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不知道我们班的学生多有意思。别看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比我都高,可他们毕竟还是孩子,不定什么时候把你气个够呛,可有时候又让你特别感动。那次我不舒服,上课说话都挺费劲,结果班上就有学生想到我可能是怀孕了,回到家对家长说:“你去看看俺刘老师呗,俺老师生病了。”家长问她:“啥病?”学生说:“就那病。”家长后来告诉我,叫我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个班学生该升初三时,有了现在这个孩子。全家人特别高兴,我也很激动,我还真怕自己不会生了呢!但一算预产期,正是这班学生该参加中招考试的时间,我心里说不出地难受,我多想自己把他们送到毕业。可这时所有的人都劝我再不能手术了。一些老教师劝我说:“小刘,工作是一辈子也干不完的。再说这个班现在一切都很好,你即使不在班上,也不会有啥影响。”我婆婆和爱人也对我说:“你如果放心不下学生,等孩子一满月,你就去学校。”就这,这个孩子算是留住了。
怀孕的头几个月,反应特别厉害,动不动就想吐。我怕让学生们看出来,天天早上不吃饭就到学校去。两个班的英语课,作业,再加上班上的各样工作,最瘦那阵儿,我只有80多斤。说也怪,在学校还撑得住,可一回到家就歪到那儿啥都不想干了。
人常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有了这个孩子,才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我对班上的学生说:“无论你们将来干什么,首先要记住孝顺父母,父母把你们养这么大多不容易!”这是我的心里话,不知道这些孩子明不明白。初中阶段的孩子,正是青春期,说重了不行,不说也不行,他们常常为一点儿小事表现得十分过激。寒假前,我们班一个女生因为和家里人生气,从家里跑了。晚上十来点钟,她家长找不到人就打电话给我。我急死了,寒冬腊月的,这女孩儿会跑到哪儿去呢?社会治安又不好,万一出点儿事可怎么办哪!我爱人骑摩托带我到处去找,女同学家,金水河沿,经纬广场……夜里气温很低,我扛个大肚子,穿着我爱人的大衣,冻得直哆嗦,嗓子全哑了。深夜两点,在紫荆山公园,我一眼看见了她。她站在一盏路灯下,孤零零的,一见我就“哇”地哭出了声。顿时,我觉得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扑嗒”一声落了地,像是找到了自己走失的孩子。等把女孩儿送回去,再回到自己家,天都快亮了,我也快冻僵了。当时我家住着一个从外地来的亲戚,他是做生意的,他看到了这件事的全过程,你猜他说啥?他说:“一个月给一万块钱,我也不干你这活儿。”
上班忙的时候,就盼着歇歇。现在真的歇了,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干啥都没意思。天天没事儿就想往班上跑,和新接班的老师说说话,和学生说说话,心里就高兴。学生也总是和我说这说那。班上最调皮的男生叫李帅帅,他对我说:“刘老师,你要是生个女孩儿就好了。”我问他为啥,他说:“你生个男孩要是像我一样捣,那不得把你气死。”我说:“我如果生个男孩能像你一样,我可高兴。”
(记录:张清平)
第一卷一个我看着另一个我
邓华伟,男,22岁
商水县魏集镇一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4月3日
我们宿舍有个同学课余搞推销已经一两年了,可以前我的思想不够解放,知道这是光明正大的事,可让我做我就做不来。
1996年我从师范毕业后,在镇上教了一年初一的语文,同时参加自学考试,拿到了大专文凭。第二年,考上了省教育学院,学两年出来就是本科。
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我还想接着考。郑州工大有个英语培训班,我想先去强化学习一年,然后考新闻学的研究生。听说今年研究生也要并轨了,都得自费。这一下来需要好几万。
我家是农村的,家境不太好。我教学时,月工资267块,根本不够花。现在来这儿上学,一个月才发100多块,更不顶什么用。我就开始做家教,也帮熟人办的印刷厂联系业务,挣些钱。
放寒假前,我和寝室里的同学商量,做什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挣到最多的钱。快春节了,做家教不方便。想来想去,那同学说,你跟我一块儿跑书吧。就这样,我开始跟着他到处去推销书。
老师也算是文人吧,跟文人下海一样,刚开始敲人家的门,我真有些磨不开面子,基本上不说话。这种心情您应该能理解。您想想,假如把我换成您,您会是什么感觉?您能不能做得来?
