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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默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4

1970年,随着生源的进一步扩大,小王营村小学生增加到100多人,发展到4个年级。这时,教室又不够了。大队经研究决定在村外建一所学校,并抽两名干部和我作为建校的负责人。我住得最近,因此征料、组织施工、工地看护等任务大都由我来承担。在建校的4个月里,我家成了“后勤部“,60多岁的母亲和已有两个孩子的妻子做饭,烧水,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妻子还和我一起冒雨盖坯,排水。5月20日,19间土坯房全部竣工了。过去用葵花秆作骨架,麦糠泥糊出来的桌子与这些教室极不相称,我带领师生下河捞沙石,暑假期间和6个教师一道,自己动手,铸出近百块水泥桌面,学生从此告别了泥台子。

1982年,我参加了南阳地区在南召县召开的普及小学教育现场会。这时,10多年前建的校舍墙体已出现问题了,在会后回家的途中,当时的县教育局局长贾春祥说,你那里普及小学教育工作做得很出色,但是校舍太破旧了,你回去就发动发动,把办学条件改善一下。局长的嘱托,成了我心中的头等大事。

这次扒掉原有的土坯房,盖起了3排33间标准化砖瓦房。由于村委工作不力,资金筹措等问题没有专人来负责,只好由我替他们造计划,筹资金。通往农田路旁有多少棵树,能采多少根檩条,能出多少根椽子,需多少个工时,如何分配到村组,都是我“战前“计划的内容。为动员群众支持建校,我组织召开党员、团员会,走访有抵触情绪的农户,以取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为扩大资金来源,我拟了信件,向本村在外工作人员致信,组织捐款活动,也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钱多少不一,但大家的心情都一样。3个月后,小王营村小以崭新的面貌呈现在人们面前:30多间砖瓦房整齐排列,校门和院墙被整修一新,硬化了路面,花池里栽上了多种花木,数百棵常青树亭亭玉立。全校6个班的315名学生和10名教师开始使用宽敞明亮的教室。

全县曾多次在小王营村小组织召开集资建校现场会,一时间,小王营出了名,我似乎也成了名人。

回忆那难忘的岁月,我对去世的妻子感念不忘,是她,一个质朴、善良的农村妇女,为了支持我的工作,承担了全部农活和家务,以至于积劳成疾。一切都来之不易啊!

(记录:侯薇)

第四卷“穷代课”,我不辱“师”命

袁孝峰,男,26岁

洛宁县兴华乡瓦庙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9月15日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山伢子。考初中时我脚受伤停课一个多月,是父亲背进考场的,但仍以好成绩考入乡中。三年初中,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顺利考入洛宁县一高。然而,就在我要展翅高飞时,母亲因病去世了。迫于生计,我只好在本村小学开始了我的“代课”生涯,那年我才16岁。

16岁的毛孩子当教师,学生家长都不放心。有人看不起地称我为“穷代课的”,还说娃们跟着我不会有啥出息,一些学生为这转了学。我一人一校,教着仅有8名学生的四级复式班,暗自下决心,一定要争口气。于是,我这个“穷代课的”,吃住全在学校,讲课精益求精,课后耐心辅导。一年后,我在考试评比中一炮打响,学生人数从此又多了起来。自己的劳动得到了承认与尊重,更激发了我的热情和干劲。之后连续5年,教学成绩像芝麻开花——节节高。虽然每月只有50元的工资,我却心满意足,逐渐迷上了教育这一行,并希望自己能早一天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教师。

1996年春,国务院《教师资格条例》出台。同行们纷纷劝我:“就凭你的业绩,要是进修学习,拿个文凭,对自己,对学校都有好处。”刚好县教师进修学校招生条件放宽,我为弥补没能上高中和大学的遗憾,便考入这个学校深造。

谁都知道上学是需要一笔费用的。为维持学业,每逢假期,我都到矿山打工挣钱。同班学员中有民办教师,也有公办教师,有踏踏实实学习的,也有混文凭的,我这个一文不名的山伢子曾受到个别“聪明人”的挖苦:“穷代课的进啥修……”我咬紧牙,下决心要在学业上出人头地!我明白,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多么的不易,我只有百倍地用功,才不愧对同样是代课老师的父亲,不愧对辛辛苦苦挣来的学费。1997年元旦,学校组织征文比赛,我的文章被评为全校一等奖,后来便试着向报刊投稿,也常常会发表。两年进修,每次学校举行演讲、征文比赛,我总是榜上有名,连来自城里的学员们也开始对咱山里娃刮目相看了。

1998年毕业后,我被聘到兴华乡中,每月100元工资。虽然吃的仍很简单,穿的还是学生装,但我想到自己毕竟教的是初中,不管怎么说也是高了一级。在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我又参加了自学考试。

