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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少微 当前章节:152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5

对于这绯闻伊唯茉是没什么意见啦,帅哥美女,而且据他本人说,两人还是青梅竹马,称得上天作之合,她唯一奇怪的是,程司韶不是喜欢白夕颜么?难道放弃了?不过想想也是,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何必来贴夕夕的冷屁股,喜欢他的美女一招一大把,可能参加什么联谊社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不过她还是带着强迫症般地仔仔细细研究了这十几张照片,林川星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程司韶一脸温柔的模样,她看了几下,不禁有点来气,他对着自己,不是嘲笑就是捉弄,哪里有这么正经温和的样子,哼,男人都是外貌协会,只会对美女好,算了,跟国际巨星没什么好比的。

酒会之前两天,白夕颜带着伊唯茉去选礼服,伊唯茉看着这满目奢侈品的牌子道:“原来要这么隆重吗?”她还以为只要穿件自己的小裙子过去就行了呢,白夕颜对当季礼服如数家珍,随意挑出几件道:“Elie Saab的这件,海蓝色小裙子不错,你试试,Roberto Cavalli这件比较大气,也可以,dior不要尝试了,不适合你的气质……”店员对白夕颜殷勤不已,跟在她身后捧着她选出来的衣服。

伊唯茉在试衣间里看着那一堆待试的衣服,看到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就根本不属于这种华服的人,却硬要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她顺从地让白夕颜帮她打扮了一身,白夕颜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道:“很不错,到时候肯定连明星都被你比下去,靳少一定也会觉得很好。”

靳东谊果然夸了一句,不过伊唯茉觉得他更像是出于礼貌,他在盛会之间呼朋引伴、豪气干云,伊唯茉觉得他就像古代的草原英雄,潇洒不羁,那么显眼出众,不过这宴会虽然豪奢繁华,她却一个人都不认识,虽然皆是电视电影里的熟面孔,她却一个搭话的人都没有,无事可干,只能默默偷吃小蛋糕。

一个个大牌影星渐渐到齐,忽然门口一阵哗然,伊唯茉听见身边的议论声音:“不会吧,林川星胆子真大。”“她回绝了董事长女伴的工作,就为了带这个‘绯闻男友’一起出席?脑子进水了吧?”“有什么关系,cally又没损失,没了林川星,董事长还是选了她这派的一个新人当女伴。”“对了,好像叫什么春,名字有够土的。”“嘘,等一下董事长也要进来了。”

伊唯茉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司韶和林川星携手而来,他们二人美得不像真人,女孩子一身纯白的及地长裙,行动之间流动飘逸,她原本就长得天使般轻灵通透,编成好几股麻花辫的发型更添纯洁柔美,简直像出尘的仙子一样,而男生则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低调中不失优雅,不抢了身边女孩子的风采,带着一股守护她、衬托她极致美丽的意味,又不落了自己的风度,实在是恰到好处,天作之合。

伊唯茉张了张嘴,嘴里嚼到一半的一块小蛋糕掉了下去。她已经不止一次想到用“天作之合”这个词形容他们了,明明只相隔不远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属于另一个世界,瞅瞅自己这身礼服,越发觉得跟自己不合衬,在这里又无聊,又不能走,好在靳东谊终于应酬完毕,走回来道:“抱歉,熟人比较多。”伊唯茉无奈地笑笑道:“没关系。”

*注:“dress to kill”,按我的通俗翻译,就是“盛装以待,秒杀众人”O(∩_∩)O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酒会在《春与辉城》里从段寄春角度写过了,有兴趣可参看。

☆、迷魂术

伊唯茉本以为什么娱乐经济公司的董事长,肯定是个啤酒肚的糟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完全不输给在场任何一位男明星,不禁暗暗纳罕,而他身边的女伴看起来也不大像女明星,还是学生似的,清纯可人,叫人一见就喜欢,可是身边却酸声四起:

“就她吧,最近跟叶以诚闹绯闻蹿红的。”“长得不怎么样啊,果然只能走文艺路线。”“品味堪忧,戴串佛珠子当首饰,白瞎了这件lanvin小裙子了。”“据说是X大高材生,名校毕业,高智商,有手段,不比你我。”伊唯茉受不了这醋雨酸风,跟靳东谊攀谈来转移注意力:“那位小姐原来跟我是校友啊。”

靳东谊压根没注意周围长舌妇在讨论什么,回过神来道:“哦,对啊,段小姐也是X大的,像她这样正经的姑娘进娱乐圈真的很少。”他说话毫不忌讳,伊唯茉不自然地四周看了看道:“靳大哥,你讲话别那么大声,被听到就不好了。”靳东谊一向光明磊落,不介意地道:“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

伊唯茉没辙地叹了口气,人若是站到了靳东谊这样的高度,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司长,自然可以不顾忌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惜她只是小小蝼蚁一只,不仰人鼻息会活不下去,这也是为何她在大学里奉行七字原则:低调、低调、再低调。

不一会儿全场灯光变暗,那位年轻的董事长上台讲话,饿,听上去好像要讲很久的样子……虽然他的样子很赏心悦目,不过架不住内容她太不感兴趣,偷眼一看靳东谊居然听得很认真,一边感动靳大哥真是个好人,一边脚底里抹油,迅速溜到了会场外面,哇塞,能呼吸的感觉真好,上吊都要给她喘口气吧。

