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深处,一朵魂游来荡去……
林间弥漫紫竹清香,沁人心脾。
竹叶幽雅,透着神秘的气息,招摇着难以掩饰的诱惑。
西处,八匹骏马驰骋而来,阵阵马蹄声狂野地打破了这一方宁静,浓郁的躁动与杀气渐渐逼近。
林中,嫩紫的竹叶,禁不住大地的颤抖,无奈地与晶莹剔透的露珠分离,迫离叶尖的那一刻,纤细小巧的手臂在竹叶之下迅速一伸,露珠便落入了小小的手掌之中。
小魂儿缓缓抬起手,又迅速往小脸上一拍,啪啪啪清凉过后,她眯起魅惑的眼儿,转头看向西处的八匹骏马,来势汹汹啊来势汹汹......
触须轻弹,漫不经心的从紫竹顶端缓缓飘落,感受耳边呼呼刮着的微风,享受着身心交给自然的感觉,无比舒心......
待轻盈落地的瞬间,八匹骏马已冲进了竹林。
理理身上的小衣服后,小魂儿这才睁大眼细看,领头三匹骏马,中间一人身着大喜红袍,左右两侧一黑一白让人忍俊不禁。
后五匹马上之人皆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手执长剑,带着浓重的穷追不舍之意。小魂儿笑:
“嗯?演新郎逃婚,好玩好玩......”
“驾......”,眼见马匹将要冲进氤氲弥漫的林中深处,白袍人大吼:“少主,云舅嘱咐,这片紫竹林定要从右侧穿行,不然......”
红袍少主一听,一手稳稳的拉扯住缰绳,一手捏紧锦盒,邪魅的眼忽然压下眼脸,跟着大吼:“不然如何......”
左侧黑袍人冷哼,跟着大声附和:“死无葬生之地!!!”
说着,三匹马向右侧分道狂奔而去。
后方蓝袍人听的透彻,却有一敏锐之人,发觉了前方氤氲,浓厚的将模糊视线。
于是迅速舍弃长剑,大掌一把抓起挂在马侧的弓箭,双腿夹紧马肚,扬起长弓朝前方眯眼一射!
长箭撕破空气,狠狠冲去......顿时射中红袍之人的右上臂,惹来红袍人一声闷闷的轻哼,随即被箭的冲力击落下马,手中锦盒“嗽”地往前飞去,掀起片片紫竹叶儿,纷飞乱撞。
在不远处盯着这一切的小魂儿顿时两眼放光,狂笑:
“哈哈,原来是盗了宝贝逃的。”
笑罢,兴冲冲地就向锦盒飘去,张开小手臂抱起锦盒,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抹了抹嘴边的口水后,颤悠悠的打开锦盒。
顿时,耀眼的光芒忽闪,吓得小魂儿本能反映的把锦盒没方向的一抛,灰溜溜的迅速飘躲到竹子后头,浑身发抖着妈咪妈咪念了几句咒语,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小脑袋偷看。
只见锦盒被盖了回去,静静的躺在竹叶之中,无声无息......
黑白两袍护法见少主中箭,心中一慌,立刻内气一沉,身体腾空,脚尖垫上马背,旋转落地。
蓝袍五人尾追而至,抽出长剑,仗着人数,毫不犹豫的冲向黑白护法,剑式极快。
竹叶被剑锋剑气带起乱窜,在黑袍护法的气阵中和蓝袍之人的剑气中无力妥协着。
三个蓝袍人配合长剑的攻击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空隙让黑袍人回击,空气中长剑划破的声音叫嚣着,嘶吼着,铿锵碰撞声极其刺耳。
白袍之人挥舞着手中软剑奋力抵挡两边攻击,转首向躺在地上的红袍人喊:
“少主快走,势必要将鱼珠带回去!”
言罢,左肩被利剑刺透,血水潺潺,染湿了纯白的锦袍,鲜艳的刺眼。
白袍之人一剑推开另一把剑的攻击,以手捏紧肩头上的剑锋,不让利剑拔出,利剑反而刺得更深,让他被迫着退后,带着血腥的味道,在空中划出清雅的白色弧线。
直到他的背抵靠在一颗紫竹上才停下来,握住剑锋的手却不松半分,反观那退后的轨迹上,点点血迹让人心惊。
他纯净的明眸,闪着过分的坚决,他的目光始终在红袍之人身上。天地万物,仿佛那才是他的生命!
