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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默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4

从那以后我教高年级语文,担着班主任,还兼了3门课。回了家还要做饭,洗衣,喂猪,瞅空还得下地干一会儿活。幸好我爱人支持我工作,家里的事他分担了不少。

到了1997年11月,我因子宫肌瘤要做手术,就向中心校申请公费医疗,可当时将近年底,中心校正在结账,也没钱了。家里只好高息贷了1500块钱,又卖了一头猪,我这才做了手术。随后,中心校还是救济了我100块钱。不怕你笑话,1998年那个春节,我们一家4口人只买了一条两斤来重的鱼,其他年货都没买。生活的担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老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现在想想,能从那些日子熬过来可真不容易啊!

我会裁剪,在这一带还算比较有名气。有时我就想:要是干了裁剪,也不会混成这个样。我父母主张我干裁剪,我爱人还是尊重我的选择。对于裁剪我也不是没动过心,可过后一掂量,我对干教育的兴趣还是要比干裁剪大得多。干教育,你能把一个无知的孩子教成一个知识丰富的人,这不是比啥都强吗?

(记录:陈如陵)

第一卷像所有的爱情小说一样

刘茂盾,男,28岁

濮阳中原油田二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7月31日

1991年夏天,我结束了4年的大学生活,也结束了一段恋情。那段感情算是把我折腾坏了,身心疲惫。工作后的第一年,我基本上不怎么想感情方面的事。

不怎么想是指我的心里,实际上也不是完全空白。断断续续地见了几个女孩,我都没什么感觉。后来同事又给介绍了一个,家庭条件不错,人也不错,可不知为什么,我对她就是没有感觉,但又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要分手。于是,一方面是内心没有激情,一方面是我还要去约她散步,看电影,像是被人拽上了船,想下来都不成。

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那是1992年秋天吧,新学年开始后不久,一天中午,我在学校餐厅里吃饭,一抬头,门口进来一个女孩,穿了一件皮大衣。我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惊叹于她的气质高贵。当时我肯定是张着嘴什么都没吃。

后来我知道,她是新来的大学生,叫杨进。

我那时根本没想发展什么,我有对象;小杨也有对象,而且已经谈了好几年。只是我脑子里时常会出现餐厅里的那一幅让我怦然心动的画面,现在还在我眼前,非常非常清晰。

那以后没多久,学校的单身教师宿舍楼盖好了,我们都搬了进去,楼梯在中间,女教师住左边,男教师住右边。

由于都是年轻人,空闲时间我们总在一起聊天,或者一起做饭吃。慢慢地我就发现跟小杨特别谈得来。后来在一起聊天的同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小杨。我们俩在一起从来不涉及感情,可我敢肯定我绝对不是单相思。

过年了,我回老家。我整天心神不宁,特别特别想见小杨。我经常一个人看着窗户做白日梦,想着她突然一下子出现在我家门口。其实她连我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家里人问起对象的情况。我说着那个女孩,脑子里想的却是小杨,甚至有的时候说的也是小杨,把小杨的事儿套在了我那个对象身上。

寒假结束,我提前一天回到学校,一遍一遍地去她宿舍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后便洗头,想洗过头后再去看看小杨来了没来。正洗着,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口站着小杨,穿了一件红毛衣。我的头还没洗好,侧着脸看着她,发愣。她靠着门框,半天一动不动。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长时间,小杨突然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头,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天崩地裂,我一下子觉得这真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后来,小杨就坐在我的床边,不停地说,说了整整一个上午。她说假期里如何想我,想见到我,跟我想得几乎一模一样。具体内容我现在记不清了,你去想吧,反正跟所有的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都差不多。

幸福的时光稍纵即逝,接下来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原因就是,我们都有对象。

我的事好说。开学后不久,我就跟对方明确提出不再谈了。没有感情的生活是很可怕的,即使跟杨进成不了,我迟早也要跟她分手。小杨的出现加快了我们分手的速度。

杨进这边就比较麻烦。他们双方的家庭交情很深,她妈妈很喜欢那个男孩,非常希望他们能成。而杨进的家教使她不愿意违背母亲的意思,她觉得跟对象分手就是对她妈妈的伤害,她不忍心那样做。

她那边不能分手,只有我们分手。我们一次次地说好要分手,可总也没能成功,坚持得时间最长的一次大概有3天吧。一到晚上我就坐立不安,但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第三天晚上,小杨来敲门,说:“电影院正在放《沉默的羔羊》。”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便沉默了,也不说要去看。我们推上车子就去电影院了。这长达3天的努力又宣告失败……

期中考试到了,由于监考既不能批改作业,也不能看报纸,我在考场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这日子可真难熬。突然,我有了一个特别强烈的想法——排除千难万险,也要娶她为妻!