调整了一下,她就有点担忧起来,这次见到靳东谊,虽然他还是一贯的豪迈大方,但她总觉得他眉目之间的悲色更深,就如同到了深秋的草木,昏黄委顿,叫人看得大为不忍,她可怎生帮帮他才好?上回跟着季月盈拍的那几张照片,白夕颜早就反馈回来了,原来那男的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在高中时代就一直喜欢季月盈,只是当时季月盈选择了靳东谊。

而那人跟靳东谊一样,这么多年也等待着季月盈,据说后来很多年,季月盈都说过类似反悔的话:可能当年年纪太小,容易被光环遮住眼睛,总会倾向于选择长相更英俊、学习成绩更优秀的那一个,但是现在她年纪不同了,反而觉得平凡一点的那个可能才是更适合自己的。这话不要说如果被靳东谊听去会怎么样,连伊唯茉听了都冒冷汗,感觉就是判了靳东谊死刑一样,一点希望都没了。

季月盈本科和硕士都在美国完成,毕业后也一直在美国工作,这次靳东谊的父亲一换届她却又突然回来了,白夕颜担心她是来跟靳东谊重修旧好的,这么看来,实在是庸人自扰了,看靳东谊今天的状态,实在不像是有希望的。她本来是出来透透气的,却把自己越想越唉声叹气,比做不出数学题还沮丧,

“怎么跑这里来了?”听到这声音,伊唯茉撇了撇嘴,回头没好气道:“我是无名小卒,溜掉也没人知道,你不是今天的主角吗?走掉可以吗?”程司韶没想到她一出声就言辞这么犀利,听起来好似大有恼意,却不明白她在生什么气,笑笑道:“谁说我是主角?”

伊唯茉忍不住“哼”了一声:“你跟林川星排场那么大,全世界都以你们为中心了,还不是主角?”程司韶愣了愣,觉得自己被讽刺得莫名其妙:“什么排场大,每个人不是都这么进来的吗?”你跟你“靳大哥”站在一起时,不也是这样的嘛,气场那么强,想不注意到都难,不过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伊唯茉见他一手轻松地插在口袋里,高定的西服衬托他夹杂着书卷气和艺术家灵秀的气质,闲适俊逸的模样,实在憋不住了,问道:“你移情别恋了?”程司韶觉得她今天讲话实在很没头没尾,人家说美女没脑子,但他知道她一向聪明伶俐,难道她是打扮得太漂亮,所以把脑子落在宿舍了?不过以他的智慧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我不喜欢白夕颜了,现在跟林川星在一起的事情?”

伊唯茉表现出没有兴趣的样子,摆摆手道:“算了,你不用跟我交代,反正男人花心我很理解,再说你也追了半个学期了,没追到夕夕,换人很正常。”这话不知为何,让程司韶有点动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追求白夕颜了?!”伊唯茉一愣,这,好像除了参加联谊社之外,他确实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于是百思不得其解道:“不然你干嘛进联谊社?”

程司韶看着她满脸好奇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突然目光炯炯地迫近道:“那你相信吗,我现在跟林川星在一起?”眼前突然扩大的俊脸让伊唯茉不得不向后迈了一步,她粗声粗气、也是给自己壮胆般道:“你你你,跟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司韶稍微收敛了一下目光道:“那你问什么。”伊唯茉咬了咬唇,强辩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嘛,你还不许我有点好奇心了,最近这单绯闻是天涯八卦最热门你不知道吗?”他的目光转深,长长地“哦~~”了一声道:“你是想,挖点料去天涯上爆料啊。”

这个话题的转向似乎已经不是伊唯茉能够控制了,她一退再退,后面就是墙壁了,苍天啊,真是好奇害死猫啊,她干嘛要提起这个话题呢?最近因为花太多时间在天涯上,牛人们连程司韶的生辰八字都扒出来了,人家可是铁人三项运动员,连续三年X大篮球社社长,难怪不管爬山还是排球都输他,根本是运动奇才啊,他要是一拳挥过来,她不死也去半条命呀,眼看她退到墙壁了,名副其实地负隅顽抗道:“我我我,不八了!大侠,求放过!”

程司韶看她害怕地缩在墙壁一角的模样实在太好笑了,她好像害怕他会打她,眼睛哆哆嗦嗦地闭着,这个误会,可闹得真大,要不然干脆告诉她好了,他要追求的人是她,伊唯茉,但是一想起她对“靳大哥”的态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现在似乎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明白地被拒绝的话,下一步就不好走了。

他肚子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伊唯茉却闭着眼睛在等待那痛的一下,咦,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打?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却看到他的脸就离她只有几公分远,她这才看到他的眸子,并不是深沉的黑色,而是有点浅浅的棕色,闪动着迷人的星光,她在这么漂亮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就在黑黑的瞳仁深处,烙印一样深刻,又像水上浮花一般清浅。

