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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李默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4

《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

作者:李默【完结】

内容简介

《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对从教于小城镇、乡村的教师进行介绍,介绍其简要生平,阐述其日常生活、从事教育事业的生涯、教学情况。

梁晓声在为此书所作的序言中写道:“这部书里的100位中小学教师,大多从教于小城镇和乡村里的学校。当地的那些中小学校,教学条件仍很简陋,有的甚至缺乏基本的教学条件,但是在那些地方,教育之光,仍然照亮了孩子们的心灵。”书中讲述的是朴素到极点的人物和故事,大量真实的细节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这本书让我们看到当今乡村教师的真实影像,感受到他们的艰辛和快乐。这里选摘的是书中收录的第97个教师(王剑丽,女,22岁,河南省济源市大峪镇栗园小学教师)的口述片段——

一天晚上,我发现班里住校的三个同学不见了,问其他同学,才知道他们结伴回家去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就邀了两个学生一同前去寻找。山村的夜静极了,一点儿响动就会引来满村犬吠。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我们彼此喊叫着给自己壮胆。夜色下,我无法辨别这三个同学的家到底在哪里,看到有灯光的地方就问。山路不好走,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个小时,找到他们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看到他们酣睡的样子,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一卷生命中的人来来往往

段伸眉,女,60岁

平顶山市一高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10日

我跟他是初中同学。后来他去北京当兵了。1963年,我从郑州大学毕业,分到叶县完中当老师。通过别的同学介绍,俺俩寒假结的婚,年底有了大儿子,又过了两年有了女儿。俺俩一直两地分居,过年,假期,要么我去北京,要么他回叶县,结婚几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100天。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有天别的人谈话,说这一段咋不见彭真呢?他说,听说彭真正编毛选五卷呢。也不知他是听谁说的,还是蒙的。就这一句话,部队里就说他跟彭真有联系。彭真当时是北京市市长。“文革”在北京开展不下去,“水泼不进,针插不入”,便把矛头对准了彭真。人家认为他跟彭真是一派的,狠劲批斗他。他感到很冤枉,想不开,自杀了。

北京部队里的人到叶县通知我。我当时感到塌天了一样,四肢无力,头晕,走不成路,觉得地球转得不对劲,太阳也不会升起来了。我总不相信,想着是在做梦吧。隔了好几个月,我才慢慢相信这是事实,因为他不再给孩子寄衣服,也不再寄钱了。我感到他确实在地球上消失了,这时候才是巨大的悲痛。

我父亲是1926年参加革命的老党员,他坐过国民党的牢。文化大革命中派性斗争很厉害,对立面就说他是叛徒。要是没有变节行为,怎么会能活着出来呢?其实他完全是靠机智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我父亲经常挨批斗,他当时在住院,医生很同情他,就让他回家。他不敢住俺家,就住在一个五保户老太太家里。那天,人家荷枪实弹地到俺村“袭击叛徒”,找他。五保户老太太说,我去外面看看风声,你在家里好好待着。老太太回来后发现,他上吊自杀了。那是1968年的春天。

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阵子的孩子爱用雷管在河里崩鱼。大孩去捡了条崩死的鱼烧着吃。我下课后,发现他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就抱着他上医院。女孩那会儿才两岁多,不能丢家里,也得带着。学校在县城西边,离医院还有几里地。那一天刮大风下大雪,这两个孩子我招呼不住。我抱着小女孩走十几步,放在树下背风的地方,再回来背男孩,走到树下把男孩放下,然后抱起女孩继续往前挪。

走到一半时,我们一个组的老师王均大出现了。他背着男孩,我抱着女孩,赶到医院。大夫说,这孩子是食物中毒,幸亏来得早,再晚会儿就没命了。

王均大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通过这件事,我决定跟他结婚。他结过婚,后来离了,没有孩子。他的成分不好,是地主。我虽然成分好,但政治背景复杂,俺俩谁也不挑谁。那阵子不论感情,只要政治观点一致,说得来就行,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孩子很好。我带两个孩子,一般人家还不容我哩。啥是感情呀,谁对我的孩子好,我就对谁有感情!