考试完后,我顾不上回我的宿舍,直接去了杨进的宿舍,把我的想法十分坚定地告诉了她。她的反应非常激烈,扑到我怀里,一个劲儿地哭。我觉得这难熬的日子该到头了。

其实,事情没有杨进想得那么严重。她妈妈是个很开明的人。她回家说了我们的想法,她妈妈理解了她,对我印象也不错。对象那边的善后工作都由她妈妈去做了。这么长时间受的煎熬很大程度上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1994年元旦过后,我们结婚了。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男孩,名字叫“刘思阳”。

(记录:刘肖)

第二卷爱人啊我何时能抵达你

乔克清,女,29岁

商城县汪岗乡虎塘小学

口述时间:1999年8月16日

您一定看见我的左腿了。5岁那年,我的髋关节长疮,手术中,粗心的医生竟把5个棉球都忘在了伤口里,从此留下了残疾。19岁时,病魔再次缠身。完全靠学校和社会的热心捐助,我才从死亡线上又被拉了回来。

1991年高考,我以高出录取分数线43分的成绩,考入郑州一所学校,可复试时因体检不合格被拒之门外。我第一次感到现实的残酷和命运对我的不公平。但我不愿屈服,在家潜心自学,第二年以全县榜首的成绩,被信阳建筑技校录取。我对未来又充满了无限憧憬……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就从我毕业的这一年开始,技校不包分配了。身体健全的同学找工作都难乎其难,何况我腿有残疾?命运又一下子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

我那当了一辈子小学教师的父亲,成天带着我的毕业档案,这局那委地求人,谁也不买他的账。我死心了。一个人没有工作就无法自立;不能自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想到了死,可就是死也不容易,总要挣一笔钱料理自己的后事呀!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位热心人说,边远贫困的山区缺老师,这也是条路。我一咬牙就去了,在一所山村小学当代课教师,每月工资100元。

山里的条件相当艰苦,但对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苦又算得了什么?代课工资低,没钱买煤,我就用柴草烧饭。柴草是我课余上山捡的。山上地形复杂,我腿脚又不灵便,稍不留神就会摔个鼻青脸肿。乡下没人卖菜,我就每周一次回家带菜,从学校到县城,要走20公里的山路,我就这样骑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

就是在这艰苦的环境下,我慢慢地对文学发生了兴趣,仿佛找到了最好的倾诉方式。夏天蚊子多,我就躲在帐子里写;冬天气温低,我就趴在被窝里写。我的枕边常放着笔,身上总带着笔,我一笔一画地用心记录着对生活一点一滴的感受和思考。孤单寂寞的时候,钢笔和稿纸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这种虽然艰苦却还平静的日子,我也没能过上多久。1997年秋天,教育系统实行“三制”改革,所有代课老师都被清退了,我也无奈地回到家里,以泪洗面。

一个星期天,不明真相的学生们见我几天没到学校,骑着自行车到城里来看我。一见学生,我忍不住又流泪了。他们的到来,激起我重返讲台的渴望。当天夜晚,我含着泪给县领导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表达了我想当一名人民教师的强烈愿望

县领导收到我的信,非常重视,破格将我转为一名正式教师。得到这个喜讯时,爱好写作的我,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当我重新站在讲台上,面对着纯朴可爱的学生,我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教好学生,为教育事业倾尽我的一生!

风吹过,雨淋过,受过伤,流过泪,现在总算天晴了,路顺了。刚想松口气,我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29岁,是个大姑娘了。

和所有花季中的女孩一样,对至真至纯的爱情,我充满渴望。然而,身体上的小小残疾,使得我比一般人更加自尊,也更加脆弱。上技校时,我曾与一名男生萌发过朦胧的爱意。毕业后,我的工作迟迟没有找好,那位男同学就表现得不那么坚定了。我感到对方稍稍有点迟疑,就调过头去不理他了。

后来认识了一个交警。我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比我小3岁,也爱好文学,喜欢写东西。这以前他读过我发表的作品,对我挺有好感。他不是很帅,但很平和,跟他在一起,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平静而安祥。我慢慢地喜欢上了他,还为他织了一件厚厚的毛衣。

在我们交往的一两年中,他始终没有对我承诺什么。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我的心全在他身上,可他一边跟我联系,一边还不断地去跟别人给他介绍的女孩见面。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腿。他说即使他不在意,别人也会在意。最终我们还是分手了,尽管他说他觉得以后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好的人了。

虽然经历了一次次挫折,可我的生活态度还是挺乐观的。我常常忘了自己的伤残,觉得自己各方面能力都很强,并不比健全人缺少什么。我有权利追求一份属于自己的平平常常的幸福。

其实我对未来的他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只希望他能理解我,支持我写作,并且有一点上进心。当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好也很重要。

我真的很想很想成一个家,我简直无法想像,青春不再的时候还是我独自一个人,那日子该怎么过

我曾写过一段话,特别能代表我目前的心情——爱人啊,你在哪里?我日臻完善自己,就是为了抵达你啊!