有个星期天,一般单位都不上班,我们就跑私人公司。来到德亿房地产公司,老总不在。准备回去,又不甘心。看到旁边的明鸿新城,我同学说,咱们到住宅楼上挨家挨户敲门吧。我当时觉得打扰人家的私人住宅,不太礼貌。转念又一想,也没啥,从另一个角度说,这还是件好事呢。大家都很忙,我们把书送上门,而且还可优惠,他们在书店买要贵得多呢。
一开始我们还有些迟疑,怕门卫不让进。后来一下决心,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人家也没拦。我们就挨家挨户地敲了两个单元,结果一套书也没卖出去。大部分人都很冷淡地说“不需要”,就把门关了。其中碰到一位大姐,正在洗衣服。她把书单留下,说这会儿没空,回头需要什么书,和你们联系。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非常热情了。我总是暗暗告诉自己:不管做多么卑微的事,我的心永远是高贵的!
这种成套的精品书确实不好销,头一个星期我们一无所获。可是跑了几天后,从哪里提书、折扣是多少等一些商业机密全让我摸清了。同时我发现,我同学的表现其实很一般。我上师范时一直当学生干部,锻炼多了,待人接物都比较大方。知道了操作的具体过程,我想我能做得比他更好。后来我就开始自己单独跑书了。
又跑了好多天,还是没收获。昨天中午睡到三点,我都不想跑了,可累呀。这时,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很沮丧:算了吧;另一个声音说:要坚持。我爬起来,提着《目击世界一百年》就去了《质量时报》。
以前我想去《质量时报》可不敢去。虽说我们的书绝对是正版书,没问题,但我不知道书的折扣为什么这么低,所以对《质量时报》有点怯,怕惹麻烦。昨天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是去了,直接到编辑室。有位曹老师看了书,说不错,然后搞了搞价就买了,总共也就十来分钟。这是我卖出去的第一套书,特别顺利。可没想到,回去一查,发现这本书提书时的折扣特别高,我差点儿赔了钱。
别人经常能把书价卖得挺高,那都是卖给外行人。我不行。因为我总爱去报社,可报社里都是内行人。想着以后要学新闻,我对报社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虽然他们并不比别的人对我更热情。要说乐趣嘛,赚钱是一种乐趣,是对人能力的证明。而推销书让我能够接近和观察社会,这也是一种乐趣。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种形象、这种生活并不真正地属于我,我只是暂时地演演戏,同时也看着别人表演。好像有两个我同时存在,一个我是生活的参与者,要千方百计地把书卖出去,赚到钱;另一个我是观察者,冷静地注视着现实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将作为我的财富储存下来,以后肯定会有用的。
(记录:刘肖)
第一卷我到哪里去讨回公道
李建华,女,38岁
洛阳市十九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4月24日
真像场梦一样,到现在我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和李一鸣结婚十多年,互敬互爱,日子过得平平安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出了这事。
去年5月20日晚上,一鸣在120急救中心值班期间,乘急救车外出抢救病人,返回时遭车祸,头部受重伤,整整抢救了一个月,他竟没睁一下眼,没说一句话……事后我听说,同车的护士和实习医生都曾给他让座,可他坚持不坐,一直蹲在担架旁扶着焦躁不安的病人。车祸发生后,护士和实习医生都是轻伤,就他的伤最重。
他这人一贯都是这样,啥事都是为别人考虑,给病人看病时也是为病人着想。有个病人是拖拉机厂的,感动得用一鸣做榜样教育自己的孩子。一鸣受伤后,同事、病人一批批地去看他,医院不得不在病房门口专设了一个门卫。好多人哭着求医生一定救救一鸣这样的好人。举行遗体告别仪式那一天,许多同事调了班去和一鸣告别。有个医生没有赶上专车,竟骑了十多公里的自行车赶到殡仪馆……
一鸣殉职后,他们医院的领导征求后事处理意见。我提了5条:一是能否申报烈士,二是孩子将来的就业,三是能否解决一套旧房,四是精神赔偿,五是能否报销家属去北京请专家的路费。我再三表示,一鸣生前淡泊名利,任劳任怨,我们再难,也决不会给他脸上抹黑,所提5条如有不当,请领导做主删除。怎么也没想到领导只是走走过场,接下来就要按老文件执行。我也不再提一、二、三、四、五了,惟一的要求就是按新文件——洛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做好职工工伤保险制度改革工作的通知》执行。医院的经办人先说不知道有此文件,后说此文件的执行时间是1998年7月1日。可文件规定的执行时间明明是1996年10月1日嘛!经办人又说市人事局签复不让执行市政府文件,我就又去人事局询问,一位局长说没这事,并当即打电话让医院执行新文件。
7月6日,经办人拿出一份医院单方面按旧文件写的协议,提出丧葬费按一鸣生前基本工资6个月执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生前基本工资48个月执行。又说院领导说了,安葬不安葬李一鸣随家属便,协议家属签不签字都要执行,你们不满,这上面有医院的章,去告吧!
盛夏酷暑,一鸣没有安葬,我心如刀绞,于是想先安葬了一鸣再说。我提出在《洛阳日报》上发一个讣告,经办人说院领导不主张发,怕影响本医院声誉。7月9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时,一鸣的遗体已严重变形,我嚎啕大哭,天啊!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好人不能一生平安,离去了还不能平安?
