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媳妇”还是“情人”,反正这十几年的教学生活让我对教育的感情越来越深。早先歇产假那会儿,喂了4头猪,卖了不少钱,可我还是想教学,因为只有教学才能使我感到愉快,否则我就跟一个邋遢的村妇一样,整天提不起精神。我刚刚写完了一部名叫《情惑》的小说,有十二三万字,反映农村学校在实施素质教育过程中碰到的一些问题,也是跟教育有关,县里的内资号报纸《今日新安》的编辑准备在报上连载。另外,我现在正上着电大,想先在学历上提高一下,看以后是不是有机会正式“过门儿”吧
(记录:陈如陵)
第二卷三天破了一个案
李健民,男,75岁
新乡师范学校离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2月2日
那是1950年的冬天。
有一天,我正在景山驻地的办公室工作,忽然有一个同志来对我说:“科长有请。”我们科长姓曹,在侦察上很有一套。
到科长那儿时,他正在屋里来回踱步。见我到了,他说有一个特别紧急的任务:据可靠情报,有一名敌特潜入了北京,来的时间最多不超过10天。我知道我们科长的情报大都是直接从少奇同志那儿得来的。他说敌人现在住什么地方不知道,面貌特征也不知道,至于姓名么,这里有一张纸,你看看。我拿过来一看,上边有7个名字,当然都是化名。据情报讲,他这次来的目标是中央领导,包括毛主席,所以这项任务很紧急。他说我给你3天时间破案。
我一听就紧张了。我不怕任务重,就是掉脑袋也在所不惜。可是,这特务是戴笠、毛人凤他们派来的。干啥?爆破,暗杀。误了事咋办?
科长见我半天不吭声,就说,你把你的特别通行证拿出来。我以为他要收我的证件,但还是拿出来了。他说你念念。我笑了,那念啥,不就是特别通行证嘛。他说你念,我就念:中央公安部,政治保卫局,调查研究处侦查科,李健民。念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沉,便说:你下命令吧,我执行。
当时我进行了分析,敌人来这儿目标是中央领导,而中央领导的所在地在西城,因此我将重点放在了西城区。我找了一辆又重又破的自行车,化了装,每天在西单附近的旅店、商场转悠。
搞侦查是个细致活。我不敢让西城区的公安分局、派出所知道,怕他们打草惊蛇。我装着到旅店找亲戚,找朋友。我就说,我的一个亲戚最近从南方来找我,叫什么什么,名字当然是敌人的那7个化名,在这儿住没有。人家问我你是干啥的,我说是新华书店的。有的旅店就给我查登记,说没有。有的干脆说,你自己查吧。大概花了一天时间吧,我在一家旅店查出了他。我不敢惊动他,就跟踪,看他都干些啥。这个人从长相上看像南方人,不爱讲话,身上好像带着家伙——就是武器。他每天都到街上转,但很少进商场,就是进去也不买东西,光找招生广告看,然后在本子上记点什么。这些广告大都是军队院校、行政干部招生什么的。又经过一天多的观察,我断定就是他。
根据我们的侦查习惯,我给他编了号,叫004。我马上用电话向上级报告,说我发现了目标:中等个儿,脸偏黑,戴高度近视镜,穿戴上土里土气,像南方人,很少说话。他住在西单商场对过一个胡同里边的一个旅店。领导问,把握大不大?我说有七八成。领导让继续侦查。过了一会儿我又报告,说他现在从旅店出来去商场了。领导说你不要走,坚持10分钟,马上去人。没有几分钟,来了一辆车,下来3个人,其中一个是公安部杨副部长。我想乖乖,连副部长都惊动了,看来这案子不小。他们问我有多大把握是他,我说95%。他们让我盯紧他,他们马上去布置,说自己人来了你给个暗示。说完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出来了。他在商场门口的招生广告前看了看,就朝旅店走。我远远地跟着。当时天已傍黑,人又多,看不清楚,我紧走几步,怕跟丢了。拐进胡同,我发现路上有几个熟面孔,两边眼光一对,我知道同志们来了。那人进了旅店就喊“茶房”,茶房出来给他去开门。我一边慢慢悠悠踱着步,像在等人,一边暗地里盯着他。我见他在房间门口上下左右地看,像是在查看什么暗记。最后只见他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好像是下了决心,才开门进去,拉亮了灯。只听“刷”的一声,就见两个人进去,一个抱住了他的腰,一个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说:“不要动,你被捕了,老实点!”接着就把他押了过来。从接受任务到抓住敌人,刚好3天。
后来听说审讯时他很不老实,说自己是南方人,来找工作的。结果从他身上搜出3个军队和地方干部培训班的证件,还有三四十个证明和一把手枪。最后他承认他是台湾国民党国防二厅派来的特务,目标是谋杀中央领导,刚来了一个多星期,就被我们逮住了。
(记录:郝太斌)
第二卷终于和专业有点关系了
王晓燕,女,26岁
郑州市第三职业中专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2月26日
我上大学学的是油画,1993年分配到这所学校,报到时校长说你可能不能教自己的专业,因为学校没有美术专业。当时听了心里的确不太好受,可也没办法。我先在教务处帮了半年忙,后来学校安排我教硬笔书法,好像也算跟美术沾点边儿。谁知才教了几个月,校长又把我找了去,说下学期让我教电脑英文打字,我当时头都蒙了。那时刚参加工作,看领导就当是自己在大学时的老师一样,老师给分派的任务,从来没想能讲什么条件。那些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学吧。”你想,我是学油画的,英文打字自己还不会呢,就这样去教岂不是误人子弟?