(记录:刘肖)

第二卷我咋越来越不会做人了

李桂枝,女,36岁

确山县杨店乡中心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8月25日

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沟。兄妹7人,两个哥哥都是教师。我从小的梦想就是长大后像哥哥那样做一名教师,可是家庭贫困,上不起学。夜晚,哥哥在家给差生补课,我就在旁边听,总希望有一天能上学。有天夜里,我说梦话:“唉,我要能上学该多好。”这话妈妈听见了,她抱住我痛哭一场。第二天,妈妈就让我上学去了。那年,我11岁。

几年后参加中考,我只报了一个志愿——驻马店师范,结果因几分之差落榜。正在老师三番五次劝我复读时,我们村小因缺教师,开不了课,我就放弃了复读,走上了三尺讲台。但我知道,仅靠6年的学业底子是教不好学生的。经过3年自学,我考上了汝南师范。在汝师两年,我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由于成绩优异,可享受一级分配,但我放弃了留校和进县一高的机会,回到家乡确山县瓦岗乡任教。后来,我又考上驻马店教育学院数学函授大专班,还取得了自考本科文凭。当时我既当先生,又当学生,我教的班级成绩在周边几个乡评比中也年年名列前茅。

1989年,我调到杨店乡中教中二语文。1990年我所教班级的语文成绩在全乡评比中位居第二。后来,学校又让我教中二数学,1994年我带的班的数学成绩,在周边3个乡评比中名列第一。但这年的省数学竞赛选拔赛,却给我造成了至今难忘的痛苦。

当时,离竞赛还有一个星期,校领导让我辅导二年级参赛的学生。在没有资料,时间又紧的情况下,我天天利用课余时间给学生辅导。学校离县城百十里,考试那天,我们几个带队教师和学生早早乘车去县城,偏偏赶上交通事故堵了车,等到了考点,考试即将结束。局领导给我们延长半个小时,可是匆忙赶到的学生咋能考好呢?回到学校后,学校开会说数学竞赛在县里是后三名,要罚款。成绩出来后,我辅导的学生果真是倒数第三,但其他的都是倒数第一。数学组的老师让我找领导谈谈,说情况特殊能否不罚。结果我碰了钉子。星期天晚上,校长在例会上说,罚款是确定了。到了星期一的数学课,大部分老师站在教室门口不上课,以示抗议,领导就以为是我私下跟他较劲。这下我就算满身是口也说不清了。

1996年,我教中二数学。开学一个月后,英语教师调走,语文老师也因故离校,三门主科就剩我一人。我和班主任老师既要上自己的课,还要轮换上外语,语文由学校安排同头课的老师代上。频繁地更换老师,导致学生纷纷转学。我骑车20余里作家访,承诺学生生病我给看,没钱我拿,学生嫌住寝室脏,就住在我屋里,就差没给学生下跪了。就这还是留不住学生。校长也到班里做工作,仍无济于事,结果走了15名中上等生。学校规定,学年度统考计算班平均成绩是以开学初人数为准的。这样,班里就要有10多个“0”分参评。尽管如此,我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勤奋了,没有好学生,努力再培养。但尖子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在以后的几次抽考中,教这个班的老师无一幸免都受了罚。在学年度统考中,我们班的数学成绩与同年级没有流失生的另一班并列倒数第一,又一次受罚。我认了,苦水就往肚里咽吧。但我咋也想不到,有人竟说学生的流失是我做了手脚!

这年暑假后,学校实行聘任制。我落聘了。但面对误解和蔑视的目光,我不辩解,坚强地撑着。生活中有时真话说一百遍不一定有人相信,假话说一百遍却能成真理。有些人见了领导脸笑得像一朵花,头点得像鸡啄食,嘴甜得像抹了蜜,而且这些人又极善于毫无痕迹地到处游说。慢慢地,同事们不敢接近我,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我想,我兄妹7人,3个嫂子,都说姑嫂难处,但我与嫂子们极为融洽。当姑娘的时候,她们都夸我“能文能武,通情达理”,可现在我咋越来越不会做人了?本来对教育一片痴情,现在却是老牛掉井里,有劲用不上了。有天晚上,我痛苦极了,不顾严重的胃病,一口气喝下六七两“稻花香”。我醉了。在醉意中,我向人倾吐委屈的愿望更加强烈。

1996年秋天开学后,上级领导安排我到乡中心小学上班。虽然,我接的班级在全乡四年级11个同头班的评比中倒数第一,与第一名平均分相差16分之多,但好在小学生一般不流失,我有信心把班带好。经过一学期的摸爬滚打,在期末全乡统考中竟跃升到第四名。升入五年级后,中午我没午休过,不是到办公室找题,就是在班里辅导,在五年级全乡抽考中,我的班终于成为正数第一。