前年,我们村小学校长调走了,村委叫我回去。看看村干部熟悉的脸,想想养育我的父老乡亲,我又回到了村里。乡教办任命我为这所山区小学校长。全校有4个复式班,7名教师中又多是女同志,所以伙房、寝室,大小事都得我操心。校长、教务、任课教师,我常常忙得焦头烂额,但又必须细心,周全,这账目,那表册,一点都不能含糊。乡教办到瓦庙小学这段足有10公里不能通车的山路,我不知跑过多少趟,顶日晒,冒风雪,更不用说。我的散文《苦辣酸甜小校长》在一家报刊上发表,还引起了轰动。在教学效果上,去年中考全乡评比我校名列前茅,我深深感到心血没有白费。苦辣酸甜,又是一年多,可每月还是挣80元的代课工资,家里仍然一贫如洗。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的未婚妻也是计划外代课教师,我不知道今后会是什么样子,但只要干一天教育我就要忠于职守,尽心尽力。做一天“穷代课的”,我就要不辱“师”命。我希望《教师资格条例》的实施,能为我们这些致力于山区教育又被打入另册的代课教师带来些什么,让我们能更加专心地投入到痴爱的事业中去。

(记录:胥琰)

第五卷我的“曲线救校”之路

李兴亮,男,50岁

新乡县小冀镇东贾城小学校长

口述时间:2001年9月26日

改善办学条件是中小学校长,特别是农村中小学校长的头等大事。同时,如何改善办学条件,校长们又各有各的办法。我的办法便是“曲线救校”。谈起“曲线救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是1972年参加教育工作的,1976年当了校长。当时学校有5个班,5名教师,全是民办。房屋是旧房,桌子是砖垒的,凳子是学生从家里带的。教室窄小,地面潮湿,我当校长后,头等大事便是想方设法改善办学条件,我们村很小,只有172户,700多口人。村里很穷,拿不出钱来,咋办?当时村里有3个废水坑,我将废水坑清了清,放上了水,养上了鱼。我们利用时间割草,掏茅粪,喂鱼,又带领学生在河边开了3亩多荒地,种上了棉花,红薯,玉米。另外还搞了个砂布厂。干了3年,这三样收入买了100套桌凳,500多本图书,一架风琴,还有其他一些教学设备,使学生们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学习环境。

说实在的,在农村当教师很难,难归难,你要让我离开学校,我还真舍不得。当时我有个叔伯哥买了辆大客车,路线都定好了。他说:兴亮,你教学能挣几个钱?不如跟哥跑车吧。咱们分成也行,要不我每月给你开500元,咋样?我毫不犹豫地就推掉了。

我们村比较乱,干部难当。在那10年中干部就换了六茬。往县里、市里上访的、告状的常年不断,村里大字报、小字报随便乱贴,村干部们人心惶惶。这中间县里、镇里领导找过我四回,认为我为人好,素质高,让我出来当村干部。我说我舍不得学生。他们说那这样吧,你当支书,还兼校长,每月再给你补贴30块钱,咋样?我说那也不行,一心不可二用,我没有干。

到了1998年,我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干了十几年校长,学校条件越来越差。房顶到处漏雨,村干部们老凑合:檩条断了给你换根檩条,房漏了给你换换房顶。我们前四任村干部,就给学校换了三次房顶。到1998年,换房顶也不管用了,墙开裂了,檩条断了,下雨时不是漏雨,而是往下流雨。如果再不想办法,不定哪一天就会塌下来,非砸着学生不可。当时我就有一种想法,为了彻底改变学校面貌,就非当村干部不行。手中有了权,我说盖学校,谁敢不听,这就叫“曲线救校”。

说来也巧,这时候镇领导第五次又来动员我当村干部,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1998年10月9号,我当上了村党支部书记兼小学校长。上任的第二天,我就召集村干部开会,当场决定捐资建校。办法有三条:一是发动群众捐资;二是村里筹钱;三是利用外边的关系,争取外援。我每天清早在广播里讲,少吸一包烟,少喝一瓶酒,有钱出钱,有物兑物,有力出力,为子孙后代办点实事。我首先带头捐资500元,又动员我兄弟、叔伯兄弟捐资,并号召党员、干部带头。头一天,就收到捐款2000多元。几天后,全村172户有171户捐了款,最多的一户捐了2088元。最后总共收到捐款2.4万元。村委会挤出1.8万元。按照我们预算,得近12万。咋办?我就出去找同学,找名人。镇化肥总厂给我们1.5万元,京华实业公司给了9万元,太行振动股份有限公司给了1万元,总共10个单位,给我们捐了6万多元。后来县里领导、镇里领导也捐了1万多元。这样一算,钱就差不多了。半年之后,一个总投资13万元的新校便建起来了,我再也不用为孩子们的安全操心了。

