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ge 359-----------------------
人。他培养苹果树苗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了。在自己所干的这一行业中，他 可以算是真正名副其实的能工巧匠了。在他所培育的树苗上，每一个树枝上， 每一片树叶上都浸透着老人的心血。假如今天所有的人都能像这位老人那样 对待劳动，那么可以说，我们达到了共产主义的劳动境界…… 祝你健康、美好、幸福！你妈妈和小妹妹拥抱你。昨天，他们已经给你 写了信。吻你。 你的父亲 第二封信 亲爱的儿子，你好！ 你从集体农庄寄来的信已经收到了。这封信让我激动不已，以至彻夜未 眠。我在考虑你写的这封信，也在想你。 一方面，你对那些不善经营的、浪费的事实感到忧虑，这是好的。你在 信中说，集体农庄里有一个很好的果园，但是已经有上十吨的苹果去喂了猪， 还有三公顷的西红柿没有来得及收获，农庄主席竟然下令，让拖拉机手翻耕 了这片作业区，以至于未留下一点痕迹。 但是，另一方面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在你的信中仅仅停留在困惑不解上， 而没有再做什么。面对这些令人愤慨的事实只是张惶失措。 结果怎么样呢？你在信中写道： “早晨，当我看到这块地被翻过时，我 的心差一点儿从胸中迸出来……”那么后来怎么样呢？你的心到底怎么了？ 看来，它在逐渐平静下来，并且像往常一样开始平静地跳动了吧？那么，你 的那些同学的心呢？恐怕谁也没有从胸膛中跳出来吧？ 我想，这不好，很不好。你也许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关于塔列兰的事， 他是一个厚颜无耻、老奸巨滑的政客。他教训青年人，要对心灵中最初的一 闪念感到惧怕，因为这个最初的一闪念通常是善良的。而我们，共产党人对 青年人的教导和他截然不同，我们教育青年人不要扑灭自己心灵的第一次冲 动，因为，它们是最高尚的、最美的。你去按照自己内心最初所提醒你的那 样去做吧。压抑自己良心的声音，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假如你养成一种 对某件事情漠不关心的习惯，那么你很快就会对所有事情冷漠无情。不要做 违背良心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锻炼你的性格。 你把摘自 《死魂灵》中的一段话记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当你告别温柔 的青春年华，踏上人生旅途的时候，你要鼓起敢于面对严峻、冷酷事实的勇 敢精神，你要掌握人的一切内心活动，不要把它留在路旁，不要等到以后再 回过头来去拣拾！”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可怕的是，变成一个睁着眼睛睡觉 的人，他有眼睛能看，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他也不去思考所 看见的东西。他无视善与恶，面对邪恶与虚伪无动于衷。我的儿子，这与死 亡相比，与世上最可怕的危险相比，是更为可怕的。 人不能没有信念。人如果没有信仰，不啻一个懦夫，是毫无价值的人。 既然你已经确信，在你的面前发生了丑恶的事情，那就让你的心灵为此而呐 喊吧，去和邪恶作斗争，让真理获得胜利！你问我： “要阻止邪恶，我能具 体地做些什么呢？怎样和邪恶作斗争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给你开药方。 假如，我处在你的位置，假如我也看到了你和你的同学所看到的那一切，我 会知道我应当怎么做。
----------------------- Page 360-----------------------
你十分吃惊地写道，对集体农庄所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熟视无睹，漠 不关心。对于你和你的同学来说，这样的情况更糟糕。任何时候都不要害怕 ① 表明自己的观点，哪怕你的想法是跟公认的准则相互矛盾的。罗丹的这些话 你也应该好好记住。假如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会马上和同学们一起去找党 组织反映情况，告诉他们： “怎么能这样做呢？如果他们自己没有能力收获 西红柿，那么，我们大学生来收。决不允许糟蹋人类的劳动！”如果找党组 织也无结果，那就到区委会去。担负起人民群众监督的责任，真正行动起来。 