全县小学毕业测查的日子又到了,我的班是吉是凶还不知道,但我对我的学生充满信心,我也不奢求啥荣誉。我觉得,只要对得起学生比什么都强,只要有一个和睦的工作环境和被人理解,就比什么都好。

(记录:史法泉)

第二卷噩运从买计算机开始

王英华,女,51岁

平顶山市中心路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8月28日

我有两个孩子。女儿医学院毕业,分到浙江。儿子叫陈文戟,高中成绩不是十分好,1994年成为豫北一所学校的计算机系B类自费生,学费一年要交一万,这对我们家来说,负担是很重的。但我希望我的孩子有文化,有才能,我省吃俭用,全力以赴。你看这屋里的家具就能看出我家的经济状况,我情愿把钱投资到孩子的教育上。

文戟大二时,我的钱已经比较紧张了。我对文戟说,现在一年一年地付学费妈能力不够,你跟学校商量一下,能不能一学期一学期地付?开学走了没几天,他就回来了。我一惊,以为学校没答应。文戟说不是。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同学,小焦和小高。他们说老师介绍外地学校经验,让学生自己买计算机,实习期间天天都要用。好的机器需要6000块。文戟说:“我也知道家里困难,这不,我们三个商量好了,合伙买。他俩家里都同意了。”自从孩子上学,凡是学校提出的要求,我没有不答应的。既然这样,我除了给他这学期的学费5000块,又给了他2000块钱买计算机。生活费也带得足足的,宽备窄用。谁想到,噩运从此开始了。

他们走了不几天,我还是不放心,就趁着国庆节放假,到学校去看文戟。他不在宿舍。同学说他搬出去住了。搬出去就要租房子,自己出水电费,还要做饭,影响学习,又不安全,学校咋也不管管?学生们还说,开始时学校说要安排机房,后来说房子紧张,不给安排了,让学生们把机器放宿舍里。宿舍里人杂,而且供电时间短,他们就纷纷搬到校外住。

辅导员听说我来了,就来跟我说,陈文戟学费没有交。当时有很多同学,那两个同学也在。我问文戟为啥带了学费不交。他这时只好实话实说,说钱买计算机了。我问那俩学生,你们到我家说你们家里先同意买机器的,那钱弄到哪儿去了?小焦说:“我们家的钱马上就到。”小高一直不说话。

我又对辅导员说:“我们既然跟学校达成协议,愿意上自费生,钱就会按时交,不会耍赖。我不能在这儿久住,这个事儿就拜托您处理了。”

从学校回来以后,我女儿生孩子难产,我得去照顾她,忙得焦头烂额。我想,他们迟迟不拿钱来,但学费咱不能欠。我就又寄去2000元。这时,小焦回家拿了2000元,小高始终没拿钱,文戟就拿出生活费,又借了点钱,把学费给交了。这样一来,我儿子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你知道他后来成了啥样子,皮包骨头,大冬天里,鞋烂得只有几丝连着……

春节前还没到放假,文戟回来了。我一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后来他跟他姐姐说,小高始终不拿买机器的钱,两个月实习期一过,拍拍屁股回学校了。他们走了,文戟得看着机器,又没有生活费,一星期只吃一棵白菜,两根胡萝卜……他姐还说,文戟想着我为他上学付出这么多,怕我伤心,不敢告诉我实情,也不让他姐对我说。

文戟跟要好的同学一一道过别后,回学校了。我的心里总也放不下,紧跟着也去了学校。他没在住处,我就等他,不吃不喝不睡等了两天,灯也不关。我想着儿子看见灯亮了,就会回来。

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从门缝里看见外面靠着一个人。我壮着胆开门,万一是我儿子回来了呢?门一开,文戟跟着就倒了进来。你不知道那个惨相,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嘴肿着翻起来老高,牙掉了,脸上都没有皮了……

这样子暂时是没法上学了,我就给文戟办休学。在回家的车上,文戟对我说,他不是被人打的,也不是摔伤的,是自己吃了安眠药。原来他这次提前回家就是要为自杀做准备。围绕着计算机一连串的事总解决不了,他不想活了。我当时就哭了,对他说,你想想妈有多可怜,把你养恁大容易不容易?我吃苦受累地供你上学,就为了你成才,为了将来妈老了你能养我呀……他那么大的孩子,不停地往我怀里偎。我以为他是头晕,没想着他是恋恋不舍,我一点也没意识到他根本没想通。

