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人的工作是什么?
克:你认为呢?是不是读书、考试及格、找工作,然后一辈子这样过? 是不是去寺庙烧香、参加社团活动、推动种种改革?是不是杀生来当食物? 是不是建造桥梁给火车通过、凿井挖石油、征服地球和天空、写诗、画画、爱、恨别人?这些就是人的工作吗?创造文明,然后几百年以后再没落,制造战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上帝,以宗教或国家的名进行屠杀,嘴巴讲和平、博爱,一方面却滥施权力,对他人残酷无情,这就是人的所作所为,不是吗?但,这是人真正的工作吗?
你也知道这些工作会造成毁灭、痛苦、动乱、绝望。一边奢侈浪费,另一边却是赤贫。一边是冰箱、喷射机,另一边却是疾病、饥荒。这就是人的作为。然而,你了解这一切之后,你会不会再问:“就这样吗?人就没有其他真正的工作了吗?”如果我们找得出来人真正的工作是什么,那么那些喷射机、洗衣机、桥梁、房屋的意义都将完全不同。可是如果找不出来,只是沉溺于改革,改造人已经做出来的那些事情,一切都归于徒然。
所以,人真正的工作是什么?当然,人真正的工作是发现真理、发现上帝。是爱别人,不沉溺于封闭自我的行为。发现了真实,里面就有爱。人与人之间的爱将创造一种全新的文明,创造一个新世界。
关系的转变是新社会的基础
孟买,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问:正确的谋生,基础在哪里?我怎么知道我的谋生方式对不对?在根本错误的社会里,我又怎样才能找到正确的谋生方式?
克:根本错误的社会不会有正确的谋生方式。目前整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我们的谋生方式怎样,都给我们带来了战争、带来毁灭,遍地哀鸿。这个事实很明显。不管我们怎么做,我们的所作所为有时会制造冲突、腐败、残酷、痛苦。所以,我们当前有的社会有一些错误,如果这个社会建立在嫉妒、憎恨、权力欲上面,这种社会注定要制造错误的谋生方式,所以成为败坏社会的因素。军人、警察、律师越来越多,商人自然追着他们后面去。若要追寻正确的社会,这一切非改变不可。但是我们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是不可能,但你我非做不可。因为,从我们日常生活的情形看,有时,不论我们的生活手段如何,若不是制造他人的痛苦,就是造成人类最终的毁灭。这种情形怎样才能改变?要改变这种情形,只有我们不再追求权力、 不嫉妒、不心存怨恨才可以。如果你能够在你的关系里面带来这种转变,你就是在帮助世人创造新的社会。在这个新社会里面,人不会固守传统,不营求私利,不追求权力,因为,他们内心很富足,因为他们已经发现实相。人只有追寻实相才能够创造新社会。人只有爱他人,才能够创造一种转变。
有些人很想知道在当前的社会结构之下,怎样才是正确的谋生之道。我知道,我上面说的,对这样的人是不够的。在当前的社会结构下,你只有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摄影家、商人、律师、警察等等。但是,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要觉察自己的所作所为、要聪明、要了然、要完全认知自己在拖延什么东西,要认识整个社会结构,认识其中的腐败、怨恨、嫉妒。这样,如果你没有助长这一切,也许你就能够创造新的社会。只要你问何谓正确的谋生方式,就不可避免的要问这些问题。不是吗?你不满意自己的生活,你要人家羡慕你,你要权力,你要舒适豪华,你要地位、权威,因此,你必然制造或维系了一个毁灭他人、毁灭自己的社会。
如果你已经看清楚你的谋生方式里面这个毁灭的过程,如果你已经看清楚这个毁灭的过程,是你的谋生方式制造出来的结果,那么,显然你就会找到赚钱的正确方法。不过,首先你必须看清楚社会的景象,如实地看清楚它是崩溃的腐败社会。你只要看得很清楚,你正确的谋生方式很自然就会出现。只是首先你必须如实地看清楚社会景象,看清楚世界,看清楚其中的民族划分、残酷、野心、怨恨、控制。这样,只要你看清楚了,你正确的谋生方式很自然就会出现,根本不必追寻。但是,就大部分人而言,问题在于我们总是有太多的责任。父母总是等着我们赚钱奉养他们,社会现在这个样子找工作又很难,所以能够找到工作已经很高兴了,遑论还要选择,于是我们就坠入社会机器里面了。但是,如果有人不是这么急迫,不需要马上找到工作,因此可以从容地看看社会真实景象,这些人就有责任。但是你们知道,不需要急着找工作的人,却又陷在另一种东西里面。他们关心的是扩张自己,他们关心的是舒适、奢侈、娱乐。他们有的是时间,不过却任其闲散过去。但是,这些有时间的人却有责任改变社会。这些不急切需要谋生的人,应该关心人类整个生存的问题,不要只是卷入政治活动、卷入肤浅的活动。那些有时间又所谓有闲的人应该追寻真理,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革命。肚子空空的人没有办法创造世界革命。不幸的是,这些人有闲,却往往不关心永恒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怎样才能够把时间填满,所以他们也是这个世界所以痛若混乱的原因。所以你们这些听我讲这一切的人,凡是稍有时间的人,都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转变了,才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革命。
谋生之道从反抗虚妄开始
班加罗尔,一九四八年八月十五日
问:如果我想遵循你的提示,我是不是可以保留公务员的工作?很多行业都有这个谋生的问题。到底正确的解答在哪里?