原来俺俩商量着不要孩子,他成分不好,怕孩子大了以后不好安排。后来我母亲说,你们还年轻,为了家庭的巩固,再要一个孩子吧。1972年,我们结婚4年后生了小儿子。

小孩长大了,很可爱,在银行工作。去年中层干部竞争上岗,他得票第二多,当了保卫科长,准备过罢年就结婚。

去年1月21日,他去执勤,晚上没回来,打电话没人接,打手机不通,打BP机不回。第二天找了一天一夜还找不到他。23号上午10点多,有人说看见出车祸了,人让交警队送到火葬场了。他哥到火葬场去找,果然就是他。

当我很年轻时,父亲上吊了;需要丈夫时,丈夫自杀了;老了老了需要儿子时,儿子又没了。我比祥林嫂还祥林嫂。我哭了几天几夜,不敢进这屋,老想着儿子曾经在那儿坐过,干过啥事,这水龙头是他给我修的,这门铃是他安的……

俺俩共同的孩子没了。我和老王商量过几次,想自杀,不想活。退休了,也没啥事业追求了,干一辈子,轰轰烈烈,该得的荣誉都得了,也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大儿子和女孩给我们跪下不起来,说你们要是走了,我们连个家也没有了。俺俩就想着,咱要活下去,为让咱的孩子能有个家。

我的感情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跟老王这么贴近,相依为命啊。俺俩的性格不一样,他爱静,不好说话;我爱动,在家里待不住。可现在我再也不出去跑了,只要他在家,我就每天陪着他,哪儿也不去。

(记录:刘肖)

第一卷诗歌离我越来越远

李豫,男,30岁

原阳县二职高(农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14日

上大学时我开始接触诗歌,好写,跟几个同学组织了一个文学社,我是社长。那时候年轻人可有热情啦,经常是写写稿,讨论讨论诗,还办了个刊物叫《吉他声》。我的第一首诗叫《墨镜》:“带着墨镜我看清别人别人看不清我”。后来参加咱省里的“黄河杯”文化艺术节,我有首诗获奖了。当时我在《新乡日报》、《青年导报》、《新乡师专报》也发了有一二十首诗,还被吸收为新乡市作协会员。

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原阳县农中,咱也不是说不留恋大城市的生活,但心里又想:搞文学创作哩,家乡的生活比较适合自己吧,就回来啦。

农中偏僻得很,在黄河野滩上,往南走一二里就迈到黄河里头了,交通不便,不通车。但是我喜欢那种寂寞的环境,上完课后就在小屋儿里写,没课时候就到黄河边看黄河,感受黄河的那个波涛,看黄河坝上的柳树,还有些鸟从水面上飞过,好多都写到诗里边了。那时候住校,也没啥生活负担,一门心思投入到诗歌创作中。有时夜里12点了,躺到床上想起啥好句子,拉着灯就写下来。

后来感觉这诗是越写越艰难了,发表也比较困难。我觉得诗不应是藏在深闺无人问,应该是得到别人承认,就拿一些诗稿去报社杂志社,但好多编辑都说现在诗歌比较难发,说你可以写些散文啊,一些比较流行的散文,像咱省里的诗人,有的就开始写男孩女孩啊,流行什么样的男人啊这一类的文章。我觉得这不太好,真正有责任感的诗人不应去关注那些。诗歌属于理想化的东西,像当时我从学校回来也是有点儿理想化但我觉得理想化是比较正确的吧对自己的人生是很有帮助的。

唉反正我也可以说是自己放弃了。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外界对我的影响比较大。那时候家人一直催着让我结婚,25岁在农村算比较大了。恋爱的时候也写点儿爱情诗。跟她认识有一年就结婚了。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谁知我和她的婚姻却成了诗歌的坟墓。那时候她爱我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会写诗。可结婚后她对诗的态度全变了,说什么破诗,还不如哼哼流行歌曲哩。还说写诗能换回多少钱,一个月发不了一首,就那稿费还不够买一瓶洗发水,气得我直想揍她。一年后又有了小孩儿,整天这生活把你弄得焦头烂额的,原来那个氛围全给打破了。俺爱人课也多,孩儿没人引,非得把我俩的课错开。工资也确实微薄,乡里还拖欠,要再找个保姆也不可能。整天洗尿布、屎布,那个腥臊味呛得你根本没法儿保持那种很纯净的心境了。

其实我对诗歌一直是很留恋的,虽然不写了,但那时还在看,订了《星星诗刊》、《诗刊》。到后来连看也不看了,就好像跟初恋的情人分手以后,很怕再去面对她,好像你负了她,再见面很不得劲儿。结婚三年,离诗歌越来越远了。中间写过一些新闻报道,这个来得快,只要有了,拿来就写。新闻稿发了几篇,还有发在《中国青年报》上的,但是感觉不太合乎自己的追求,以后还是得搞文学创作。

我现在比较渴望的是啥哩?(回首望妻)在跟前哩,说啥哩,算!实话实说。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让我工作之余可以安下心写东西。你看俺这小屋,四合一,厨房,会客室,卧室,书房,综合治理办公室。这个写字台我在上面很少写东西,因为开灯怕影响她休息,晚上有时候想写东西,就拉上帘趴在外面椅子上写。

好在如今小孩3岁了,能自己在校园里玩,我打算重新开始。诗歌可以说是我心灵的家园,我要重新修建自己的家园。我给你念几句已故诗人海子的诗——

为了生存你要流下屈辱的的泪水来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生存无须洞察大地自己呈现用痛苦来重建家乡的屋顶