费了好大的劲,医院才终于按新文件给了丧葬费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但对文件规定的遗属补助标准还是拒不执行。我想不通,不明白医院领导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陆续听到一些说法:120急救车司机酒后驾车肇事,病人及病人单位领导当场死亡,医院某领导认为是重大事故,在全省甚至全国120系统都罕见,影响非常恶劣,直接影响医院上“三甲”,不准任何人透露风声。120急救中心的一个主任竟说不是他们派的,李一鸣是私自出车。医院某领导还几次对我说,念一鸣生前表现好,才定为工亡,你们再找,就把工亡取消了。天理何在!李一鸣已不能开口说明真相了,其他人也沉默了,但是,病人单位的同事证明,他们来120求救时,是一个身上挂着好几个对讲机的人派的医生、护士。一鸣,你为救病人以身殉职,反倒背上了“私自出车”的罪名!你如果有一点为己之心,就可以找个借口不上车;你如果不蹲在担架旁照顾病人,你怎么会离开我们!
一鸣的母亲患脑血栓、老年性痴呆已10年,生活不能自理。一鸣的父亲也有高血压、心脏病。一鸣还不到42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刚出版了一部学术专著,副高职称也批下来了,就撇下了他的白发双亲,撇下了才10岁的儿子……
一鸣殉职已经大半年了,我儿子尚未领到分文遗属补助。3月16日,我再一次找医院,一位领导说他们就是不执行市政府文件,我说你把这话写下来,我去告你们。他说你告到江泽民那里我也不怕!我哭着离开了医院,我再也不去找他们了,可是我到哪里去讨回公道啊!我父母都是退休的普通教师,亲戚朋友中也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求助法律,我只有这条路了,可结果会怎么样?我心里没有一点儿底……
(记录:赵艳丽)
第一卷这种局面让我无法正视
胡明宝,男,38岁
内乡县师岗镇三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4月28日
1978年我到高中插班补习时跟她认识的。她是应届生,比我小两岁。我们两个坐前后桌,她在我前面,不大说话,给我的感觉特别好。我能觉出她对我也有意思,见面羞答答的,她对别的同学不这样。我们上学期间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连聊天都没有,纯粹是内心的感受。算是心有灵犀吧,谁见谁都怪高兴。
1979年我考上内乡师范,她没考上学,回家种地。接到录取通知书,我到她家去了一趟。不算提亲,可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上师范后,家里张罗着给我找个条件好一点的。比我早一届有个女孩,已经工作了。女孩的父亲和我父亲关系好,他们两个一块儿到城里,想让我把这个婚事答应了。我说,我个人的事个人安排,你们都不要操心了。实际上我心里已经定了,这辈子要跟她在一起。
1981年夏天我毕业,1982年2月和她结的婚,1983年10月有了大女儿。1991年政策放开了,独女户可申请生二胎,我们又要了个儿子。我和我爱人感情一直不错,吵架是吵架,可没啥原则性的问题。
1990年开始,她在学校旁边盖了简易房做个小生意。自从开始做生意,她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能挣钱了,收入比我还多,火气大了,这是我感受最深的。我当然生气,可也无非是说说而已,我一直没有察觉她感情上有什么变化。
这两年我一直忙于带毕业班。三中以前每年都只有一两个考上重点高中或师
范的。前年换了个校长,新校长非常器重咱,咱工作上投入得也就比较多,整天在学校里兜圈子,1998年一下子考走了9个学生。
1998年暑假过后一个多月,有天晚上,我爱人哭了一夜,跟我说了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我们邻居有个男的,也是做生意的,比我小两岁,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家的糖烟酒门市部紧挨着我们的房子,两家关系很不错,我们还是朋友哩。由于两家厨房连着,平时他对我爱人就有一些戏言,说将来再找我就要找你这样的,谁也没当真。那天,我爱人正刷碗,他突然把她搂住了,一边拥抱,一边说,这辈子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怎么怎么啦……
这是第一次。那段时间有个朋友从贵州回来,我只顾忙忙碌碌地接待他,所以我爱人也没及时给我说。
又一次,那个男的进一步提出了要求。我爱人说,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那人就说,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能眼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男的对我爱人许了愿,家产、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带着3万块钱出去做生意,还说我这一生到死都跟你在一起。
我爱人对我说,反正这事儿也出来了,她要跟他一起走。起初我还不相信,像她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我左劝右劝,她都不听。按她的性格,一般不回头,想着已经踏出这一步,就破罐破摔了,不给自己留后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就走吧。我都来不及恨她,就签了离婚协议书。
就在这时候,对方的老婆洗衣服时,从他兜里掏出来一封我爱人写给他的信。那女人非常泼,又哭又闹,又要跳楼自杀。他提出离婚,他老婆不愿意,偷偷地把钱、存折、有价证券全都转移了。那男的傻了,身上没有一分钱,他还往哪儿走?看到这局面没法收拾,他就把门市部交给他弟弟,领上老婆孩子去别处做生意了。跟我爱人连个招呼也没打,把她晾这儿了。
走不成了,我爱人精神上痛苦得很,那两天我都怕她自杀。我暂时没啥考虑。离婚手续也没办,就放那儿了。真办了她去哪儿?孩子咋办哩?
