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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少微 当前章节:151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5

伊唯茉已经急得焦头烂额,没空搭理他的调侃,程司韶凑过来道:“给我看看,看能帮忙不。”伊唯茉连忙捂住地图:“不用,我自己能行!”开什么玩笑,要是找他帮忙,往后不知道怎么抬头做人了,她研究了老半天,终于、好像、可能,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指着道:“往那边、往那边。”天色暗了方向更难辨。

程司韶笑笑也不说话,顺从地让她牵着手走,又绕了一圈,好像越走越不像了,伊唯茉彻底没辙了,两人的行李基本是程司韶拿着的,伊唯茉要拿他还不让,她万分愧疚地道:“你累不累,走了这大半天了,还是没找到。”程司韶很轻松地道:“我倒没关系,只是时间有点晚了,再不到达,你预订的民宿会不会把房间取消呢?我看你先打个电话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伊唯茉慌忙拿出手机打民宿的电话,民宿工作人员因为经常接待外国游客,所以会说英语,伊唯茉向她解释因为找不到路,所以会晚点到,房间一定要留着,程司韶摊开手道:“让我跟他说说。”他居然在电话里熟练地报出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名字,XX路XX地标,随即“嗯嗯嗯”了三声,挂上电话道:“我知道怎么去了。”

伊唯茉目瞪口呆地瞅着他:“你你,这一带你也熟悉?”程司韶轻巧地道:“没有啊,我刚才google地图了。”伊唯茉怒道:“你不早说!”程司韶嘻嘻笑道:“我是想说来着,但你不让我说嘛,一定要自己全权负责,我也没办法。”伊唯茉欲哭无泪了,憋气好半天,程司韶拉着她的手甩了两下道:“又不高兴了?”

她闷闷地道:“我不管了,以后我啥事都不管了,全让你做。”程司韶一笑道:“你这是意气用事了,我也有我做不到的事,而你能轻松完成的。”伊唯茉眼睛一亮道:“什么事?”她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为了寻找程司韶的弱点而生存着的,程司韶挤挤眼睛道:“你不是早知道了,我怕标本、怕死人、怕鬼啊。”

虽然找到正确的路线,不过到达伊豆山区的民宿时还是比较晚了,店主全都穿着和服,礼貌非常周全,点头哈腰地接过他们的行李,说着日式英语道:“不知道两位今天要不要泡温泉,时间比较晚了,如果要的话我们就去准备。”走了那么久的路伊唯茉简直脚疼腰疼,想着泡泡会舒服,便一口答应了。

虽说这个时间温泉里一个人都没有,但伊唯茉从没泡过温泉,还是觉得十分不适应,那么露天席地得赤身裸/体……但她把心一横,反正都来了,不泡温泉岂不是亏大了?在更衣室里摸摸索索,然后围了条浴巾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进了温泉,一踏进泉里便觉通体舒畅,哎呀,果然是治愈系啊……

闭目养神之时,忽听“咚”的一声,咦?有人进了池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又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好像有人在水里走动,她一惊,赶紧睁开眼睛四处去看,温泉很大,夜凉如水中雾气蒸腾,而且间或有山石点缀,有如仙境,她一下被美景吸引,仰头看到炫目星空,嘴边勾起笑容,这就是程司韶描述的星空,可惜他此刻不在身边。

隔了一会儿,水声再度响起,她这下确定有人了,循声看去,烟雾中觉得有一人的身影,但绝不是纤弱的女子身形,她惊叫了一声:“是、是谁?!”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回答道:“如果是别人的话,你问中文他也听不懂的。”程司韶的面目逐渐于淡去的轻烟中显露,笑吟吟地望着她。

伊唯茉对着他露出来的一半胸膛吞了下口水,随即找回重点,斥道:“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女子更衣室外面!”程司韶一愣,笑得更大了:“原来,唯茉你不知道啊,温泉是混浴的,你瞧,我就是从那边进来的,男子更衣室外面。”伊唯茉的下巴直接落到了水里,捡都捡不起来:“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程司韶走近了一点道:“这有什么出奇的,大家都是围着浴巾泡澡的,就算公用一池也没什么关系呀。”听到这话伊唯茉僵住了,都、都是包着浴巾泡澡的,不、不是赤身裸、裸/体,所以程司韶现在下半身是围着的,但、但是她,她瞅了一眼被她自作聪明、抛弃廉耻扔到石头上的浴巾,大叫一声:“不要过来啊!!”

程司韶被吓了一跳,马上站住了:“怎么了?”程司韶那边水浅一些,只淹没他一半的胸膛,而所幸伊唯茉这边水深些,能遮到她的锁骨,泉水是泛着浑浊的白色,能见度很低,但如果他走近了,肯定还是会看清,她她她,其实啥都没穿。

她异常涨红的脸,跟因为温泉的热度而变红有点不一样,在白色轻烟中越显娇艳,还有那爬满她蜜色肌肤的顽皮水珠,在她的颈上、肩上,不停滚动,骚动人心,她肩膀柔和的线条有种奇异的诱惑力,让人想要轻轻握住。程司韶呼吸一滞,不自觉又往前迈了两步,伊唯茉简直快哭了:“你你你,别过来!”看她羞窘难堪的反应,程司韶脑子清楚了一点,很快有些明白了:“你……不会是脱光了吧?”