(记录:李若)

第一卷实话说到了中央台

赵志伟,女,44岁

郑州一中校医

口述时间:1999年1月17日

为啥要去《实话实说》参加“离婚以后”这个话题的讨论?我这个人爱出风头,从小就爱。不管大事小事,我总觉得,只要能表现自己就中。去年10月份吧,从电视里看到了“离婚之后”的讨论预告,我想,别的话题也许咱说不上话,但这个话题咱确实有啥可说。我把自己离婚以后的做法简单整理一下,写了5条,主要内容是:一、离婚以后把这件事迅速地告诉自己的所有熟人和朋友。二、在告诉他们这件事时,把自己的痛苦和不满都发泄出来。三、离婚以后要更加努力地工作,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四、组织同学聚会,高高兴兴地生活。五、离婚以后要更加注重与孩子沟通感情。

在给中央电视台寄出这封信之前,我先叫学校的同事看。他们跟我开玩笑:“就那吧你,别以为你在咱学校怪张精,就能到中央台张精。咱国家这么大,还能显着你?全国张精的人多了!”后来,从北京做完节目回来后见到他们,我说:“咋样,咱不是也到中央台张精了一回?”他们仍然调侃我说:“中央台真是找不着人了,实在是没人了,没人了。”

其实把信寄出去后,自己也没把这当回事儿。后来接到《实话实说》节目组的编导张虎迪找我的电话,还真有点儿意外的兴奋。人家编导的话说得很诚恳,说我的信积极,健康,乐观,问我去中央电视台谈这个话题有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我说,没有啥困难。他们详细询问和了解了我离婚前后的情况,对谈话节目中将涉及到的问题都进行了讨论。

这样的长途他们一共打来两次,每次都谈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真是非常敬业,认真,考虑问题非常周到,叫我十分感动。节目你都看了,想说的在那里都说了。

节目做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剪辑成了半个小时。人家的编辑水平就是高,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剪辑压缩的痕迹不说,还更精炼,更好看了。

对,电视播出时我谈的主要是前4点,第5点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播出。我觉得对于离异家庭来说,做好最后这一点很重要。

记得我女儿刚上高中时,她的老师跟我说,她在作文里写到了自己家庭的现状和她的痛苦心情。我想,我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我要让女儿知道,她的母亲什么事情都能承担,什么事情都能做好。我请一位搞书法的人给我写了个条幅:世上无难事。我把这条幅挂在家里,这其实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凡是女儿需要我做的事,只要我能做的,都尽一切可能去做好。

一次女儿班上开联欢会需要音响,女儿是班上的干部,回家来让我想法儿。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音响,我四处借也没借来。后来,我想起学校的小会议室搁着一台五六十年代出的老式音响,电子管的元件,又大又笨,平时都没人用。我麻烦电工,给女儿班上抬去了。班上的孩子没见过这样的音响,他们都笑,这是什么玩艺儿?谁知,这老式音响音质特别好,他们班音乐一放,别的班听见了,也要和他们班一起联欢。女儿很高兴,她曾对别人说:“没有我妈妈办不到的事。”

在与孩子的感情交流中,我觉得我主要是给孩子提供一个宽松的环境。女儿上高三那年,我对女儿班上的一位任课教师说:“我女儿考上考不上大学不要紧,只要你别吓着她就中。”我真是这样想的,她考不上大学算拉倒,高中毕业,到哪儿考个工都行。高考前一星期,人家都紧张得冒烟儿,我们俩还一块儿去逛银基商贸城。女儿对我说:“妈,碰见熟人别说咱去逛商店,就说去买书。”由于她思想上没有压力,高考反倒非常顺利。现在她在河南大学文学院广播电视专业学习,《实话实说》节目的主持人崔永元是她和她同学崇拜的偶像。这次和女儿一起去北京做节目,崔永元还对她说:“可别忘了你妈妈那台破音响啊!”临离开北京,崔永元给我女儿题了词:学新闻是学做人。

我女儿非常懂事,知道心疼我,知道对我好。有时想想觉得上帝真是公平,虽然我没有了丈夫,但我有这么好一个女儿。还有我的父母、同事、领导、朋友,都特别好特别好。真的,我除了没有婚姻,别的没有啥不满意的。

(记录:张清平)

第一卷我只受这三回骗

曹保印,男,27岁

平顶山市理工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22日

大四时,历史系的汪老师找我们系黄老师帮他编一套《世界散文经典》。当时黄老师特别忙,他和我关系特别好,信任我,就把这个活儿让我干了。大四我干了整整一年,暑假都没回家,她(女友)帮我查资料,我写评介。汪老师说让我当副主编,其实这套书四卷的选编作品、跋,完全是我一个人干的,光序就写了一万多字。