克:各位,我们所说的“谋生”意思是什么?谋生的意思就是赚取我们所需——食、衣、住。不是吗?但是因为我们利用生活所需——食、衣、住——来作为精神侵略的手段,所以谋生才产生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我们利用生活所需来作自我扩张的手段,所以谋生才发生问题。我们的社会根本不是建立在生活必需品的供需上面,而是建立在扩张上面,利用生活必需品作为自我扩张的手段。你们必须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显然,我们可以生产很充裕的食、衣、住等生活必需品,我们的科学知识足可供应我们所需。但是我们却更想要战争。不但是那些好战者需要战争,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战争,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粗暴。我们的科学知识足以供给人类全部所需,这些科学知识也都很有效用,好好用在生产上面,不会有贫穷。但是为什么没有这样?因为谁都不满足于只有食、衣、住,每个人都要更多。换一种讲法,这“更多”就是权力。然而,有了生活所需就满足,与禽兽何异?我们应该满足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解脱权力欲。我们必须寻找内心那不可毁的宝藏,你们所说的上帝、真理,或其他什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满足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要是能够发现自己内心不可毁的财富,你不需要多少东西都会满足,这些少数的东西轻易就可以供应。
谋生之道从反抗虚妄开始
不幸的是,我们早就跟着感官的价值随波逐流。这种价值的重要早就凌越真正的价值。不论如何,我们的社会结构,我们当前的文明,根本就是建立在感官价值上面。感官的价值不但包括五官所好的价值,也包括“念头”所好的价值,因为念头也是五官制造的结果。念头属于理智,念头的机制一旦固定下来,念头就开始主宰我们的心。这也是感官的价值。所以,我们只要是追求感官的价值,不论这价值是触摸、是味觉、是气味、是知觉,或是念头的价值,外在的重要都会凌越内在。单单否定外在绝非对待内心之道。你可以否定外在,隐退到丛林或山洞里面思考上帝,可是这否定依旧是外在的否定。虽是思考上帝,这思考依旧是感官的,因为意念就是感官的。不管什么价值,只要是建立在感官上面,都会制造混乱,当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感官当道。只要社会结构是建立在感官上面,谋生就异常艰难。
所以,到底何谓正确的谋生之道?要解答这个问题,必须使当前的社会结构经历一番全盘的革命。这革命不是按照左派或右派这种公式来革命,而是以非感官的价值观进行的全盘革命。所以,如果那些有时间的人,譬如靠退休金生活的老人,早年曾经追寻上帝,或经历过某些挫折的人,愿意献出时间和精力来寻找答案,那么他们就会成为媒介、成为创造世界革命的人物。但是他们却不愿意,他们要的是平安。他们工作多年,只想安享晚年。他们有时间,可是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所谓上帝这种抽象的东西。不过这种关心于实际无补。然而他们关心的那个抽象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上帝,而是一种逃避。凡是用各种活动填满生活的人,都无法脱身。关于种种生命的问题,他们没有时间寻找答案。所以,凡是关心这些事情的人,凡是想借了解自己来彻底改变世界的人,其实只能怀抱希望。
职业错误我们当然看得出来。大企业家、资本家则是依靠压榨他人生活,这种大企业家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国家。国家即使接管了大企业,还是继续压榨你我。社会依靠军队、警察、法律、大企业而成立,换句话说,就是依据纷争、压榨、暴力等原理成立。所以,在这种社会里,你我希冀正当正确的职业,又如何生存下去?失业的人越来越多,军队却越来越庞大,警察也越来越多,都在从事秘密任务,企业越来越大,到最后就由国家接管。在某些国家,政府早就成了大公司。在这种压榨的情况下,在这种建立在纷争上的社会中,你又如何找到正当的谋生方式?几乎不可能,不是吗?你如果不和一些人共组自给自足的合作社区,就只好向这个社会俯首称臣。但是你们知道,大部分人并不是真的想找正当的谋生方式。大部分人都是想找到一份工作,长久做下去,等待薪水慢慢加。因为我们每一个要的都是平安,都是永远保持地位,所以不会有彻底的革命。发现真实的人,发现新的生活之道的人,并不是那些志得意满的人,而是那些爱冒险的、喜欢拿生活来实验、拿生存来实验的人。