她一下忘记了呼吸,觉得好像被他的目光吸进去了似的,那茫茫宇宙中遗落的星火,就是你眼底的微茫眼神。程司韶挨近了闻到她独特的茉莉花香,见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他又觉有趣,露出惑人的笑容来,伸手轻抚她脸颊的轮廓道:“你要乖乖的,小茉莉……”

其实他想说,你要快些喜欢上我,什么靳大哥之类的,赶快不要理了,不过千言万语,还是化为一句“乖乖的”足够概括了,眼看他越挨越近,到底是要干什么?!伊唯茉心里在纠结呐喊,身体却一点都动不了,他们站在电梯口,忽然会场那边传来声响,伊唯茉一下像穴道被解开一样,一把推开他。

见她喘着粗气羞愤得两颊通红的模样,程司韶心里大为满足,伊唯茉很紧张地向会场方向看去,果然有两个人走了出来,她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耍什么流氓!我告诉你,我不怕你的!”程司韶听了这嘴硬的话,更忍不住笑了,明明刚才就怕得什么似的,他举手示意投降道:“开个玩笑而已,你还不是八卦我八卦得不亦乐乎?”

伊唯茉拍着胸口暗暗心惊,这家伙魅力真是太可怕了,随随便便就使出来跟催眠术似的,她猛力甩甩头,自己告诫自己:快清醒清醒,别被骗了。伊唯茉自觉被耍了,脸色黑得不行,程司韶却自然得不得了:“回去吧。”两人刚走到门口,林川星就迎了出来:“韶哥哥,你去哪里了,我找你半天了。”

“韶哥哥”这称呼伊唯茉听一次吐一次,程司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林川星早不记得见过伊唯茉的事,看到伊唯茉道:“她是谁?诶?对了,好像是靳东谊先生的女伴?”说起这件事,其实这次是程司韶拜托林川星,带他到这个歆辉新年酒会来的,主要目的是看看靳东谊,伊唯茉都晓得说,情敌之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道理?听到“靳东谊女伴”五个字,程司韶心思转了转,突然用意大利语道:“你的靳大哥看起来不好搞定,你加油吧。”

他又这么大庭广众地把她对靳东谊的心思说出来了!她都警告过他好几次了!虽然用的是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语言,但难保有人听得懂一两个词的!真是太过分了!她的脸又更加黑了,果然林川星问道:“韶哥哥,干嘛说意大利文?你说了什么……”程司韶冲她笑笑道:“没什么,我们走吧,星星。”便携了她的手回会场而去。

伊唯茉站在原地气得七窍生烟,原本站在门边的人却忽然道:“我、我是段寄春,我们是同事吧,你的经纪人是谁?”段寄春似乎误会伊唯茉是艺人了,伊唯茉看了看她,竟然就是刚才那年轻董事长的女伴,摇摇头道:“我不是‘歆辉’的员工……”眨了眨眼睛,看到段寄春身边的男人,又眨了眨,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看错了。

“你难道是叶以诚?!”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太耀眼夺目了,看不到他存在的人不是瞎子就是有眼疾,叶以诚答道:“啊,是。”伊唯茉一扫脸上的阴霾,迅速笑容满面地拿出手机道:“请你一定要跟我合照一张呀,我寝室的一个室友是你的忠实粉丝!”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稍稍与《春与辉城》在酒会的部分有一点点重叠,接下去就都没有了。

☆、文艺男青年

寒假如期而至,梁慕芝高高兴兴带着叶以诚的亲笔签名往迪拜而去,白夕颜则跟着父母去了自家澳洲的别墅避寒,缪采回了老家,至于伊唯茉,她的父母只请了两天假,大年初二就回去了,剩她跟长辈呆了几天后,她便买了机票去英国找爸妈。

大过年的,京城的飞机场国际航线里人不算多,伊唯茉早两个小时到了,拿了登机牌,不想那么快进安检,就坐在值机大厅里玩ipad,玩了一阵也觉得没趣,想着不如就进候机室去算了,就看到一个有点点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的欧洲线值机窗口徘徊,惊得伊唯茉立即用ipad挡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是程司韶!!虽然他今天换了身充满质感的风衣,跟以前的休闲打扮大不相同,但依然是那种思接千里的气质。他轮廓精致的脸带着迷惘的神情看着航班的时刻表,好像拿不定主意买哪个好。伊唯茉一边吐槽着,大冷天穿得这么风骚,一边毫不引人注目地站了起来,持续挡着自己的脸,慢慢挪动。还是躲进安检那边是正理。

在飞往伦敦航班的候机室里,伊唯茉哀呼了一声冤家路窄,怎么是同一班飞机!程司韶就坐在她不远处候机,似乎也拿着平板电脑,电容笔在手中随意地划着,随身就一个背包,看起来潇洒自在,伊唯茉也装作玩ipad,其实时不时抬头瞅瞅他,确定没什么异动才放心。

伊唯茉这下实在是太有空了,所以才会研究起他的长相来了,这人的脸长得确实好看,尤其他坐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户边,光线明晃晃地映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光晕,程司韶的鼻子高挺却柔和,整个面目和谐光洁,巧夺天工。他皮肤极好,于是会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还有那总像在梦中的双眼,伊唯茉已经试过它们放出恐怖的迷魂大法时的功力。