等到伊唯茉艰难万分地点了点头,程司韶顿时觉得血气上涌,飞速转身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下轮到伊唯茉奇怪了,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程司韶困难地声音传过来:“没事,我不看你,你快点上去吧,温泉不能泡太久,小心晕倒。”这可提醒伊唯茉了,她现在裸着,如果晕倒就没脸做人了,赶紧快步迈过去抓起浴巾。

听到伊唯茉上岸的水声,程司韶才放松下来,靠在冰凉的山石上,觉得这实在是个考验定力的活儿,他也泡不下去了,起身上岸。两人都穿戴好浴衣,又在更衣室门口碰上了,伊唯茉脸红成红苹果,结结巴巴连句招呼都打不出来,程司韶也不知说什么好,正有点尴尬,店主跑了过来道:“两位客人,行李已经帮二位放在房间里了,只是那两间房,有点问题,非常不好意思。”

伊唯茉一惊,不会出现什么电视剧里的情节吧,冲口道:“难道只有一间房了?!”程司韶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店主摇头道:“不是,您订的是两间房,怎么会变成一间?”伊唯茉舒了口气道:“那就没事,有什么问题?”店主有点为难地道:“是这样的,客人,因为您来晚了,而客人太多,都住满了,所以虽然我们是给您留了两间房,但是其中一间,就是,可能,风水不是很好,平时一般不给客人,据说……会闹鬼!”

“啥?!”伊唯茉和程司韶异口同声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当然鬼神之说不可信,两位不介意的话,就不要紧,要不要我们赠送几个驱鬼的符咒?”店主十分慷慨地奉上了一张鬼画符,随即点头哈腰万分抱歉状地走了,剩程司韶和伊唯茉面面相觑,站在房间门口,程司韶率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你去住那鬼屋还是我去?”

伊唯茉看了看隔壁,其实心里虚得很,但是程司韶一早说了他很怕这种东西,这种时刻该她展现一点气魄,保护胆小的男朋友才对,拍着胸膛道:“没问题,我只怕活人,从来不怕死人,更不相信什么鬼怪。”程司韶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道:“那就好了,时间不早了,各自休息吧。”

伊唯茉深呼吸了一下,进了这间所谓的“鬼屋”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很普通的房间,她心中大定,在地上铺好床褥,想了想,还是把店主给的那张鬼画符贴在了门上,宁可信其有呀,然后关灯躺下。

在陌生的地方,她有点不适应,一时睡不着,黑暗中隐隐有窗户开动的声音,越听越诡异,她吞了下口水,拿被子捂住耳朵,不知为何,捂住耳朵,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后她反而没了安全感,更加害怕了,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喘气。窗外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她睁眼看到门上的画符,忘了是自己贴上的,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她备受惊吓地坐了起来,拍着胸口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心理作用而已。”站起来把窗户关了,重新又睡下,这回总算没有了窗户的声音,然而外面呼呼的风声带动树叶的沙沙声,隐隐约约的,好似有人哭泣的“呜呜”声,她顿时吓得心脏狂跳,卷起被子就向隔壁跑,砰砰砰地敲门:“程司韶,快开门呀!”

俩人开了灯坐在榻榻米上大眼瞪小眼,程司韶插着手道:“你是开玩笑的吧?你也要睡这里?”伊唯茉很难为情地对着手指道:“那个……睡在隔壁真的很吓人嘛……”程司韶叹口气道:“你不是经常对着尸体吗,还信有鬼这种事情?”伊唯茉继续对手指:“可是可是……不说还好,说了以后,怎么都很害怕……”

伊唯茉偷偷瞄程司韶的反应,继续期期艾艾地道:“我也不强迫你去隔壁睡啦,反正我把被褥都拿过来了,这房间咱们就一人一半好了。——正好,那边那个屏风,把它拿过来,隔在我们俩中间,行了吧,放心,我不会攻击你的。”程司韶听了想晕倒,谁攻击谁啊?无奈地道:“那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中国式的屏风上面画的是中国“八仙过海”的故事,伊唯茉隔着屏风能看到程司韶的影子,她好奇地道:“这个画画得好不错呢。”程司韶的声音道:“嗯,这是中国的一件国宝的复制品。”伊唯茉伸了伸舌头,他真的什么都懂诶,他的声音接着传来:“那我关灯了哦。”“好。”

房间很小,进门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水杯水壶,然后是通往卫生间的门,程司韶就睡在外侧,离门近些,伊唯茉拿屏风挡住,自己睡在里侧,关上灯后,伊唯茉就看不到程司韶的影子了。时间已晚,早过了她生物钟的时间,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一点都不想睡,极度安静中她似乎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的清新气息。

这么快就睡着了?伊唯茉万分嫉妒地想着,她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把被子卷来卷去,又卷着滚来滚去,好像怎么弄都不舒服,转向窗户这边吧,又觉得有风声,月光也扰人,翻向程司韶这边吧,又觉得好像会闻到他的气息(虽然她觉得这肯定是心理作用),害得她心跳紊乱,她后悔了,搬到这间房间来还不如睡在鬼屋里呢。