当了干部,我这“曲线救校”的办法算是把学校救活了,那一年我还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我是支书,后来又是村委会主任,兼着校长。我不能扔下老百姓不管。我是既管村里又管学校,还担着课,身兼几职只拿老师这一份工资。村民们也很拥护我,3年来村里没有一个上访告状的。村里先后获县级“政务公开先进村”、“重视教育先进村”等荣誉称号。总之,县里开展的10项评比活动,我们村获得了9项先进。

(记录:郝太斌)

第五卷电脑让我变得自信了

乔勇军,男,32岁

新郑市观音寺镇一中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0月6日

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不敢见生人。刚到学校时,给学生上课我都会脸红,更别说领导听课了,我不是腿抖,就是嘴抖。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选择了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来锻炼自己的胆量,那就是跳迪斯科。从在家里跳,到后来在大街上跳,慢慢地,我变得自信了,上课能放开讲了,课学生也爱听了。

然而,在1998年的河南省历史教学观摩研讨会上,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别的老师已开始使用录像、投影等较为现代化的教学手段,而我使用的还是一台录音机。我有些自惭形秽,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学生那犀利目光中手足无措的样子。从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要跨越传统的教学手段(录音、录像、投影)直接掌握现代科技——电脑,我要让自己的课成为最吸引学生的课。

不懂电脑知识,学。从那以后,只要看到报纸上有电脑方面的信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剪,即使是广告也不放过。如今,我已经剪了满满三大本电脑信息。

没有钱,想办法找钱。当时,我的经济来源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工资,每月几百块钱,另一个是母亲每天出去收破烂,一天的收入也就在10元左右。在这种背景下,想买近万元的电脑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了挣钱,我想尽了办法。1998年、1999年那两年,每天凌晨4点都有一个人拉着一辆架子车,一趟一趟地出入观音寺一中,将学校的4个垃圾池全部清理干净,这个人就是我,为了买电脑,一天5元我不嫌少。

为了挣钱,我把收集到的时事消息油印成一本本知识小册子,拿到县城的高中去卖。为了不被班主任发现,我必须在12点半之前离开教室。就这样,一天一个班,风雨无阻……

尽管我在做着种种努力,但相对于买电脑的钱,我的努力只能是杯水车薪。为了尽快买回电脑,我只有一条路——借钱。我找亲戚,找学校,找乡教办,找县教委,只要是认识的,只要是有关系的我都找遍了。1万元我终于凑齐了,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借的。

为了买台我认为最好的电脑,我选择了北京中关村。1999年1月的一天,我在认真地把钱藏到鞋里,缝到内裤里后,出发了,我从没带过这么多的钱。

在中关村的一家电脑公司,我讲明了来意后,公司经理感动得连连说:“快,快为这位河南来的老师装机器!”主机,显示器,扫描仪……我看得眼花缭乱。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电脑就要在这里出现了,我的心怦怦直跳!

装电脑的三个大箱子伴着我一回到家,电脑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由于没有系统的电脑操作基础,电脑两次系统崩溃,一次硬盘数据丢失。每一次电脑出现问题,我都要抱着主机上北京维修。

那时候坐火车我也没经验,见车就坐,心里急啊!等到了北京才发现刚刚晚上10点多,住最便宜的旅社一个晚上也要二三十元,为了能省点钱,我就抱着主机蹲在绿化带的草丛里。冬天的北京,冷啊,冻得实在蹲不住了,我就顺着一条路走啊走啊,也不知道会走到哪儿,就那么一直走,只要不拐弯我就能找到原来的地方,就这样一直走到天亮。说起来我去北京三四次了,但至今我也不知道天安门在哪儿!

我第一次将我的电脑用于教学,是2000年4月在新郑市的郑韩大酒店给全市教师上的一节公开课。那次讲课在全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新郑市的电脑辅助教学也由此开始推广应用。但我心里却系了一个不小的疙瘩:我的显示器太小,上公开课用的屏幕是从县城一所学校借来的54英寸的背投电视机,需要4个人才能抬得动,并且效果还不好。没有屏幕怎么给学生上课?这种“需要4个人抬的屏幕”,我连想都不敢想。怎么办?“一个恶毒的计划”又在我脑海中形成——买投影仪。

当时,最便宜的投影仪价格也在3万元左右,困难还是没钱,不但没钱,此时的我还有一大堆外债。不过,这次我倒没有像上次那样为了钱而四处奔波,因为有几位关心教育的热心人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不久之后,一台先进的微型投影仪又被我搬回了家,用在了我的教室里。

2001年5月,我在林州一中用多媒体辅助手段上的高一公开课《“一国两制”和祖国统一大业》引起很大轰动,许多学校纷纷邀请我前去讲学。

想想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对电脑辅助教学的不懈追求,我就不会有今天,不会自信地面对学生,不会自信地面对同行,更不会自信地面对生活!