家庭到了这一步,该散了,还在一起尴尬地凑合着,现在这种局面真让我无法正视,心理压力特别大,经常是住在学校里。惟一的解脱就是看书,备课,把课讲好一些。只有站在讲台上,我才觉得自己又振作了起来。
环境太凝重了,我都快承受不了了。就像一场强地震,最痛苦的不是地震发生时,求生的本能让人来不及想更多的。过后面对残局,才让人有一种切肤之痛。
(记录:刘肖)
第一卷我好像不是生活在现实中
吴飞飞,女,22岁
郑州市文化路二小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5月22日
1978年我到高中插班补习时跟她认识的。她是应届生,比我小两岁。我们两个坐前后桌,她在我前面,不大说话,给我的感觉特别好。我能觉出她对我也有意思,见面羞答答的,她对别的同学不这样。我们上学期间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连聊天都没有,纯粹是内心的感受。算是心有灵犀吧,谁见谁都怪高兴。
1979年我考上内乡师范,她没考上学,回家种地。接到录取通知书,我到她家去了一趟。不算提亲,可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上师范后,家里张罗着给我找个条件好一点的。比我早一届有个女孩,已经工作了。女孩的父亲和我父亲关系好,他们两个一块儿到城里,想让我把这个婚事答应了。我说,我个人的事个人安排,你们都不要操心了。实际上我心里已经定了,这辈子要跟她在一起。
1981年夏天我毕业,1982年2月和她结的婚,1983年10月有了大女儿。1991年政策放开了,独女户可申请生二胎,我们又要了个儿子。我和我爱人感情一直不错,吵架是吵架,可没啥原则性的问题。
1990年开始,她在学校旁边盖了简易房做个小生意。自从开始做生意,她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能挣钱了,收入比我还多,火气大了,这是我感受最深的。我当然生气,可也无非是说说而已,我一直没有察觉她感情上有什么变化。
这两年我一直忙于带毕业班。三中以前每年都只有一两个考上重点高中或师
范的。前年换了个校长,新校长非常器重咱,咱工作上投入得也就比较多,整天在学校里兜圈子,1998年一下子考走了9个学生。
1998年暑假过后一个多月,有天晚上,我爱人哭了一夜,跟我说了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我们邻居有个男的,也是做生意的,比我小两岁,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家的糖烟酒门市部紧挨着我们的房子,两家关系很不错,我们还是朋友哩。由于两家厨房连着,平时他对我爱人就有一些戏言,说将来再找我就要找你这样的,谁也没当真。那天,我爱人正刷碗,他突然把她搂住了,一边拥抱,一边说,这辈子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怎么怎么啦……
这是第一次。那段时间有个朋友从贵州回来,我只顾忙忙碌碌地接待他,所以我爱人也没及时给我说。
又一次,那个男的进一步提出了要求。我爱人说,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那人就说,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能眼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男的对我爱人许了愿,家产、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带着3万块钱出去做生意,还说我这一生到死都跟你在一起。
我爱人对我说,反正这事儿也出来了,她要跟他一起走。起初我还不相信,像她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我左劝右劝,她都不听。按她的性格,一般不回头,想着已经踏出这一步,就破罐破摔了,不给自己留后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就走吧。我都来不及恨她,就签了离婚协议书。
就在这时候,对方的老婆洗衣服时,从他兜里掏出来一封我爱人写给他的信。那女人非常泼,又哭又闹,又要跳楼自杀。他提出离婚,他老婆不愿意,偷偷地把钱、存折、有价证券全都转移了。那男的傻了,身上没有一分钱,他还往哪儿走?看到这局面没法收拾,他就把门市部交给他弟弟,领上老婆孩子去别处做生意了。跟我爱人连个招呼也没打,把她晾这儿了。
走不成了,我爱人精神上痛苦得很,那两天我都怕她自杀。我暂时没啥考虑。离婚手续也没办,就放那儿了。真办了她去哪儿?孩子咋办哩?