到了家里,文戟说:“我不上学,总算可以帮你干活了。平时老是你给我干,我从来没帮过你。”我一听,挺高兴,孩子总算长大了,知道孝顺妈了。他把毛巾被、衣服都洗了,我下班回来,他就说:“妈,你看我洗得干净不干净,不干净我重洗。”我说:“你刚学,可以,晾上吧。”

我又跟他说,回来的路上下雨了,我差点让人给撞到河里。文戟说:“妈妈,你看你咋恁不当心,让我走了咋放心呢?”我只当他是说以后工作了像他姐一样走远了不放心,哪想他是……

那天吃完饭,我正和他姐在屋里说话,文戟把饭桌收拾干净了,在屋门口喊我:“妈,你出来。”他姐还说:“有话不能进来说?看你把儿子娇的。”

我把门一开,就听见:“妈,我以后再也不用你操心了!”明明听见声音,可门口没有人。厕所没人,客厅也没人。我马上往厨房跑去,只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啪”——落地了。

我的儿子就这样没了。他是从厨房窗户跳下去的,5楼呀,一点儿救都没有。

(记录:刘肖)

第二卷和学生们一起长大

高沛华,女,30岁

平煤集团大庄矿子弟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9月7日

1988年,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分到这儿教四年级一个班。那个班的学生我整整教了6年,从四年级一直教到他们初中毕业。那时,他们还是些十来岁的孩子,我也才十八九岁。毕业时,他们都长成了十六七岁的小青年,我呢,也二十五六岁了,成了大龄青年。我曾对男朋友说,不把这届学生送毕业,我不结婚。学生毕业的第二年,也就是1995年,我才结婚。结婚时,我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来送我出嫁,女生帮我梳妆,男生组织了一支送亲队伍,一直把我送到婆家。

学生毕业时,你不知道我心里的失落感多么强烈。学生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呆呆地看着黑板上还没有擦掉的粉笔字,看着一排排桌凳,心里空落落的,酸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眼泪禁不住就流下来了,我毕竟为他们付出了一生中最好的一段年华啊!好在学生们毕业后经常来看我。一到星期天,我家里就成了接待站,学生这个走了那个来。

今年暑假里的一天,有两个学生又到我家来玩儿,他俩当年都是班干部。他们提议把他们那届学生召集起来,聚一聚。我有些犹豫,担心召集不起来,他们毕竟已经毕业5年了。

没想到,几个当年的班干部一呼百应。他们商定,8月11日到我家里集合,然后去登石人山。那天一下子来了36人,那届学生差不多到齐了。当时我的家里,楼道里,院子里,到处是学生。他们吵吵嚷嚷,热闹得像过节。我3岁的孩子见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吓得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他们围着我大声说笑,这个说:以前您做的饭那么难吃,当了几年家庭主妇,做饭水平提高没有?那个说:老师,您结婚的时候我们送您出嫁,我们结婚的时候,您得帮我们接新娘!还有的学生把对象也带来了,说是要让我过过目。我看着眼前这些20多岁的年轻人,心里真激动,他们变化太大了,言谈举止完全是成人了。

8月12日,我们去登石人山。登山前,我像以往组织学生参加集体活动一样,给他们讲注意事项,我一讲完,他们就笑起来,说:老师,我们都长大了,您咋还把我们当孩子看待。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总使我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操心,看谁走路不老实,忍不住就提醒他慢点走;见谁往险路上爬,心马上就提起来了,叫他赶紧下来。有的人落在了后面,看不到了,我心里就不踏实,就站在山道上等他们。其实,我知道他们很多方面的能力已远远超过我了,应付事情有时比我还老练。他们上学时,每当组织活动,我总要拉这个一把,扶那个一下。这次登山,事情倒过来了,他们拉着我的手,扶着我的胳膊,像照顾一个老人一样照顾我。

登上山顶后,我突然发起高烧来。这下学生们慌了,他们租来三条被子盖在我身上,一个学医的学生摸黑下山给我找药。晚上学生们在山顶举行晚会。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我的心里宁静,坦然,有一种很幸福很满足的感觉。

8月13日,我们从石人山回到大庄矿。学生们意犹未尽,不想就此散去。晚上10点多,他们又提出要回母校看看。到了他们当年上课的教室外,又非要我找钥匙开门进去坐坐,让我再讲一节课。他们说:老师,这次我们一定做个好学生,保证不惹您生气。我流泪了。没找到钥匙,他们就脸贴玻璃窗往里看,其实教室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学生们还是不肯走,他们在校园里不停地唱歌。他们的怀旧情绪,他们的真诚和纯洁,深深地感染了我。我很长时间没有那样感动过了。

8月14日,是我现在所教的学生的暑期返校日,我得去学校给学生上课。参加聚会的学生听说了,又聚到学校里,非要坐进教室听我一节课不可,他们说:老师,我们当您的学生还没有当够。我讲课的时候,他们就静静地坐在教室后面,还认真地做笔记——一切都像当年,只是那些一脸稚气的孩子,成了一脸庄严的成年人。