我把书稿整好后给了汪老师。出版社出了校样,我又按照原稿校对过一遍。毕业前一个多星期,我去找他问情况。他说这两年散文出得太多,出版社把计划取消了,啥时出版啥时再跟你联系吧。

到平顶山工作了一年多以后,一天我去书店买书,看到一套《世界经典散文》,毕竟我对这些很熟悉,就想看看人家是怎么编的。打开一看,竟然就是我编写的那本!连我当时没发现的作家生平中的错误都没改。但书上没我的名字,也没通知我,没有赠样书,没有付劳务费,什么都没有。

我买了一套书带着去师大找黄老师。黄老师一听很生气,说,走,走,我跟你一块儿找他去。可汪老师不承认,说是他们重新编的。

亏就亏在当时复印的材料太多,毕业时带不走,我想反正书都出了样儿,底稿也没用了,就当废品全卖了。我要告汪老师,可手里没证据。黄老师说,你要告,我可以作证。可我想,咱毕业了,黄老师他们还在一个学校里,早晚碰面也不愉快,就算了。这是我第一回上老师的当。

工作后我除了教学还负责文学社,有100多个同学。他们学习上、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总爱找我咨询。我就想把我跟他们谈的整理成一本书给学生读,不是比我一个一个去说效果好得多?1996年我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写了一本《天生我才必有用——和职高生谈心》。

那时我还在平房住,夜里三四点了还亮着灯,我们学校的一位领导就常在窗外问我,小曹干啥呢?三更半夜还不睡?我说,写东西呢。他说,写好了给我看看吧。我说,行。我觉得领导挺关心咱,还想请他帮我找市里的名家写个序,想办法把书印出来。我一写完就送给他看。

过了一个月,我去问领导觉得写得怎么样。他说把书稿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就出差了,回来一看,书稿不见了。我不相信。你是领导,谁敢到你的抽屉里拿东西?我连上他家两趟,还拿着礼品,像求他似的。可他说就是丢了。唉!将近20万字的书稿连个底儿都没留。

领导50多了,还不是高级职称。河南大学出版社的一位老师对我说,你太傻了,假如他没弄丢呢?什么时候他修改修改,再以他的名义出版,你也没什么办法。

后来我开始为晚报写民族文化方面的系列文章,领导又要看稿子,我说,你留意看报纸吧。

由于我在晚报写专栏文章,去年5月,一所民办学校的校长,姓朱,通过晚报的编辑打听到我的电话,请我写篇文章,对他和他们学校进行宣传。朱校长说,你只管写,写好了我付给你五六千块的报酬。

文章写好了,有一万多字。朱校长看了说,噫,写得好!比以前写我的文章都好。过了一个月,他又说,他让市领导和一些作家看了,人家都说水平不行,不能发。我想那就算了。

这时候,6月20日的《教育时报》4版发了我一篇散文《一曲难忘》。收到样报后,往前一翻,我一下子全身发凉。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一期3版整版登的就是我写朱校长的那篇文章!题目改了,内文一个字都没动,署的是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我当时拿着报纸去找朱校长。他说,我不知道这回事呀,可能是秘书拿去的。我说,不管谁拿的,文章已经发表了,你就该付给我报酬。他说学校现在没有钱。后来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打电话明明听出是他的声音,那边就把电话挂了。我想打官司,想想又算了,自己为这个不太好的人写文章吹,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儿。

我总共受了这三回骗,骗我的不是老师,就是领导、校长,真是让我很灰心。转过来我又想,我一定要做个正直诚实的老师,不让学生受骗。

1996年那部书稿丢了后,我一气之下买了台电脑,你就是再给我弄丢了,电脑里存的还有。我还仔细地学了《著作权法》,要用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权益。我只能受这三回骗,以后谁也别想再骗我。

(记录:刘肖)

第一卷从乡下开始登讲台

武咏梅,女,23岁

郑州七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25日

1997年6月份毕业离校,我以为9月份就会站上七中的讲台了,没想到8月16号突然接到一个通知,说市教委有个规定,每年新分来的大学毕业生都要下乡支教一年,叫服务农村教学。

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就要走,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当时我们以为是去中牟县城里,想着洗漱用的东西都可以在县城里买,谁知一下子就到了农村。当时正值酷暑,我们被分到万滩乡中心中学,下车的时候都惊呆了。

晚上在乡政府的食堂吃饭,那顿饭让几个人都掉眼泪了。不是饭不好,应该说第一顿饭招待得挺好的,只是那屋里没法儿坐,下面蚊子把腿咬得到处是包。我们穿的都是裙子,吃饭时腿在桌下不停地动,饭没吃完就跑出来给家里打电话,当时就哭了。