家庭到了这一步,该散了,还在一起尴尬地凑合着,现在这种局面真让我无法正视,心理压力特别大,经常是住在学校里。惟一的解脱就是看书,备课,把课讲好一些。只有站在讲台上,我才觉得自己又振作了起来。
环境太凝重了,我都快承受不了了。就像一场强地震,最痛苦的不是地震发生时,求生的本能让人来不及想更多的。过后面对残局,才让人有一种切肤之痛。
(记录:刘肖)
第一卷半路上捡了个好老伴
张继先,男,71岁
获嘉县大辛庄学校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5月29日
说是半路拾了个老伴,那一点不假。
那年夏天,我上县城赶会,给小孩儿盖房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我拐了个弯,有个老同学叫贾容贵,他给我在西关介绍了个对象——我老伴1990年去世了——我赶到那儿看了看,不中,就回来了。
走了有五六里地,到张朴村口碰上了她。她说老哥哥,请问个路,往南阳咋走?我说南阳,哪个南阳?我知道郑州有个南阳站,南边有个南阳市。她说河南省南阳地区呀。我说你带身份证了没有,她说带了。我拿过来一看,咦这是南阳地区的邓州市呀,从这儿到那儿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里。她说我的妈呀,咋恁远呀。她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她这一说我就怀疑了。我说这么远的路你咋不坐车哩,她说身上没钱。我说出远门咋不带钱。她说人家把她骗了。说着她坐下就哭。我心也不好受,说你甭急,慢慢说。
她边哭边说,我才知道了个大概。她家没儿,就俩闺女,招了个养老女婿。前几年她老伴死了,生活过得不是太好,想再找个老伴,闺女们也同意。
那年阴历五月十五,她村有个妇女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在洛阳,退休工人,有三个女孩儿,都有工作。介绍得瞎好,实际她上当了。到了洛阳又说在修武。到了那家后,那妇女问男的要1000块钱。她说你要钱我就不在这儿,卖人哩?她这时候才知道受骗了。夜里两点多钟,她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一路上她担惊受怕,问问走走,走走问问,跑了几十里路,才到了获嘉车站。她问到南阳咋走,人家就让她往南走,半路上碰到了我。
我听她说得也怪苦,就问她今年多大了,一听和我同岁。我想我老伴没了,也正想找个对象,我就说,那给你找个对象中不中?她说那咋不中。我说这个茬儿是个退休教师,家有四个孩子,都吃开了,经济上没问题。我说家有90岁老娘你愿不愿意伺候?她说愿意。我就想这人不错。前一段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一听伺候老娘就不干了。我就赞成她这一点,不怕伺候老人。她说这人在哪儿,我说在这儿,就是我。她一听笑了,也不哭了。我说那咱走吧。我说咱先回去,我可没承许你成。成了你住下,不成你还走。她说你不当家?我说我不当家。为啥呢?还得看老娘同意不同意。
回到家里,老娘一看,怪高兴。我姊妹两个,妹妹看后,也怪满意。问四个孩子中不中,孩儿们说你看中就中。第二天我立即给她闺女写信,把这里的情况讲了讲,我说你妈在这儿找了主儿了,是个教师,看你们愿意不愿意。我还说你村那个女的不是好人,她把你妈差点儿卖了,以后甭理她。过了7天,她闺女来信了,说她妈遇到了好人,她们都同意,这事就算成了。
通过这几年看,这人真是个好人。能吃苦,脾气好,跟我几个孩儿处得也不错。俺四个孩儿,五个孙子,三个孙女,她上上下下处得都不错,全家都乐乐和和。有一个儿住得离我比较近,他上班走了,俩孙儿就在这儿吃饭,吃了饭又送他们上学,中午回来又有现成饭。一到星期天,孙儿孙女们都跑来了,让他奶奶做好吃的。他们把她当成了亲奶奶,她也把他们当成了亲孙儿。我老娘年老糊涂,她也不嫌弃,端茶送水抓屎刮尿把老娘送了终。俺俩相处得也不错,几年了从没红过一次脸。为这村里人都眼气,说你老张是咋弄的,一大家过得多好。我知道这有她一份功劳。
后来这事传到了教育局,非要让我说说,我就在教育局的大会上讲了,他们都说我有福气,半路上拾个好老伴。后来局里还给我们评了个“文明家庭”。这不,你看,大玻璃框还在这儿摆着,我啥时见了都高兴。
(记录:郝太斌)
第一卷陷入爱心包围圈
张小卡,男,20岁
新安县北冶乡马行沟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6月9日
说出来都能把你逗笑:从去年9月毕业分配到这儿以后,最叫我作难的是不会做饭,整天为吃饭犯愁。
我这可不是“君子远庖厨”,主要是从小在家吃现成的,去洛阳三师的3年是在食堂吃,自己从来没做过饭。刚到这儿,校长刘毅玲关心我的生活问题,见我吃饭成问题,非叫我去她家吃不行。吃了几天,我觉得不能老麻烦人,就自己开伙。
第一次是做晚饭,下午生火。没想到生火也恁难,生了半天也没生着,还弄了一屋子烟。学生们下学了,赶紧跑过来帮我生火,结果他们一会儿就把火生着了。晚饭做搅面汤,水开了我把面糊倒到锅里,不知道要搅几下,结果都粘了锅底,成了面疙瘩。一吃没熟,再煮,又煮糊了。没办法,捏着鼻子吃吧!
