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的确这么做了,把小猫捧起来,虽然动作轻之又轻,还是把他弄醒了,小东西缓缓睁开眼睛,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十分可爱,什么云豹,分明是个小花猫。
然而,下一秒钟,我就被一股蛮力按倒在了床上,眼前是脸上微红,看起来很是“羞愤”的赫五,这小子力气够大,压住我的双肩双腿,丝毫动不了。然而察觉到他现在未着寸缕的状态,我又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引得他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更加愤恨的注视着我。
“小子,要耍帅先穿好衣服,知道你身材好力气大。”
“你……”
怕真的把这小子惹毛了,我转移话题,“今天要早起出发,怎么还在赖床?”
经我这样一问,赫五便不再说话,转过身自己穿衣服去了,我也及时逃离是非之地。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早晨空气中独有的清新的味道,正在大门外面检查汽车的状态。我也走过去问:“师父,我们自己开车去X县?”
“嗯”。
“师父不是不让我开车吗?”
“我来驾驶就好。”
这样的回答,让我心中稍有些不安,会用电脑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总不至于开车也会吧?于是比较委婉的劝道:“师父,开车要有驾照的,这可不像古时候赶马车或者泛舟一样。”
然而师父完全不为所动,将我赶回房间和赫五罗恪一起吃早饭,出发前,我仍是不忘补上一句:“师父,您一会慢点开,我可没有自愈的本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时,又再次提醒道:“方向盘是控制方向的,刹车在油门左边,师父您别弄错了,要右侧通行。”
许是被我磨得烦了,师父将一本驾驶执照递给我,然后就把我撵去了后排,那驾照初步判断竟然是真的,也不知户籍和身份的问题师父是怎么解决的,出生日期一栏中印的是1980年,虽然师父从外表看起来要比这个年纪年轻许多,实际上却改成1480都可以。
车发动以后,我逐渐安心了,师父的车技很好,匀速平稳,就像多年的老司机,一个能把任何事都做好的人,不得不让人由衷的羡慕崇拜。
三个人坐在后面有点挤,所以罗恪自告奋勇的代替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而这个小家伙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太过兴奋,途中不断指着窗外的行人、建筑物、车辆、甚至交通灯问来问去。
只听师父不时提醒道:“恪儿,将安全带系好”,“别把身子探到窗外”,“手也不行”,“坐好,别乱动那些按钮”,其间,罗恪不知怎么打开了车门,差点在高速公路上跌下车,吓得我一身冷汗,幸好被师父一把抓了回来,伴随着师父明显已经失了耐性的一声“罗恪”,小家伙才终于意识到危机,立即老老实实的坐好,怯怯的看着师父。
下了高速,师父把车停到了路边,让我们两个在车里坐着不要动,把罗恪叫下车,罗恪虽然调皮了些,但我猜测师父也不至于在路边责打孩子,最多呵斥几句,所以就没有下车。也不知师父对罗恪说了些什么,小家伙脸上始终是可怜兮兮的表情,而师父隐隐的愠怒也逐渐转为无奈,打开后面的车门,让罗恪和赫五换了个位置。
事实证明,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赫五坐在前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多数时间都在睡觉,要不就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而罗恪也安静下来,过了好久,才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小声问:“师父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个小家伙,心思真重。
路程并不算短,罗恪也枕在我的腿上睡了。越往北走,天气越阴沉,雾气缭绕的山峰,金黄的草甸,泠泠的河水,漫山遍野的白桦与落叶松,渐渐多了一份秋天的萧瑟感。路上零星散布着几间住房,有时汽车行驶一个小时也不见城镇,下午两点左右,我们终于到达了X县。
☆、惊马(俢筠篇)
委托人已经等候很久了,看起来有二十几岁,见我们到了,很是热情的打过招呼,就骑着一辆军绿色的老式摩托车在前面带路,距X县不远,有一大片原始森林,来这里观光度假或是徒步探险的游人不少,所以县城内有不少旅馆,城郊也开发了许多绿色农家院,而“隽延农舍”便是委托人的家。
院子很大,坐落着十几座农舍,虽为砖瓦建造,但为了保持原汁原味,里里外外的墙壁上又贴了不少竹席稻草,挂着一串串红辣椒,簸箕里晾晒着萝卜干和茄子干,房间里有一铺火炕,每个农舍周围还栽种了许多葵花和玉米,下车时,师父还特别提醒我们三个,不许偷偷溜去烤玉米,不许摘葵花籽。
委托人听了笑道:“没关系,这些本来就是为客人种的,房间里有火炉,一会我再送来些马铃薯和红薯,几个小兄弟尽管自己烤来吃。”将我们带进其中一间农舍以后,又对师父说:“本来该给罗先生预留两间房间的,可是赶在假期,游客太多,昨天我回来时就剩下这一间,也不好将已经住下的客人赶走……”
“无妨”,师父并不在意这些,而是问到:“到目前为止,令尊可有何异常行为?”