所以,真正找到正当的谋生方式之前,首先我们要看清楚的就是一些错误的职业。企业不管打的是国家、资本还是宗教的旗号都一样。你看清其中的虚妄,拨开其中的虚妄,这才有转变,才有革命,只有这种革命才能够创造新社会。身为个体,追求正当的谋生方式是好的、优秀的,不过,这样并没有解决整个大问题。要解决整个大问题,必须你我不再追求安全才可以,所谓安全这种东西是没有的。你追求安全,结果呢?当前的世界怎么样?整个欧洲都要安全,都在要求安全,结果呢?他们用民族主义来追求安全。结果一再证明你不能用民族主义来追求安全。因为民族主义就是孤立,会引发战争、痛苦、毁灭。所以,宏观层面的正当谋生之道,应该从那些已经看清虚妄的人开始。你一开始反抗虚妄,你就开始创造正当的谋生之道。你一开始反抗整个纷争压榨的结构,那么,不论这压榨是左派的压榨,还是右派的压榨,是宗教权威的压榨,还是僧侣的压榨,你的反抗在目前来讲都是正当的职业。因为,这种反抗将创造新的社会、新的文化。但是要反抗,首先要把那虚妄的事情看得很清楚,这样才能够去除它。要发现虚妄的事情,你必须先觉察,观察自己一切所作所为、所想、所感。这样,你不但会发现虚妄的事物,而且还会产生新的生命力、新的能量。这个新能量就会帮我们决定做什么工作,或什么工作不要做。
不要把社会当作扩张自己的手段
普那,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七日
问:谈到正当的谋生方式,你说军人、律师、公务员都是不正当的职业。你这样不是在鼓励我们脱离社会吗?这不就是逃避社会的冲突,纵容不公不义和压榨的事情吗?
克:要转变或了解什么事情,首先必须先检查其中的实情。只有这样才有更新、再生、转变的可能。想转变什么东西却不了解这个东西,只是浪费时间,只是退化而已。不了解而改革只有退化,因为我们没有面对实情。但是我们一旦了解实情,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没有最初的观察、讨论、了解,你就无法行动。我们必须检查社会的实情,检查社会的缺点、弊病。要检查社会,就必须直接观察我们和社会的关系,但不要强加理智或理论的解释。
关于正当或不正当的谋生方式,目前的社会并不容许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只要你够幸运,找到了工作你就得接受。所以对急着找工作的人来说,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必须吃饭,所以他找到了就只有接受。但是对于不是那么急迫的人而言,谋生方式应该是个问题,这也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社会建立在夺取、阶级分别、民族主义、贪婪、暴力上面,那么到底什么是正当的谋生方式?一个社会有这些东西,还会有正当的谋生方式吗?当然没有。要有的话,也只是错误的职业、错误的谋生方式。
你要给社会什么东西?何谓社会?社会就是你和某人或某些人的关系,是你和他人的关系。你要给他人什么东西?你要真正“给”别人东西,还是只是为了得到报酬?只要你还不知道自己要给社会什么东西,那么,不论你从社会得到什么东西,都注定是错误的谋生方式。这个解答可能不舒服,所以你们得自己思考一下,探讨一下自己和社会的关系。也许你们会反问我,“你又给社会什么东西来换取衣食住行?”我给社会的是我今天谈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随便一个人讲得出来的。我给社会的东西在我来讲很真实。你也许会反驳说:“胡说,一点都不真实。”但是,我给了社会对手段来说最真实的东西。我关心这一点,反而不关心社会给我什么东西。各位,只要你能够不把社会或邻居当作扩张自己的手段,你就会安于社会给你的衣食住行,所以你不会贪婪。你不贪婪,你和社会的关系就不一样。因为你不把社会当作扩张自己的手段,你拒绝社会事物,所以你的关系就产生革命。你再也不必依赖别人来满足自己精神的需要,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找到正当的谋生方式。
你也许会说这解答太复杂,其实一点都不。生命的解答没有简单的。一个人要是想为生命寻找简单的答案,他的心一定痴呆、愚笨。生命没有结论、没有模式。生命是活的、变的。生命没有肯定的解答,但是我们却能够了解生命的意义。要了解生命的意义,首先我们必须明白我们是把生命当作满足自己、扩张自己的手段。因为我们把生命当作满足自己的手段,所以我们创造的社会就腐败,一开始存在就开始衰败。所以,一个刻意的社会本来就有腐败的种子。