头一顿没吃上菜,第二天我炒土豆。土豆不好切,再加上没经验,土豆一骨碌,刀就上手上了,把左手无名指前头的皮肉切得只连着一点,血把案板都染红了。手伤了做不成饭,学校的张俊杰老师可实在了,拽着我又去他那儿吃。一个多月下来,手基本好了,我就按刘校长和张老师教我的,又开始学做饭,慢慢能做搅面汤、汤面、捞面,炒简单的菜。别的老师见我成天面来面去的,就问我:“老吃这几样,也吃不腻?”我说:“就这,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学校离乡里有五六里路,买菜不方便。馍是每次从家里带来的,天稍热了又不敢多带,怕馊了。有一阵儿既没菜又没馍,只能喝点汤或吃清水煮挂面。没过几天,我发现一些学生掂着菜和馍来到学校。我问他们:“谁让来学校还带着吃的东西?”学生们说:“俺们见你净吃稀的,还没菜,跟家长一说,家长就让俺们给你捎点儿。”还有一次,我发现讲桌抽屉里有一塑料袋葡萄,还有一张没留名的字条,上面写着:“老师,这是俺妈赶集给俺买的两串葡萄,俺舍不得吃,现在把它带给您,请您一定收下。”我考虑农村的孩子家里经济条件都不好,买点东西多不容易呀,我就在班上对学生们说:“谢谢同学们对老师的关心,你们的心意老师领了,以后再不许带东西了!”可越说不让带,偏有更多的学生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油饼、鸡蛋、苹果这些东西,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放在我的桌上……
我带的这些五年级学生,正是能吃、贪吃的年龄,可他们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知道关心老师,叫我想起来就一次次地感动,一次次流泪。我老是想,这么懂事的孩子,我要不下劲儿教好他们,别的不说,起码对不起他们的家长。
还有个烧煤的事。我们几个住校老师烧的煤都是学校买的,前几天煤烧完了,近处的小煤窑过年后还没开工,去别的地方拉,又赶上村里修路,汽车跑不成。以前是愁饭做不成,现在凑合着能做了,煤又没了,这可咋办哩?这情况学生不知咋知道了。那天中午放学没一会儿,两个学生就抬着一篮子煤来了,说:“俺们见老师做不成饭,刚才跟家大人说了说,先给你抬点煤烧。”紧接着又来了十几个学生,都抬着煤。你来的路上那个大坡,记不记?坡度有40多度,大人推个自行车上来还喘哩。一篮子煤差不多有20公斤,学生们抬不动,累得头上都是汗。我心疼他们,不让再抬了,都去教室歇歇气。学生们一抹头上的汗,说声没事,提着空篮跑了。我以为他们去了教室,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们抬着煤又来了!那一天,煤堆了好大一堆,足有200来公斤。
以前在洛阳三师上学那会儿,就知道以后要从事的教师这个职业很神圣,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要说认识上有啥变化没有?也有。就是现在已经多少体会到一点乡村教师生活的清贫了,但我感觉更多的是清贫生活中包含的另一种富足:学校的老师们关心着我,我的学生们惦记着我,所以对我来说,比神圣更多的还是幸福。最近我就经常对自己说:小卡呀小卡,你怕是牢牢地陷入了爱心的包围圈了吧?这么着,我就更开心了——作为一个被爱心包围的教师,我真幸福!
(记录:陈如陵)
第一卷总算让我等到你出错
谢光,男,53岁
新乡市实验小学图书管理员
口述时间:1999年6月30日
按说这件事在其他人身上也发生过。只要新华书店的垄断性经营不打破,这类事就少不了。
那是1996年的夏季,我们去新华书店拉书,回来摊开一查,有一种书少了一捆,整整100本。当时取书的人很多,因为有好几个年级,每个年级都有好几样书,这样合起来就好几十样,不可能在那儿一样样查。一看少了书,咱马上就去找他们。人家说,那等等瞧吧,看是不是哪个学校掂错了?还是你们自己丢了?如果最后有人多了书,或是剩下有书,就通知你们。就这样一直等到快开学了,书还没有着落,当时急得我满头冒汗。我们几个人到处打听,最后在师范学校找到了这种书。这时距开学只剩下两三天了。至于这书钱当然只有我出,共700零几块。当时我就想,确实不怨我。贴就贴了,贴了钱长点见识也中。不过我就想,你书店以后就不会出错?我非等着这一天。嘿嘿,还真等着了!