委托人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昨天我让父亲留出房间说有朋友要来,他还说一定要亲自好好接待,您看我说您是我学校的辅导员,其他三人是学校附中的学生,这样可以吗?”
见师父点头,他才仿佛松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立即补充道:“对了,我叫做周延,就是隽延农舍的那个延”,看来他也是个黑暗统治之下,不敢对父母说谎的好孩子,现在虽然已经二十五六岁了,说起假话仍然会忐忑,还要事前串通好。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略微沙哑的声音远远传来:“延子,你这臭小子,不是说客人晚上才到?”进门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与周延净白文雅的气质不同,来者四方大脸,皮肤黝黑,高大强壮,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一个粗犷豪迈的汉子,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轻生。
周父非常直爽好客,准备了一大桌酒席款待我们,又频繁向师父敬酒,古人饮酒重在养生,度数低又讲求节制,我真担心师父应付不了这种高浓度烈酒,然而结果证明我的担忧又是枉然,连身材魁梧的周父都难掩醉意,舌头僵硬时,师父却仍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周延略带歉意的对我们说:“父亲就是这样的人,高兴时一定要喝得酩酊大醉,好在罗先生的酒量很好,我们在这里坐着也无趣,若是吃饱了我就带你们出去骑马吧。”
我们三人跟随周延来到农舍后面的一片大草甸,周延问我们谁会骑马,罗恪举着小手说他会骑,对此我深表怀疑,这小家伙想必还是第一次见到马,怎么可能会骑?周延却信以为真,将一匹白马交给他,我正要阻止,见罗恪摸摸马的脸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马儿竟然双膝跪下,让罗恪轻松的坐了上去,然后就慢悠悠的载着他绕着草甸转圈,奔跑。
周延显然也很惊讶,他说若非马儿受伤或者和主人感情深厚,很少会这么做。
耳边传来罗恪欢笑的声音,周延又牵出一匹枣红马,对我和赫五说:“要是不会骑,我可以教你们,或者直接上来我给你们牵着走一圈。”
我看向赫五,才发现这小子的脸不知何时也变得红彤彤的,“师父都不让我喝酒,你还敢喝?小心师父知道了揍你。”
赫五没有回答,只是照例无视我的话,我对他说:“会骑马吗?你先来吧。”
“不必,我自己会跑。”原来赫五这家伙是在维护着作为豹子的骄傲,想来实在好笑。然而周延并不这么认为,反而安慰赫五道:“要是害怕,可以和你哥哥骑同一匹,我家的马儿壮着呢。”
赫五的脸色越来越难以形容,最终一言不发掉头就向草甸外围走,周延尴尬道:“这是怎么了?”我笑道:“没事,我这兄弟脸皮薄,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然后如愿以偿的看到远处的赫五身形一顿,握紧拳头表示愤怒,但是赫五并没走太远,而是一个人站在草甸边缘。
我也没有上马,而是一边看着罗恪,一边向周延了解更多的详情,然而与他昨天和师父说的相比,似乎没什么新的有用信息。
天渐渐黑了下来,草甸上的能见度减弱,我正想叫罗恪回来,明天再玩,却突然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前,虽然是背对着我们,看不清长相,却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那身衣服,倒像是在回家的晚班汽车上,见到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突然回头看了我一下,继而以飞快的速度跑远,不知是天黑看不清楚还是错觉,他的模样让我的心中一惊。正当此时,远处罗恪的马儿突然嘶鸣,发疯一般,将罗恪甩了下来,好在赫五离他不远,几步跑上前将他接住,可是那马儿不断抬起蹄子踢踹着什么。
等我和周延赶过去时,马儿已经跑远,赫五一直把罗恪护在身下,自己的衣服被刮破了几处,我们忙将二人扶起来,先拽起赫五,问他有没有受伤,他虽然说是没有,但是额上却满是冷汗,这里的温度并不高,绝不可能是热成这样,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马蹄踢到,本来想给他仔细检查一下,他却道:“一点擦伤,一会就好,先看罗恪。”
我把罗恪也拉起来,从头到脚摸了摸,问他哪里疼,小家伙似乎是被吓到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摇头,周延在一旁不断致歉,说给罗恪的马儿本是最温顺的一匹,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打断他问是否看到在这之前有一个孩子跑了过去,他回想了一会,说是没有,不过来这里游玩的孩子有很多,出现在草甸也不奇怪,许是他没有注意到。
问了赫五,他也说没有看到,我心下疑惑,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游客,莫非他就是这一切的根源?他刚刚跑走的方向,正是罗恪骑马的位置。可是我为什么会在两天前就见到他?那时周延还没有上门委托师父调查此事……
事情似乎有了些头绪,又似乎更乱,我和周延只好先把罗恪和赫五带回农舍,周延背起罗恪,我本想扶着赫五,可他坚持要自己走,我便没有勉强。回去后,把罗恪衣服脱了,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发现只有手心擦破些皮,赫五执拗着不让我看,说是最迟明早就会无事,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想着一会要怎么向师父交待。
☆、变故(俢筠篇)
房间里,赫五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罗恪仍是自己拄着脸颊发呆,我试着将这件事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可是脑中却突然浮现出那个小孩子的模样,脸上带着畏惧慌乱的神情,前襟上隐隐可见血渍,又是一个冤魂吧?