我不相信所有的人对邪恶的事都是那样漠不关心，对问题和不足都是那样熟 视无睹。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你正攀登在精神发展的这样一级阶梯上，那就是人已经不应该仅 仅环顾其他的人，看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怎样做。你应当独立去思考，独立 去作出决定。 吻你。 你的父亲 第三封信 亲爱的儿子，你好！ 我非常高兴，因为你在信中能够坦诚地告诉我所有的事情，谈你的想法、 疑虑和不安。还有一件使我高兴的事，那就是在艰苦的紧张的劳动日子里， 即使你夜里12点休息，早晨5点起床，你仍然还在激动地思考这些问题。你 信中说，如果你起来反对那些不良现象，如果你起来为维护真理而斗争，人 们将会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你，把你看成标新立异的人。从你这封信的字里 行间，我感觉到你被一种沮丧的情绪、一种无可奈何的感伤情绪所缠绕。在 信中你写道： “我感到，在我们这里，人们把思想性看做是希冀积累一定的 道德资本。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人们是用怎么讥讽的口吻去说思想性 这个词： ‘看你的思想性有多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以极 其虔诚的心情所信仰的那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些令我的心灵激动不已的思 想，今天都已失去意义了吗？究竟应该如何理解为理想而生活？” 我的儿子，你为这些问题而焦虑，我认为这很好，是件好事。我为你， 也为我自己感到十分高兴。因为，你对周围的人说些什么、想些什么表示出 关注的态度。 思想性，理想，这是伟大的、神圣的词。一些人自觉或者不自觉地试图 将人类思想的美庸俗化，用市侩的自负和淡漠，用庸人的讥讽去玷污这个纯 洁而庄严的词，这是对人本身的玷污。思想性，这是真正的人性。你是不是 ① 还记得歌德的话： “任何人，一旦离开思想，最终剩下的只是一堆肉。” 我还记得，这句话在你的少年时代曾让你那样吃惊，当时你还问我：“那么， 换句话说是不是变成了动物了呢？”是的，我的儿子，一个人在他的心田里 如果没有了思想，那么他就开始接近于动物，这无异于行尸走肉。 要记住，我再一次告诉你，要记住人们为了理想可以赴汤蹈火，可以上 ① 法国艺术家罗丹写过： “真正的文学家应当是想什么就写什么，不要惧怕和古老的偏见相冲突（罗丹艺 术出版社，圣彼得堡，1914 年，第11 页）。 ① 见歌德 《格言和思想文集》，圣彼得堡，1903 年，第15 页。
----------------------- Page 361-----------------------
断头台，甘愿冒枪林弹雨。布鲁诺只要说出一句话，只要他说放弃自己的观 点，他就可以免于一死。然而，他没有说这句话，因为一种崇高的理想在鼓 舞着他。在成千上万无知庸人的吼叫和嘲笑声中，他戴着丑角的尖顶帽，穿 着画有魔鬼像的长袍去承受严刑拷打。即使在遥远的、黑暗的年代里，在布 鲁诺的视野里似乎已经看到一支腾空而起的火箭飞向广袤的天宇，他义无反 顾，毫不动摇，他对自己充满崇高理想的信仰感到骄傲。亚历山大·乌里扬 诺夫只要给 “皇帝陛下”写一封效忠信，沙皇就会宽赦他的性命，然而他没 有这样做，他不能这样做。索菲娅·佩罗夫斯卡娅只要说自己没有参预刺杀 沙皇的计划，她就会被释放，因为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有罪的。但是她 不能这样做，因为对她来说，理想比自己的生命更为宝贵，这个理想就是自 由，就是消灭暴君。理想能使人勇敢而无所畏惧。 假如我们国家的每一个男女青年人都生活得充满崇高的理想，假如理想 成为每个人良心的捍卫者，那么，我们的社会将会成为一个具有美好的道德 和精神的世界。那时候，正如高尔基所向往的，每个人在别人面前都将像星 ① 星一样闪耀着光彩。 但是，这一时刻不会自己来临。为了这一天必须为之奋 斗。摆在我们面前最困难的事情在于，包括我，包括你和你的孩子们，必须 用崇高的共产主义思想去教育和鼓舞人们。 我的儿子，这种共产主义思想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美好。我看过一本很 薄的书，书名是 《献给暴风雨的心》，现在把它寄给你。这是伊朗共产党领 导人霍斯罗夫·鲁兹贝赫在法庭上的一篇演讲。他的整个一生都是富有教育 意义的。而对于那些希望了解和认识共产主义理想的美好和真正内涵的青年 人来说，可以这样形象地讲，他的一生是饱含思想性的基本教材。