翻腾来翻腾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弄得她都口渴了,这下更不用睡了,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悄悄地摸索过去,想绕过程司韶的床铺摸到门边的桌子倒点水喝,不过黑灯瞎火地在不熟悉地理位置的地方走动实在是太危险了,她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哎呀”一声,丢脸之极地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这下跌的地方,好软啊,一点都不痛,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咋了,颠倒乾坤的一下,怎么就变成了她在下面,程司韶在上面了,她脑子只够想到原来刚才是跌在他身上了,难怪那么软,程司韶的棕眸在浅淡的月光下闪烁着清亮却惑人的光芒,离她只有近乎五公分距离,他淡然的开口,声线却是前所未有的暗哑,她甚至听不出来是他的声音了:“你起来做什么?”

伊唯茉被他的眼神蛊惑,呼吸有点困难,他按住她的力道为什么那么强,她不安地扭了扭道:“我我我,睡不着,起来喝水啊……你抓着我干什么……”程司韶却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直到她被他的眼神灼烫得满面通红,抗议与挣扎越来越弱:“你放开我啦……”为什么他总能把明显她有理的情况弄得情势逆转呢?好像她想挣脱开去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她羞涩娇弱的模样让程司韶的目光更加热切,她可太有趣了,难不成真的以为与她共处一室他能睡得着?虽然她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男神”,那可不代表他真的是个神仙,先是脱得一/丝/不/挂跑去洗温泉,现在居然还半夜爬起来扑到他怀里,不教训一下简直天理难容了。他的心思复杂难言,而行动却十分简单。

“唔……”伊唯茉发出了一声轻呼,感受到他异常升高的体温熨帖着她,还有更加炽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地缠弄着她,他们的交往相处一向保守,便连接吻都仅止于几次,她何曾承受过这样的热吻,没几下就缺氧得脑袋晕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双手紧紧地攀附住他,紧张地轻轻颤动。

程司韶因为她的迎合而轻吟了一声,双手在她身上抚摸游移,有些不满浴衣的布料,轻轻扯动她的腰带,想直接接触她的肌肤。他抬头离开她的樱唇时她还有点不满地叼着他的舌头咬了一下,程司韶发出轻笑,她的腰带被他扯脱,他掀开了她的浴衣。

月光之下,她只穿着小裤裤的洁白身体裸/露而出,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虽然是夏天,但是夜晚的空气还是凉爽的,肌肤感受到冷意冒出鸡皮疙瘩,也让伊唯茉因为激吻而昏沉的头脑恢复清醒,她接触到程司韶火热的注视,羞愤难当地惊叫一声,翻身趴住,背对着他,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地瑟瑟发抖。

程司韶紧紧地拥住她,不断细碎地亲着她的颈项和耳后,伊唯茉一动都不敢动,他趴在她身上又磨蹭了好半天,总算,呼吸似乎平缓了一点,她斟酌着弱弱地开口道:“你……你还好吧?”他的气息依旧火热,轻笑着说话,喷在她耳后:“不太好,你说可怎么办?”伊唯茉顿时噤若寒蝉,脑海中闪现医书中各种泌尿系统的相关内容,她感觉得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想起传说中男人一旦那什么,如果不那什么,就会对身体很不好什么什么。

她再次弱弱地开口:“你、你很难受吗?要不要……我、我,帮帮你,我是指,用手,之类的……”程司韶在她耳边爆发出笑声,伊唯茉羞愤地咬住唇:“笑什么?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程司韶笑声渐止,更深地搂住她,亲亲她的面颊道:“你啊,就是光说不练,真叫你做的话,估计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吧?”

伊唯茉“刷”一声,全身都红了,虽然她经常被使用激将法,但这话她没法反驳,其实光是想象那个情景她都觉得她会晕倒,男人的那个什么什么,她解剖尸体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她知道那个什么什么在静止和活动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正在懊恼纠结,身上一轻,他从她身上起来了,灯也开了,她连忙坐起来,眼睛不敢往下看,目光游移着道:“你你去哪儿?”程司韶笑笑地拍拍她的头道:“现在没办法了,我去睡那间鬼屋吧,至少你能睡好觉。”

伊唯茉张了张嘴道:“可、可是你不是怕鬼吗?”程司韶卷起被褥笑道:“那更好,一害怕,不该有的念头就不会有了,肯定比你的手管用。”伊唯茉再度脸红过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门一关上,她就捧着通红的脸在地上打滚:天呐天呐,刚才居然、居然……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内衣都没有穿,只有小裤裤,胸型怎么样?还能见人吧?她还没想过要跟他进展到这一步呀!!