现在的任务是继续钻研课件制作,建立课程资源库。当然,还有最主要的任务——还账。等明年我的经济状况好转一些后,我希望能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记录:侯军锋)

第五卷我为盛世歌唱

刘栋军,男,31岁

济源市高级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0月10日

话题得从我当教师的父亲说起。

大约在我上小学五年级时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在去学校的路上,拎着干粮袋的父亲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对我进行一番开导之后,吟出似诗非诗的两句话:诗文留后世,文贵千古香。

当时,虽然只有11岁的我,却已经生吞活剥啃完了大部头的《青春之歌》、《林海雪原》,把读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也就记住了父亲的两句话。

由于受父亲的影响,初中毕业后我报考了师范学校。师范3年,正值80年代中期,是文学狂热的年代,我和几个同学酝酿成立了一个“雏鹰文学社”。请老师搞文学讲座,编油印的刊物《雏鹰》,开诗文创作讨论会,干得轰轰烈烈。母校送走了一茬又一茬学生,但这个文学社至今却还依然办着,这可以说是“薪尽火传”吧!

师范毕业后我到了工作岗位上,忙碌的现实击碎了许多人的文学梦。我想,如果没有家庭的变故,我也许会和大家一样,与文学分道扬镳。

那是1990年的春天,厄运开始向我袭来——我父亲不幸去世,第二年饱受艰辛与悲伤的母亲,又撇下我们兄妹三人撒手人寰。掩埋了母亲,已近1992年春节。听着人家院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望着母亲的遗像和袅袅升腾的檀烟,两个年幼的小妹哭得痛不欲生。作为长兄的我,用被泪水浸透的衣袖擦干自己的泪水,又擦干小妹的泪水,心中一次次告诫自己:要挺起腰杆做人,脚下的路还长。

以后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白天,我一边教书,一边照料跟在我身边读书的两个妹妹。为了节省一点点生活费,我就趁课余时间到校外去挖野菜。虽然饭菜经常是少油寡味,但是我尽可能让妹妹感受到长兄的关怀和温暖。最难捱的是晚上——学生放学了,偌大的校园就只剩下了我兄妹三人,孤独和痛苦吞噬着我的心。我把自己交给了书和稿纸,以求得暂时的解脱。说也奇怪,沉浸在书中,我会忘记了孤独和痛苦;握起笔尽情地倾诉,我会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就这样,在蜡烛一寸寸矮去后,我的文学底子与日俱增。我常常背着别人把稿子投到报刊,居然不时见诸报端,这为我这段苦难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亮色。这段时间,我的教学工作也一直搞得不错,由小学调入了初中又到高中。

鲁迅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庆幸,我终于过了这一关。“苦难是一所大学”,对这句话我也深有同感。

我的创作成熟期——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说——大约在1997年以后,因为我受尽了苦难,所以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能引发我的创作灵感。1999年,我的第一本诗集《王屋山的歌吟》出版了,我还陆续创作了缅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丰功伟绩的《盛世歌》,歌颂社会主义建设伟大成就的《祖国与丰碑》,为建党80周年而创作的《镰刀与锺头撞击的美丽》等大型组诗或长诗。

有人不禁会问:你在艰难困苦中,为什么能充满激情地引吭高歌?这并不奇怪。一方面,正是因为历尽苦难,才懂得幸福生活的珍贵;另一方面,我也想让同样在苦难中的人看到光明,看到新生活的希望!

(记录:高军红)

第五卷这样活一辈子也值得

陈景义,男,66岁

禹州市郭连乡夏庄小学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0月20日

刘同花是陕西铜川的,他的丈夫是挖煤工人,被活埋在井下。她得的是冠心病,稍微活动一激烈就出不来气,家务活都不能干。儿子下岗,媳妇儿难相处,她在那边的处境很难。

我姐姐也在铜川,她们在医院是病友。我姐觉得刘同花虽然得了心脏病,但对人有一颗好心,也觉得我身边应该有个人照顾,就有意在中间牵线搭桥。

我因为“家庭背景不好”,1957年“整风反右”时受迫害,妻离子散,破镜到最后也没能重圆。1986年年底,姐姐把刘同花带到了我身边。

她的身体实在太坏了,见面时我不愿意。俺姐不断劝我,想着她的难处,她在原来的家里活不成,出来就是找救命的。她背了几床被子和几件旧衣服过来了,俺俩就结了婚。

别说干活,她的病严重时走几步路气都上不来。待我逐渐掌握了她的发病规律,情况才慢慢有所好转。她跟着我在学校,帮我洗洗衣服还能适应。每当天擦黑,我都会给她拉二胡,唱段戏,学校里环境很好。但好景不长,1990年她病上加病,右半边胳膊腿失去知觉,得了偏瘫,几乎成了一个植物人,连一个整句也说不了。