近一个小时的候机,伊唯茉其实已经把程司韶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帅哥似乎还无知无觉,终于到了登机的时间,伊唯茉想着自己和程司韶值机的时间那么接近,座位肯定接近,很是紧张,坐定后她庆幸了一下:好在是在他后座,她舒了口气,决定戴上眼罩装睡,反正一下飞机就各自拜拜,再不用担心碰面,这个事实真是让人安心不少。

中午刚下飞机,伊唯茉就接了她妈妈的电话,说是她和爸爸两个人都还在上班,家里没人,让她自己出去先逛逛,等到下班时间再回家,伊唯茉对此完全处之泰然,要自行打发时间这种事她从小就已经非常习惯了,她背了个大背包,里面有些日用品,一下却想不出来去哪里逛逛好。

对伦敦伊唯茉并不熟悉,只小时候呆在意大利时来过一次,她父母对伦敦太熟悉,所以对这个城市不大感兴趣,于是连带着她也对这里陌生了,不过在有地铁的城市,伊唯茉是从来不害怕的,随便钻进一个地铁口,观察一下整个地铁路线布局,在这个城市就怎么也不怕走丢了。

不过地铁的拥挤是一如既往的,跟京城一点没差,她抱怨着有没有哪里的地铁是不挤的。她在机场地铁站里观察地铁路线图,去哪里打发一下时间好呢?身边都是欧洲人的面孔熙来攘往,让她心里有一丝的亲切,不如随便跳上一辆地铁好了,管他去哪里,随便逛逛呗。

想通后她也不纠结那蜘蛛网似的地铁线路图了,哼着小曲儿往坐车的站台去,每一个上车点都排着长队,伊唯茉想着找支尽量短点的队伍,在车上站着做夹心饼干感觉实在不大妙。站定队伍,伊唯茉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看到排在她身后只隔着几个人的挺拔身影,他的个子就算在欧洲都能混个中上,我勒个去!伊唯茉在心里暗暗叫苦,把梁慕芝的口头禅都用上了,这都能碰上程司韶,什么猿粪?!

她挪了挪身子,妄图排到另外一队去,但是左右看看边上那些冗长的队伍真叫人望而生畏,她咬咬牙,想着还是排去别队吧,大不了这班上不了再等一班好了,反正地铁班次还是很频繁的,正当她犹豫之时,地铁来了,人流完全无视她内心的想法,直接一哄而上,她就不由自主地被推上了车。

机场是始发站,椅子都是空的,伊唯茉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的屁股好像和椅子有磁性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沾上了椅子,在她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所有空椅子都已经被占据了,而人流还在不停地把她往里面挤,广播里是纯正英式英语的亲切女音道:“车门即将关闭,请勿拥挤,耐心等待下一趟车。”

车门终于堪堪关闭,伊唯茉被挤到了车厢最里面,抓紧扶手,才控制住没有让脸贴到车门玻璃上去,她好容易站定,背后的人从后往前挤着她的大背包,她只好把自己的肚子往前凸,这个动作让她的腰弯得快断了,她暗自庆幸自己平时经常运动,不然这个动作还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她想了想,还是快些随便哪个站就下车吧,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可坚持不了几分钟呀。

正在她咬牙坚持杂技动作时,忽然背后一轻,压迫居然没了,伊唯茉松了口气直起身子,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眼前的扶手柱,刚才全靠这根柱子她才能够站定,她举目看了看这只文秀的手,纤白修长,不过从手臂的高度来看,应该是个男的吧,长这么漂亮的手不做钢琴家可惜了。

然而她头一侧,就立即看到了倒映在车门玻璃上的她身后的人,她英伦帅哥的想象瞬间化为乌有,全身血液逆流,好吧,她认栽了,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躲了。她从玻璃倒影中冲程司韶笑了笑:“嗨,这么巧。”程司韶也没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只是同样淡淡道:“是啊,这么巧。”

这气氛怎么有点冷凝,伊唯茉紧张地舔舔唇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个问题让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重温旧梦吧。”伊唯茉觉得这回答太高深莫测,好在他自己继续解释道:“假期太无聊了,就到机场逛逛,随便上一架飞机,我过去常常这么做,只是最近好久没做了,所以,重温旧梦。”

伊唯茉服气了,这人果真比她父母更奇葩,今天程司韶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稿子一笔都画不出来,才想着出来走走,在机场里远远就瞧见她了,朝气蓬勃的模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总觉得,跟着她,她就会带他到达某些美好的境界,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会是哪里,不过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车开出去很久,伊唯茉时不时从玻璃倒影里看一看程司韶,他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她只是觉得他今天样子有点奇怪,也不像平时老说些捉弄人的话,一时有点难以适应,他看起来就是那种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根本不管外界事情的样子,而又很要命地聪慧无比,所以才能搞定设计这种事情吧。

“你等一下要去哪里?”伊唯茉指望他能说出个自己也有兴趣的地方,离爸妈下班的时间还有很久呢,“塔拉法尔加广场(Trafalgar Square)吧”,程司韶说出暂时浮现在脑海里的地名,“你要去吗?”伊唯茉想了想,总比在街上乱逛好:“好啊,我亲人现在还没空来接我。”走出地铁口,程司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掏出了单反相机出来,挂在胸口,边走边拍。

他的深驼色经典款大衣在寒风中衣袂翩翩,浓浓的绅士品格,在这英伦的街头居然丝毫都不让人觉得违和,甚至不比身边擦身而过的正宗英国人缺少风度,他的发色其实在中国人里不算特别黑,大概因为天生黑色素少,所以皮肤偏白,连毛发也是深褐色的,伊唯茉想起他棕色的眼睛,难道他有点混血?