她想起寝室里那几个,除了白夕颜之外,应该也都还没跟男人进行过亲密举动,她这样,应该不算太快吧?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陶醉,她一个思想不坚定,说不定就犯了错误了呢,其实她也不是很排斥……天呐,她究竟在想什么呀!!在伊唯茉觉得丢脸至极的时候,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打滚和捶墙,所以这间日本伊豆的民宿今晚注定要面对一场拆房子的考验了。

☆、喜欢

第二天两人出发去立山黑部,伊唯茉一来太羞涩压根不敢看程司韶,一直是低头找钱的动作,二来生理反应无法抗拒,一夜没睡脚步虚浮,神智涣散,于是全程处于被程司韶拎着走来走去的状态,她甚至能够一静止就打盹,叫程司韶看得佩服万分。

好容易折腾她上了火车,总算能让自己也休息一下,不过闻到她靠过来的香甜气味,程司韶还是觉得挺难冷静,他看着她无知无觉的稚嫩睡颜,想着她果然还是太小了,昨天对她刺激太大了吧?也许不该一时冲动吓到她的,据说在杀牛获取牛肉之时都要将牛的眼睛蒙上,否则恐惧之情会产生化学物质导致牛肉不再美味,他自然深谙这个道理,嘴角勾了勾,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吓坏了她,就不好吃了。

立山黑部位於富山县境内飞惮山脉上,此山号称日本的屋脊。车上睡了一觉,伊唯茉好像活过来了,程司韶也眯了一会儿,恢复了精神,拿出相机拍照,伊唯茉看到这层峦叠嶂的奇景就惊叹了好几下:“哇塞,难怪叫日本的阿尔卑斯呢,咱们快点上去吧!”他们寄存了行李,坐上缆车上山,程司韶相机拍个不停,伊唯茉凑过来看到他拍下的烟雾缭绕中的山势起伏,又连番赞叹。

程司韶笑道:“你干嘛像个没出过门的小家碧玉似的,惊叹这个惊叹那个啊。”“我本来就没出过门呀,爸爸妈妈出去玩又不会带着我。”想起小时候总是被他们俩抛下,伊唯茉真是万分委屈,程司韶一愣,冲她笑了笑,某种程度上,他跟她父母是同一类型的人,喜爱旅行,不愿束缚:“你现在这么大了,就不算累赘了,往后可以带着你旅行。”

伊唯茉撇撇嘴,想着他们才不要她跟着呢。缆车坐完要换隧道巴士,伊唯茉因为新奇而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程司韶道:“我上次来这里是春天,全都是巨大的雪墙,实在很壮观,不过倒是现在比较能看得清山的原貌。”“我上网看过图片的,这里秋天也很漂亮,枫叶金黄,还有那种童话故事里看到的小木屋一样的建筑。”

程司韶被她的描述逗乐了:“那房子有名字的,叫‘合掌’。”“对对对,叫什么掌来着,咱们待会儿去瞅瞅。”合掌建筑是茅草和木头做成,屋顶几乎成六十度,像个等边三角形,一共二十多座,均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程司韶上回因为天气太冷没有见到,这下总算看到实物,立即拿出画板速涂起来,伊唯茉在屋子前前后后跑了一通,感觉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回来看程司韶坐在草地上还没啥动静。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他边上等着,程司韶思考得有点忘我,不知过了多久,肩上那熟悉的重量传来,他转头叹了口气,果然是个睡神,又睡着了!山上因为海拔高,倒不觉得非常热,阳光也浅浅的,十分舒服,她阳光下的肌肤似乎泛着光晕,晶莹剔透的,程司韶想起她还嚷嚷着要涂防晒霜,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嘬了嘬,做了个吞咽动作,他心头一动,低头轻啄她的红唇,只是单纯的两唇相碰,他感觉她颤了一下,嘴边笑意更深,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菱唇,抬头看她睫毛一个劲地抖啊抖,笑着出声道:“你还要装睡吗,唯茉?”伊唯茉面色通红地睁眼道:“我我我,刚才确实有睡一下下嘛!谁知道你……你叫我要怎么反应好?”

程司韶笑得很纯真无害地道:“你可以主动一点抱住我啊。”“你胡说什么啦!”伊唯茉羞愤交加,“你到底画完没,有空调戏良家妇女,我看是画得差不多了!”说着要站起来,却被他双臂一带,又被抱住了,这下她脸由红转白:“光天化日的,你你你……”远处还有其他游客呢,若是被别人围观,她不用做人了。

程司韶却认真地盯着她道:“你喜欢我吗?唯茉。”这话把伊唯茉哽住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脸上的蒸汽也越烧越滚烫,终于她费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推开,一边逃一边喊道:“你问的什么问题?!不喜欢你跟你耗那么长时间,我又不是被虐狂!”程司韶满意地笑起来,他的小茉莉,还是很值得等的。

十天的旅行时间真的过得飞快,而且也没再出类似第一天的岔子,一切顺利,到了结束之时,伊唯茉实在有点恋恋不舍,程司韶安慰地笑道:“干嘛苦着一张脸,往后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别的地方啊。”伊唯茉逞强起来:“谁舍不得了,旅行那么累,我这下可以回家,每天睡上十几个小时了!”

在羽田机场,他们一个飞柏林,一个飞伦敦,离别的时刻来临,伊唯茉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好半天都一声没吭,程司韶当然明白她心里所想。他们同在候机大厅,却要上不同的航班,柏林要先飞,登机时间已到,伊唯茉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着他亦步亦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你不能换个在伦敦的实习吗……?”