这第一个场景就让我们灰心失望,毕业时可以说是踌躇满志,没想到刚参加工作的第一站竟是这样的。吃完饭校长把我们带回学校,推开给我们准备的办公室兼宿舍的门时,老鼠还在房梁上爬。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对耗子司空见惯了,但我们同去的有4个女孩都是城市的,可受不了。学校蚊子同样很多,那天晚上根本没睡成,蚊子在蚊帐外嗡嗡叫,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学校通知我当一5班班主任。那天是开学第一天,跟学生见面,排排座位。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学生,你点到他的名字,他们都不吭声,我想:怎么这么多人没来报到?后来才明白,他们都不知道被点到了要答“到”。那天天很热,我费了半天劲,嗓子直冒烟儿,到中午12点才放学。这时伙上已没饭了,学校11点就开饭了,我们也不知道。

接下来那段日子情绪就特别低落,到了这种地方,生活饮食都不太习惯。他们那儿不喝稀饭,一天三顿都是馒头和菜。那儿产米,但他们都不吃,觉得吃够了。大伙的菜也不好吃。最要命的是没水喝,学校不供开水。你想,大热天当老师的上了半天课,嗓子都很干,想喝点儿水都没有,那是啥滋味。在那儿也没法儿洗澡,浑身脏兮兮的,难受死了。我们给校长提,校长说乡下人一辈子都不洗澡。我们说菜里有苍蝇,有虫子,校长说乡下人吃菜时看到虫子,挑出来继续吃。你根本就没办法跟他沟通。

那时我的脸上整天起疙瘩,都是上火起的,不过时间久了,也就认了。星期一去了盼星期六,到星期六回来就想:总算又过了一个星期。这样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因为工作紧张,也有压力,我生病了。

那天,校医去我们住的地方给我看病,学生可能发现了,下午打过预备铃我推门进教室,教室里非常安静,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安静了一会儿,班上的文艺委员起了首歌——《祝你平安》,大家非常认真地唱了起来,那些平时很调皮的学生也唱得很专心。当时我非常明确地体会到那是学生唱给我的歌,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结束的时候我对学生说:“谢谢大家!大家的歌声让老师感到一种温暖。”

这节课完了以后,有个学生专门骑车跑回家给我掂来一篮苦瓜,说:“老师,看你好像上火了,我们家人说,吃苦瓜能败火。”我特别感动,我觉得这是农村学生用他们那种朴实的方式传达对老师的爱。

通过这件事,我的情绪改观了很多,后来再面对学生时,也觉得很有激情,顿时觉得眼中的那个世界,那个环境也变了。后来就行了。接下来是中段考试,可能因为我比较下功夫,加上学生也很卖力吧,我教的那个班在全年级8个班中平均分得第一,最高分也在我教的班里。这个成绩让我对教学产生了很大的信心。

到年终全县统考,20多所中学,80多个班,我教的那个班平均分在全县排第四名,万滩乡中心中学从来没考过这么好的成绩。按照学校惯例,奖给我了102块钱,也算是给这一年的乡下教学画了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

(记录:李若)

第一卷没着没落的牵挂

张鲁豫,女,41岁

河南省旅游学校

口述时间:1999年1月26日

那是我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事,学校领导让我担任初一2班的班主任。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心劲儿提得很足,一心想把自己的班带成优秀班,工作起来没白天没黑夜的。

他在这时候转到了我的班上。

他个子高高的,眼睛圆圆的,身材修长,四肢特别匀称。看上去他比别的孩子年龄大,因为他的脸显得比别的孩子有经历。教导主任告诉我,他被别的学校开除后,家长四处托人求情才转到我们学校来。我当然不愿意要这样的学生。教导主任安抚我说先让他在这个班试读两个月,如果仍然不行,就让他走。

年轻人总是想得到别人的承认,我投入了很多精力,总算使班级的各项工作走上了正轨。学生的学习、纪律都有明显的起色,那几个调皮的学生也比较规矩了。可自从他转到班上,我就开始收拾不住了。他年龄比别人大,个子比别人高,孬点儿又多,班上的学生都怕他。那些调皮学生像有了主心骨似的,乘机在上课时各显其能。任课老师纷纷对我说,不中啊,你的班又乱了。

说心里话,我想帮他改好。我一次又一次地找他谈话,找他家长分析他的毛病形成的原因,商量解决的办法。这些工作都只能在下班后做。那时我的孩子才两三岁,有时在办公室里谈话,孩子在一边饿得直哭。

每次谈话,他都表示要克服自己的缺点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班上的情形仍然没有好转,我心里非常着急。就在这时,围绕着他发生的一件事把我气坏了。

他转到我们班后,班上又转来一个学生。这是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男孩,十分矮小瘦弱。他逼着这个小个子男孩从家里给他带酒喝,如不带,他就打这个小男孩,还掐这个小男孩的生殖器。小个子男孩经常被掐得眼泪汪汪的,羞辱感又使他不愿意告诉家长和老师。

