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你好哇~被人追求追到回家,怎么不告诉我呢?不够仗义啊你!”谢露露一脸爱看好戏的奸诈“不过,就算被人追求也不用躲在家里两天不回学校吧?”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两天时间内,夏天天迅速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那天回到家,父亲出乎意料在家,他没有提前告诉她。
夏生二指夹着香烟,香烟燃成灰烬他也没有弹开,似乎对一切毫无知觉。
满地长短不一的烟头扔在地面,夏天天心中大概有谱,应该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因为父亲很少抽烟,也不会抽得这么凶。
她一言不发到阳台拿扫把跟垃圾铲打扫干净地面才蹲在地上,一手覆盖夏生夹烟的手背,轻声问:“爸爸,有什么事吗?”
夏生眼神悲恸,面如死灰,沙哑开声:“你奶奶熬不住,要走了。”
夏天天的爷爷在她未出生就撤手人世了,奶奶常年一个人居住。前一阵子中风进了医院,夏生找了奶奶的邻居大妈去照看。花销不少,所以他跑运输跑得更勤了。如今夏天天在他眼中读懂了疲惫、自责、懊悔、伤心……
“我,是来接你去医院见她最后一面的,还剩一口气。”他勉力把话说完整。
他们赶到医院时,奶□已经覆白布了。邻居大妈眼眶泛红,对着夏天天父亲说:“阿生,你,节哀顺变。”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旁人的言语安慰是多么苍白无力,可夏天天却觉得聊胜于无。虽她从小跟父亲居住,跟奶奶并不算亲近,但躺在病床上的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此时此刻的她无法道出一句安抚父亲的话,泪盈于睫,继而泪如雨下。
“夏生,你妈临走前有话交代你。”邻居大妈瞥了一眼默然流泪的夏天天。
“……没事,你说吧。”他拥过夏天天半个身子依在他身上,给她支撑的力量。夏天天用一手围住夏生的腰,给予他无声支持。
“唉,你妈临走前说她的遗憾就是没见你娶个好老婆,她不希望你死的时候没伴陪在身边。她怕你那样太孤独了。”话开了头,邻居大妈也不顾忌老实陈述了,“她说你离婚了她才死得瞑目啊。”
夏天天听见病房走廊里有护士埋怨今夜要当值,隔壁病房的收音机播着老人爱听的旧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她也听见邻居大妈说的“离婚”。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闹剧。
“离婚?”尖锐的女声仿同玻璃碎划过黑板地刺耳。“他妈的,死老太婆临死都不肯放过我,她非要拆散这头家?”
夏天天想,人太多了,母亲的脚步声她居然没听出。
“夏生,你不会想跟我离婚吧?”何玉冲进病房,一只涂着亮红色的甲油的手指戳着夏生的鼻头。
夏生没出声,一手用力拍掉何玉的指责。
“妈……”夏天天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奶奶的后事。
“天天,你不想妈妈跟爸爸离婚的,对吧?”何玉难得对夏天天温声柔气。
夏天天很想牵起嘴角,昧着内心真实的想法说“是的,妈妈。”
嘴巴张开,声音却迟迟发不出。
可事实上,她做不到。
“草!”何玉怒言的同时一掌刮过夏天天的脸。五指大山鲜明地印在夏天天脸上,再疼也疼不过内心的痛。本还没止住的泪此时更像坏掉的水龙头拼命冒出来。
“你有完没完?何玉,我也忍你十几年了。叫你来医院是送老人最后一程的,你看在我妈刚走还在病床上,给老人面子别打小孩,安静点成吗?”夏生压制不了火气急喊了起来。
邻居大妈看不下去了,一把扯着何玉出病房。
“走吧你,在医院你闹什么事。”
“死老太婆你不得好死,去他妈的,你们每个人不想我过得好。去你的,夏生。我这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何玉在门被关上的前一刻仍旧骂不停口。
这时夏天天把何玉离去的脚步声听得很清楚,那是有规律的,仿佛对生活无限厌倦疲惫,沉重哀闷的诉控。小时候凌晨三四点回家的何玉上楼梯的脚步声就是如此。夏天天不知为什么每当在寂静的黑夜楼道中出现“噔、噔”鞋跟敲在地面声音时自己就会自动睁大眼睛,比调好的闹钟更准确。
夏天天看着父亲嚎啕大哭,是个失去爱的小孩。
收音机里的歌似乎不断重复那句:“人说人生如梦,我说梦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