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回学校之前,她见过他。
以前她曾经听过王秀娟说放学后他经常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打篮球或则坐到天黑才回家。所以那几天她特意绕一个大圈到公园附近的车站坐车。她没抱多大的希望,看见他还真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远远就看见她,坐在公园石凳的他善意地朝她挥挥手。
走近后,她见他脸上挂了彩,看上去挺骇然。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伤势,他就先说:“我请你喝汽水。”
那时候学生之间流行一块钱一瓶的玻璃汽水,甜甜的会冒着小小的气泡。
他们就那样坐在公园的石凳里,阳光穿过叶缝打在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看上去稍有生气。
公园里有男生在挥洒汗水打篮球,卖菜路过的妇女心满意足望着菜篮里挑到的好菜,刚满周岁的小孩在亲人的陪同下蹒跚学行,一对学生情侣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一起……
她抬头望着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一时心动,曾认定不会说出口的话此时轻易托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穿小学校服的,我在想这个人身材怎么这么瘦削,皮肤怎么那么白呢?”
她转头看他的表情。
“是么?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是背着个蓝色书包在挤人群。个子小小的像只猫一样穿来穿去。后来抬桌椅的时候明明不够力气却还逞强一个人搬,还说要帮别人……”他似乎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军训你是不是老是盯着我的腿?”
她大窘,一脸红,拿起汽水豪迈地灌进喉咙。“咕咚咕咚”义气儿女般喝完往石圆桌面一搁,“真诚”地说:“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也没揭穿她,笑了笑。
用吸管喝瓶中的汽水,直到空瓶传来响声,他摇摇瓶子道:“喝完了。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他先站起,没等她的回复就缓缓先行,走路的姿势并不自然,重心都放在了右腿。
可能是打架伤到了。
他的影子在日落里拉得老长老长。她发觉,他比第一次她见到他的时候长高了不少。
她追上他,接着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他们就像新年那次并排走在街上,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她分了分神,她不知道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知道她了。而且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小心!”
着急的喊声让她回神,那一刻她觉察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待她明白过来,他已经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挣脱,但力道不大。
“过马路要小心,知道么?”他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在。
可她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又痒又麻,奇奇怪怪的,心砰咚砰咚快跃。
她第一次与男生牵手。
马路两旁的汽车突然消失。
周边的路人遽然消散。
天与地的颜色褪去,白茫茫一片。
只有她与他手心相契暖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