她想起她父母曾经说起过的他们的故事,分隔南北的爱情,最后还是在同一个城市得到结局。程司韶有点惊讶,能让她说出这样任性的话来,看来她确实已经很难过了,候机大厅里熙来攘往,巨大而明亮,虽然华丽却充满别离。伊唯茉就站在他身后,眼泪含在眼眶里,显得荏弱无助,他不禁心潮澎湃,一步踏前拥住她道:“多给我发短信,知道吗?”

伊唯茉的眼泪滚出来,流下脸颊,然后没入他的衬衫衣领,程司韶亲亲她的额头道:“下学期见。”伊唯茉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毁了,不就是一个月见不着吗,居然搞到泪洒机场的地步,过后自己回想一下,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丢脸、太丢脸!!事实证明谈起恋爱来,她伊唯茉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程司韶的实习公司堪称世界顶级,每天都忙得没什么时间讲上几句话,于是她便陷入忐忑不安,每天生活无所寄托的状态中。

她那颓唐的模样连伊伯奇夫妇都有所察觉,不过伊唯茉不想遂了他们八卦的心愿,于是守口如瓶,结果就是落得独自烦恼的下场。好不容易捱过暑假,开学之后却又惊闻噩耗:程司韶还要在柏林再呆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伊唯茉不禁有点愤怒,至于这样么,那个神马顶尖建筑设计公司是没有程司韶会倒闭还是怎地?!那么没用的话,还不如早一点倒闭好了。

在她扎小人诅咒之中,她的大三学期正式开始了。四个姑娘许久不见,当然有说不完的话,加上医学课业繁重,也聊解伊唯茉寂寥的心情,而最让人吃惊的,莫过于缪采了,第一天回到寝室,就看到个穿着连衣裙的高个子,伊唯茉还以为是别的寝室的,正想询问,那人一回头,看脸居然是缪采,差点没把她惊得坐到地上。

缪采原本的超短发也稍微留长了一点,变成齐耳短发了,完全是女性化的发型,还穿着紫红色的连衣裙,清秀妩媚,一点假小子的影子都找不到了,伊唯茉指着她一个劲地抖:“你你你……”梁慕芝钻出来,笑呵呵道:“哎哟,茉茉来了,你瞧,采采的新形象怎么样?”伊唯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缪采穿着裙子却一脚踏在凳子上道:“我去,穿裙子下面凉飕飕的,可叫爷不自在死了!”伊唯茉脸上三条黑线,怎么个性一点变化都没有……白夕颜推了推缪采道:“脚放下来再说话。”缪采往下一看,只得脚并拢地站好。

伊唯茉好奇死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种风格了?”说起这个缪采还是忍不住想耍流氓姿势:“我kao啊,你知道不,我暑期在医药公司里兼职,人家说女秘书就得这么打扮,不然不录取,你说是不是霸王条款?早知道我跟上次一样假冒性别了。”

听她从容谈起“上次”,伊唯茉松了口气,缪采似乎真的没事了,白夕颜斜乜缪采道:“你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啊?凌峻祁可是这块领域的龙头老大,你不怕遇上他?还是你希望遇上他?”白夕颜的问题如此犀利,缪采却脸色不变:“姐是要找个工作,积累点社会经验,跟那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那要是前男友是个种大米的农夫,我还能不吃饭了?”

眼看着气氛不大愉快,梁慕芝赶紧打圆场道:“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新学期,是不是要加入什么社团?”听到“社团”二字,其余三人勾起了新仇旧恨,齐齐说道:“不需要!”梁慕芝躲一边儿画圈圈去了:“至于吗,人家又没说这个学期还要办‘联谊社’……”白夕颜叹道:“芝芝,你要是精力过剩,还是学采采去弄个兼职,走正途创收比较好。”

伊唯茉忍俊不禁,觉得熟悉的一切还是那么有趣,而且让人安心。“诶,你们还记得不,之前跟我来往过的,建筑学院那个程司韶。”听白夕颜突然提起程司韶,伊唯茉立即耳朵竖直了,梁慕芝知晓伊唯茉和他的jian情,飞快看了伊唯茉一眼,搭腔道:“怎么了?”白夕颜漫不经心地道:“我听小宇说,他就是兼职时被人看上了,好像以后都留在德国不回来了。”

“什么?!”伊唯茉的惊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烂桃花

伊唯茉也管不了她们吃惊的表情了,追问道:“怎么会不回来呢?他还没毕业呢!”白夕颜露出“你知道什么”的表情道:“程司韶考的虽然是咱们学校的本硕博八年,不过他放弃这里的硕士和博士了,要在德国继续念,所以读完五年本科拿上学士学位证书就走了,——当然我是觉得这个选择正确极了,他这样的人,本科会留在国内我都觉得奇了。”

梁慕芝瞅瞅伊唯茉,继续问道:“那他大五一年也都不回来了?”“大五本来就没课了,早点实习不好么,也顺便适应那边的环境嘛,不过,你们那么大反应干嘛,现在不是在说芝芝你去找实习的事情吗?”白夕颜充满怀疑的目光在梁慕芝和伊唯茉俩人脸上逡巡,伊唯茉脸上表情阴晴不定,闷声一会儿就爬到自己的床上上网去了。

斟酌再三,伊唯茉还是没能确定这个QQ信息应该怎么打,质问的口气:“我听说你打算不回来了,到底咋回事?!”加上一个愤怒的表情,看了看,觉得不妥,删了;换成委屈怨妇的口气:“听说你要出国不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一个哭泣的表情,我去,有那么恶心吗,再删;再换成暗示隐晦的口气:“我听说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加一个抽烟的表情,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再删!