我问周延他的父亲或家人可曾经历过诸如交通事故之类的意外,或者亲友中谁家的孩子年幼夭折,周延仔细回忆后说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于是请他先替我照看一下罗恪和赫五,我打算去找师父,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以及我的疑惑。
还未出门,周父那响如洪钟的声音就再次先人而来,掺杂着几分醉意,嚷着要带我们去几个景点转转。周延看出父亲喝醉了,劝阻道:“今天太阳都快下山了,明天再玩也不迟,先回去休息吧。”
周父却一摆手,“太阳下山了还有夜景,老子的酒量好着呢,不用你小子瞎操心。”
周延为难道:“刚才我带他们去骑马,马不知怎么就惊了,虽然没伤着,但是这几个孩子可能也吓到了,让他们今晚先歇下,明天再玩吧。”
“混话,小伙子就得多摔打摔打才长得结实。”
周延想要再劝,却终究拗不过父亲,只好出去发动一辆小巴,我问周父师父在哪里,他说师父临时有事要处理,晚一些才能回来。本来还担心师父不在,罗恪会闹着去找,然而在生人面前一向腼腆的小家伙竟然主动跑过去抓住周父的胳膊摇晃着,撒娇一般央求:“今天漫天浓云,日落时一定会看到粉色的天空,我们去看好不好?”
周父刚才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眼睛挣得很大,神色变幻莫测,由开始的无法置信变为愧疚,而后似乎释然,一把将罗恪抱起,粗犷的面庞上也增添了几分少有的温柔,朗笑道:“好,我们去看。”
在周父的指挥下,车子停在了一个山脚,据说这座山曾经是一座火山,熔岩堆积成的地方形成了河流湖泊,虽然海拔不高,但高处的湖泊水天相映,是个观赏日出日落的好去处。只是,在浓云密布的时候,能想到来这里看天空的人应该不多吧。
登山的途中,罗恪与周父走在前面,我们三人跟在后面,罗恪看起来很开心,拉着周父走得很快,不知在说些什么,隐约能听见他似乎一边走还一边唱着童谣,歌词相当古老,似乎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物,连我都没听过。
一路上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儿不会将身为石灵的罗恪甩下,除非它感觉到了危险,我们将罗恪救起后他就未曾说过话,表情僵硬呆滞,不关心师父的去处反而表现出对周父的熟络…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令人心惊的想法,我只能不动声色的默念一段咒文,抬头再看罗恪时,果然他的身周散发着隐隐的黑气,这小家伙,被鬼魂附身了?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冒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鬼魂控制罗恪在这深山老林中躲起来的话,就很难找到了,我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快到山顶时,手臂突然被身边的赫五拉住,“罗恪,有些不对…我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边说边喘着粗气,以赫五的体力登几步山路怎么就累成了这样。
我低声道:“知道了,你和周延保护好他的父亲”,赫五点头,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走,然而手臂上被他刚刚握住的地方传来了滚烫的温度,这才提醒了后知后觉的我,原来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在发烧,这就解释了赫五一直疑似“羞恼”的红润脸庞,否则这块板砖哪里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
怪不得今天早上他变回云豹缩在被子里,定是昨天跳到池塘里捉鱼着凉了,师父说赫五前不久跑去和其他云豹争地盘受了重伤,伤口虽然痊愈了但是身体还在恢复中,昨天竟然就把这件事忘了,他别扭着不肯多穿一件衣服,我也就随他了。
将赫五叫住,我抬起手想放在他额头上试试体温,被他侧身避开了,“我没事。”
又是这句话,我心中莫名的燃起一股怒火,下意识抬手在他背上狠拍了一下“你小子又不是钢筋铁骨,长了一张嘴是干什么的,难受不会说出来?”