中间隔了一年。到去年春天,将课本拉回来摆开一查,嘿!有三种书都多了:一种小学课本,第几册忘了,多100本;《手工劳动制作》多200多本;《自然》多了200本。我一看这情况不对,得赶快给书店讲。我们曾经吃过短书的亏,当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这儿多了这么多书,其他学校缺了书能不急?谁知给人家书店一说,人家不当回事,没搭理。
秋季,在东街小学开订书会,书店课本组的人也去了,我就把前后两件事在会上讲了。我说我给你们送去了200本,我那里现在还有。可以说,多的书的价钱要比原先我贴进去的钱多3倍!当时他们新华书店去了个副总经理,我不知道。我说这是买书,只能从你们那里进。要是买百货,我一句话,人家就会送货上门,一样一样给我搬上楼。可这买书,你们不但不送,我们还得替你服务。给你们送钱,一年就是20多万,你们不用动腿,不用动手,少了还得我自己贴,你们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我当时很气愤,嗓门也高,他们副总经理可能也看出了问题。
订书会开后不久,他们来了,和我们学校领导、教导主任,还有我座谈,想拉书。我又把多书的情况说了一遍。谁知课本组的人说,那时人多,你们趁人不注意多掂了几捆。当时茹校长在场,她说你要说是我们多掂了书,这话就不再说了!我说你要说我多掂了书,我啥话都不说了!因为你多发的书有整有零,不是整捆整捆,只有一样是200本,还不是一捆,因为这书一捆是400本。他们也感到说过了头,马上赔不是,说那让我们把书拉走吧。我说少书那时咋说你们也不理,我50多岁的人了,眼看要给学生发书了这书还弄不来,当时急得我两眼生泪,直想哭。现在你们不说个所以然就想拉书?就这么简单?我说当时我垫钱财务上有账,你们可以去查。他们说不用查,把书拉走,以前的钱退给你。就这么,今年春天算账时把钱退给了我。
我总认为作为两个单位,要相互信任,要有个职业道德。进书,不说送货上门,也完全可以做到多退少补,两边都满意。我当时就说,要不考虑这些,我宁可把那些书当废纸卖了。当时我算了算,多的书价值2200多元。我就说,中间快两年了,想不到有这个机会,他书店出了错。要不是这,他们还不会认账。
按说我去新华书店进书,又不是个体书商,有些出入两下商量解决那咋不行?其他行业,“铁老大”现在不“铁”了,邮电部门也不“牛”了,新华书店为啥不能改一改?你书店的人主要靠学生的课本来养活,对学校还那样“牛”。如果允许学校自行进书,我相信,不会有几所学校进你新华书店的门,到那时,看你新华书店还能养活几个人!
(记录:郝太斌)
第一卷他们叫我【日记精】
胡福田,男,47岁
新郑市城关镇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7月7日
要说写日记这事,还得感谢我的老师王希恕。
1962年,“低标准”刚过,我考上了当时当地很有名气的长葛二中,王希恕教我们语文。他家庭出身不好,自己一条腿还有毛病,可他教学很认真,对学生很负责,所以学生都很爱戴他。那一年的中秋,我因为家离得远,没回去,晚上就和王老师一块儿在月光下漫步。王老师知道我家里人口多,生活艰苦,就对我说:“不和人家比吃,不和人家比穿,要比,就只和人家比学习!”这话对我触动很大,一下儿诱发了我把它记下来的冲动。回去后,我把王老师的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结果,这就成了我的第一篇日记和以后写日记的开端。
说起来,我写日记的目的也很单纯,一是为了陶冶情操,二是为了派遣情绪。要说这种个人化的行为在今天算不了什么,可在当时还是多多少少给自个儿惹了些麻烦。
第一次是1966年12月,当时我已经在郑州大学附中上高中了。那时兴同学们互查日记,有人看了我的日记,说我有单纯升学思想,就给我扣了一顶“走白专道路”的帽子。
第二次是1969年春节前后,我已经从学校回长葛老家务农了。你可能知道,农村家族矛盾很严重,再加上村霸作恶,群众都过得灰头土脸的。我心里有气,就私下提他们的意见。他们听说了,但没抓住我的证据,就逼我交出日记。我一想,这日记可是白纸黑字的事,真要治我,不“坑儒”也得“焚书”啊。硬顶着不交,肯定不行。我就赶紧想法儿,把10来本日记偷偷转移到当时的新郑县我姑的家里。
在返乡的两年里,我在日记中记录了劳动的乐趣,同时也流露出对某些基层干部为非作歹的愤慨。那些人清楚我的思想,可就是抓不着治我的把柄,对我是既无奈又嫌碍眼,到了1972年冬天,干脆让我去当兵,这才把我打发走了。
到了部队,写日记也有了新内容,新兵生活、军营感受写了好一阵儿。再后来就写读《毛选》的心得体会,或是又读了从第几页至第几页等等,时代烙印倒是非常明显。从部队回来后,接着就是教学,上学,再教学,前后36年了,日记从未中断过,偶然一两天没记,回头也一定要补记,心里才算消停。