为照顾她,我每天晚上12点之前不能睡觉,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她熬药,找医生,经常拉着平板车送她去医院。大部分是去镇上的诊所,也去过县里的大医院,拉二三十里地,两个人在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记得那次雪过天晴,我穿着棉袄,拉的时间太长,里面的衣服都滴水,全部是汗。

村里人都说我找罪受,劝我把她送到陕西去。怎么说我们也相处了几年光景,这种事我干不出来。生活苦一点,但身边有个人,哪怕是躺在床上哼,我心里都感觉充实一些。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都有生存的权利,既然是她的老伴,又是身边惟一的亲人,我就得负起责任来。她多活一天,等于我的生命就多延长了一天。再苦再累,我都没有嫌弃她,这是真的。

今年正月她离开人世,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不是遇上你,俺早10年前就走了!”这次,她的儿子孙子都来了。她儿子一进家门就跪在我面前说:“伯,俺不是人,俺没尽孝。俺妈如果不是遇上你,早就不在世上……”

生活再苦,我都没流过泪,但这一次我哭了。我觉得他们都理解了我的心,我尽了自己的仁义去对待一个需要我的人,大家都觉得我这么做是一个好人应该做的事,这样活一辈子也是很值得的。

我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宽裕。钱都给她治病花了,没有庄稼地,没吃的时候,到地里去捡人家没收净的玉米。大家伙都知道我的情况,有的主动在地里留些余头,等我去捡。这习惯现在还保持着,你看对面墙上挂的都是我捡回来的。现在我有退休金,得给自己看病了,颈椎病,肩周炎,前列腺增生,老人嘛,病都来了,也很正常。

如果说跟刘同花没感情,我会照顾她15年吗?我们没红过脸,你吵她什么呢,她不能干活,也不会做错事,吵了她不仅干不了活反倒病会加重。

要说也没啥好说的,其实就这么平淡地过了15年。

(记录:徐结怀)

第五卷从编辑到老师的那段日子

郑辉,女,23岁

淮阳县郑集乡史庄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1月10日

师范毕业时,乡里说暂不分配,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极了。

我从小就有一个心愿,长大当一名警察或是记者,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当一名老师。我上师范是报志愿时父亲逼的,因为他曾经是一名老师。当时,如果我不报师范,他就不让我再上学了。如今,我有理由不当教师了。

7月1日,我就去了周口市。当时,周口的一家学生报刊正在招聘美术编辑,我学的是工艺美术,便去报了名,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7月10日,我到报社正式上班。以后的几个月,是我有生以来最最难忘的一段日子。我用我的所学,努力画好每一个版面,我靠自己的工作成绩赢得了同事的尊重,领导的信任。在那儿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那些在家等分配的同学相比,我很自豪,因为我工作了而且工作得很好。

真是好景不长啊!2000年3月1日,父亲来找我,说乡里开始分配了,让我回去试讲。我一百个不愿意,可又不忍心让父亲生气。我请假跟父亲回了家。

回到家,我就跟父亲商量能不能变通一下,我去试讲,试讲通过了,不去上课,找个人代我的课。父亲说不行,一是人不好找,就算人能找到,乡里知道了也不好。

3月8日,天还没有亮,父亲就叫我起来赶往乡里试讲。

在试讲时,别人提问学生,都是叫前三排的,我偏叫最后一排的。那个学生站起来怯怯地说他不会。我当时一点都不生气,请他坐下。说心里话,我当时还很感激他,真的。试讲下来,我的一个老师就过来对我说,你怎么提问最后一排的学生,后排学生学习都不好。我笑笑没说话。父亲当时也被我的表现气得够呛,不过他没说,我就是不想通过试讲。

可是,乡里的通知还是下来了。2000年4月,我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我们村小。学校还是我毕业时的那副模样:没有大门,没有厕所。学校11个班,只有19名老师。学校没有开设美术课,我的专业也就没用了。我到校先教了两周的三年级语文,接着是两周的四年级数学,后来教五年级数学,才算是稳定下来。

刚开始的一个月,那感觉真是难熬啊!每天回到家,就悄悄躲在自己屋里哭。只要一有空,哪怕只有几个小时,我就会骑车20多里,赶到县城,再从县城坐车跑到周口,到报社去坐坐。

2000年5月,学校发工资了,跟我一块来的都是200元,可我是100元。我跑去问校长,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校长又跑到乡里问,人家说是我当初试讲没通过,现在不是正式聘用。我生气极了,试讲没通过,为什么还要通知我上课。回到家我哭得不得了,跟父亲说不干了。校长也到家里来做我的工作,他舍不得我走。他说乡里只发100元,那100元我们村里给你出,他还说帮我解决转正的问题。在大家的劝说下,我又回到了学校。