我怎么能容忍自己班上公然存在这种欺负人的现象?我怎么能让这一个学生拖全班的后腿?我怎么能在他面前表现得束手无策?我当着全班宣布:从今以后,不准他再进这个班的门!我下定决心,为了整个班级,放弃他我把这个决定分别对教导主任和他的家长讲了。教导主任因为有言在先,也就同意了我的决定。他的家长曾不止一次目睹我对他们孩子苦口婆心的帮助,所以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深深地叹着气,领走了他。

临近期末,眼看就是新年,照例班上要搞个辞旧迎新联欢会。那天,我和学生们一起布置着教室。为了烘托气氛,我想做一大束梅花放在教室里。我让女生在教室里做花瓣,男生到校园里去捡干枯的树枝。学生们嘻嘻哈哈,干得十分开心。可是男生捡回的树枝的造型却让我不太满意。

正在这时,有学生悄悄地告诉我,他来了!就在教室外面。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心里一沉,迟疑了片刻,我走出了教室。这时,天快要黑了,雨夹雪下了一天,天气很冷。我看见了他,他站在教室外的墙根儿,穿得很单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湿漉漉的,怀里抱着一大抱干树枝。那些树枝造型很漂亮,比班上所有男生捡的都漂亮——这种造型正是我想要的。那决不会是从地上捡的,一定是爬到树上够下来的。

他一声不吭,眼巴巴地望着我。我的心动了一下,我想叫他跟我一起进教室,我还想叫他赶快回家,外面太冷。可是,我立刻又想到,叫他回教室以后又怎么办?难道一切又回到从前?我说话不算数,别的学生会怎么看我?跟教导处,跟他家长又该怎么说……也许,他这时开口求我几句,我就会心一软,什么也不顾地领他回教室,可是,他只是抱着树枝一声不吭地贴着墙根站着。于是,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教室。

那以后,我再没见过这个学生。

十多年过去了,许多人和事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忘了,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时常想起他——这个我教过的时间最短的学生。一想起他,就好像看见他站在教室外的墙根儿,怀里抱着一大抱枯树枝,眼巴巴望着我。他应该快30岁了吧?他现在在哪儿?他在干什么?他的生活还好吗?这是一种没着没落的牵挂。最让我难受的是这样的念头:因为我对他的那次放弃,导致了他少年人生的改变。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其实是等于给了我自己一个机会,那么,我就不会有这份深重的内疚,也不会有这份将伴随我一生的牵挂……

(记录:张清平)

第一卷只有趁过年“倒时差”没几年的事

王成科,男,50岁

延津县马庄乡唐庄村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2月16日

说句实诚话,1972年我当你的二年级班主任的时候,初中还没有毕业,那时管初二叫七年级,毕业时间在春节,我是阴历四月就接手教你们的课了。

上学的时候,我胆小不好说话,更别提主动提问发言了。当了老师,走上讲台,一看到台下骨碌碌转动着的几十双小眼睛,我的心里就发毛。这一紧张,脸就发热,就变红,也难怪你们给我起了个“红脸喜妞”的外号。那个时候“文革”还没有结束,又是“反潮流”,又是批林批孔,而大队让我来教学生,家长把学生交给我,可不是让他们来闹腾的,为的是让孩子们识俩字,长真本事。我就认准这个理儿,顶住这风那潮,一门心思教学生有用的东西。我也在教学中摸到了经验,俩月过去,再上讲台,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孩子们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比谁的火柴枪做得好,转转耳(即陀螺)削得圆,而开始比学习,比遵守纪律,班里的成绩直线上升,我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有几个高年级的调皮学生,可能是阶级斗争电影看多了,把我教这个班不“反潮流”的事告到了贫农代表和大队支书那里。结果,支书挥手就给了领头的那孩儿一巴掌:“反你妈的鸟潮流,不好好念书,长大了叫你去括牛腿!”此后,贫农代表还专门找到校长唐现文商量:上级叫“反潮流”,咱不反也不好,往后,“反潮流”就放到假期吧。这样,既不耽误孩儿们念书,又抽空儿反了潮流。

也正是这种假期“反潮流”的办法,使得那几年唐庄小学的教学成绩在全公社总是名列前茅,而从1978年至1982年4年时间里,咱村800多口人,考上20多名大学生,也与这有必然联系。在这20多个大学生中,光我教过的就有十六七个。