本来以为以赫五的身手,躲过轻而易举就能躲过这一巴掌,所以力道不小,纯属发泄,谁知他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一掌打下去虽然还是立在那里不动,但是可以看到他眉心轻蹙,身子也颤了一下。
他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的伤,而且不轻,因赫五说最迟明日就好,所以刚才只当他背上是轻微的擦伤,现在看来,惊到马的必然是那个鬼魂,而魂魄附在罗恪身上,马胡乱踢踹的蹄子可能就是冲着罗恪来的,赫五当时把罗恪牢牢护在身下,定然伤得不轻。
“把上衣脱了,我看看。”
赫五皱着眉,毫不在意道:“我说了没事”,然后就自顾自的大步登上了山顶,我在后面赶上来时,正好看到他脸色略显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于是终于忍不住,怒道:“你TM这么强撑着有什么意思?我是会嘲笑你生病还是会趁机暗害你?行,你就这么别扭着,我以后不会多管闲事自讨没趣,等你病死后给你立个英雄丰碑,也不枉兄弟一场!”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径自向观景台走去,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先把附身罗恪的魂魄驱逐,等师父回来后自然有人修理赫五那倔小子。令我不解的是,师父给罗恪的灵魂最为纯净,正常来说,阴邪之物应该不敢随便沾染才对,怎么轻易的就被附身?除非,是罗恪自愿…
罗恪和周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那里视野最为开阔,厚重的云层堆积着,看不见天空,日落时的余晖,经过重重反射,的确将云层渲染成了粉橙色,原来这就是粉色天空的由来。
赫五和周延也登上观景台,借着大家都抬头仰望着天空的时候,我在观景台四处布下阵法,至少可以先把那小孩子的魂魄困在这里。天空渐渐变为蓝紫色,且越来越深,夜幕即将降临,周延提醒大家该回去了,天黑了以后,路就不好走了。
当我正要继续施驱逐之法时,周父却突然对“罗恪”说:“拖欠了四十年的承诺,终于兑现了,我这就来陪你,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伤害周延。”
还未反应过来周父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的含义,他竟然快步跑到观景台的边缘,迈过护栏纵身跃下,耳边是“罗恪”嘶声的叫喊,与此同时,眼前一个身影闪过,是赫五!
虽然事前有所准备,但是我们的精力主要放在了被附身的“罗恪”身上,以为他可能会突然采取什么举动袭击周父,却从未想过言行举止一直与常人无异的周父,竟然就这样自己跳了下去。
我与周延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观景台边缘,看到赫五左手抓着石壁上的一块凸起,右手死死攥着周父的腰带,两人就凭借赫五的一只手支撑着,而后者许是因年龄和血压的原因,已经晕了过去,我们手边没有绳索,没有任何可用的工具,观景台下面虽然是一个湖泊,却也足有三十多米的距离,若是入水的姿势不对,和摔在地面上也相差不了多少。
我们试图将赫五拉上来,他却道:“两个人,太重”,只见他深深吸气,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竟然只用一只右手将足有一百七八十斤重的周父举了起来,我和周延一人拉住周父一个手臂才将他拖拽上观景台。
然后,我立即过去拉赫五,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精神也有些涣散,我喊了好几声才费力的把手伸给我,可是就在将要触到他手的瞬间,那小子竟然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抓住岩石的手,直直的坠了下去。
手抓空的一刹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小子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下好了,这一幕绝对会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是我没有把你抓牢……
☆、败将(俢筠篇)
赫五已经失了意识,这样跌下去一定会溺水而亡,等我跑下山定然来不及,所以,几乎是同一瞬间,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我不会让他有事,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深深吸了口气,那短暂的仿佛玩乘坐跳楼机一样的下坠感觉过后,整个人都被摔进了了水里,还好是脚先入水,不至于伤到五脏六腑……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胸腔似乎压了千斤巨石,却不能呼吸。
我就是个乌鸦嘴,什么善泳者溺,什么死了立个丰碑,竟然险些都应验了,下次那只不要命的小倔猫再做什么不靠谱的事,就应该只动手不动口,绝对不说这些晦气的话了……
掉进水里时,我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勉强找到了正缓缓沉到湖底的赫五时,已经到了我能闭气的极限。想拉着赫五游到湖面,却没有料到即使在水中,人的体重也不可忽视,这小子看起来挺瘦,原来分量也不轻,肌肉的比例绝对少不了。
虽然我尽量让自己在漆黑的水底不要恐慌,保持乐观,但是身体已经发起了警报,直到眼前都是小星星,肺部要挂掉,马上窒息时,终于想到施术法把赫五变回原身,脚在湖底用全力一蹬,才再次见到天日。
将重量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云豹搭在肩上,猛吸了几口空气,向湖边游去,水下很冷,上岸后更是刺骨的冷,感觉脸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随手一抹却抹了满手的血,我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抓起赫五从耳朵检查到尾巴,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定下心神后才发现是自己在流鼻血,是刚才水下缺氧导致的吧……