小魂儿转眼看向红袍少主,却发现原本邪魅逼人的他此刻十分狼狈,方才下马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伤,而是首先运功一把冲向锦盒,塞入衣襟,然后迅速盘腿而坐。
现下右臂羽箭已被拔出,从衣袖黑色的血液看来,箭上抹了毒,他正曲起两指运功逼毒,双眼紧闭,周边的打斗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有在白袍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俊美的脸上才有些动容,眼皮微微颤抖,剑眉不自禁皱深。
血水混着黑色的毒液顺着红色的袍袖滴滴落在枯黄的竹叶堆里,而他的脸色也渐渐起了苍白。
小魂儿双手扶着竹子,看着他的容颜,眉飞入鬓,鼻梁挺直,不厚也不薄的嘴唇带着无意识的坏勾,虽然此刻脸上污秽不堪,但妖孽邪魅之气甚浓,看了许久,她竟有些呆了。
正在她呆愣瞬间,那双眸,忽然猛地睁开,璀璨的紫色瞳孔里,似乎冒出了淡淡的紫色烟雾,有些煞人的直盯着小魂儿!
这让小魂儿得瑟了一下,眼神立刻左闪右闪,在确定甩不开他的视线之后,只好犹豫着,怯怯的伸出小爪子向他摇了摇:
“嗨!”
一阵微风飘过,卷起几片小紫竹叶,打着卷儿飘过。
邪魅的紫瞳瞬间睁大,瞪着她!也许是心下一慌,好看的眉皱了一下后,他快速的拿出衣襟里的锦盒,打开。闪着莹白光泽的鱼珠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确定鱼珠还在,他稍松了一口气,待眨眼后,再一看……鱼珠不见了!
原本勾魂的凤眼此刻不可置信的再次睁大,下一秒,抬头看向前方那紫不拉唧,貌似长得像人的水母正捧着闪亮的鱼珠两眼放光,还流口水,心口顿时一揪,慌乱地拔腿就朝小魂儿奔去。
此时的小魂儿,正左看右看的嗨皮极了,忘乎所以了!在猛地感受到西南方的熊熊怒火向她汹涌而来后,她无意识的抬起小脑袋一看,
“鬼啊……”(到底谁是鬼呀!)
吓得手一得瑟,就把珠子往小嘴里一塞,“咕……”吞了!
红袍少主见了简直想抱头痛哭,后有追兵穷追不舍,这有捣蛋稀奇古怪!连着两年来在澜涧国的憋屈,头顶一冒火,顿时忘了手臂的伤痛,使出轻功飙冲到小紫魂跟前,二话不说,两根手指迅速伸进小魂儿的小嘴里:
“你,你给我吐出来!”
虽然他手指修长,但对小魂儿来说 ,那硕大的手指撑的小魂儿的嘴无比难受,眼泪汪汪地直摇头,闪着很无辜的泪花。
这无声的信息惹得小红袍更急,索性一把抓住她如飘烟般的触须,向上一拎就将她倒立了过来,怒吼:
“你竟然吃了鱼珠!你竟然吃了鱼珠!你竟然吃了鱼珠!……”
他每说一下,便将小魂儿往下沉一下,动作之怪异和那无比惊人的吼声惹得不远处的七人默契得停止了打斗。当他们木讷的看向红袍少主的时候,黑白两护法微微有些喘气,黑袍护法仍然面无表情,白袍护法脸上只带着百思不得其解。
而另外五人却全身带着一些惊恐,一些不敢置信,甚至有点腿脚发软……
在他们眼里,红袍人此刻周身紫气庞然,戾气煞人,眼睛似滴血般的红。
那一气场中,竹叶飞起交错,无限大的张力撕裂着,咆哮着。抓狂般诉说着想要自由的渴望,想要嗜血的歹念,和想要复仇的决心!
黑袍护法渐近,沉下黑眸,觉得这紫气诡异的不对劲,紫气在向少主的身体靠近!逼近!迫近! 却始终徘徊在他的周身,亦消散不去。
于是他趁敌人呆愣之际,施展轻功,快步向前。可是,刚一进入那气场的瞬间,庞然紫气带着煞气 ,瞬间消失……
只有他们突然变身可爱的少主,手里似乎捏着什么,猛嘀咕,猛甩手,头顶还猛喷火!