霍斯罗夫·鲁 兹贝赫本来是一位天才的学者和数学家，他写过许多种科学著作，在他的面 前展现着如花似锦的前程。但是为了祖国摆脱暴政、压迫的斗争鼓舞着他， 他加入了共产党，多年从事地下斗争。由于叛徒的出卖，他被捕了，并受到 审判。死刑威胁着他。如果鲁兹贝赫请求宽恕，法庭是会赦免他的死刑的。 然而，这位共产党员清楚，在全国充满白色恐怖的残酷环境中，他的免于一 死，将会被同志们看成是一种背叛行为，并且会被同志们诅咒为可耻的叛徒。 下面就是他说的最后的几句话。 “死亡总是不愉快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心灵中充满对光明和美好无限希 望的人们，更是如此。然而，在真理与邪恶之间苟且偷生，对于一个真正的 人来说是不足取的。在人的生命的旅程中，任何时候都不应当失去自己的基 本目标。假如生命需要用耻辱和羞愧作代价去换取，为生命要丧失人格，放 弃自己的理想、信仰和追求，改变自己的政治观点和社会观点，那么宁可去 死也要比这些清白得多，比这些崇高千百倍。我为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将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应当受到惩罚和犯有死罪的 人。但是，我做人的尊严正处于危机之中，我在这里郑重要求，尊敬的法官 大人给我判处死刑吧。我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为了分享我那些已经牺 牲的朋友们的光荣，也是为了蔑视那些威胁我的名誉的指控。无论是我，还 是我的那些因从事政治活动而受到审判的同志们都不是罪人，相反，我们都 是我们亲爱的祖国的公仆。我相信，公正、诚实的伊朗人民一定会认为这次 对我们的判决是专断的，并且最后将证明自己的具有献身精神的儿子是无辜 ① 见 《高尔基全集》第8 卷，莫斯科，科学出版社，1970 年，第127 页。
----------------------- Page 362-----------------------
的。你们可以给霍斯罗夫·鲁兹贝赫定罪，但是，你们却不能审判善良的人 性、正直、爱国主义、人道主义和奋不顾身的精神。① 你要记住这些话，我的儿子，让它们成为照耀你生活的火花吧！ 有些人对理想、思想性等词加以讽刺挖苦，他们把追求理想的勇敢精神 当成是为个人追求功名利禄。对这种人的内心活动，我是十分了解的。这些 人的精神生活极其贫乏空虚，他们不知道高尚的精神生活的真正涵义，不了 解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他们认为，受思想的鼓舞就意味着成为思想的奴隶。 （这种看法并不是今天才产生的，它是很早以来从一个历史时期传到另一个 历史时期的。）照他们看来，一个有思想的人，就不再作为有个性的人而存 在，变成了流行的思想。这是多么可怜而又可悲的事啊！人只有依靠思想才 能具有自己的个性，才能显示出人的创造性，才能成为为某种事业而奋斗的 真正的战士。人不可以没有理想，人应当成为充满崇高理想的巨大力量。 我们这个州有一位优秀教师，他是我的朋友，名叫伊万·古里耶维奇·特 卡琴科。他是波格丹诺夫斯克中学的校长 （你大概还记得，他曾经来过咱们 家几次），在伟大的卫国战争期间，他参加了游击队，在离兹纳缅卡市不远 的黑色森林里和法西斯强盗打仗。不久以前，他向我讲述了一个激动人心的 故事。联系到你对思想和理想产生怀疑这件事，我也应当把这个故事讲给你 听听。 这是发生在艰苦的战争年代的事，那是1941年的晚秋时节。法西斯的宣 传喉舌大喊大叫，说什么红军已经崩溃，莫斯科不久将要陷落。但是，法西 斯强盗们这时已经被有关游击队的最初消息吓得丧魂落魄。在我们这个州， 游击队同样使德国人不得安宁。在离黑色森林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人民的复 仇者烧毁了敌人司令部的汽车和电台，杀死了三个希特勒匪徒。法西斯决定 暂时不采取镇压该村居民的报复措施。他们决定采取另外一种更为狡诈的像 他们的宣传员所说的那种所谓 “心理上的震惊”的办法。他们在村子的中心 地方竖起了一个很大的绞刑架。上面钉着一个用德语和乌克兰语两种文字写 的布告牌： “如果在村子里哪怕出现一个游击队员，如果德国士兵因被游击 队员刺伤而流出哪怕一滴血，如果谁要是有一句为游击队的抵抗行为辩解或 支持的话，那么，就将在这个绞刑架上处死最先抓来的10个居民。”于是， 把全村的人都赶到这个绞架旁边，向他们解释这道命令。这时，来了一个法 西斯少校，他向农民说： “你们的红军不存在了，苏联不存在了，所有的苏 联国土都要属于德国边防军。”