眼前这只小动物了无生气的模样让我丝毫无法把他和赫五联系到一起,什么云豹,就是一只落水猫。我试着在他那小小的肚子上按了几下,看他吐出几口水,渐渐的呼吸不再微弱,才终于放下心来。
只是他抖得厉害,是很冷吧,可是我现在衣服也都湿透了,只好把小猫揣在怀里,简直和冬天里把雪球塞进脖子的感觉差不多。
不知是不是醒了,他似乎反抗一般折腾了起来,没有力气的爪子在我胸前毫无威胁的抓了几下。“别闹,好好躺着,浑身是毛,还湿乎乎的,我都没嫌弃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罗恪还被困在观景台上,我们去救他。”
这样一说小猫终于安分了,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师父抱着已经昏倒的罗恪从观景台上下来,身后是背着周父的周延。
于是,半个小时候,农舍里就是这样的情景,我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被坐在热炕头,一手抱着不甘不愿,但此时明智的保持沉默的赫五,另一只手拿着电吹风,把他湿淋淋的一身毛吹干,而师父正在治疗罗恪,一句话不说,现场气氛十分尴尬,压力十足。
想来也是,师父只不过离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出现了如此花样十足的意外,罗恪被附身,赫五从山上坠了下去,我也跟着跳进了湖里,委托没见得处理怎样,我们三个却360度无死角的全军覆没了。
小家伙情况不太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对他来说,阴邪之气相当于致命的毒药。随着灵力不断的注入,还好及时把附着的魂魄驱离。小家伙青紫的嘴唇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红润,师父继而接过了赫五,放在火炕上,摸一摸头,就变回了少年版。
赫五在湖里变回原身时,我没时间去捞他的衣服,所以见他现在没有衣服穿,赤条条趴在火炕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于是好心分给他一层被子,遮住腰部以下的高危部位,不然师父治完这个治那个,一时烦躁生气,难免揍几巴掌,心中也顺便惋惜着枉费我刚刚给他吹了那么久的毛,早些变回来随便擦一擦多简单。
然而也是这时才发现赫五背上成片的黑紫淤血实在触目惊心,师父用手按压了几下,微微蹙眉问道:“肋骨断了?”隔了片刻,赫五才闷闷的“嗯”了一声,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在肋骨断了的情况下还装的若无其事,这也能算做“没事”?
“唔……”躺在旁边的罗恪终于转醒,迷茫的睁开眼睛,不知所措的打量着我们,最后目光停在了师父身上,“谖…师父…这是哪里啊?”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坐起了身子,紧张的问到:“小五哥的伤严重吗?筠哥受伤了吗?都是恪儿不好,对不起……”
我安慰了小家伙几句,师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小五治伤,恪儿在一旁咬着唇看着,直到那些可怕的淤血慢慢消了,看起来才稍稍安心。
这时师父才问罗恪道:“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小家伙摇了摇头,小声的答“没有”,于是师父敛了那份温和,“去外面站着,一会儿有话问你”。
罗恪被师父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立刻跳下床笔直的站在房间中央不敢动,眼巴巴的望着师父,期待他能改变主意,然而师父不为所动,小家伙委屈极了,眼泪瞬间就充盈了眼眶,“师父,外面好黑,恪儿怕黑……”。
“你需要怕些什么”,师父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少见他这般严词厉色。反倒是我实在不忍心,劝道:“师父,罗恪还小,容易被蛊惑欺骗,会被附身也是我没照顾好他。”
师父轻叹,问罗恪道:“告诉俢筠,你被附身可是有意为之?”
小家伙怯怯的抬头望着师父,然后低下头,眼泪就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一会才应了一个“是”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师父皱眉:“恪,两位兄长的关心爱护,你可担得起?”
这句话很重,罗恪怔了一下,然后就自己默默打开门出去了。
赫五看我,我摇头,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就是火上浇油了。
师父起身拉上房间的窗帘,却负手立于窗前足有五分钟,终是长叹,打开了农舍外面那一排用做装饰的彩灯的开关。
不久,响起了敲门声,我过去开门,是周家父子,显然周父已经醒了过来,他们进门后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师父把他们请了进来,周父犹豫一下,说:“罗先生,你管教自家小孩,我虽然不该插手,但是外面那孩子哭得可怜,怎么劝都不敢进来,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就把孩子叫回来,哪怕打两下也别罚他自己站在外面,这么黑了,也不安全。”
感觉得到师父其实早就心疼了,于是趁此机会,没等师父发话,我就先跑了出去,这么一会儿,小家伙眼睛都哭肿了,我给他擦擦眼泪,笑道:“我们恪儿真该是个小丫头”,拉起罗恪冰凉的小手:“走吧,跟筠哥回去。”
小家伙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却仍站着不动:“是师父让我进去吗?”