2000年6月,我听说周口另外一家报社招聘编辑、记者,我又坐不住了。考试那天不是周末,我先到学校请假,然后匆匆忙忙赶往周口,等我赶到时已是9点半,人家已开考一个半小时了。我找到一位认识的老师帮我说情,报社才同意我参加考试。但走到考场门口时,我犹豫了,看看里面那么多人,想想比自己有才的人多的是,我能行吗?想到这,我转身离去,悄悄地又回到了学校。回来后的那两天,我感觉自己好像丢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没劲。

从那以后,我下决心再不去周口了。可每当接到原来报社同事打来的电话,我心里总有几天平静不下来,不能安心上课。后来,只要是从报社打来的电话我干脆就不接了。慢慢地,我开始把精力转到孩子们身上。学校没有美术课,我就先在我们班开设美术课,后来又开了音乐课,增加了课外游戏。我感到孩子们开始喜欢我了,他们在我眼中也变得可爱了。

一转眼,我在学校工作也已一年多了。提起以前,还是有些伤感,但已是很平静了。去年教的五年级学生如今已经上了初中,有些学生还会经常趁周末到学校、家里来找我,跟我谈学习、生活。我现在很满足,也许,将来我会换地方,但职业是不会再变了,对教育我已是死心踏地了。

(记录:侯军锋)

第五卷我和我的露天教学

贾留兰,女,56岁

社旗县唐庄乡冀岗学校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1月24日

1963年,17岁高中毕业后没一个月,我就当上了孩子王,在方城县券桥乡当时是公社史庄小学教学。

那时,在村民中流传着一句顺口溜:“两条河流夹史庄,一下大雨成汪洋,桥板搭石全冲跑,家长背娃把学上。”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村党支部决定在史庄开设1-3年级复式班,让我来教。教室就是村后的麦秸房。

1975年夏,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造成洪水暴发,把我们的教室冲塌了。望着一片汪洋,我茫然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群满身是泥的孩子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老师,没有教室,咱们咋上课呀?”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我哭了。家长们找到我,说:“留兰,你还是继续教吧,我们支持你!”

孩子们的要求,家长们的支持,让我感动不已。我想继续干下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开学前,我突然想到,没有教室,在我家里上课不也行吗?想到这,我心里一振:只要能上课,有没有教室都行。这天晚上,我跑东家串西家,一连跑了几十家,征得了家长们的同意。

第二天上午,孩子们都搬着小凳子,挎个小书包来到我家。从此,露天教学正式开始了。院子里,河岸边,大树下,到处都留下了我和孩子们的脚印,飘荡着朗朗的读书声。那时,我年轻能吃苦,又爱好文艺,课间或课余,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唱歌,做游戏。我还经常编写一些表演剧、小快板、三句半、对口词、顺口溜及演讲稿,组织学生排练。我们自编自演,自娱自乐。

我家院子小,上课时,粪坑、猪圈、厕所旁坐的都是孩子。春秋天还好说,但一到冬天就难了。雪花无情地打在孩子们的头上,脸上,身上都变白了,手脚也冻得不灵活了,牙齿格格地响,但他们一动不动,双眸凝视着小黑板,专心地听讲。目睹那情景,我全身每根神经都被触动了,一股股暖流涌遍全身,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病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天气特别不好时,我也在屋里上过课。3间房子容不下50多个学生,只好轮流听讲。墙壁、立柜是我的临时黑板,水缸、案板、锅台、床铺成了孩子们的临时课桌。阴雨天光线不好,我买来煤油灯、蜡烛给学生照明。村里人给我们编了顺口溜:“露天上学难上难,老师家里娃娃山,水缸案板是课桌,立柜墙壁当黑板。”

我用的黑板是箱子盖改做的,它每天与我相伴。我走到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夏天,骄阳似火,我带着孩子们在河边小树林里上课,挂在树杈上的小黑板在微风中左右摇晃。稀疏的枝叶遮不住那烈日的强光,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有时东南风一来,会在河滩上掀起旋风,卷起的沙土迷住我们的眼睛,睁也睁不开,进到嗓子里,吐也吐不出,只好咽下去。天长日久,孩子们的小脸晒红了,皮肤变粗糙了。

1979年夏季的一天,我和孩子们正在一片小树林里上课,突然一阵狂风,天霎时变得昏暗起来。我赶紧让他们躲到附近的一间破房子里。地方窄,孩子多,大家挤来挤去。一道道闪电不断,一阵阵雷鸣不停,雨水很快从房顶、墙缝中渗进来,打湿了孩子们的头发、衣服,打湿了书本。房子似乎马上要塌掉,孩子们很害怕,挤得更紧了。他们哭着说:“老师,咱村啥时候才能有个不漏雨的教室呀?”听了孩子们的话,我一阵心酸,泪水、雨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仿佛看到远处有一座崭新的教室,孩子们正在那里读书呢!我对孩子们说:“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孩子们在雨里的问话,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我一次次请求村干部批准盖教室,直到1982年,在有关领导的支持下,教学楼才盖起来。从1975年到1982年,我干了6年多露天教学工作,苦是苦了点,但让我自豪的是,这些学生中后来有十几个考上了大学,有的还读了硕士、博士。