农民们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就在这时，人 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向这个德军少校大声喊道： “不要相信法 西斯强盗，红军还在，苏维埃政权还在，莫斯科永远屹立在那里，我是游击 队的侦察兵。” 法西斯强盗被眼前这位英雄的大无畏精神吓得目瞪口呆，在最初的一瞬 间竟然不知所措。小伙子说完了那些义愤填膺的话，从绒衣的袖口里掏出手 枪对准德军少校开了一枪。等这帮法西斯匪徒清醒过来时，那个少校已经僵 死在地上。小伙子被抓住了，被捆绑起来，被判处了死刑。临刑前，穿绒衣 的这个小伙子和一个游击队员一起被关在一个囚室里，以后这个游击队员得 以从监狱逃跑出去。后来，从这个人的嘴里知道了一些有关这位英雄的情况。 ① 引自霍·鲁兹贝赫 《献给暴风雨的心》一书，莫斯科，外国文学出版社，1962 年，第172、173、175～ 176 页。
----------------------- Page 363-----------------------
小伙子说： “我不是游击队员。我是一个被希特勒分子俘虏的苏军战士，因 受了伤，被德寇抓去当了俘虏。后来跑了出来。在偶然之中，我跑到了这个 村子，希特勒分子正驱赶农民去听训。当那个德军少校说我们的军队垮了， 说什么莫斯科即将陷落。我看到农民们一张张沮丧的面孔，我的心再也忍耐 不住了。我知道，这样做会导致死亡，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话将会在 人们的心里点燃起对我们祖国必胜信心的火花。敌人将会把我吊死在那里， 就在那个村庄，在那个绞刑架上。他们还会把所有的农民召集来。死亡对于 我将是最艰巨的考验。不管怎么说，死亡都是可怕的。再过几分钟，我就要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想起来很可怕。我要在人们的面前经受住这个考验。 必胜的信念支持着我。这个信念使我永生。” 他光荣地经受住了考验。在刽子手把绞绳套上他的脖子之前，他大声喊 道： “同胞们，不要向刽子手低头。绞架是无法吊死自由的。我为了祖国而 献身。” 珍视理想的人，必然珍视自己的尊严。马克思认为，共产主义思想 “则 ① 是一种不撕裂自己的心就不能从其中挣脱出来的枷锁”。 我相信，你一定会 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我们理想中的伟大真理将和你的心融为一体。你要记 住，人的一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和美好的。你会遇到不少丑恶的、肮脏的事 情。应当善于把这些东西和共产主义的伟大真理加以对照和区别。没有人的 激情的思想性就会变成假义虚情。在我们的社会中，颇有一些 “维护正义的 斗士”、 “真理的探索者”，他们不反对去“揭露”邪恶，但是他们认为还 是让警察去和这些现象作斗争吧。这些蛊惑者，这些光说不练的人带来许多 危害。问题不在于看到邪恶要大声疾呼，而在于制服这些邪恶。有时候需要 的不是用嘴说，而是无言的行动。伊里亚·伊利夫和叶夫根尼·彼得罗夫说 得非常好，他们说，应当不是为了一尘不染，而是为了打扫干净去斗争。事 实上，在我们周围还有很多必须清扫的东西。我相信，在你的人生道路上， 有时会碰到垃圾，这将不会使你气馁，也不会使你失望，更不会动摇你对善 良的信心。善良必定胜利，但这一胜利的源泉来自人民，来自我们自己。 祝你身体好，朝气蓬勃，祝你愉快。 拥抱你并吻你。 你的父亲 第四封信 亲爱的儿子，你好！ 当我得知诸如理想、生活的目的、真理、美等问题正使你激动不已的时 侯，我是多么高兴啊！很长时间以来我不记得你对上述这些问题有过如此“狂 热”的兴趣。我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我的信激发了你一系列的想法。也许， 促成你思想活跃的原因是由于你的面前都是一些新人，每一天你都能了解世 界上最为宝贵、最奇妙、最令人惊奇的对象，这就是人。了解人，认识人， 也就是重新了解你自己。我发现，我情绪振奋、热情焕发的时刻，正是我走 进学校的那些幸福的时日，当我走进坐满学生的教室，对我来说，眼前完全 是一些新人。在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我似乎是在“掸掉”自己身上的尘土，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 卷，人民出版社，1965 年，第134 页。
----------------------- Page 364-----------------------