分手时他们相约:今后要3年一小聚,5年一大聚。一个学生说:老师,下辈子我们还做同学,您还做我们的老师。我想对他们说,要是真能那样的话,我还愿意和他们一起长大。

(记录:王连明)

第二卷要回就回马振抚

杨天成,男,62岁

唐河县马振抚第一初中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9月8日

我是1973年3月3日调到马振抚中学工作的,那年36岁,任初二(1)班班主任。张玉勤就在这个班。7月10日,这个日子我终生难忘。这天下午考外语。考试结束后,我领学生去试验田劳动,回家后端了一盆水正要洗脸,英语老师栗玉恕来了,他一边把揉成一团的纸递给我,一边数落说:“给,你瞅瞅,瞅瞅你的学生考了6分……”我想,孩子还小,考不好以后再努力就行了,就随口说,6分就6分吧。看着我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急了:“你再看看背面。”我展开卷子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我是中国的人,何必去学外国文,不会ABCDE,也能当好革命的接班人,接好革命的班,还能埋葬帝修反。”这段话后来上了5号文件(注:中发19745号文件,下同),经过简化,加工,就成了当时家喻户晓的“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学ABC,能做接班人”。

看完这几句话,我想,这妮儿,不会就算了,写这些干啥。想想有点生气,就去找罗校长反映了这个情况。第二天早上做操之前,罗校长对同学们说,要认真对待考试,不要掺假,更不要写一些抢白老师的话……做完操,我发现她在班里哭,就把她叫到我屋里,给她讲了一些道理,又劝了劝她。中午吃过饭后,张玉勤说她头疼,让同学捎个假。我不放心,就叫几个学生到她家看看情况。同学们回来说她没回家。我心里一紧,赶紧发动各班团员、积极分子分头到坑里、沟里、水库边去找人,还用广播反复播放寻人启事,都没有消息,这下我惊了,急得不知咋办才好。

第三天,有人在水库里发现了张玉勤的尸体,经公安人员验尸,调查,结论是自杀。县文教局让我们写了事情的经过,并表态说不再追究。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内疚,毕竟她是我的学生。8月份后,相继出现了张铁生交白卷、黄帅日记等事件,接着,张玉勤这事也闹开了。不久地区就派人来了,把我和罗校长叫到县里写检查,一写就是一个月。后来,县里发通报,地区发通报,点名批判我们,说我们逼死了革命小将张玉勤。那时,我真觉得冤枉啊。后来,上边也派人来马振抚调查,接着,就有了5号文件。

1974年农历正月初二,5号文件在全地区传达,通知隔离我们。2月2日,就是正月十一的晚上,我和罗校长被带到设在马振抚街的万人学习班。省、地、县的领导都来了,读完5号文件后,宣布逮捕我们。我俩都被判两年徒刑。

在监狱里那些日子,白天不能出来,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倒便盆,放放风,动不动还挨打。那时我的右眼几乎失明,看灯泡一圈红,中间是个黑点。两只耳朵也全聋了,浑身浮肿,苦不堪言。

我被抓进监狱后,孩子和亲属都受到牵连。我孩子的四舅在部队当兵,正要参加入党宣誓,部队一查,我是他姐夫,当时就把他的预备党员资格取消了,并命令他立即转业。每逢开批斗大会,孩子他娘和罗校长的爱人都得带孩子到广播前去听,她们总是边听边哭。孩子在学校也得跟别人一起喊:“打倒罗长奇!打倒杨天成!”不光这,他们还常常被调皮的同学打得鼻青脸肿。

我被判两年刑,实际上被关了三年零四个月,在监狱里20个月,在县农科所监外劳动20个月,其实就是喂猪,扫厕所。1977年5月7日,所领导找我谈话,我以为又要有什么事了。想不到,领导说我的问题已经解决,可以回去了。

那年12月,我们被正式平反了。平反大会也是万人大会。原先参加处理我们问题的各级领导几乎都来了,他们一个个与我们握手,都说着“委屈你了”这句话。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激动,两行热泪顺脸而下,心想,这一天终于盼到了,共产党不会冤枉人啊!