(记录:侯薇)

第五卷他们都说我不简单

孟丽,女,46岁

开封市第十五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2月22日

1982年9月28日这一天,我成了陈相民——一位高位截瘫病人的妻子。

1976年,我21岁,到开封市第十五中学任教,担初中生物课还兼一个班的班主任。后来,在我们班的学生中,有一位就是陈相民的弟弟——陈相军。

我第一次见到陈相民是因为一次家访。当时,陈相民的父母还没有下班,只有他在家练习“走路”。他告诉我他是陈相军的哥哥,两年前因公脊椎受伤,造成高位截瘫。看到他在铁制的双杠中努力而艰难地行走,我感到他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

1981年,陈相军中学毕业想参军,但一想到家中瘫痪在床的哥哥,他又犹豫不决了。他找到了我,我说:“相军,你去吧,参军是好事,家中的事有大家呢。”

那时,陈相民的父母工作忙,能和他交流的弟弟也参军走了,他很苦闷。我去看他时常给他带些书,帮助做些家务活儿。在交谈中,我发现陈相民虽身有残疾,可思维敏捷,谈吐幽默,话语里透出遮掩不住的才华。我想,这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人,但不幸没有把他击垮,我要帮助他。从此,我就成了陈家的常客。

有一次,我看陈相民的头发脏了,要给他洗,他不肯,我说:“看你头上的灰,洗下来能上两亩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只好同意。我扶他从床上坐起来,由于脊椎上有钢夹板,他弯不下腰,我就在桌上放一只凳子,然后把脸盆放在上面,我站在另一只凳子上给他洗头。

由于高位截瘫,陈相民的脚已没有新陈代谢功能,像两根干枯的树枝,没有知觉,十个脚指甲成了古怪的“黄毛山”。由于长期输液,他双脚上的针眼发炎、溃烂形成了恶疮,最大的有鸡蛋大,让人看了头皮发麻。每当他父亲为他换药时,别人都会躲得远远的。我打来热水,慢慢地浸泡他的双脚,然后把他的脚抱在怀里,一块一块地将榆树皮似的污垢揭下,一剪一剪地把“黄毛山”剪去。洗完脚,陈相民用被子蒙着头痛哭起来。后来,他多年不治的恶疮在我的护理下渐渐愈合了。

日子在一天天流逝,照顾陈相民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一天不去看他,我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我知道,爱情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萌芽了。

作为一位生物教师,我非常明白高位截瘫的意义,我想,相民身体残疾,但头脑是正常的,感情是丰富的,他应该有正常的生活。他不能走路,就让我的双腿代替他的双腿吧。

当我把想与陈相民结合的打算告诉父母时,他们惊呆了,一致表示反对,甚至把远在外地的大姑和三姑也叫来劝阻我。父亲整天喝闷酒,母亲每日数落我。我背后的议论更多了:“孟丽傻了,年轻漂亮,工作又好,非要嫁给一个残疾人。””她这样做是有所图吧?”“他们就是结了婚也过不长的。”在那一段日子里,我感到压力很大。然而,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已下定了决心,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就这样,在一片反对声中,我和陈相民结了婚。

在学校我是班主任、备课组组长,工作很忙。婚后,繁重的家务使我更加忙碌。每天早晨5点钟就准时起床做饭,给相民穿衣,帮他洗漱,就这样还是常常顾不上吃饭就去上班了。下班后,顾不上休息又开始洗洗涮涮,为相民翻身,按摩,体重70多斤的我每天要给100多斤重的相民翻几次身。星期天,别人的妻子会挽着丈夫的胳膊一起上街,而我不能;别人的妻子生病会得到丈夫的呵护和照顾,而我不能。不过,在这样的生活中我依然很乐观,到处寻医问药给相民治病。

后来,在上海通过手术把相民体内的钢板取出,相民能坐起来了。我就鼓励他:“虽然你的腿不能行走了,可你有手和别人没有的毅力,你应当学会一技之长,让自己在精神上站起来。”在我的鼓励和帮助下,相民自学了家电维修,现在他的维修技术还相当不错。我自己呢,这些年几乎每年都受到奖励,先后8次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在事实面前,以前的种种不理解和猜测都烟消云散了,父母感到欣慰了,同事和朋友们也都说:“孟丽真不简单!”