在 “检验”自己的看法和信念，希望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和缺点。 你在信中写道： “在现在，在我们这个时代，未必能找到一个可以说是 理想的人。”从字里行间我还看到一个你弄不清的问题，你问：“一般地说，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能不能有完美无缺的、最合乎理想的人呢？”于是，得 出一个武断的青年人惯有的看法：“产生理想人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英 雄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我还记得，在你离家去参加入学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俩人之间曾有 过的一场未完的争论。 （你记得吧，我们坐在果园里的梨树下面，当我们辩 论最激烈的时侯，你妈妈说：“到时候了，再有一小时，火车就到点了。”） 你热烈地坚持自己的观点：理想人物产生的社会环境，是在所有的社会力量 分成两个对立面的时候，即一方是善良，另一方是邪恶。拥护什么，反对什 么，孰好孰坏，泾渭分明。然而，现在不是这样：为了理想的斗争正融合在 日常的平凡的劳动之中。你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挤奶女工挤出的牛奶超出计 划1000公升，于是把她当做英雄人物那样去谈论。英雄称号难道就是这样容 易获得的吗？对平凡的劳动，况且这种劳动是作为生存条件所尽的一种义 务，用功勋这样伟大的词藻进行褒奖，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在你的这封信里，发展了你的这些思想。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又微妙的 问题。特别是关于理想这个问题。首先，应当弄清楚，所谓的理想，完全不 意味着一帆风顺，一切顺利。人终归是血肉之躯而非钢铁水泥。我想，你不 会否认，保尔·柯察金可称得上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吧。但是，你还记得， 他在谈论自己时所说的话吗？他说：“我也办了不少错事，有的是由于糊涂， ① 有的是由于年轻幼稚，但是更多的是由于无知。” 英雄本人看到了自己身上 的缺点，但是瑕不掩瑜，这些缺点并不能决定这位杰出人物的主要的东西。 在他的身上，最主要的东西在于： “在革命的红旗上，有他身上的鲜血。” 这就是理想的含义。衡量理想的试金石，就是人的热情，是为真理而奋 斗，为革命取得胜利而斗争的豪情壮志。我永远不会忘记艾恩斯特·海明威 说过的话： “人不是为了忍受失败而被创造的……人可以被消灭，但是却不 ② 能征服他。” 在海明威说出这些话之前很久，人们已经从保尔·柯察金的口 中听到过这样的豪言壮语了，不仅仅是听过这些话，还亲眼目睹了他的功绩。 可以设想一下，让那些早已逝去的人，像亚历山大·乌里扬诺夫、斯杰 潘·哈尔图林、索菲亚·佩罗夫斯娅……来看看我们今日的生活，今日的平 凡劳动，对他们来说，公正的社会制度还是遥远的未来，是美好的、令人向 往的梦想。可以想像一下，他们会如何看待我们的生活，观察我们的生活， 理解新世界千千万万个建设者的劳动，他们内心深处会有何种感觉，会想些 什么，说些什么？他们的心将会因惊异而颤栗，他们把我们这个时代本身， 我们的整个生活都看做是理想中的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英雄都会说，这 才是我为之献出生命的那种生活。 遗憾的是，我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忘记了我们生活在怎样的时 代。英雄人物，就在我们中间，就在千百万 “普普通通的”劳动者中间，他 们根本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假如有人对他们说，你就是英雄，他会感到 吃惊。现在，概念本身发生了变化，在我看来，在 “普通的人”、“一般劳 ① 尼·奥斯特洛夫斯基：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莫斯科，苏联作家出版社，1947 年，第325 页。 ② 《艾恩斯特·海明威文集》第4 卷，莫斯科，文学出版社，1968 年，第275 页。
----------------------- Page 365-----------------------