程司韶走得很慢,经常拍几张照,又低头摆弄一下照相机,这样的他伊唯茉可从来没见过,傻愣愣地跟着。程司韶瞥一眼看她无聊地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好笑起来,相机递到她面前道:“看看,这张拍得怎么样?”伊唯茉为难地接过道:“我可不懂什么构图和采光什么的,问我也没用……”一看却是偷拍她的一张,打着哈欠表情特别囧,伊唯茉顿时面红耳赤道:“删掉删掉,马上删掉!”

伊唯茉觉得肯定是在异国他乡的关系,他的笑声听起来都特别轻灵爽朗,震动着她的耳膜,连心脏都跟着耳膜一起跳起来,她越看程司韶越觉得,那叫什么来着?对,文艺男青年!她差点就要拍自己的大腿了,这词都让她想到了,但随即想了想,有文艺男青年这个词吗,好像只有文艺女青年吧?她正在纠结着,程司韶却突然加快脚步了,她赶紧小跑着跟上。

塔拉法尔加广场,她还是第一次来。伊唯茉看了看不远处坐在广场台阶上的程司韶,他对着那52米高的纪念碑顶端的纳尔逊全身铜像盯了足有十分钟了,一动都没动过,这广场是伦敦知名旅游景点,每天都人头攒动,喷泉前今天照样围满游客,只有这个奇怪的人,坐在台阶上发呆。那入定的模样,伊唯茉可不敢打扰。

终于,他的脑袋换了个角度,转头去看那些铜狮子,但他只是盯着,既不拍照,也不做任何其他游客留念的行动,伊唯茉越来越觉得匪夷所思,又隔了好久,他从包里掏出个面包,开始喂鸽子,伊唯茉从前在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也喂过鸽子,据说塔拉法尔加广场的鸽子数量能跟圣马可广场相比呢,这些洁白的精灵飞舞在他身边,尽管程司韶没什么表情,不过依然让伊唯茉觉得这幕情景如梦似幻。

又坐了好一会儿,其实伊唯茉也没闲着,塔拉法尔加广场确实很漂亮,坐着静静欣赏一下美景,也算不虚此行,等她静下来时,程司韶却不闲着了,伊唯茉再转头看他时,他手里已经多了本素描本,正在本子上飞速地涂写,他正用钢笔在画画。

OMG,伊唯茉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人居然能用钢笔直接画画呀,都不用修改的吗,万一画错了怎么办?难怪人家说读建筑的人画画要非常厉害呢,而且程司韶的速度真的很快,没几下子,伊唯茉就能看出他构思的建筑物大致的样子来了,他随意画出的直线,水平地分毫不差,跟用尺子画出来似的工整,伊唯茉佩服极了,忍不住越挨越近想把画看得更清楚些。

整幅图没有几分钟就完成了,包括雕刻细节和建筑物四周的绿化树木,这下伊唯茉可明白了,原来他那发呆不是发呆,而是构思造型呢,一旦构思完成,简直是运笔如飞呀,整个过程看得伊唯茉酣畅淋漓、叹为观止,搞艺术的人果然是太神奇了!

“你很喜欢这幅画?”程司韶醇厚的声音响起,伊唯茉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都快靠到他身上去了,天呐,真是恬不知耻!她羞愧地无地自容喃喃道:“你你这个这个……画、画得很好……”

☆、小朋友

她看他淡然地笑了笑,收起本子整理着打算走了,伊唯茉不自禁道:“接、接下去去哪里啊?”程司韶又露出惯常的迷惘神色道:“……不知道,随便走走。”刚才的效率真的很高,他又有灵感了,不会是她的功劳吧?伊唯茉被这话堵了一下,程司韶看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一点晕红,不安的大眼睛瞪着他,水光潋滟的,忍不住道:“你还要跟着我吗?”

伊唯茉察觉他笑中带着戏谑,抿抿唇道:“我爸妈还没下班,我没有家里的钥匙,所以现在没处去。”程司韶停顿了一下,终于道:“我以为你讨厌我。”伊唯茉没想到他这么犀利,真有点不知怎么回答了,老半天才道:“其实你这人个性还是挺好笑的,不捉弄人的时候也不会太讨厌。”

“好笑”?程司韶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形容自己,有点不适应地低头思索起这个词的内涵来了,伊唯茉见他居然一脸严肃表情地在思考,更加大笑起来:“你看吧,你还说自己不好笑。”程司韶看着这个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女生,高高的马尾甩来甩去,冬日午后的阳光耀眼和煦,在这充满历史感的广场上,她笑得放肆而开怀,他不禁被感染地也勾起了嘴角,拿手指“嘘”了一声道:“轻点,你都笑得有回声了。”