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个人要弄清楚自己和社会的关系。我们要弄清楚这一层关系到底是建立在贪婪(意味扩张自己、满足自己追求权力、地位、权威的欲望)上面,或者只是接受社会的衣食住行?如果你和社会的关系只是需要而非贪婪的关系,那么,不论你在哪里,就算是社会已经腐败,你都可以找到正当的谋生方法。由于社会的衰败很迅速,所以我们必须赶快弄清楚。那些只和社会建立“需要”关系的人将创造新的文化,他们将成为社会的核心,使社会公平分配生活必需品,不再被当作自我扩张的手段而遭人利用。只要你还是把社会当作自我扩张的手段,你就会追求权力。权力会在社会制造上下、贫富、有无、识字与文盲等阶级分别,彼此斗争。权力的基础是夺取,不是需要。“夺取”制造权力、地位、声望。只要这些东西存在,你和社会的关系必然是错误的谋生方式。如果你只是仰赖社会来满足需要,你就拥有正当的谋生方式,这样你和社会的关系就很单纯。单纯既不是“还要”,也不是披布衣、脱离社会。让自己只拥有少数几样东西也不是单纯,单纯的心不可少,但是如果心是用来自我扩张、自我满足,那么,不论这满足是追求上帝的满足、追求知识的满足,还是追求金钱、财富、地位的满足,心都不可能单纯。追求上帝的心并不单纯,因为上帝只是它的投射。单纯的人就是看清实情,了解实情,除此之外别无所求。这样的心是满足的,了解实情的,这并不是说要接受社会现状,接受社会的压榨、阶级划分、战争等。心如果看清和了解社会实情,从而采取行动,这样的心就不需要很多东西,就很单纯、宁静。心只有宁静的时候才能够体验永恒。
谋生之道无关贫富
孟买,一九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问:我们越是听你讲话,就越觉得你是在宣扬脱离社会。我在国务院做事,有四个孩子,一个月只赚一百二十五卢比。请你告诉我,我怎样才能够用你宣扬的方法挣扎求生?你认为你的讯息对那些饿肚子的人,那些困苦讨饭吃的人真的有什么意义吗?你曾经和他们生活过吗?
克:让我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和穷苦的人生活过?这问题的意思是说,要了解生活,就必须经历生活的每一个阶段、每一种经验,不是吗?必须和穷人或有钱人一起生活,必须饿肚子,经历生存的各种状况。简单地说,我们要问的就是,是不是一定要酗酒,才知道要戒酒?没有完全体验,完全了解,就掀不开整个生命的过程吗?你必须经历生命的每一个阶段,才能够了解生命吗?请你们了解这样问并不是逃避问题。正好相反,我们认为,要获得智慧,必须经历生活的每一个阶段——从有钱到贫穷、从乞丐到国王。是这样吗?智慧是经验的累积吗?智慧是完全了解经验的吗?由于我们没有完全了解经验,所以我们就从一次经验走向另一次经验,希望得到解答、得到庇护、得到快乐。我们让自己的生活变成不断累积经验的过程,所以生命变成了不断的挣扎,为了夺取,为了获得,不断战斗。这种生活方式当然令人厌烦,非常愚蠢。不是吗?
只要完全了解经验的意义,因而也能完全了解生命的深度和广度,难道不可能吗?我说那是可能的,而且也只有这种方式才可以了解生命。不论什么经验,不论生活有怎样的挑战,都只是浪费时间。但是因为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们就发明一个虚假的想法,说是只要累积经验,我们终会接触到上帝,但天晓得它在哪里!
他刚刚问我是不是在宣扬脱离社会。我们说生命是什么意思?我“大声”的思考这个问题,请大家一起来。说生命是什么意思?“活着”只有在关系中才有可能,不是吗?没有关系,就没有生命。只要存在就会和人建立关系。生命就是关系进行的过程,和别人,和两个人或十个人,都是和社会交流的过程。生命不是孤立的过程,不是退缩的过程。但是在我们大部分人,生命就是孤立的过程。不是吗?我们在行为、关系上努力孤立自己。我们所有的行为都是自我封闭、狭隘、孤立,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发生摩擦、悲伤、痛苦。生活就是关系,凡事都不可能独自存在,所以也不能从生活退缩。我们必须了解我们的关系——我们和妻子、子女、社会、自然的关系,和一天的美好、水上的阳光、飞鸟的关系,了解自己和自己拥有的东西之关系,了解自己和控制自己的理想之关系。要了解这一切,不需要从这一切退缩。退缩和孤立找不到真理。孤立,不论有意无意,只会有黑暗和死亡。
所以我不是提倡从生命退缩,不是提倡压抑生命。我们只有在关系中才能够了解生命。我们之所以拼命地退缩、孤立,因而制造了一个以暴力、腐败为基础的社会,全都是因为不了解生命的关系。上帝已经成为最终的孤立处所。
所以他想知道的是,他赚的钱这么少,又怎样才能照我们所说的活下去。首先,不是只有赚钱不多的人才有谋生问题,那是你我都有的问题,不是吗?你赚的钱也许比我多一点,也许很不错,工作比我好,地位比我高,银行存款比我多,但是谋生一样是你我都有的问题,因为这个社会是我们大家创造的。如果我们三个——你、我、他,不了解“关系”,我们就不可能创造社会革命。肚子空空的人显然无法发现实相,他先得吃饱饭再说。但是,吃得饱饭的人,当然就有责任了解社会需要根本的革命,了解事情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比起那些赚钱不多、捉襟见肘、没有时间,在社会疲于奔命的人,那些有时间,有闲的人尤其有责任思考这些问题,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就是这些人。我们稍微有一点时间,稍微有闲,我们必须深入这些问题,这并不是说我们必须成为专业的提倡者,提出什么制度来代替旧制度。你我有时间,有闲暇可以思考,所以你我有责任找出新社会之道、新文化之道。