“啊......”身后传来吼声,是白袍护法渐远,趁敌人分神之际,软剑狠狠刺入敌人胸膛。一脚踢开对方后,拨出肩头利剑就向少主冲去。
经这一惨叫,红袍少主恍然醒悟自己还处在被追杀之中,慌忙转身,见余下蓝袍之人被惨叫惊醒之后立刻捏紧利剑,杀气腾腾,向他们迅速涌来。
对敌人之前的呆愣没有作多细想,三人瞬间对上眼神,点头后便运功腾起,直飞上了紫竹浓密的丛叶中,然后飞快的三个身影,撞进浓厚的氤氲。
余下的四个蓝袍人急急跟了进去,氤氲弥漫之中,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三个影子向林子右侧飞奔而去,遂想到三人之前的对话,毫不犹豫地就从右侧追击而去。
少主手里还拎着小紫魂,强烈的晃荡令她一直在......疯狂的尖叫!
邪魅少主微皱起眉,抬高小魂儿看了她两眼,确定她的小嘴在下面后,将她放正......然后用漂亮的手一把轻轻的捏住她,用大拇指包住她的小嘴,留着鼻子给她呼吸,声音......总算静止了。
三人默契的飞了三步,身影交错,晃悠,方向忽的转向左方的竹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敌人送上了不归路。
不出意料,一刻钟左右后,右侧惊起鸦雀数群。上空振起兽性群吼,接着,布料被撕开,骨头被啃断的声音接踵而来......
三人松了口气,渐渐放慢了速度。飘下竹叶丛间,稳稳落地。
少主看向手中的不明物体,才发现她正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他,眼珠拼命的转悠。小小的手掌正努力扒着他的大拇指......
遂猛地想到最重要的目标鱼珠,又一把捏住她的小触须,愤懑的举起手中的小紫魂,晃了晃,对他们说:
“怎么办,鱼珠被这只水母吃了!”
渐近渐远皆是一愣:
“水母?你手里没东西啊!”
渐远一把撕开被染红的衣衫,然后将干净的内襟撕成布条,一圈圈缠住伤口,顺便残忍的揭示了少主不正常的现实!
话一说完,只见红袍少主吓得手一抖,得瑟的指着地上某处说:
“说,你是哪国的妖来夺我鱼珠,快快显出原形!”
头顶冒星星的小魂儿趴在地上哭,感觉胸口异常闷热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艰难的开口:
“我,我不是妖…我是魂!”
“我,我不是妖......我是魂!”小魂儿捏紧胸口的小衣襟,喘息着急急快道,“快,快离开这,这有鸦雕!”
“鸦雕?”少主恢复邪魅之态。
渐远觉得怪异,“少主,你在自言自语?”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冷静如渐近,此刻语气也有些急,对毒药气息十分敏锐的他,忽然闻到一股剧毒狠狠逼近,“有毒物靠近!”
话毕......
狂风呼啸,竹叶汹涌冲来,割着皮肤,片片刺痛。
上方的阴影铺天而下。
一只毒雕,自空中降下,锐利的鹰眼直盯着地上的猎物,捎带亵玩意味。
雕爪落地,嵌进枯竹叶中,染黑一地。而它的爪子前方三丈之处,便是小魂儿。
即使知道毒雕看不见她,可此刻的她似乎吓坏了,紫色的小身子不断的颤抖,小嘴唇呀呀的上下嗑动,泪花滚滚,跟着身体的抖动,闪闪的晃着,瞳孔充盈了惧怕。
心怎么那么难受,少主紧皱着眉头,看着她可怜的抖动,听着她的哭声颤音,心口如刀绞般,刺痛阵阵,压抑了他的呼吸,心脏的神经急急拉扯着,不带迟疑。他的拳头越捏越紧,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渐近冷眸看着眼前的毒雕,心里不断换算着比它更毒的药物。
倏然地,红色身影猛扑向前,一把扑在毒雕爪前。
少主双手牢牢捧住了小魂儿的身子,然后准备收回手,护在怀里。
却不想,手臂还没收进,惊吓过度的小魂儿闭上双眼,张开双臂,紧紧往前方一抱。她竟然抱住了少主的俊脸,带着吓怕的可爱小脸,狠狠的压紧少主的脸,而具体位置......是......是少主性、感的唇瓣......
然后她的小触须不断摩挲着少主的脸,同时也遮挡了少主的视线!
少主一慌,抬手想将她抓下来,谁知刚想扯她,她小嘴一张,狠狠的咬住他的唇瓣......就是不肯下来......