动者”这样一些字眼里，似乎包含着对人的某种轻视的意味。人是不简单的。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在田野、在牧场、在车床旁从事劳动的劳动者，他们 都是不简单的。 你在信中所谈到的那位挤奶女工，她就称得上一个理想的人，一位英雄。 她虽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但她的全部生活，就是一份功绩。她那沸腾的热 血，洒落在革命的红旗上。之所以说她是一位英雄，她的生命就是功勋，就 是因为她用自己的劳动使人的精神得到升华。创造物质财富的挤奶女工，她 关心的决不限于物质福利。如果没有这位 “普通的”、“平凡的”挤奶女工 的劳动，也就不会有帕赫姆托娃的美妙歌曲，不会有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曲， 也不会有科学院安巴尔楚米扬关于超新星说这一大胆学说的产生……也就不 会有你上的大学，成千上万的首都居民也不会在这么静谧的夜晚阅读有趣的 书，或去听音乐会，或上剧院。这个挤奶女工明白她自己是生活的创造者。 理想的实质需要通过许多 “普通的”、“平凡的”人的劳动去体现。 理想的事物，存在于我们生活之中。你仔细地看看自己的周围，观察一 下人们，不要只看表面现象，而要深入到内心世界，你就会看到理想的事物。 假如一个人的头上没有闪耀着一颗指路的明星——理想，那他的生活将会是 无所事事，混其终生。 祝福你，我的儿子，祝你身体健康，精神愉快。热烈地吻你。 你的父亲 第五封信 亲爱的儿子，你好！ 你的来信已经收到。你们终于上课了。在信中，你兴奋地谈到学校里的 无线电物理学和电子学研究室的充足完善的设备。我很高兴你确定了自己的 专业。如果你深信并且生活也将证实，你选择的无线电物理学是你所喜爱的 专业，那么你将是一个幸福的人。然而，人的志向不是某个人强加给他的。 假如，在中学时代，你不是从二年级就开始钻研收音机示意图，如果不付出 劳动，那么你未必能形成这种志向。志向是成为天才的幼苗。经过勤劳的双 手的精心培育，在肥沃的土地才能长成粗壮的大树。不付出辛勤劳动，不进 行自我教育，志向的幼苗也会连根枯死。 选择好志向，确定志向，这是幸福的源泉。马克·吐温写过一篇很有趣 ① 的短篇小说。 小说中描写在 “彼岸”，既没有天使，也没有圣徒，更没有那 些终日无所事事过着神仙般日子的人。居住在天堂的人和居住在罪恶的人世 中的人一样，都过着劳动的生活。天堂和人世间只有一点区别，那就是在天 堂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志向工作。一个在人世间默默无闻的鞋匠死后成了赫 赫有名的统帅。一个在生前平庸无能但擅长书法的将军，死后却甘愿在司令 部里做一名小文书。一个好写平庸冗长小说被读者唾弃的作家，死后终于找 到最适合于他的职业，做了金属旋工。一个偶然做了一辈子教师，从未给自 ① 指的是马克·吐温的小说 《斯托尔姆菲尔德大尉天堂旅行记》。下面是小说中的一个片断：“在这里像 在大地上一样，享乐靠正当的劳动获得。不能够一开始就享乐，而以后获得这个权利。但是在天堂里，与 人世间有一个区别：你自己可以为自己找到某种合适的职业，如果你能认真地工作，那么天上的神力就会 帮助你取得成就。一个很有诗才的人，他在人世间时是个鞋匠，到了天堂，他就不必再去缝鞋了。”
----------------------- Page 366-----------------------
己和学生带来过欢乐的人，死后竟是一个出色的会计师。 我不止一次地阅读过这部优秀的作品。假如在 “此岸”，每一个人都能 各得其所，各尽其才，该有多么好啊！但是，遗憾的是，往往是事与愿违。 我认识许多不称职的专家：农艺师、教师、工程师和演员。像常言所说的那 样，他们对自己的工作漠不关心，平庸度日。更令人惋惜的是，这些人不懂 得劳动的乐趣，从未感受过劳动给予他们的鼓舞，也从未对劳动产生过迷恋。 什么是生活的最大乐趣？我认为，这种乐趣寓于与艺术相近的创造性劳 动之中，寓于熟练的技能之中。如果一个人热爱自己所从事的劳动，那么他 就会努力使他的劳动过程和劳动成果中包含某种美好的东西。我已经在信中 向你谈起过我们的园艺家和林学家叶菲姆·菲利波维奇。像他这样的人，我 在一生中只见过十多个。这个人真是了不起。他精通本行业务，我这里没有 丝毫夸大之辞。他完全可以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普拉斯拉夫、肖斯塔科维 奇、阿列克谢、乌列索夫等人相提并论。我给你谈谈这个人。他像斯坦尼斯 拉夫斯基创造形象、普拉斯托夫在画布上创造生活一样，他每天以树为对象， 进行雕琢、修整、创造每一棵树。