但是现在这个月收入一百二十五卢比的穷人怎么办?他必须养家,必须接受祖母、叔侄的迷信,必须按照惯例结婚,必须参加种种仪式、接受种种荒谬的迷信。他深陷其中。如果他胆敢反抗,你们这些可敬的人就唾弃他。
所以正确的谋生之道是你我的问题,不是吗?但是大部分人完全不关心谋生问题。我们只要有工作就高兴、就感谢,所以我们一直在维护一个不可能正当谋生的社会。各位,我们不可以用理论来看这个问题。一旦你觉得自己的职业不好了,然后开始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你不就开始看到这会在你的生命、在你周遭的人身上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吗?但是,如果你没有用心听我讲话,而且因为有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目前又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你就照老样子生活,那么,显然你以后还是会在这个世界制造痛苦。这个人钱不多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只希望赚更多钱。但是,即使他赚到了,问题照样存在,因为他还会想要更多。
艺术就是“我”的缺席
《变革的迫切》摘录
问:我一直在想艺术家是什么东西。有人在恒河河岸的一个小房间内,用丝线和金线编织最美丽的纱;另外一个人在巴黎的画室画画,希望有朝一日声名鹊起;另外一个作家努力编织故事,讨论男女问题;科学家和技师在实验室里将几百万个零件组合在一起,希望把火箭送上月球;印度有个音乐家厉行禁欲,希望将自己音乐的精髓真实的传达出去;家庭主妇准备三餐;诗人森林漫步,这些人不都是艺术家吗?我觉得美存在于每个人手上,可是我们却不知道。织美丽的布的人、做好鞋子的人、在你桌上插花的人,这些人的工作都是美。我总是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画家、雕刻家、作曲家、作家,这些所谓艺术家的地位就这么高,但是鞋匠,厨师却不然。鞋匠、厨师不是也在创作吗?想到人在美上面的种种表现,真正的艺术家在生活中居于什么地位?谁又是真正的艺术家?有人说美是所有生命的精髓,那么,那边那一栋建筑,我们觉得很美,那是这种精髓的表现吗?如果你谈一下艺术家与美这个问题,我会非常感激。
克:艺术家当然就是娴于行动的人,不是吗?这种行动在于生活之内,不在生活之外。因此,如果技术娴熟才成其为艺术家,那么他可以一天做几个小时,把玩一种工具、写诗、画画,甚至像文艺复兴时代的大师一样,样样都来。不过这几个小时却和他其余的几个小时互相冲突,因为那几个小时他很混乱。那么,这样的人到底是不是艺术家?琴艺很好的小提琴家如果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就是志不在小提琴,他只是处心积虑想出名,“我”比音乐重要。作家、画家如果在乎名声,也是一样。音乐家认为那美丽的音乐就是“我”,宗教家认为那崇高象征就是“我”。他在自己的项目上都很行,可是生活的其他方面却很糟糕。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行动和生活的方法。不是要弄清楚绘画、写作、技术的行动,而且还要弄清楚怎样才能够整个生活都有方法和美。方法和美是不是一样的东西?人,不论是不是艺术家,能不能够生活都有技巧和美?生活就是行动,然而,如果行动带来了悲伤,行动就不行了。所以,人活着到底能不能够没有悲伤、不摩擦、不嫉妒、不贪婪、不和人有任何冲突?问题不在谁是艺术家,谁不是艺术家,而在于人——你我——活着能不能够没有痛苦、没有扭曲。藐视伟大的音乐、雕塑、诗、舞蹈,乃至嗤之以鼻,当然是亵渎,那就是生活不得法。然而,技艺和美既是行动的技术,自然应该整天如此,而不是只做几个小时,这才是真正的挑战,弹钢琴弹得美还不是挑战。你既然已经碰到琴键,不用说当然必须弹得美。不过这实在不够。这好比一大片田,你却只耕耘一小块地一样。我们往往忽略这大片田地,却一直注意琐碎之处——自己或别人的琐碎之处。技艺必须完全“清醒”,因此使整个生活都行动得法,这就是美。
问:那工人和办公人员呢?他们是艺术家吗?他们的工作有没有技艺?如果没有,他们是不是就生活完全没有方法可言?他们会不会受到工作的制约?
克:当然会。但是如果他们觉醒了,他们就会放弃他们的工作,要不就是将工作转变成技艺。重要的不在于工作,而是对工作觉醒。重要的不在于工作的制约,在于觉醒。
问:你说“觉醒”是什么意思?