学电脑我的确下了不少工夫,差不多天天都泡在机房里。每天上完书法课,一有机会就钻机房,抱着电脑方面的书到处找人请教,经常是从下午4点多待到晚上7点多才回家。记得我上第一节英文打字课时,虽然比较紧张,但基本还算过得去。这中间有一两年时间我都是一边教书法,一边教英文打字,一周上14节课。后来我还教过文字处理,像Word、WPS,还教过电脑操作系统。这前后6年过去了,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打杂的,但想想有些事情走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发展了,比如毕业后你想到哪儿,去做什么,有时想像得很好,可现实是另一回事,所以我特别羡慕能搞自己专业的同学。听到谁谁谁的作品获奖了,心里又着急,又焦虑,又无奈。那时也不敢去看美展,见到同学都觉得惭愧。每到春、秋季就更觉得痛苦,因为在学校时这时候我们要出去画画,拍照,现在教专业的同学可以带着学生去写生,而自己却只能窝在这儿,教自己不喜欢的专业。真正让我特别踏踏实实比较自信地去教这个专业,是在经历了一件事情之后。
那是在1996年年底,我记得那段时间事儿特别多。学校决定要在围墙上画上运动员运动时的形态标志,让我把这个搞出来。你想,那么一大片,所以,一上完课我就忙着去画那个。才画了一天,教务主任就来通知我,说学校决定让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去参加优质课比赛。先在校内比一下,然后再到片儿里比(市里把学校分成几个片儿,一个片儿十几所学校),完了到市里,再到省里。那时很少上公开课,我一听心里很害怕,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能不能不上。我又去找校长,说:你看,我现在画这个围墙那么忙,我可不可以不上那个公开课。校长说这是校领导开会决定的,围墙可以不画,课不能不上。其实那时我也没有太多的原因,主要就是害怕。当时市里正搞广播操比赛,每天下午还要练习两个小时,我觉得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心里还老想着上公开课的事,想着那么多人来听课可咋办呢?心里负担可重。后来学校评了一下,把我和另外一个同事给推上去了,我听说后心里更害怕了,片儿里十几个学校的校长都要来听课呀。当时真是觉得无形中硬被人推着去参加比赛,但又不得不去。等到片儿里比赛时,我被排在最后一个,那节课是在上午第三节上的,上完后我就回家了。等下午到校以后碰到一位同事,说:“你那个课在片儿里拿了个第一呀!”我都不敢相信,觉得根本不可能,第一次参加外边的这种教学活动,想着也就是给别人垫垫底儿。后来又参加了市里边,省里边的,最后拿了市里的一等奖第一名,省里的二等奖,结果还算可以。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最后留给我的倒不是说曾经拿过什么奖,那时我惟一的感觉是:我还可以教这个(电脑)。从这儿以后,我觉得什么事,只要你努力去做,还是可以做好的。也是从那时起,自己的心态开始放平了些,在此之前,我一直为不能搞自己的专业感到痛苦。
应当说教电脑让我在美术之外学了不少东西,但画画仍是我最爱的,只要能画,我就觉得很幸福。那几年我没有画过,但心里一直惦着,一方面确实因为忙——不停地学这学那,还有一方面应该是自己心理上的因素,我也说不清楚。重新拿起画笔是在1996年以后,也许是因为在教学上有信心了,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完完全全什么也做不成的人,或许我也能继续画画。有些事真是很有意思,当你觉得某种东西离你越来越远时,一下子它又到了你面前。去年春天,大概是三四月份,有天校长把我叫了去,说听说现在电脑美术专业是个热门,咱们是不是也创办这么个专业。那一刻我感觉好像说到我心窝里了,特别高兴。之后,创办专业要制订的教学计划,给市委打的报告,包括教委来考察,都是我来回跑着弄。当时除了上课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筹划这件事上。忙,但感觉不一样,虽然电脑美术是实用美术,跟我原来学的专业(纯艺术)还有很大差距,但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和美术有点关系了。
去年我买了台电脑,包括扫描仪和彩喷,今年寒假基本没出门,白天画油画,晚上看电脑美术方面的书,可以边看边做。将来也许不能像搞专业的同学那样得个什么奖或者是有多高的造诣,但至少自己努力去做了,不离开自己一直想着的东西,在精神上是种安慰吧。
(记录:李若)
第二卷我也上了回电视
魏安心,男,58岁
林州市城关镇小菜园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3月15日