我看到他不止一次地从各个角度观察一株 小树，仔细端详，寻找唯一合适的嫁接点。从寻找嫁接点，小树生长出幼芽 起，他就开始了伟大的魔术般神奇的劳动。通过他的劳动，他成为本行业值 得自豪的创造者、艺术家和诗人。叶菲姆·菲利波维奇创造出树冠的令人惊 异的美。要想学会这种技艺，了解这种技艺，就必须和他一起干几年。这是 一个认识人、理解美和艺术的过程。日常生活的巨大幸福就寓于这种劳动之 中。在劳动中认识其本身的美，这才是真正的劳动。我在几千株3岁的小树 中常常能找到叶菲姆·菲利波维奇亲手栽种的树。他栽种的树都朝着阳光， 树枝修整得均匀整齐，阳光照射在每一片树叶上，互不遮挡。 有一次，我问园艺学家叶菲姆·菲利波维奇：“您是怎样做的？”他说： “人的智慧就在人的双手上。我从3岁就开始劳动。我建议您也这样教育学 生。还不要忘记，每个人都应当成为本门专业的主人。假如我当初去学习当 工程师、医生或者教师，我会一事无成。或许只是个挣工资度日的人……” 应该使每一个人都燃起他心中的 “火花”，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真正的人。 人的塑造者，教育工作者能够培养志趣爱好，但是禀赋也起作用。你喜 爱巴赫的音乐。大家都知道，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家族共有58位音乐家。 他的曾祖父是音乐家，祖父是音乐家，父亲也是音乐家。甚至男婚女嫁也都 在家族内部。似乎孩子一出生就确定了以后的职业：或成为作曲家，或成为 著名的歌唱家。众所周知，大约有80％的孩子可能成为作曲家。但只有为数 不多的几个后来成为作曲家。这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巴赫家族可以产生58 位卓越的音乐家呢？因为这些人自己培养了自己的志向。在这个家族里，音 乐使每一个孩子获得生活中最初的印象，音乐旋律成为他们在周围世界中最 先感受到的美，音乐是首先引起他们赞叹的东西，他们从音乐的美和音乐的 创造之中感悟到人最初的自豪与骄傲。 人是自己志向的主人。你感到做一个无线电物理学家非常幸福，说自己 十分热爱无线电物理学，对你的兴奋与喜悦之情，我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一 个人可以热爱他为之倾注心灵的事业。你对无线电物理学产生了兴趣，这非 常好。但是，要记住，这还只是兴趣。要把兴趣变成自己的志向，必须付出 几倍的劳动。乘数比被乘数大许多倍，才会得出一个可观的积数。我想对你 提出几点忠告。现在，科学正飞速发展，日新月异。如果你想成为一名精通
----------------------- Page 367-----------------------
本专业的出色的专家，那么你必须密切注意无线电物理学领域的最新成果。 课堂上所讲授的知识，只是所需要掌握的知识中的一小部分。你要为自己制 定几条规则：每天，持之以恒地，不论是假日还是节日，至少要阅读五页有 关无线电物理学和相关科学，像电子学、仿生学、天体物理学、宇宙生物学 等方面知识的学术期刊。我再重复一遍：一定要坚持每天这样做。例如，你 参加五一节游行归来，不要忘记自己的 “五页”。任何人也不能替代你完成 这件事。要记住，人们在跨学科的领域里往往会有新的发现，那里有许多还 未被探索的事物。因此，对跨学科领域必须给以特殊的重视。 我用钻研这个词并不是偶然的。大学生应该深入理解、掌握事实和结论， 只有经过钻研和理解了的东西，才记入笔记本。不要照抄科学论文和教科书， 只需要记住已被你消化和理解的东西。你对你已确定为自己志向的课程理解 得越深刻，它就会在更大程度上成为你的志向。 还有一个建议。任何一个专业都有理论研究部分、实践部分和创造三个 部分。在无线电物理学里，实验作业部分可能最能引人入胜。我希望你利用 各种机会多去实验室和工厂劳动，多装配收音机和无线电控制的活动模型。 任何时候都不要满足于一般的成绩，要更上一层楼，精益求精。这是培养志 向的必经之路。第一次失败了，再重新来。不能忽视那些最简单的粗活。要 勤练两只手，使之成为能胜任各种劳动的最重要的工具。我写了一篇关于手， 关于手工劳动的文章。现在连同信一起寄给你。希望能引起你的共鸣。 请你帮我到书店看看，有没有关于劳动心理学和创造心理学的新书。如 果有，就买几本寄来。 祝你健康，精力充沛！ 拥抱你，吻你。 你的父亲 第六封信 亲爱的儿子，你好！ 我非常高兴，因为你在最近的一封来信中与我展开了争论。这太好了。 看来，志向问题是一个最令人激动的问题。你抱怨我过高地估价了教育和自 我教育的作用，低估了人的天赋。当然，贝多芬在5岁时写出了他的第一批 音乐作品，然而，这首先应该解释为贝多芬童年时代所处的良好、优越的环 境所使然。