“啊啊啊啊……”听到伊唯茉在床上纠结的惨叫,其余三人莫名其妙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该干嘛干嘛去了。到了最后伊唯茉只有很窝囊的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时差的关系,她第二天才收到回复:“过几天回来。”伊唯茉顿生火气,冲动之下就说了实话:“夕夕说你要在德国留学??”发出去以后她万分后悔,再过一天,收到叫她更加火大的回复:“回来后跟你交代。”

“跟我交代!”伊唯茉扣出一记狠球,还是不解气,再扣一记:“交代个P!!”由于她的状态吓人,大家都远远避开了,省得被球砸到,落得个轻则上校医院,重则脑震荡的下场。扣了十七八个,伊唯茉终于觉得好像心情好了点,教练才敢上来搭话道:“唯茉啊,今天辛苦了。”

伊唯茉擦把汗奇怪地看着教练道:“不辛苦。”教练摇着纸扇道:“呵呵,看你的手感不错,刚回学校训练就回复水平了。”伊唯茉笑笑道:“还好啦。”开学不久,天气还是挺热的,教练笑呵呵地道:“你不会忘了吧,今年的院际女子排球比赛又要开始了,咱们去年……”伊唯茉顿时全身一凛道:“当然,今年一定要一雪前耻!”

开玩笑,去年被程司韶搅合得医学院女排居然首轮淘汰,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教练也很严肃地点头道:“没错,今年我们一定要倍加重视,绝不能让咱们的优势项目落空,所以这次我特意跑体育学院请专家过来了。”“诶?”其他队员全都围了过来:“什么专家?”“教练,你不就是专家吗?”“专门研究排球的吗?”

教练笑道:“他是咱们学校的体育老师,研究生来着。”至于研究什么的,应该不是研究排球的吧,不过总比他这个辅导员半吊子好,教练如是想着,休息室里随即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个子比伊唯茉矮上一点,宽下颌略微有点斗鸡眼,头发油腻腻的,带着无框眼镜,神情木讷地道:“大家好,我叫冯杉。”

站在伊唯茉边上的严文静悄悄就凑过来道:“这是体育老师吗?怎么一股阴暗宅男的感觉啊,好恶心……”伊唯茉觉得她讲话过分了,朝冯杉绽开笑容道:“冯老师,我是队长,我叫伊唯茉。”冯杉微微愣了愣,随即眼睛看向左右八方,“嗯嗯”了两声,伊唯茉觉得有点奇怪,这老师怎么不理人。

接下去的几天,也不知怎么的,伊唯茉觉得自己好像老是会碰上冯杉,去食堂吃个饭,都能那么“恰巧碰见”,太奇怪了,体育学院离医学院还挺远的,而且老师不是有教工食堂吗?虽然出于礼貌,伊唯茉还是跟他打个招呼或是笑笑,但是感觉越来越诡异,同行的几个人都碰到过,梁慕芝的评语就是:“矮丑搓,没研究价值。”缪采道:“他是教体育保健的,在体育学院里好像很受排挤,一个朋友都没有,估计性格很孤僻,我改天在田径队里跟教练再打听打听。”

白夕颜讲话最毒辣:“看那斗鸡眼的眼神就觉得大脑没发育好,说不定有什么精神疾病,离远点为好。”伊唯茉觉得没那么严重,冯杉训练时讲话挺正常的,直到某天梁慕芝一脸惊吓地跑来跟她说,看到冯杉一直在她们宿舍附近徘徊,好像就是等着要跟她们“偶遇”,伊唯茉才觉得有点恐怖。

第二天严文静又来火上浇油,说这个冯杉老师三十多岁还找不到对象,估计心理失衡,喜欢打女学生主意,还传说他跟学生打架,就因为肖想那个学生的女朋友,伊唯茉越听越心惊,虽然觉得这是道听途说,但这么多事加在一起,她还是不禁信了几分,看了一眼远处冯杉老师的模样,忍不住想对天长叹,她这是什么运道啊?二十一年来从来没人追的,唯一的追求者居然还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她能不囧吗?

好几天QQ上的毫无动静,她几乎能肯定自己是被甩了,虽然对此她毫无经验,但已经咨询过梁慕芝了,有的人谈分手,就是什么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个人间蒸发,也算一种分手方式。梁慕芝如今对她是充满同情,莫名其貌“被分手”,还摊上一个变态过来纠缠,梁慕芝提议道:“不如咱们去找冯杉的领导,告发他!”