伊唯茉立即拿手捂住嘴巴,左右打量,好像确实有零星几个游客朝她这边看过来,她难为情地红了脸,程司韶被她弄得心情很好道:“还说我性格好笑,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笑吧?”伊唯茉没法反驳,讪讪地低着头。

忽然而来的沉默让程司韶有点无措,他清了清嗓子道:“好吧,伊同学,我接下去要去大英博物馆看看,你要一起去吗?”伊唯茉看了看表,才三点,很积极地道:“当然要去了!”反正回家也怪没意思的,博物馆她可是太有兴趣了!两人再度钻进地铁里,依然是挤成一片,伊唯茉被挤到程司韶身侧,听到他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传出音乐声,她说道:“你耳机没关诶。”

程司韶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ipod在包里,现在没法拿。”他们都被挤得根本连转身都做不到,伊唯茉拿起一只在眼前晃的耳机塞到了耳朵里,笑道:“那反正开着,不听浪费了。”安静的钢琴声音流泻而过,很动人的纯音乐,程司韶在另一边耳朵道:“你现在还听那些消沉的歌曲吗?”

伊唯茉随着乐曲晃荡着脑袋,一边不满地白他:“消沉的歌曲感动人啊,你没听大家都说悲剧才是永留人心的。——你是不是从来不听中文歌啊?”“你不是也不听嘛。”程司韶平淡地回答。伊唯茉很兴奋地道:“那不是啊,我最近发现有个人的歌很好听,叫曾轶可,你知不知道?”程司韶表示脑子里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新人歌手吗?”

伊唯茉说起这个滔滔不绝:“她的词曲都是自己写的,虽然简单点,但是很有灵气的,我很喜欢她那首《每个路人熄灭一盏灯》,就是比喻前男友是路过的一个路人,然后自己是站在原地的一盏灯……”程司韶耳中听着她兴奋的声音,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头发旋儿,说道:“原来你会理解这种东西,我以为你是学医的。”

伊唯茉吹胡子瞪眼道:“我是学医的啊,难道我就没文艺细胞了?告诉你,等一下到了博物馆,我认识的艺术品肯定比你多!要比吗?”程司韶“哦?”了一声,头微微后仰,拿下巴尖对着伊唯茉道:“那我们就到时候见分晓喽?”伊唯茉见了那神情一阵心虚,很想改口说不比了,但觉得太丢脸,只好生生憋住,把脸都憋红了。

他们在Tottenham Court Road站下车,“你家在哪里?”出地铁的时候程司韶随口一问,伊唯茉嘿嘿笑了笑道:“对不住你了,我家就在牛津街,所以等一下从博物馆出来我走路就行了。”程司韶不明白这有什么对不住的:“哦,那我就坐飞机回去了。”伊唯茉觉得这人真拿飞机当自行车用了,果然这世上比她父母还不靠谱的人是存在的。

而伊唯茉和程司韶的第三次比试(前两次分别是爬山和排球),也以伊唯茉的完败告终,“这不公平!!”伊唯茉气呼呼地抗议,程司韶轻描淡写地问:“怎么不公平?”“这些古罗马、古希腊遗迹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认得,根本是你专业课里学过的,太不公平!”伊唯茉就想不通,明明小时候来过这个博物馆,也真的记得不少书籍和标本,可为什么她知道的程司韶都知道,而程司韶知道的,她只有在一边听的份!

程司韶不以为然地说道:“好吧,那我也不介意跟你谈论雕刻用的人体结构学啦,除了内脏器官和病理名称外,我相信你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伊唯茉气结:“好吧,你赢了。”程司韶看她俏脸上写满不甘愿,真是生动有趣,他觉得似乎能明白一点她的个性了,倒不是倔,只是好胜而已,其实她已经算得上博闻强识了,何必对自己要求太高?

“去中国馆看看吧。”程司韶转换了话题,“据说这里藏了中国文物有两万多?”伊唯茉撅着嘴道:“我看不懂书画。”程司韶轻笑着摇头道:“小朋友,别闹脾气了,你看,元代鳜鱼图案青花瓷。”“你又知道?”伊唯茉讽刺了一句。程司韶浑不在意道:“我不是知道,牌子上都有。”既然不比试了,当然可以自由看展品的名牌。

伊唯茉围着这盘子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道:“我没看出来这盘子有什么好看,这鲤鱼画得好丑。”“不是因为好看,它才这么贵重。”程司韶耐心点拨。“那是为啥呀?因为这是中国抢去的?”伊唯茉觉得这个答案更搞笑。程司韶无奈地说道:“因为现在的人再也做不出这样的盘子了,所以它就贵重。”

伊唯茉感到这说法太荒谬,现代人谁要做这样的盘子?对着这鲤鱼她可吃不下饭。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程司韶继续开导她:“那你还收着自己小时候写的日记或者画的画吗?”程司韶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伊唯茉点头道:“当然收着了,多珍贵。”

程司韶露出思绪飘出去很远的神态道:“古董也一样,它们是人类童年或者少年时候的作品,就跟你小时候写的日记对成年的你很重要一样,人类小时候的作品对现在的人而言也一样宝贵。”他思绪飘回来凝注在她脸上,浅笑道:“就算那时候的日记写得多么幼稚,也一样值得保存。”她稍稍被这番话震撼到。