“放心吧,师父默许了”,我把小孩直接扛了起来,罗恪倒是也没挣扎,进门之前,才小声的对我说:“一会儿……我被师父罚,筠哥和小五哥不要管好不好?”
这个孩子…我也禁不住叹气,故作无所谓道:“你啊,该教训,我们才不管。”
☆、真相(上)(俢筠篇)
把罗恪带回房间后,小家伙很自觉的找了个墙角自己罚站去了,反倒是师父把他撵到火炕上裹着棉被喝姜糖水。
而后,师父对坐在沙发上的周父道:“发生这样的变故,想必周延已经告之我们来此的目的,这件事背后隐藏着许多误解,不必再隐瞒下去,把实情告诉他吧。”
周父长长的叹了一声,“都是我造的孽啊……”然后,背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道:“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那个年代,这儿的人都穷。我家中本来有兄弟姐妹七人,两个一岁前就夭折了,一个下雨时房子塌了被砸在下面,还剩下两个姐姐,我,和一个弟弟。”
“那时的父母对孩子可不像现在一样宝贝般的捧在手心里,都忙着在外面干活养家,给了孩子东西吃,给了衣服穿,就不管了。一般都是大一些的孩子带着小的,两个姐姐那时都嫁出去了,只能由我带着家中老幺,我比弟弟大十岁,按理说照顾个小孩子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当时既贪玩又没有责任感,走到哪里都要抱着个奶娃娃,总是被伙伴们嘲笑,为了照顾弟弟,父母还让我休学两年,我心中更是气氛不平,所以就把他当成负担麻烦……从来没认真照顾过他,还不会走路时,我就常常把他扔在家里,自己偷偷跑出去玩,有时他四处乱爬从高处摔了下去,哭个不停,父母回来后,我就会被狠揍一顿,然后罚跪在地面上一整晚。”
“像是个恶性循环,我心中越来越厌恶这个‘小恶魔’,父母不在时,他只要不听话,我就狠狠打他,即使这样,他似乎还是和我最亲近,长到两三岁时,更是整天粘着我,‘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做什么,他就学什么,但是那时,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后来我又上学了,那孩子坚持每天跟着我走到学校,被我连骂带吓撵回家去,晚上放学时绝对又会出现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我那时从来没想过,那么小的孩子,走这么远的路,要多大的毅力…”
“又过了两年,我也长大了,终于开始懂得关心照顾弟弟了,父母偶尔给的一毛两毛钱,全都买糖块给他吃,在家时也开始教他认字背诗,带着他捞鱼捉蚂蚱,小孩儿对我的依赖更深了。”
“等他六岁的时候,我已经十六了,开始喜欢一个姑娘,放学后总是约她一起去玩,弟弟那时也懂事了,知道不再总缠着我,只是偶尔才会要求我带他去玩。有一次,我回来告诉他,我和那姑娘去上山看云,日落时天空是粉色的,小孩十分好奇,嚷着下次一定要带他去看,我就随口答应了。”
“但是他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一有机会就央求我带他上山,其实那景象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事,看了一遍哪还有兴致看第二次,于是总是敷衍过去,从来没带他去过。那一个周末,又是个阴天,小家伙又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有些为难,因为手里有排了三四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电影票,那个时候看电影,尽管是黑白电影,也是件奢侈的事,答应了人家姑娘的,总不好爽约,可是又不能再次让小孩失望,于是让他乖乖在家等我看电影回来就带他去。”
“小孩特别高兴,一遍又一遍的说‘哥哥真好’……”周父说到这里,眼角滑下两行泪水,让人看起来甚是心酸,“谁知道他怕我反悔,竟然一路偷偷跟着我,溜进了电影院……电影院很小,那天却挤进了几百人,放映电影时,不知怎的,大荧幕就起了火,人们都慌乱了,争先恐后的向外跑,我护着那姑娘离开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哥哥’的叫喊,那熟悉的声音无助又恐慌,我猛然回头,发现弟弟正混在拥挤的人群里……”
“我努力拨开人群,往回走,可是人们为了逃命,哪里会给我让路,走回去一段,又被人们挤了出来……我喊着求着,希望哪个好心人能帮我把弟弟抱出来,可是混乱中没人听到,没人理会,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那瘦小的身子,不知被谁撞倒了,然后被人们一次又一次的踩了上去……”
“我当时近乎发狂,拼命冲了回去,把他抱了起来,可是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迹,我带着他跑向最近的医院,医生说他已经死了,我不相信,没有办法相信,一直跪在那里求医生救救弟弟,那医生忙着处理其他烧伤的病人,对我吼道,这么小的孩子,肚子都被踩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从小就把我当英雄一样仰视着的孩子,那个一直全心全意信赖着我的孩子,我终究是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失望了吧,他会恨我怪我吧……我没有再去见过那个姑娘,心中一直无法摆脱那份愧疚,直到三十几岁,父母老了病了,想在离开前看到孙子,我才不得不结婚,有了周延,对弟弟的愧疚全化作关怀给了他,那件事也终于慢慢淡忘了。可是周延这个孩子,从会说话以后,总是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我问他在和谁说话,他就指着空气说,有个小哥哥坐在那里。”