伊唯茉觉得没那么严重,其实冯杉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顶多是制造偶遇,而这“偶遇”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没有任何其他内容,虽然还是有点让人不舒服啦。今天她的QQ还是没有动静,她终于鼓起勇气发了一句:“是不是要分手了?”再不敢说任何话了。

她应该还没有陷得很深吧?大学时代的男女朋友,本来就会因为未来的道路不同而分手,幼稚的感情太过脆弱,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在东京机场居然是最后一次见面?这太荒谬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悲伤心情瞬间被怒火替代了,她决定,十一有假的时候要杀到柏林去,至少捉住陈世美臭骂一顿!

如此决定,她的心情好了一点,接着她的QQ就弹出有人想加她好友,她点开一看,居然就是冯杉,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他哪里搞到她的QQ号?出于礼貌,她决定还是加了好友,加了不说话,总行吧?而对方也都没讲话,她松了口气。

不过她这口气没松多久,院际女排比赛医学院杀入八强之时,当天晚上伊唯茉的QQ邮箱居然收到了一封长信,看完信后把个伊唯茉囧的,发信人来自冯杉,不出所料,就是情书,在逻辑很不通顺的长信结尾,还有吃饭喝茶的邀请,伊唯茉无奈之下让梁慕芝出出主意,梁慕芝看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就这水平,还追女孩子呢?硕士论文是找枪手写的吧?咱们学校居然让这种人当老师?!”

伊唯茉无语地看着她,梁慕芝尖声道:“看我干嘛,难道你还犹豫啊?脑子进水了才答应他呢,赶紧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叫他少纠缠!”伊唯茉为难地道:“可是我没有男朋友诶……”梁慕芝跳脚道:“我kao,没有也编一个啊,不然我找舒良木帮你,不把这种变态赶走,那还得了!”伊唯茉只得依着梁慕芝的指示回复了邮件。

结果冯杉的回复又是一篇长信,信里充满愤世嫉俗的话语,简而言之就是年轻小女孩都目光短浅,喜欢帅哥或者富二代,从而错失他这种长相不出众、家世背景一般其实却温柔体贴、性格温顺的好男人,信中不仅将这个价值观发扬光大了一番,并给读信者灌输了一种观念:不选择他,你就是拜金、就是媚俗、就是没内涵。

伊唯茉彻底囧了,她真不知道第二天去比赛时该怎么面对冯杉了,接下去可是四分之一决赛了诶,梁慕芝读完信简直火冒三丈:“这人绝对精神有问题,估计被太多女人甩,甩成神经病了!茉茉,我明天把舒良木借给你,我把他打扮得有钱一点,就让这个变态老师看看,这世上偏偏就是有又帅又有钱还对女朋友又好,完完全全是他反义词的男人存在!”

伊唯茉忽然觉得有点心酸,摇摇头道:“这有什么意义呢,芝芝,你让舒良木来,骗过了冯老师,舒良木也是假的,他不是富二代,也不是我的男朋友,这有什么用呢?”梁慕芝震了一下,伸手搂住她道:“别难过了,茉茉,你这么好,又聪明又漂亮,以后肯定找到比程司韶好上百倍的男人!”

伊唯茉在她怀里凄然地笑笑,这样的人,这世上存在与否尚且不知,如何又能被她碰到?也不知为何,一向冷清的女排赛场,这医学院与外语学院的四分之一决赛,观众居然爆满了外语学院的体育馆,伊唯茉尽量无视冯杉,只是自行做热身准备,接着她听到观众席里一阵哗然,她左看右看,见医学院座位那一片站起来一排人,给新进来的一个人让位子。

看到那人在自己宿舍的姑娘们边上落座,伊唯茉真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为什么远在德国柏林的程司韶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亲爱的茉茉,你不是没人追,是你太迟钝了,一个都没感受到,就被你自己全赶跑了。

☆、真知灼见

程司韶从容坐到了缪采边上的座位,白夕颜的脸拉得老长,瞪着缪采道:“这人坐这里干嘛?”缪采很鄙夷地瞟了她一眼,随手扔了一颗爆米花在嘴巴里道:“真不是我说你,夕夕,你聪明的脑瓜子这回怎么这么不好用?”白夕颜莫名其妙被数落,一双美目只是狐疑地转来转去,梁慕芝很亲切地给程司韶奉上零食:“呵呵、呵呵,学长喜欢吃什么?”

周围一圈医学院的学生早看傻眼了,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憋着,再远点处甚至是对面观众席外院的女学生都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了:“妈呀,那不是建筑学院的程司韶吗?”“哪里哪里,我去,怎么没带望远镜?”“你自己说这种比赛没带望远镜的必要。”“擦,好不容易看到活物,居然还隔那么远!”“没听说他对排球有兴趣啊,而且干嘛坐在那里,他不是跟那个什么白夕颜分了嘛。”“难道……又复合了?!”“姓白的bitch脚踩两条船吧。”“他们分开坐呢,不见得复合了。”

一瞬间流言四起,观众对八卦的猜测和关心已经远远大于对场上的比赛和选手了,伊唯茉自然听不到观众席里的窃窃私语,但心绪已经被程司韶的出现完全打乱了,耳边一个怯弱又飘渺的声音道:“伊同学……”伊唯茉一回头,居然是冯杉叫她,冯杉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有气无力的,说话时那绿豆大小的斗鸡眼好似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给人一种有点神经质的感觉,伊唯茉想起他的邮件,心里有点发毛,不敢回答,小跑着去检录。