克:是不是只有环境、挑战、坏事,或者快乐才会使你觉醒?或者你有一种不需要原因的清醒?如果是有事情、有原因才会叫清醒,那么你就是在依赖这个事、这个原因。你只要依赖什么东西,不管这东西是药、是性、是绘画、是音乐,那么你就是在纵容自己沉睡。任何一种依赖都是方法的终结,都是技艺的终结。
问:所谓没有原因的清醒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一种既无因又无果的状态。有没有一种心灵状态是完全不从任何原因产生的?我不懂。因为我们想得到的一切,也不论我们是什么,都是某一原因的结果。因果的循环是不会中断的。
克:因果的循环之所以不会中断,是因为果变成因,因又变成果的缘故。
问:这样的话,我们还能够在循环之外有所行动吗?
克:我们所知的行动,都是有原因、有动机的行动,都是一种果。所有的行动都在关系中发生。关系如果是建立在“因”上面,就会随情况而变化,因此造成一种愚昧。世上只有一样东西没有原因,那就是爱。爱是自由、是美、是方法、是艺术。没有爱就没有艺术。艺术家把玩美的时候,没有“我”,只有爱和美。这就是艺术,这就是行动中的技艺。“我”在行动的技艺中缺席,艺术就是“我”的缺席。如果你忽略生命的大片田地,只注意其中一小部分,那么,不论其中有多少的我,你还是一样活得不得法,所以你不是生活的艺术家。爱和美就是“我”在生活中缺席,这时生活自有其法门。在生命的大片田地中生活得法,这就是最伟大的艺术。
问:天啊!这一点我怎么做得到?我心里可以了解、可以感受,可是怎样才能够保持这种感受呢?
克: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保存,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滋育,也没有办法练习。你只有“看”。“看”是最伟大的技艺。
“分别心”加速心的败坏
孟买,一九五三年三月十一日
我想,也许我们值得探讨一下为什么心败坏得这么快?使心愚昧、麻木、反应迟钝的因素又是什么?我之所以认为探讨这个问题有价值,是因为如果我们了解其中的缘由,我们或许就知道真正单纯的生活是怎么一回事。
心是我们了解事物的工具,是我们探索、追究、质问、发现问题的工具。但是我们越长大,就越发现我们滥用了心。心一直在败坏、崩溃。在我而言,这种败坏的一个原因就是分别心。
我们的生活全部建立在分别心上面。我们分别种种的生活层次。我们分别白色、蓝色,分别这一朵花、那一朵花,分别喜欢、不喜欢,分别种种观念、信仰,接受这个,丢弃那个。我们的心理结构就是建立在这种分别的过程上面,一直在选择、分别、抛弃、接受、拒绝。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用力、挣扎。这里面从来没有直接的了解,有的只是一直累积“分别”的能力,建立在记忆、知识上面的能力,并且因为一直在分别,所以一直在用力。
因此,分别心不就是野心吗?我们的生命就是野心。我们想成名,想要别人想到我们,想要有成就。要是我不聪明,我就想聪明。如果我粗暴,我就希望自己不要粗暴。这“变”,就是野心进行的过程。不管我是想成为地位最高的政治家,还是最完美的圣人,这种野心,这种驱策,这种“变”的冲动就是分别,就是野心进行的过程。这些都建立在分别上面。
所以我们的生活就是一连串的挣扎。从一种意识形态、公式、欲望转向另一种意识形态、公式、欲望。我们的心就在这个“变”,这个挣扎的过程中败坏了。这种败坏,本质就在于分别。我们认为分别是必要,不过分别却激发了野心。
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建立在野心上面,没有分别,不问结果,只问耕耘?我们所知道的生活净是一连串的挣扎,目的只在追求结果。而且,如果是为了更大的结果,原有的结果还可以丢弃。我们所知的生活就是这一回事。
有的人就算是在山洞里静坐修道,他要让自己完美,这个过程就有分别。这分别就是野心。粗暴的人希望自己不要再粗暴,这个变就是野心。我们讨论的并不是野心是对还是错,不是野心于生活是否不可或缺。我们讨论的是野心是否阻碍朴素的生活,我说朴素的生活,不是说箪食瓢饮就是朴素的生活。箪食瓢饮不见得就是生活朴素。一个人衣着薄简并不表示他就生活朴素。有时候,因为扬弃外在的东西,我们的心反而更加野心勃勃。因为这时它会更抓紧自己的理想,然而那理想其实只是投射,只是造作。
所以,既然我们要观察自己的思考方式,是否就应该探讨“野心”这个问题?我们说“野心”是什么意思?生活是否有可能没有野心?我们知道,不论是学校的学童,还是大政治家,野心都会助长竞争。大家都努力往上爬,想创造纪录。这种野心确实在工业方面产生了一些利益。但是,接下来显然就是心灵的暗昧、工业技术对人的制约。于是心失去了弹性、失去了单纯,因此无法再直接体验事物。这样说来,我们(不是团体的我们,而是个体的你我)不更应该弄清楚所谓野心是什么意思,弄清楚我们是否完全觉察自己生活的野心吗?