“刚开始,我没在意,听说小孩子有几个想象中的朋友也不奇怪,而且周延六岁以后,渐渐的就不再提起那个‘小哥哥’了,我也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周延十六岁的一天,突然又问我,小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的那个小孩后来去哪了?怎么突然就见不到了?我心中一惊,他不会这么大了还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就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周延说他晚上做梦梦到了那个孩子,那孩子还叫他‘哥哥’,说自己很孤单很害怕,要周延去陪他,还要一起去看什么粉色的天空……”
“我告诉周延那个孩子后来搬走了,他也就完全没在意这件事,然而我心中却充满了担忧,那时的周延和我十六岁时长得很像,他做梦的那一天,正巧是那孩子离开的日子,不知是不是那孩子的魂魄还在怨恨着,我很怕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所以对他看管得格外严格,生怕出什么意外…周延悄悄离开家那次,我忘记了关煤气,可能因为中毒也徘徊在生死边缘,竟然看到了那孩子的魂魄,意识朦胧中,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哥哥,周延是我的儿子,是我愧对于他,若孤单,我可以去陪他,别伤了周延,他开口说话,但是我听不清,只听到了承诺二字……”
“出院后,却没再见到那孩子的魂魄,那孩子的魂魄,每年只会在那几天回来,我想实现承诺,想自尽然后去陪他,可是每次都会被人救下……”
☆、真相(下)(俢筠篇)
师父这时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道:“出来吧”,那小孩子的魂魄,随之就站在了面前,脸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痕迹,那是他的泪水。
“显形”,师父说完,只见那飘忽的魂魄,立即就恢复了他生前的模样。
没有在意周氏父子震惊的表情,师父对小孩子说道:“告诉你哥哥,要他实现的承诺是什么?”
小孩子望着周父,“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哥哥陪我去山上看一次天空就好,我希望哥哥安好,也不会伤害哥哥的孩子,没有想到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刚刚变成魂魄的时候,好孤独好害怕,不知道该去哪里,在另一个世界,好多人都欺负我,四处飘零了很久很久,才找到了以前的家,可是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见了,房子里面住着的是不认识的人。我不知道那时哥哥已经变成大人了,于是就和那个家里面唯一能看到我的小小孩儿一起玩,可是后来那个小小孩也长大了,也看不到我了,于是我就离开了。”
“再回来时,竟然看到了哥哥,我托梦和哥哥说话,他却不理我,不认得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哥哥的儿子。因为那个时候,我剩余的能力已经很弱,不能长期留在这边的世界,所以只能每年回来几天,后来,哥哥煤气中毒时,才知道这个家里胖胖高高凶凶的男主人就是哥哥,变了好多,我都认不出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每次回来时,哥哥都会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我想阻止,可是哥哥听不到我说的话,也看不到我,我想要自己变得强大,可以保护哥哥……”
“然后就遇到了一个怪人,他说他可以帮我,但是要我将来为他做一件事,我答应了,于是又可以留在这边,哥哥虽然看不到我,但是经常会对我说话,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带去医院看病,那些医生总是说他大脑不正常,所以我做了些坏事想吓到他们,让他们不敢再乱说。”
小孩子低下了头,“我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因我而起,我真的不该留在这里。这次见到哥哥以后,本来也是想要离开的……”
周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他慢慢站起身,把小孩子拥在了怀里,“哥哥对不起你……”
小孩子很是意外,开心的笑了,而后自责道:“是我不乖……没有在家等哥哥,可是,哥哥给姐姐采的那束小野花忘在家里,我想送去,电影院里人好多,找不到哥哥……”他还没有说完,周父竟然已经泣不成声,反而是小孩子摸了摸周父的头,“哥哥不哭,隽儿要去该去的地方了,罗叔叔帮隽儿找到了爸爸妈妈,他们在那边等我,所以隽儿不会再孤单了,哥哥也要健健康康的,变成白胡子老爷爷哦……”周隽的身形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了,但是,最后,他留给周父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于周家父子来说,这一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不论是周父四十年后的释然,还是周延终于明白父亲默默的付出……
周延扶着周父回去以后,师父对我们道:“都睡吧,明天一早我们离开。”
罗恪这时走过去拉着师父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乖乖的趴在了师父的腿上,小声说:“恪儿故意让魂魄附身,小五哥为了保护我受伤,连累了周伯伯,两个哥哥又掉进了湖里……恪儿知道错了,也认真悔过了,师父打我吧……”
等了一会儿,见师父没有动静,小家伙又站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自己把裤子拽了下去,再次趴到师父腿上,以表决心。师父皱眉,轻声道:“起来,去睡觉。”
罗恪一听,有些着急,“师父不原谅恪儿吗?”