1968年冬天,“红卫兵”大串连,我们班有32个同学也搞了一次“长征”,从郑州沿京广铁路步行去长沙。这段路坐火车10来个小时就到了,走路就是另一说了,可对写日记来说,真是有写不完的东西。每天,见到一副好对联,或碰上一件新鲜事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都要记下来,一句歇后语、一个笑话也不放过,都有点像采风了。当时我是队长,每天打前站,给同学们安排食宿。在湖北广水那一天,我不知咋了走在后面,赶了一天也没赶上。晚上我在广水的“红卫兵”接待站才找到同学们,他们已经睡下了。可这一天当中这么多见闻,我总得记下来呀,我就用书遮住灯光开始记日记,在灯旁边的何崇乐还没睡着,见我走了一天,这会儿还遮遮掩掩地写日记,忍不住对我叹气:“唉,你可真是个‘日记精’!”“日记精”就这么让他们叫开了。
他们既然叫我“日记精”,我就不能只背个虚名。从我小孩上小学三年级那会儿,我就辅导他们写日记,一儿一女到现在也都坚持写日记。我爱人也是教师,她受我的影响,也时不时写点东西,在报纸上也发表过。我还要求学生们都写日记,并与陕西《青少年日记》杂志建立了联系。学生们得益于写日记的文字训练,毕业后不少人进了机关办公室,从事文秘或公关工作,有一些还是新郑市“三台一报“的特约通讯员。
我的那些日记本,真算是“规格齐全”,啥本子都有:软面抄,塑皮本,工作笔记,旧作业本。知青返乡那会儿,连个本儿都买不起,我就把几本没用完的作业的空页凑在一起,用旧报纸当封面,针线一绱就用了起来。那些本子现在平排放着不显眼,要是摞起来,只怕都快一米高了。
王希恕老师真是好人,没他就没我这52本日记。他家是尉氏县的,教我们的时候就是党员,才30岁出头,到现在也就是60多岁吧。好多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记录:陈如陵)
第一卷那些日子可真不容易
王霞,女,30岁
商丘市梁园区平台镇杨庄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7月21日
我嘛,是从1985年开始教学,当时是民师。干了几年,到1993年通过考试转成公办。但学历不够,当年9月又去商丘县教师进修学校进修,时间是两年。我感觉,这两年真是我干教师以来最苦的两年。
当时孩子还小,正吃着奶,撒不开手。加上经济条件差,上学还得左右借钱。后来想想还得上,就走读吧。家离学校有十四五里路,学校纪律又严,缺一节课要罚5毛钱,我就每天早早去,到晚上6点多一放学就赶紧往家赶,最晚的时候是9点钟才到家。
去上学的时候虽然已转成公办,但进修期间只能拿民师的工资,一个月60块。我不敢乱花1分钱,从来不舍得上街吃顿饭,每天中午吃从家里捎来的馒头,只在伙上打一份便宜的菜,盛一碗汤。再就是赶路,也算一难。农村的土路本来就坑坑洼洼,雨天更难走。1994年秋天,有一次连下了三天暴雨。第三天早上6点,我推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走几步泥瓦里就都是泥,就得用树枝儿刮。到学校是8点半,正好碰上管纪律的老师,他让我站到办公室,责问我为啥迟到。我委屈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直哭。有好几次我都想中途退学,觉得这苦真吃够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可没想到,1995年10月去教育局领调令,有关科室又让我交600块钱,说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考得好,转正早,老教师们没能转正,有意见。还说让我去原来学校把工资表拿来看看,证明我确实是1985年开始工作的,如果拿不来就得交钱。我家是虞城的,我原来就在那儿教书,后来结婚嫁过来了。现在都10年了,叫我找谁要工资表呀!
为了领到调令,只好再去借钱。上学期间的艰苦生活把我的身体拖垮了,经常生病,为看病吃药,已经欠下了3000块钱的债,加上上学时借的钱还没还清,亲戚邻居都让我借怕了。我只好舍着脸借,20块、10块地凑,连5块钱我都张嘴借过。第三天,我拿着半尺厚的500块钱又去了局里,泣不成声地向管调令的人说:“另外100块我实在借不到了,调令让我拿我就拿,要不行我就不拿了!”按说100块钱对有钱人真不算啥,可对我这经常是月儿四十都吃不上一滴油的人来说,这钱都快是我两个月的工资了!你不知道,我那一段时间真难哪!有一次,小女儿为没吃上邻居小孩吃剩下的一小截油条哭闹起来,我没钱给她买,更没法打她,回到家里我就大哭了一场。不是我泪窝子浅,那真是作难作得人心里不好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