为国家服务、做高贵的工作,这些事情有没有野心?有没有分别心?因为分别心阻碍生命的展现,所以不正是生活中一股腐败的力量?能够展现生命的人是真正的人,是不变的人。
展现的心和变动的心一样不一样?变动的心一直在长大、变化、扩大、收集知识。我们都很清楚生活里面这种过程,这种过程有它的结果、它的冲突、它的紧张、痛苦。我们很清楚这一切。但是我们不清楚生命的展现。然而,这里面难道没有一种差异值得我们去发现吗?不是用区别、用划分去发现,而是发现生活的过程。我们一发现生活的过程,也许就可以将野心,将分别心放开,发现一种生命的展现。生命的展现就是生活之道,就是真正的行动。
所以,如果我们光是说不要野心勃勃,但是却没有寻访展现生命之道,那么,我们不但摧毁野心,也扼杀了心灵。因为,分别的行为就是意志的行为。所以我们每人不都应该找出生活中野心的真相?社会鼓舞我们野心勃勃,社会就是建立在野心上面,建立在追求结果的驱策力上面。这种野心里面很多是不平等的事情,是法律一直想要铲平、改变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接触生命总是错误。不过也许有一种展现生命的接触之道,一种不聚敛却能够展现的生命之道。不论如何,我们都知道,只要我们有意识的追求某种东西,想变成某种东西,那就是野心,就是追求结果。
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1
然而,除此之外,我们却另外有一种能量、一股力量。这一股力量是一种没有累积过程、没有“我”这个背景、没有自己的动力,这就是创造之道。不了解这种创造之道,未曾实际体验这种创造之道,我们就会生活愚昧,就会变成一连串的冲突,其中毫无创造可言,毫无快乐可言。但是,如果我们因为开放、领会、聆听“野心”这个真相,不是舍弃野心,而是了解野心,了解了这个创造之道,我们或许从此就发现创造力。这创造力之间有的是不断的展现,不是展现自我满足,而是展现不受“我”束缚的能量。
问:请你告诉我们,你所谓“我们的职业”指的是什么?我认为你另有所指。
克:我选择一种职业,你也选择一种职业,这就在我们之间带来了冲突,不是吗?由于我们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自己的职业,这种冲突不就是当今世界的实情吗?我们只是接受社会的制约,一种文化的制约,因此接受种种在人与人之间制造竞争、憎恨的职业,如此而已。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看到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容许我们从事真正的职业呢?人难道没有一种职业可以做吗?各位,请仔细听,人有没有别的工作呢?我们都知道有。你做店员、我擦鞋;你是工程师、我是政治家。我们可以举出无数的职业,也知道这些职业全部互相冲突。所以人经由他的职业互相冲突,彼此憎恨。我们都知道这一点,这种事情我们太熟悉了。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人是否真的没有事情可做?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事情给人做,那么我们种种能力的展现,就不会再在人与人之间制造冲突。我说人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种。人没有很多种职业,只有一种,那就是寻找实相。各位,不要失望,这个答案一点都不玄。
如果你我寻找的是实相,是我们真正的职业,那么,追寻实相就不会造成竞争。我不会和你竞争,虽然你也许会用不同的方式表现那个实相,可是我却不会和你吵架。也许你是什么部长,不过因为我们追寻的一样都是实相,所以我不会野心勃勃,想要侵占你的位置。因此,只要我们还找不到人真正的职业,我们必然彼此竞争、彼此憎恨。不管你通过什么法律,只会造成更多的动乱。
通过正确的教育,通过适任的老师,从小就帮助孩子、帮助学生自由自在的寻求一切事物的真相,不但是寻求抽象事物的真相,而且也寻求种种“关系”的真相——孩子和机器的关系、和大自然的关系、和金钱的关系、和社会的关系、和政府的关系,这一切不可能吗?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一种老师。不是吗?这种老师关心的是给学生自由,让学生思考智慧的培养是怎么一回事。智慧,绝不受永远败坏的社会制约。
所以,人没有事情可做吗?人不能独自存在,人只能存在于关系当中。然而,人在关系里面却找不到实相,找不到关系的实相,这样,就有了冲突。
你我只有一种职业,要寻找这种职业,我们必须寻找一种不会使我们产生冲突,不会使我们彼此破坏的展现方式。但是,首先这必须从正确的教育、适任的老师开始。老师也需要教育,根本上,老师不但是提供讯息,而且也是在学生身上创造自由、创造反叛、让学生发现实相。
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
与拉吉特学校学童对话