“打了就意味着原谅吗?”
罗恪傻乎乎的点头,随即就“啊”了一声,小屁股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师父的手劲不轻,打了五六下,就把小家伙的屁股打得红成一片,而罗恪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师父不说话,也不问罗恪什么,只是专心的挥着巴掌,罗恪最初还能勉强忍耐着,可是打了二三十下,就禁不住小声的呜咽起来,小家伙的皮肤很嫩,打到四十几下的时候,就开始微微肿起,两只小腿也不住乱蹬。
师父停了手,轻轻拍着罗恪的背,算是安抚,等到小家伙止住了哭,又继续烙掌印,这下罗恪真的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但也只是哭。
因为罗恪事前告诉我和赫五一定不要管,所以我们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师父用手教训小家伙,倒是打不坏,只是有些让人心疼。
罗恪的哭声成功的让师父的手滞了一下,随即力道稍减,只是小家伙可能从来没被挨过这么多下巴掌,已经疼得注意不到了。我像是有强迫症一般数着那不绝于耳的“噼啪”声,足有一百出头时,终于停了下来。
小家伙的屁股已经呈深红色,比先前肿起来一些,本想着师父打完了可能会哄哄,然而师父等罗恪哭声减小之后,把他扶起来,让他在面前站好,继续审问道:“为什么让魂魄附身?”
“因为他很可怜……他只是有个心愿未了,我想附身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事,就答应了……”小家伙抽咽着,嗓子都哑了。
“还有呢?”师父又问道。
“没有了……”罗恪才说完,就又被师父拉回腿上,大手又覆在小家伙滚烫的臀部,威胁道:“说谎可是要继续受罚的。”
小家伙慌忙道:“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因为我想试试看,如果师父发现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被附身,会有危险,会不会因此完成灵魂的契约,我想一直和师父在一起……”
“胡闹!”师父终于怒了,以至于小家伙换来了比开始时还重的巴掌,罗恪伸出小手要挡,却被师父按住,小家伙终于求饶道:“恪儿好疼…谖别打了……我知道不该这样做,可是恪儿能力很弱,本来就是被创造出来陪伴谖的,可是现在谖有了筠哥和小五哥陪着,已经不再孤单了,有一天,再也不要恪儿了怎么办?”
师父摇头叹息,如同哄着小孩一般,缓缓拍着罗恪的背,轻声道:“睡吧”,仿佛咒语一般,刚刚还哭得伤心的小家伙就这样睡着了。师父想把罗恪抱去床上,可是微微动一下,就被小家伙紧紧环住了腰,只好让我拿来被子给罗恪盖上,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约定(罗谖篇)
恪儿平时睡眠就很浅,现在半个身子趴在我的腿上,我也只能背靠着沙发不动,他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想要变换睡姿,最终似乎只有趴着睡才舒服一些,眉心也微微皱着,时而小声的说几句梦话。
小家伙的裤子还堆在膝弯,我查看了一下,红肿已经淡去了许多,压制住把孩子身上的肿痛快速治好的想法,这种程度的惩罚实在谈不上重,对恪儿来说却已经足够,若是再打,孩子肯能会害怕,会伤心,也许又会胡思乱想。
孩子的眼睛也哭肿了,我不由反思,是否平时给他的宠溺太多,以至于小家伙这么爱哭怕疼?虽然恪儿还小,也该慢慢学着坚强勇敢的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
窗外渐明,我把小家伙一直露在外面的手臂也放进被子里,手却转而被他抓住,恪儿梦呓般嘀咕着,“坏爸爸,坏师父,恪儿好疼”。
这个孩子,说梦话时可没有这么吐字清晰…我无奈道:“醒了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