假如贝多芬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乐器、没有人懂得音乐的环境， 也就不会形成音乐家的才能。我相信，现在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的天赋还 没有得到发挥。如果他们的童年时代处在一个有利于才能发展的环境里，那 么他们很可能成为卓越的学者、诗人和作曲家。共产主义理想的高尚人道主 义正是表现在，在共产主义条件下，任何才能都有充分发展和展示的机会， 都将开花结果，发挥才干。共产主义的理想，正是要使每个人都成为有才能 的劳动者，天才的创造者。我们教育的理想 （我对这种理想坚信不移），就 是要培养每个人都成为有才干的钳工、电焊工、农艺师和畜牧专家。我认识 许多人，他们之所以在自己的岗位上成为出色的劳动者，那是因为教育开发 出天赋给予他们的能力。在共产主义条件下，人身上天赋的东西和社会的东 西，达到惊人的和谐。我热爱自己所从事的教育工作，因为它的主要任务是 认识人，了解人。在工作中，我首先去认识人，从各个方面去观察他们的内
----------------------- Page 368-----------------------
心世界。玉石不经雕琢不成器，作为教师，要善于对待，善于琢磨，才能使 人成才。教育的艺术就在于能够看到人类精神世界中那些取之不尽的各个方 面。例如，我的一个学生，他学数学很吃力，学语法也不轻松，他既没有显 示出数学思维能力，也缺少艺术思维能力。他有什么能力呢？同其他任何人 一样，在他身上有着取之不尽的精神力量，有未被我发现的天赋和才能。教 师要善于发现它和琢磨它，使孩子获得幸福和前途。他可能成为有才干的机 械化专家，有才干的农民，有才干的细木工。我坚信这样的时刻一定到来， 那就是在我们的社会里将不存在一个没有才能、没有知识、对生活失去信心 的人。每个人身上光彩夺目的一面，都将被发掘出来。暂时这还是一种幻想， 但是迟早会变成现实。我深信，教育具有强大的力量。 我认识一些人，他们热爱那些看起来极为平常、微不足道的工作。他们 成了本行业的诗人、艺术家。他们达到了创造的顶峰。这是因为天赋、才能 与后天教育所赋予他们的一切，在其生活中达到了十分和谐的程度。我的一 位朋友，是全国著名的两次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获得者，他就是建筑工人、 电焊工阿列克谢·乌列索夫。有一次，他向我谈起了他的工作。他说：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去工地干活。我像着了迷似地看工人焊接，看 焊接时迸出的火花。我请他教我。于是我学会了电焊。参加了北方城市和水 电站的建设。你体验到作为大地的创造者的幸福，这样的体验哪怕在生活中 只有一次也是值得的。看着盖好的一栋栋新房，喜迁新居的一批批居民，看 着你自己亲手建设的水电站，你的第一批机组发电了……这一切对我来说， 是生活中最大的幸福。” 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是我国著名的畜牧专家斯坦尼斯拉夫·伊万诺维 奇·施泰曼。他是这样讲述他的工作的： “我从来没有飞行过，也没有爬过 山，航过海。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畜牧场和牛舍中度过的。然而，每当 我回忆起过去的岁月，我觉得我就像一个旅行者，不止一次地穿越过无人行 走的小路，不知道在转弯处会发生什么事情；那里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常常 感到我像一个攀登高峰的登山运动员……” 儿子，好好想想这些话吧。一个昔日的雇农牧人说了这番话，过去的生 活条件迫使他没有在学校里读过一天书，然而通过他顽强的劳动，成了卓越 的学者和博士，成功地培育出科斯特罗姆良种奶牛。他一生从未离开过 “卡 拉瓦耶沃”国营农场。 这些事例再一次证明，人是自己志向的创造者。只有通常劳动才能走上 通往智慧、创造和科学的道路。 确定自己的志向，这就意味着要有所作为，有所创造，不去背诵现成的 公式和定理，不要费尽心思试图找到我是否喜欢这个工作的答案。一个人要 喜欢他为之倾注了心血的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再劝你一次，任何时候 都不要轻视那些最平凡、最 “粗”的、最“脏”的劳动，因为创造正是从这 里起步。 再见，亲爱的儿子！ 祝你健康，精力旺盛。 你的父亲 第七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