最让人开心和感动的是一个叫卜存贵的学生。存贵是咱邻村卜屯的,虽然两村相距不远,但不属一个县,卜屯是滑县,唐庄是延津县。存贵家穷得不成景,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爷爷哭哭啼啼找到我,求我收下存贵。这个学生虽然成绩不好,但脑瓜聪明,也肯学,主要是家里事多给耽误了。到我班里后,我对症下药,也给他开些小灶,遇到阴天下雨了,就让他和我二孩儿住在一起,逢年过节了,让孩他娘给他做点儿好吃的,做件新衣裳。存贵进步很快,1990年,他以优异成绩考上县一中,3年后,又考上郑州工学院。因为不一个县,取通知书费了些周折,当他得到信儿时,离报到截止日期只有一天时间了,他骑车去咱县一中取录取通知书,40公里地连夜赶回,在让他爹娘看通知书之前,先骑车到后庄让我看看。看着存贵那天早晨满头的汗水和露水,我的心里是既高兴又感动,我没想到,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教师竟在学生的心目中占有这么重的分量。

当了30多年老师,当了30多年班主任,每天早晨、上午、下午、晚上,四晌都在学校,特别是晚上,常常是很晚才能回家,只有到了像春节这样的节日才能稍稍休息一下。看着我这两天天天睡不够的样子,孩他娘用刚刚从电视里学的时髦话奚落我:也没去外国,还在家里“倒时差”哩!

你说,我不抓紧这几天假期“倒倒时差”,一开学不就又上弦了?那些学生一起向我扑来,让我着急,让我激动,让我开心,哪里还有时间“倒时差”呀!

(记录:唐泽仓)

第一卷在病中我依然幸福

郭娅,女,45岁

安阳五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3月6日

我是1979年8月来到五中的,教数学,20年了。五中是所老学校,我们数学组好几位老师都曾手把手指导过我,使我很快便摸着了教学的门道,教学成绩逐渐冲向全市前列。

1989年秋,我新接了初三(9)、(10)两班的数学课。当时全年级的10个班中,这俩班的数学成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三。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两个班的数学成绩都有所提高。

正当我信心十足,想在第二学期有新的进展时,我突然发现右侧乳房上长了一个小瘤子,并且越长越大。到医院作检查,医生说是良性肿瘤,不过也应该尽快手术切除。我一想,不行,两个班120多个学生正处在紧张的复习迎考阶段,不能因为我个人影响了他们的前途。于是,我说服了家人,坚持送走了这届学生,成绩是全市第一。

放暑假了,我终于腾出时间去做手术了。8月中旬,我在市肿瘤医院做了乳房肿瘤切除手术。手术过后,我觉得总算万事大吉了,但病理切片的化验结果却犹如晴天霹雳——我患了乳腺癌!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已经备好了新课,这下全泡汤了。癌症,这俩字一听起来就让人害怕。那时候我也确实想到过死,但对我来说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离开自己的岗位,离开自己的学生。

学校开学了,我家住在学校附近,每天根本不敢往学校门口走,一看到学生背着书包上学,放学,一想起自己再也不能上讲台了,我的泪就忍不住直流。9月10日教师节,我忧心忡忡地呆坐在家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两天后的手术。门开了,一大群学生挤了进来,他们说:“郭老师,节日好!”“郭老师,我们看您来了!”……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眼里却都噙着泪,我笑了。

9月12日是我女儿的生日,也是我第二次手术的日子。手术一直进行到将近中午12点,校领导和同事们把我从二楼手术室一直抬到三楼病房。躺在病床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看我。学生们在贺卡上写着:“郭老师,我们离不开您!”“郭老师,送您一束康乃馨,祝愿您早日康复,我们全班学生等着您!”“敬爱的郭老师,虽然您无名无利,然而你却拥有无数个孩子的心……”“老师,您在特殊的讲台——病床上,又为我们上了一课——强者的人生。”尽管躺在病床上,可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手术的刀口有二三十厘米长,就连右侧的胸小肌也给切除了。由于感染,刀口一两个月后才基本封口。为了配合手术,1991年初我进行了第一次化疗。每天早上8点开始输液,往往输半瓶我就开始吐,断断续续一直吐到半夜12点。后半夜勉强休息几个小时,第二天早上8点又得开始输,又要吐。就这样一直化疗了两个月,我身上的毛发全掉光了,每隔几天还得输一次血增加白血球。中间停了两个多月,我又进行了第二次化疗,刚刚长出来的头发又全掉光了。

新学期开学,别人都劝我在家好好养病。可我这个人不能闲,一闲就会胡思乱想。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校领导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又站在了讲台上。化疗造成口腔溃烂,吃饭难以下咽,但为了使身体尽快恢复,我强忍疼痛吃了吐,吐了吃。头发掉光了,我就戴着假发上班。跟学生们在一起,我觉得心情舒畅,这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

听医生说,一个人一旦得了癌症,这辈子就别想把这顶帽子给扔掉,你不在头上戴着就得在手里拿着。现在,我担任着数学教研组长,依然教两个毕业班。能让我这样再干上十几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记录:陈伟民)