其实对伊唯茉来说,这个跟程司韶同游大英博物馆的宁静午后,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启了一个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也让她更加了解眼前这个人,伊唯茉觉得不可思议,程司韶不过是与她差不多年纪的人,居然可以对任何事都这样通晓,他兴趣广泛、游历天下,他能从澳大利亚墨尔本的天气讲到登泰山而小天下时的情景,再跟她从香格里拉的雪山讲到罗马最有名的冰激凌,他跟她说的,是她同样周游天下的父母没有时间向她描述的,她觉得从他身上能弥补一下自己从小缺少的东西,她简直觉得他背后都发出圣光来了。

伊唯茉听得兴奋地两颊晕红道:“真是太棒了,跟你一起旅游一定很好玩,我就知道你这朋友值得交!”程司韶听了忽地神情有些复杂:“那就好,我的小朋友。”伊唯茉扁了扁嘴:“什么小朋友?”“你比我小,又比我矮,还要做我的朋友,怎么不是小朋友?”

伊唯茉觉得这个逻辑不通,但找不到错处,而若要就这么认了,又很不甘愿,于是撩起袖子做了个健美运动员的动作道:“我哪里矮了,是你自己没事长太高了,你见过了,我是排球队一把好手哦!”程司韶看了看她那小细胳膊,好吧,也许排球是打得不错,不过委实没看出有什么肌肉可以秀的,这个话题还是揭过好了。

忽然伊唯茉的手机响起,她母亲在另一端道:“茉茉,我们下班了,你人呢?”伊唯茉想着惨了,忘了时间了:“我离家很近,就在大英博物馆这边,马上回去!”伊唯茉挂了电话,程司韶很适时地说道:“人家博物馆也快关门了,我走了。”伊唯茉忽然有些迟疑,怎么说自己家也在伦敦,是不是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但是,若是请吃饭,必然得带人到家里去了,这样总觉得有点别扭。伊唯茉正纠结着,程司韶却丝毫不察,依然流连展厅。

到最后两个人都走到博物馆门口了,伊唯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请人吃餐饭,两全之策就是去饭馆请客,那么爸妈那边只能迟点再交代了。她刚想开口,有人叫了声“茉茉”,伊唯茉背脊一僵,她是多么想装作不认识,但这情况又怎么可能推说认错人了呢?她极缓慢极缓慢地回头,果然看到自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的母亲正手臂伸出窗外,朝她没心没肺地挥手致意。

☆、观星

伊唯茉当机立断,拔腿就跑到了父母的车前,喘着笑道:“爸、妈,怎么有空来接我?”她的母亲骆冰冰也笑得极为和蔼道:“让你等了这么久,不来接你一下,怎么说得过去,而且还离家这么近。”伊唯茉慌慌张张地道:“那咱们走吧、走吧。”作势就要开车门。

骆冰冰眼睛往她身后飘道:“你不是,有朋友吗,不叫他一起?”伊唯茉霎时憋红了脸道:“哪里是什么朋友,那边的人是刚才跟我问路的。”骆冰冰立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他要去哪里啊,你没告诉他怎么去吗?”伊唯茉信口胡诌道:“他要去第五大道,估计脑子有问题,以为这里是纽约呢。”

身后一人的声音很近道:“真是抱歉,我脑子有问题,在伦敦找第五大道。”伊唯茉一蹦三尺高,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骆冰冰急忙向程司韶道歉道:“对不起啊,小哥,我这女儿就是没家教,口无遮拦的。”程司韶确实有点不高兴,伊唯茉这什么态度,不过他还是谦和地自我介绍道:“叔叔阿姨好,我是伊唯茉的同学。”

伊唯茉的父亲伊伯奇的脑袋也探了过来道:“吃过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年轻人?”伊唯茉马上目露凶光地瞪着程司韶,以示“你敢答应就要你好看”的意思。程司韶混不在意地道:“好啊。”随即自然地坐上了车,投给她一个“看你怎么给我好看”的眼神。

伊唯茉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气得冒烟,骆冰冰很无情地打击自家女儿道:“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来我们三个人去吃饭了。”伊唯茉心里哀呼一声,怨气浓重地坐到了程司韶身边。

伊伯奇方向盘一打,骆冰冰就开始盘查了,从程司韶的年纪、学习专业到兴趣爱好、家庭背景,没漏掉一项,伊唯茉羞愤得无地自容,又不知该怎么阻止,程司韶居然毫不隐瞒地一一对答,也叫她十分意外,原来他的父母都是学者,跟她父母一样整天不着家,不过他父母不着家的理由可比她父母靠谱多了。

未免骆冰冰把他家祖坟安葬在哪里都刨出来,伊唯茉适时地道:“妈妈,你长皱纹了,这么久没见,你又变老了。”这实在是骆冰冰极之在意的事情,立即反驳道:“小丫头,知不知道你那点小姿色遗传谁啊,还不是遗传你老娘我的,还仅仅传到三分而已,说我老?我老得剩下五分都还比你强。”

骆冰冰年轻时确乎是明艳无匹的大美人,但是伊唯茉觉得伊伯奇也是英俊,况且在她看来父亲脾气好,总是忍让母亲,所以心里就比较崇敬父亲些,母女经常斗嘴,伊伯奇也只好从中周旋道:“刚一见面就讲这种话题,两母女的,有什么好比的——今晚想吃什么菜,你有什么想法吗,年轻人?”