毒雕一喜,利嘴快速压下 。
渐近见了心下一慌!捏上腰间的匕首准备搏击。
渐远眼见少主危难,心底沉荡,没有片刻的思考,便飞身,一脚踢开毒雕的头,毒雕踉跄,向边上躺去,浸黑大片土地,似乎没想到遇到的竟然是劲敌。它拼命扑腾开翅膀,紧张的翻腾起身,急急飞走。
渐近连忙塞好匕首,上前一把扑倒渐远......然后抬高他的腿,沉眼一看。
白色的长靴没有沾染丝毫毒气!
这......
渐远吓了一跳,推开渐近的手,看着他,眼神透露出不敢置信,而后,后怕地身体抖了一抖......
视线连忙转向正在努力的少主,见着少主奇怪的扳着脸上的什么,心想:难道有我看不见的东西 ?
用力扯了一把,才将脸上的小魔鬼扒下来......看着手心颤悠悠的她,感觉嘴唇火辣辣的,俊脸不禁一烧......
红着脸,少主轻轻嘀咕:“第一次......”
“咳咳......”冷咳的渐近震醒魂游天外的两兄弟。
尴尬气息四起......
“ 少主,澜王的下一批追踪人肯定很快会到,我们要赶快撤离,”渐远捂住又被扯大的伤口,快速屈指封住穴道,“至于你说的水母吃了鱼珠,不如将她带回去整个煮了给老夫人服用!”
话毕,小少主邪魅的眼一亮,低下头看着手心里此刻安心不少,正红着脸无辜看着他的小魂儿,凤眼眯起,嘴角一勾,坏气逼人。
遂......看向渐远,点了点头。
待缓缓起身的那段时间里,他脸上始终带着坏气,而心里......
却不知为何,余留的是刚才的紧张与担忧缓缓放下的感受,可夹杂着一丝窃喜,是怎么回事......
——氤氲绕紫映初遇,邂逅添奇意朦胧,且问是妖不是妖,奇魂飘然入心房——
红舌绕转,奇异的哨声自少主口中散出......
接着,蹬蹬马蹄有节奏的响起,三匹骏马乖巧的向他们奔来,带着顽皮在他们身边绕走。
轻捏住小魂儿,少主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拉住缰绳准备上马,忽的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正摸着马面安抚马儿的渐远,启唇:“渐远!”
渐远闻声转头看向少主。
一个漂亮的瓷药瓶,自空中抛来,他抬手捏住,呆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坐在马背上的少主,笑,心中忽然溢满了暖流......
以拇指挑开药瓶木塞,渐远仰头喝下。
用来自西域的名贵药物磨炼而成的零泉,去除一切伤痛,治疗一切外伤,内伤,无论多么严重!世上仅五瓶!
三人上了马背驰骋,各怀心思:
红袍少主偷偷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邪魅的凤眼轻轻的压弯。
看着手心里拼命捏着自己手指的小魂儿,在马背上身体一跳一跳蹦哒的,还有脸上的紧张小样子,他的嘴角,悄悄扬起甜笑。
渐近拉紧缰绳,黑眸直视前方,眉头仍然狠狠压下:少主,渐远。理不清,道不明......
渐远捏紧手里的空药瓶,看着前方马背上少主的背影,心里想......
虽说习武之人要有铜墙铁壁般意志的身体,不怕疼痛。
可谁都一样是血肉之躯,逞强的时候突然带来一片温暖,便是再坚硬的心,也会变得柔软。
渐远知道,当年若不是少主偷偷带食物给他,他早就饿死了,就算是后来被老夫人发现了,少主还是一再袒护他。
他永远记得那个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的人所说的无比铿锵有力的那句话:“他是我朋友,不可以伤害他。”
如此身份低贱的自己怎么可能与少家堡的未来尊主做上朋友!
可是那天他哭了,就算是家族被灭门的时候他都没哭,他哭的如毁天灭地一般!
吓得当时的小少主着急的跳脚。然后用带着慌乱,不可思议,惊吓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他跪下了,双手抱拳道:“此生此世,誓死效劳!”
是的,此生此世,誓死效劳!
他看着前方的小少主,嘴角缓缓勾起。
也许,当一个人给自己最特别的感觉的时候,他便进入了心里,就如小少主对渐远,也如小魂儿对小少主!
身后的紫竹林,余留一地狼狈,肃杀的气息随风飘然而去,紫竹林深处,显得更加寂寞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笔名为:晕了美人。深深觉得自己晕不了美人,这是写的第一篇文,有些舍不得,所以带过来了,捂脸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