原本罗校长被安排到林业局里当秘书,我被安排到农科所当所长。可是,省、地领导不同意,他们说,罗长奇、杨天成必须回到教育上,这本身就意味着是对“四人帮”最大的批判。虽然在监狱时我有过不再当老师的想法,但是这时候我想,其实张玉勤和我们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们应该把耽误的时间都补回来,要干还干教育,要回就回马振抚。回到马振抚中学后,我兢兢业业,努力教书育人,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三年前,我退休后,被学校返聘,一个月60元补助。我是副高职称,工资在乡里数一数二,不在乎这点钱,是学校还需要我,学生还需要我,再说,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记录:侯薇)

第二卷我被机会撞了一下腰

张勉金,男,38岁

辉县市峪河乡丰城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9月9日

本来,我是有机会调到辉县文化局去的,我甚至还有机会去武汉大学考古系上几年学,可末了这两样都黄了!那时,我23岁。

我是1981年参加工作的,当时在一所高中教历史。我家也在这儿,丰城。村外有个大土岗,样子像凤头,这儿的人管它叫凤头岗。我没事的时候就去那儿转,算是散步吧。

那年,有一天上午,我转到岗上,见地上零零散散摆着一些东西。我仔细一看,凭我的历史知识,我知道这都是文物啊——有石器,陶器,骨器,还有玉器和青铜器!我不清楚咋来这么多的文物,就知道这些东西很有价值。没顾上多想,我赶紧拾了六七件,回家骑上车子就往当时的新乡地区赶。

赶到地区文化局,是下午了。我拿着那些东西,说了发现的经过。文化局的人很热情,听说我还没吃午饭,还上街给我买了两笼热腾腾的小笼包子。但他们说文物应先交到当地,由当地文物管理部门登记,收存。我就又骑车跑回辉县,县文物管委会的崔墨林老师把东西收下了。从县里回丰城的路上,自行车“呼啦”一下坏了,等修好车骑到家里,天早都黢黑了。那一天,我骑车足足跑了有100多公里,当时的路不比现在,可把我颠腾坏了。

回来后我才想明白,村里的庄稼地都是黄土,凤头岗是黑土,含磷高。村里的群众没钱买化肥,就去岗上起土当化肥上地,地下埋着的文物就这么着给挖出来了。

没过多久,县里来人了,地区、省考古队和郑州大学历史系也来人了,最后连中科院考古研究所也来人了。通过考察,又发现了骨针、石铲、海螺、玉币、鹿角、铜镜、箭头等大量文物,以及一个位置在岗东头、约一平方公里的制陶作坊。专家们都很兴奋,认为这一处文化遗址较典型,包括了新、旧石器时期以及从商至战国的历史延续,其考古意义不次于仰韶文化。于是,就给这儿定名叫“凤头岗商周文化遗址”,凤头岗也就被列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时间,我成了新闻人物。当时的辉县政府给我发了两次奖状,地区文化局发了一次奖状。1983年,我的照片还被放大,挂在百泉风景区的文物展厅里,那是表彰我对文物保护工作所作的贡献。更让我惊喜的是,县文化局主管文物保护的冉副局长说,要把我调到县文化局工作。他还向我透露:著名考古学家、中科院的裴文中先生还为我争取了一个名额,要让我去很有名气的武汉大学考古系学习!

这真是“双喜临门”啊。我心里这个高兴哟你想,让一个对历史有浓厚兴趣的人做他想做的工作,并且还有去名牌大学学习的机会,这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1984年,我23岁的时候。

可就是从那时开始,事儿开始变味了,机会绕着走了,说句玩笑话吧——我只不过是被机会美美地撞了一下腰!

冉副局长说调动的事由文化局去和教育局协商,让我先安心工作,等着消息。这是那年暑假前说的。教育上人事调动一般是在暑假当中,可等暑假过完了还没见动静。我去找冉副局长,他说教育局既不放人,也不说原因,文化局和教育局是平级单位,人事调动只能协商,实在协商不成,就没法子啦!

他这一说,我的心凉透了。副局长都没法子,我一个普通教师又能咋样呢?随后,文化局内部选了一个人,顶着我的那个名额去武大进修了。要说这也不能怪人家,谁叫机会不娇贵咱哩。

调不成,不调!上不成学,不上!这总行了吧?可这事儿还没完——

当初,群众在岗上起土挖着了“好东西”,就自个儿带回家了。县文化局知道了,让我负责搜集文物。我就去这家跑那家,做群众的工作,尽量把文物收回来。那一阵,我前前后后共往县里上交了100多件文物。群众见我受到表彰,以为我得了好处,都来找我,说你把啥啥给拿走了,你不给点钱?其实,除了那3张奖状,我一分钱也没得到过。但人家不信,咱就给吧。当时月工资只有几十块,只能3块、5块地给,持续了两三年,贴进去100多块。

校领导对我想调走也很不满意,让我“安心工作”。再后来这十几年,我由教高中到教初中,直到现在在小学当“多面手”。

工作后,我还参加了中央电大历史专业的学习。不是我夸口,我在这一带教历史还是响当当的。但是,缺少温情的机会,却让历史或是考古早早地与我绝缘!