第一卷我也是差一点儿走人

马岸莲,女,44岁

洛阳744厂子弟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3月30日€

咋着也没想到,大学里全班41个同学,现在就俺俩被改革大潮席卷了。1996年厂里开始发不全工资,当时还没有“触及灵魂”。1997年3月份,“咕咚”一下啥都没有了,全厂几千人都不发工资了。工人们摆地摊儿,打工,当护嫂……干啥的都有。也有人照常上班,维护设备,打扫卫生,厂里不发一分钱,就落个“没下岗”的名。

前一阵儿炒股的人多,我丈夫薛世明也成了股民,把家里的老底儿都投进去,又贷了一部分款。瞎子不怕老虎,结果被老虎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钱没了,外头还塌个大窟窿。雪上加霜,当时愁啊,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愁,是真愁,年都没心过。你知道,他有点儿美术功底,1998年又去一家装修公司干,开始待遇不错,挣了一点钱,又被老板借走了。后来老板逃之夭夭,才知道是个借钱不还、欠债累累的家伙。只好自己干了,从策划设计到广告灯箱制作,遮阳棚安装……都亲自干,吃那苦大了。好不容易挣了点儿,还得继续投进去。遇住赖账的,力白出了,资金也搭进去了,到现在还有没要回来的账。赔赔挣挣,总算把炒股塌的窟窿补上了,虽说没拿回家一点钱,可是我不欠人家的账了,心里特别踏实,这个年过得可心安了。

学校比厂里强点儿,不定哪个月还能发200块。年轻老师大部分去私立学校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太婆、老头子了。1997年最苦,有时连着几个月不发一分钱,老师们还是照样在讲台上声嘶力竭,这算啥?算师德?算奉献?家里吃的面都是我哥从乡下送来的。我也是差一点儿走人,几个私立学校我去看了一遍,有个学校我还干了一星期,最后还是回来了。主要是离家太远,不能天天回来。我敢有两天不在家,他爷儿俩就能把家变成猪圈。为了不荒废孩子,也为了支持他在外面扑腾,我还是在家撑着吧。去年日子好多了,学校想办法扩大招生,收了点钱,20多个老师干原来50多个人的工作,我上三个课头:语文,政治,世界历史,一星期17节课,一个月能领300多块钱。过了年又补了6节课,一节课8块5,这又是50多块。顾住一家三口吃喝不成问题,我现在一点也不心慌了。

说起下岗,开始我也不理解。厂里让职工进入再就业中心,3年后和厂里自动解除劳动合同。薛世明第一个去签名,我跑去把他的名儿划掉了。俺俩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千辛万苦考上大学,不就是为的一份工作?你这一签字,3年后就不是厂里的人了。全厂三四千人都没去签,你能啥哩!后来我细细品味,这下岗也并非坏事。首先它最大限度地调动了人的积极性,逼着人挖掘潜能。其次是不再养懒汉了,原来那些喝喝茶看看报,一个月拿1000多块的干部,现在咋不拿了?放不下架子打工,摆摊儿,只能坐吃山空。国家再也不能养这些懒汉了,早晚得走这一步,晚走不如早走,就是走得太猛了,刚开始真把人一下子打懵了。以后咋想?历史车轮不会倒转,我支持他出去闯,出去摔打,这两年的苦没有白吃,钱没有白赔,长了好多见识,算是交学费了。

(记录:赵艳丽)

第一卷孩子紧紧牵着我的心

刘辉,女,27岁

郑州市回民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3月31日

我这人就喜欢孩子。那年毕业前,我可以选择去银行,去旅游局什么的,可毕业实习时,我就觉得和小孩儿们在一起最高兴,所以还是选择了做教师。

说起来我怀这个孩子也是几经周折。

第一次怀孕时自己还年轻,什么也不懂,骑车上街被撞了一下,结果流产了。当时一点儿都不在意,又贪玩儿,心想流产了正好。听老人们说这很伤身体,要好好休息,好好补养,还觉得特别可笑。

第二次怀孕时,我刚接手这个班当班主任一个多月。才把几十个刚上初一的小孩儿的名字记住,小孩儿们也才和我熟了,班主任工作可以说还没摸着门儿,却要生孩子。不行,这孩子不能要。年轻人谁没个事业心呐,我真是想做个好班主任。尽管人家都说这样容易形成习惯性流产,我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但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要孩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其实想起来,我挺感谢我爱人的。他在家里是独子,婆婆公公都退休了,就盼着早点抱孙子,他也挺想要这个孩子的。可他见我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白天晚上回家说的全都是班里的事,高兴是因为班里的学生,生气也是因为班里的学生,孩子们紧紧牵着我的心,他便理解了我。瞒着家里的老人,他陪我去医院做了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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