(记录:崔玉鸣汪洁)

第五卷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柴向武,男,35岁

镇平县城关镇一小教师

口述时间:2002年1月25日

我一直想为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贡献点力量。1996年,团中央准备组织第二批青年志愿者到山西扶贫,我立即写信与团中央青年志愿者协会联系。恰在这时,南阳市政府抽调部分教师和科技人员到市属的4个贫困县支教,我有幸被选中。1997年2月,我被南阳市政府分配到淅川县寺湾乡中任党支部书记。

寺湾乡中最初给我的印象太差了,两扇大门东倒西歪,乾隆时期的破庙房里还住着十几位老师,外面下大雨时,里面下小雨。一幢设计四层高的楼房盖两年多只盖了一层,四壁爬满了青苔。全校1200多名学生,没有一间宿舍和学生食堂,除镇上的学生外,其他学生全部在校外自己租房子住,自己做饭吃。学生打架斗殴,女同学晚自习被劫持现象时有发生,学校的校长5年换了6任。在这种复杂的矛盾交替中,我被推到了学校领导岗位上。

我一方面安定人心,稳定教学秩序,开展正常教学活动,另一方面找老师们谈心,了解学校的情况,想实实在在做点事情。我先同乡政府领导协商,共同出面把学校隔墙的乡供销社大院租过来,改造成女生宿舍,解决了教师、家长们最为头痛的问题。

面对两年多只盖了一层多的教师办公楼,我多次找到乡政府领导,请求及时把全乡集资建楼的资金拨到位。也许是一个外乡人的诚心所至吧,大楼终于又开工了,并于1997年8月底最终完工,解决了教师办公、住宿两大难题。为美化校园,楼前的破庙和部分树木需要拆除,当时有很多人想来占便宜,个别教师也想要庙房的木头做“老屋”。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对庙房和树木进行公开拍卖。公开、公平的处事原则赢得了广大教师的信赖,我也成了教师们的知心朋友,课余和晚自习后:我的住室里经常笑声不断。

1998年,市政府要对寺湾乡进行“普九”验收,为争取验收一次合格,我投入大量的精力来改善硬件设施。半拉子工程完工后,我又到县教委积极争取项目,同乡政府领导协商,再建一幢教学大楼和一个标准化的大门。1997年腊月十八,下着大雪,我和乡里领导一块坐车到县教委争取义务教育专项资金,到雷锋崖车坏了,当时已是下午5点多,距县城还有30多里山路。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事,留下司机看车,我们几个人冒着大雪,在结冰的山路上艰难地前行。我根本走不惯山路,何况是大雪天,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乡政府的李乡长戏说我是“摔跤大王”,一直走到凌晨两点才到达县城,浑身像散架了似的。教委领导第二天听说我“爬雪山”的事后,一直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我做这么多年领导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资金的事你不用再跑了,马上拨到位。”

第三幢楼招标也遇到了麻烦。当时乡里有两个工程队,正在竞标,学校所在地村支书带领一帮人冲进来,嚷道:“听说学校要盖楼,我们也要竞标。”大家都知道这个村根本没有建筑队,他们很显然是在胡闹。我在好言相劝无效的情况下,当场发了脾气,指着村支书说道:“你的孩子,你们村的孩子在哪儿上学?你是想让他们住土屋,还是在楼房里上课?我为啥要盖楼房,难道我的子女还会来你这个地方上学吗?”几句话说得支书不吭声,领着一帮人走了。在场的人都为我捏了一把汗,因为村支书别名“四怪”,是有名的“地头蛇”。楼房终于得以正常施工。

寺湾乡中,我真的对她付出很多,所以我才会对她深深地眷恋着,难以割舍。

(记录:曹占武)

第五卷一生的梦全在讲台上

段星灿,男,76岁

洛阳市第二师范学校离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2年2月1日

岁月真是无情!假如说这近60年的风雨沧桑宛如一梦,那么,对从教人生的热烈向往和苦苦追求,就是这梦的全部内容。

初做“孩子王”,是在1943年,在新安县城南的梭罗沟,当时我17岁,只有初中一年级学历。说是老师,连第五册算术也不会教,还要麻烦校长每隔一两天从主校过来替我上。我就常给小学生们讲艾青的诗和《大公报》副刊的散文,讲延安,讲列宁的故事。第二年春天,日寇占了新安,我的第一次从教经历就此结束。秋天,我参加八路军后,梭罗沟厚道的老乡还给我这“不合格、乱弹琴”的老师,用毛驴往渑池老家送去了200斤小麦。

1944年冬到1945年春,在渑池和新安,关心我的地下党和八路军的同志,先后两次让我填写了入党志愿书,但我又两次被取消了候补党员资格,因为我不服从组织分配——去渑池的豫西公学任总课代表兼俱乐部主任和去新安做农会工作,而固执地还要去当小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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