程司韶竟然真的回学校来了!伊唯茉心里不禁有点雀跃,但又十分担心他回来做什么,他反正也会呆在国外了,就算愿意见她,肯定也是要谈些她不愿意谈的事情……这么一想,她又害怕起来了,突然很不想见他。

比赛在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开始了,自从去年输球以后,伊唯茉就开始练习打二传手的位置,她确实是相当好的二传手,只不过今天她根本没法把精神集中在球场上,甚至看医学院的观众席多、看向球的时间都少。只见程司韶很自然地伸手从白夕颜怀里取走了一包薯片,她一下整个人都愣了,有人大叫一声“小心!”她还来不及回神,迎面而来的扣球就对着她脸清脆地发出重击声。

全场哗然,比赛立即中止,全部的人都围了上来,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伊唯茉坐在了地上,李妍妍都眼泛泪光了:“唯茉,你没事吧?”伊唯茉觉得头有点晕,一摸鼻子,哎呀,出鼻血了,苍天啊,还可以更加丢脸一点吗?教练道:“去校医院看看吧?”众人七嘴八舌的,伊唯茉本来脑袋里就嗡嗡响,被吵得更晕了,扯着嗓子道:“我没事!”根本没人听她的。混乱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冯杉拉着她结巴着道:“去、去校医院!”

伊唯茉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又害怕又难受,激动地想甩开他:“不要不要!快放开我!”大家不明白她为何反应那么大,继续叽里呱啦地吵着:“去检查一下比较安全。”“唯茉,你跟冯老师过去吧。”“赶紧止一下鼻血。”伊唯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着急得快哭了,偏偏脑子还很混沌,世界就像万花筒一样,全是大家张张合合的嘴巴,逼得她没法喘气,她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突然有人搂住她摇摇晃晃的肩膀,往他的胸膛上一靠,她感受到一种坚定的力量,还有他说话的声线也让人安心,声音不大口气十分温和:“还是我送她去吧,你们继续比赛。”伊唯茉抬头看到程司韶许久不见的下巴弧线,他的面容居然还因为逆光有些许的耀眼模糊,简直跟拍电影似的,伊唯茉一下烧红了脸颊。

冯杉的手一松,伊唯茉回过神来了,立即跳开跟程司韶拉开距离,涨红着脸嚷着:“都别吵了!我没事,校医院我自己会去!”扭头开走,但她走得太急,才迈两步就觉得晕眩,程司韶从后一把扶住道:“还是一起去吧。”伊唯茉含怨带羞地瞪了他一眼,又甩开他跟他保持距离才继续走。

这下观众席里再没人关心接下去的比赛了,全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于是一年前的流言再次被提起:“你们不觉得,刚才的事情跟去年排球比赛时的传言很像吗?”“诶?!难道,刚才那个女的就是传说中那神秘的医学院女排二传手?!”“她好像确实是打这个位置……”“不会吧!!那白夕颜呢?!”

从头到尾的流言中心白夕颜淡定地坐在原位嚼着薯片,聪明如她,不过是一时没察觉情况,如今已经完全明白个中缘由了,凉凉地扫了梁慕芝和缪采一下道:“两位什么时候知道的,茉茉已经被暗度陈仓了?”梁慕芝胆子小,主动交代道:“回报青天大老爷,上个学期末其实我就知道了,但来不及禀报青天大老爷,所以我现在要转作污点证人,向您招供另一个重大信息,就是他们俩暑假还一起去日本旅游了。”

白夕颜对梁慕芝满意地点点头,女王般的眼神转向缪采:“你呢?”缪采无所谓地咬了一口香蕉道:“茉茉大概是顾念我上个学期还处于失恋期,所以没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我是靠我明察秋毫的火眼精睛自己发现的。”说着充满胜利感地回看白夕颜。白夕颜咬了咬唇,要她承认因为自己谈恋爱而忽略了好朋友的情感动态,那是绝不可能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只能来个沉默以对。

白夕颜马上转移话题道:“那现在是怎样,姓程的不是要出国留学了?”缪采大概是唯一还关心比赛的人,看着球场道:“这种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还有一大堆,对别人的事情,缪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白夕颜怀疑地打量了一下缪采,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你的兼职工作,还顺利吗?还在原来的公司?”缪采心里一“咯噔”,心虚地敷衍道:“是、是啊,不在那里还能去哪里?”白夕颜嘴角勾了勾:“我以为你又回凌峻祁那儿去了呢。”缪采暗地里冷汗狂流:“哈,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要不要我背你?”伊唯茉实在是头晕得有点想吐,没空赶程司韶走,听到他的话,没好气地道:“我现在这状态,趴着一压住胃,我铁定吐在你背上你信不?”程司韶愣了一下,笑笑道:“吐我身上倒不要紧,只要对你有好处就行。”伊唯茉实在没力气生气了:“吐了对我有什么好处?!”程司韶拉着她道:“你走慢点,鼻血又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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