我们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弄清楚什么东西使人庸俗。你们知道庸俗是什么意思吗?庸俗的心就是受伤的心,不自由的心,陷于恐惧、困难当中的心,绕着自己的利益打转的心,为了急速解决问题绕着成败打转的心,绕着悲伤打转的心。这样的心,到最后都会变成破碎的心。一颗庸俗的心要打破自己习惯、惯性、自由自在的生活、走动、行动,这是最难的一件事,不是吗?你们以后就会知道大部分人的心都很渺小、卑贱。仔细看看自己的心,你会发现其中占满的都是一些小事情——考试及格、不及格、别人怎么想我们、害怕某一个人、怎样才会成功。你想找工作,有了工作,你又想更好的工作,就是这样。你搜寻自己的心,就会发现里面都是这种渺小的、琐碎的、事关切身利益的事情。因为占满了这种事情,所以就制造出很多问题,不是吗?我们的心想用卑贱解决问题,但是,因为解决不了,就更加卑贱。依我所见,教育的作用就是打破这种思考习惯。
庸俗的心,陷在瓦拉那西窄巷,并且住在那里。它也许识字、也许考试都及格、也许社交生活很活跃,不过,还是活在画地自限的窄巷里。我觉得,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个人,不分老少,都要看清楚一点,那就是,我们的心不论怎样挣扎,怎样用力,怀抱怎样的希望、恐惧、渴望,永远都是渺小的、都是卑贱的。那些上师、师父,还有卑贱的心建立的社团、宗教,一样卑贱,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明白,要打破这种思考的惯性很难。
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2
我们年轻时有一些不庸俗的老师不是很重要吗?因为,如果老师自己就很愚昧、疲惫,脑子里想的都是琐碎的事情,深陷在自己的卑贱里面,那么,他就没有办法创造一种气氛,让学生自由自在,让学生打破社会强加在人身上的惯性。
我想,要有了解人是否庸俗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承认自己庸俗,我们都觉得自己有一些优秀的东西深藏不露。然而,我们必须明白,我们其实都很庸俗。我们必须明白,我们的庸俗造成了我们的卑贱、琐碎。你们了解这一切吗?真不巧,我只会讲英文,但是我希望你们的老师能够帮助你们了解这一切。他们向你们解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也就打破了自己的琐碎。光是解说,就足以让他们觉察自己的卑贱、渺小。渺小的心没有能力爱人,没有能力雍容大度,只会吵一些小事情。印度,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的不是聪明人,不是有地位、有学位的人,而是你我这种已经打破琐碎心的人。
琐碎根本就是一种“我”的意念。“我”使心卑贱,永远想着自己的成功、理想、想要完美的欲望。这一切使心卑贱,因为,“我”不论如何扩展,一样渺小。所以,盘踞着小事的心是卑贱的心。一直想着事情,担心考试,担心工作,担心父母、老师、上师、邻居、社会怎么想我们的心,是卑贱的心。这一切念头都是想赢取他人的尊敬。然而,受人尊敬的心、庸俗的心,并不快乐。这一点你们要听好。
你们知道,大家都希望别人尊敬自己,不是吗?希望别人——父母、邻居、社会,重视自己,希望自己行为正当,于是这一切造成了恐惧。这样的心绝不可能创新。然而,这一个败坏的世界需要的却是创造的心,不是发明的心,不是徒有能力的心。但是,这种创造却只有在没有恐惧时才会有,只有在心没有受到问题盘踞时才会有。这一切需要一种让学生真正自由的气氛,这自由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自由发问、追究、寻找、解说,然后又超越解说的自由。学生需要一种自由,去发现自己一生真正喜爱的事物,以免被迫从事自己厌恶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
你们知道,庸俗的心永远不会叛变。庸俗的心顺从政府,顺从父母,什么事都容忍。我很担心,像这个国家,人这么多,生活这么困难,这种压力使我们听话,使我们顺从,于是渐渐的,反叛的精神毁了,不满的精神毁了。我们这种学校应该教育学生一辈子不满、不轻易满足。这种不满,如果没有落入满意、感激的管道,就会开始追寻,就会变成真正的智慧。
问:人真的是死后才有名望吗?
克:一个乡下人死了,你认为他会有名望吗?
问:伟大的人死了就会有名望。
克:什么叫伟大的人?我们要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真义。追求名声的人是伟大吗?赋予自己极度重要性的人是伟人吗?认同国家、成为领袖的人是伟人吗?他追求这一切,有生之年有了名声,这种事情我们都喜欢,我们都喜欢这种事情,我们都想作伟人。你想在行列中领先、你想当省长、你想成为他人伟大的理想、你想当改革印度的伟人。你要这种东西,谁都要这种东西,所以你会领先。但是,何谓伟大?伟大不是用宣传制造的吗?不是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用权威压制百姓,用意志、人格、欺骗,使人民顺从而来的吗?然而,伟大当然不是这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