觉了。平时看起来冷漠强硬的赫五现在以这么可爱的形象出现,让人禁不住想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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