四个人最后在一家新开的东南亚餐馆解决了晚餐,程司韶居然已经跟伊伯奇就中国古代园林建筑风格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她父亲早从“年轻人”的称呼改成了亲热的“司韶”,把个伊唯茉震惊地差点一餐饭没吃下几口,伊伯奇临了还十分依依不舍地道:“时间这么晚了,你有地方去吗,司韶?”

程司韶好笑地看了伊唯茉一眼,状似为难地道:“确实有点晚了,现在再坐飞机回去很累……”伊唯茉腹诽着,你累什么累,身体好成那样,就该吃点苦,伊伯奇却赞同地道:“当然了,你没定酒店吗?不如就到我家来吧。”“爸爸!”伊唯茉惊呼一声。骆冰冰瞪她道:“这是你同学,异国他乡的,收留一下是基本礼貌。”

伊唯茉低头嘀嘀咕咕地:“我跟他又不熟,什么同学,又不是同专业的……”伊伯奇却很开心道:“走吧走吧,司韶,你刚才跟我分析的苏州园林的结构,我觉得很有道理,看来我改天要再去苏州一次,肯定会有跟过去不同的感觉……”伊唯茉打赌程司韶这厮现在表面上严肃地说着专业术语,肚子里肯定在偷笑!好吧,她彻底输了还不行么,她连老爸老妈都输了给他,也不可惜,这么不靠谱的爸妈,送给他好了!

骆冰冰跟伊唯茉落在后面,忽然贼忒兮兮地道:“茉茉,你这学长,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吧?”伊唯茉正在腹诽,随口道:“是啊,男神来着。”“啪”地一下,伊唯茉后背挨了一记,她莫名其妙地呼疼道:“你干嘛,妈?!”骆冰冰极其得意地道:“不赖嘛,不愧是我的女儿,男神都给你搞定了。”

伊唯茉露出痛苦的表情道:“什么搞定?!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骆冰冰才不信,推着她道:“别害羞了,还没关系,没关系会跟你一起回家来?”伊唯茉动气了:“什么跟我回家来,那是巧合,他这人就是爱到处乱跑,跟你和爸一个德行。”骆冰冰愣了愣,却没领受到伊唯茉的怨气,依然非常高兴道:“跟我们一样?跟我们一样更好呀,最适合你了!”伊唯茉没辙了,还是闭上嘴比较安全。

伊唯茉家在伦敦的房子,是一间四室两厅的套房,在英国人的消费观念里是看不上这种商务房的,不过它因为离伊伯奇的工作单位近,所以一直留着,比起骆冰冰,伊伯奇还是稍微有计划一点的,其实他们的事业中心还是在伦敦,有一套房子总归比较方便,尽管他们的生活中心从来不在事业上。

除了餐厅和客厅这两厅外,就是伊唯茉父母的房间、书房、伊唯茉的房间,还有一间是客房,骆冰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客房太久没人住了,我看得打扫打扫,你要是不嫌弃,先住茉茉的房间吧。”她这话说得自然,伊唯茉愤怒地道:“妈妈!他干嘛住我房间,那我怎么办!”

骆冰冰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无辜地道:“当然是一起住啦,你害羞什么,这边的年轻人带着男朋友回家都是这样的啊。”看着伊唯茉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程司韶实在忍不住笑了,偷偷把脸别过一边捂着嘴抖起来,伊唯茉在窘迫羞愧欲死中不忘用喷火的双目盯着那幸灾乐祸笑得浑身颤抖的背影,真希望她可以以眼杀人!

伊伯奇清了清嗓子道:“冰冰,咱们在国外生活久了,你别用这边小姑娘的性观念来安在茉茉身上吧,他们都是在中国长大的,没那么开放。”她父亲这话虽然是帮她解释的,可为什么她觉得更加羞了,终于抓住重点道:“我跟他根本不熟,什么男朋友!”伊唯茉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因为程司韶这厮好死不死这下居然不笑了,很自然地搭住她道:“茉茉,别害羞了。”

伊唯茉感觉到自己嘴里有一团火在往外冒,骆冰冰果然露出一副“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了”的表情,摆摆手道:“好吧,随便你们,茉茉你自己负责,如果不要他跟你一起睡,就自己去把客房打扫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说着就很不负责任地回自己房了,伊伯奇笑笑道:“今天有英超联赛,司韶你要一起看吗?”

程司韶轻轻一笑:“好啊。”现在是怎样?剩她一个人打扫客房?!对着满室的杂物和灰尘,伊唯茉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深呼吸深呼吸!才擦了两下桌子,她就崩溃了,抹布使劲往地上一甩,把它当做程司韶开始使劲踩:“什么玩意儿!!要我伺候你是吧!!到我家来是吧!!占我的床是吧!!还要我帮我你打扫房间是吧!!收服了我爸妈,都站在你那边是吧!!别落到我手里!!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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