(记录:陈如陵)

第二卷我这样过每一天

晋青献,男,40岁

伊川县江左乡张瑶村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9月10日

奖状不止这些,早年的贴在土墙上,损坏了。这都是1988年以来的,张数不少,没一张是县级以上的。为啥?咱是乡聘民师不在计划内,民师转正怕是也没希望了。您问俺灰心不灰心,有啥灰心的?同村的老少爷们儿把咱推到这个位置上,咱就没啥说的。“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回也不改其乐”,咱也不改其乐,班门弄斧了,别见笑。

当个山村的“孩子王”,您也看到了,跟别人家是“反打锤”,时序整个颠倒了,我写了一首顺口溜,念给您听:“别人干活回家中,我扛工具往地行。人家黑睡天明起,我是打黄昏来起五更。”

每天早上5点20分,闹钟喊我起来,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样。洗漱罢,10分钟内赶到村西坡头的学点。你在城里看不到竹篮去教书吧,我原来用布兜,光坏,就用竹篮装晚上改的作业,练习册。这样形象不雅,但挺方便。早课要上到7点结束,一个半小时,教室还没扯电,娃子们先在教室外读书,背书,天透亮再进教室。我开始进行复式班教学。

早课结束,顺便给牛捋点洋槐花。您看山坡上人家放牛都回来了,咱没时间放,这季节牛不吃青草不壮,牛是家里的壮劳力哩!耕地,碾场,拉水浇苗,哪一样也离不了。碎麦秸,麸皮,带青叶的槐花,用刷锅水拌匀,牛吃上饭了,咱才能吃饭。

来,来,请坐,凑和吃点农家饭吧,玉米糁汤不常喝吧?你嫂子叫王团,早年家里姊妹多,没上过一天学。大女儿在县城上成人中专,儿子在乡中读书,负担重着哩乡里每月发给我30元,村里每年补助外出误餐费100元,村里划拨了3亩教师待遇补助田可折合120元,这3亩田我都种了烟。您看见了没?院子里东厢房扎了墙基,一直还撂着呢,咱没能力盖啊

该上上午课了,咱绕点路吧,我把前天晚上领回的“扫盲”情况报表交给下山去乡里的人。上午几节课,讲的新内容多,和您聊一聊吧。8点半准时上课。我先安排四年级做数学单元测试AB卷,同时讲三年级数学课本中的“试一试”,“练一练”,围绕学生演板的题来讲。10点半,课间休息10分钟后,上第二节课。三年级学生写上节课布置的作业,四年级学生学新课《约数和倍数》。这些内容说起来够枯燥了,就少说点吧!

中午了,您歇着吧,不歇?那陪我栽西红柿苗去,好在地不大,是你嫂子开的小片荒。栽菜苗很费工夫,也得细心。您看见了,挖坑,撒肥,点水,分秧,再埋好土,这就妥啦!下午放学后,还得去村北烟地里锄草,山地瘠薄,草苗争肥,不锄长不出好烟叶,也卖不上好价钱!

下午3点上课,今天主要给三年级学生讲语文《我看见了日环食》,给四年级学生讲课文《钻石》。讲课和预习交叉进行。6点全天课程结束,回家还得着宝贝竹篮。您瞧,试卷,各科作业,看来晚上又要熬夜啦。单元测试的试卷,有些人发给学生就不管了,我是每单元练习时发给学生,做完再收齐批改。其他作业,如作文、周记、生字、演草、大小楷也是随收随改。虽说学生只有22个,可工作量也不小呀!

总算上完课啦!咦,起风啦,得赶紧把平房上晾晒的油菜籽垛好,然后去锄烟。晚饭后,批改作业,备课,每晚都要熬到半夜。

明儿个您要走了,招呼不到,请多原谅。咱个人没啥说了,您是省报的记者,给呼吁呼吁吧:一是学校至今没有旗杆,没法举行升旗仪式;二是村里家家都通了电,可学校至今也没接通,阴雨天教室光线太暗;三是学校没有围墙厕所,既不安全也不卫生呀!拜托啦!

(记录:胥琰)

第二卷到民办学校闯一闯

赵紫荆,女,22岁

新乡市莘园外国语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9月22日

我到民办学校完全出于偶然。

我上的是新乡师专,1997年7月毕业。当时莘园中学人手不够,让我帮忙,我就来了。我是8月26号进这个学校的。干了一个多月,干的都是杂活,后来就让我担任高一班主任,当时干得还挺不错,也算是给咱自己定了个位吧。干了一段感到还挺有意思。因为这里工作排得挺满,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闲人,工作特别紧张,可以使上劲,锻炼人。有人说莘园中学是民办学校,民办学校咋啦?也得有人干呀。

我就想,我们这些毕业生完全可以在这儿闯一闯。

来这儿已经两年了。这中间我有两次走的机会,由于不热心,都让自己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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