我常常写些东西,至今已有200余篇在国家、省、市级电台、报刊发表,多次被评为市、县优秀通讯员。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常说,魏老师你真成了“广播里有声,报纸上有名”的人了。我听了往往一笑了之。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为河南电视台庆祝建国50周年写的一篇征文,却让我在电视里风光了一回。
我家里有一件“文物”,是一本建国初期的识字课本。刚解放那年,我6岁,我姐姐11岁,村里动员我们去上学。那时候家里穷,连买书的钱都没有。村里就让我和姐姐共用一本书,这样就可以省下一本书的钱。从这本识字课本里,我学会了许多东西。当时农村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我姐姐上到四年级就不让上了,我却一直上到高中毕业。后来当了民师,转了正。现在生活好了,村里的学校盖起了教学楼,不管男孩女孩都能上学读书。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写一写。去年5月我从电视上看到河南电视台为庆祝建国50周年举办征文活动,我想这本珍贵的识字课本不就是农村50年生活、文化教育变化的一个很好的见证吗?于是就写了一篇《一本珍贵的识字课本》寄了过去,当时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回音。
去年10月8号上午,正放秋假,我正在村边地里干活,二儿媳妇喊我说,河南电视台打电话要找你。我赶快回到家接电话,河南电视台新闻部的时汉枫老师热情地向我问好,对我写的文章表示赞赏,然后以十分谦逊的口吻跟我商量:“根据你的文章内容,我们准备最近到你家拍个8分钟的专题片,可以吗?”我听了心里自然十分高兴,便爽快地答应说:“欢迎你们到我家来!”我们大约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是我有生以来接的最长的一次电话。搁下电话,我想时老师他们最早也要等两三天才会来吧。谁知吃晚饭时,时老师又打来电话,说明天就来。
事情真是太仓促了,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全家。儿孙们听了,个个欣喜若狂,尤其是我已上小学的孙子、孙女,更是乐得巴不得早点天明。不过,我那勉强能够认得自己名字的老伴却说:“少出洋相,你一个老民师有啥让人拍电视的?”听了老伴的话,我心里真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啥味都有。可细细想来,老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从1969年27岁开始当民师,一直干了将近30年,直到1998年我56岁时,才转为公办教师。这些经历确实不值得上电视。但我转念一想,刚解放时,我们家住草房,吃粗粮,逢年过节才能吃顿白面,全家人识不了几个字,春节写对子还得求人。现在呢?我们兄弟3家27口人,全都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新楼房,天天大米白面,隔三差五还得给小孩子买个黑馍“改善”生活。家人有买汽车跑运输的,有在城里开商店的,摩托车有四五辆,电话安了好几部,还用上了手机。全家出了两个大学生,五六个高中生,小学生一大群,这一翻天覆地的变化,谁说不能上电视?我就想让全国人民通过电视,从我这个小家庭的变化,看到祖国大家庭的新貌。我对老伴说:“这件事你就甭管了,等人家电视台的来了,你躲开就是了,省得跟我一起出洋相。”
第二天,从早上等到中午,电视台的人一直没来。吃过午饭,我以为他们今天不会来了,正准备下地干活。这时,一辆写着“河南电视台”字样的乳白色轿车开到了我家门口。顿时,全村像炸了锅似的,围观的大人小孩来了一群又一群——我们这个小山村谁见过拍电视?有的说,魏老师是不是要给城里的商店拍广告片?
在拍摄过程中,我一再强调我的事情很平常,但他们鼓励我说:“就这些平平常常的真事才能感动人,说明大道理。”他们先在我和儿子住的院子里给我录音录像。这期间,抱着小孙子看电视的老伴还不时向儿媳妇们唠叨着:“咱家树上、墙上挂的玉蜀黍都给照进去了。”后来看电视她才知道,连她抱着小孙子看电视也收进了镜头,实实在在跟着我在电视里出了一回“洋相”。接着,时老师他们又到我二弟、三弟家和我工作的学校拍摄,一直忙到天黑才离去。第二天,时老师他们又到我们家补拍镜头,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才返回郑州。
2月13日早上7点多,我的专题节目《识字本的故事》在河南电视台《新闻60分》栏目中播出,直接收看和听说的乡邻、同事、学生、领导纷纷以不同方式向我表示祝贺。他们说,魏老师,这下你不仅“广播里有声,报纸上有名”,而且“电视中有影”了。我在郑州工作的一个学生回家探亲,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魏老师,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面对纷至沓来的称赞和祝贺,我在心里想:我要把“识字课本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人听,让他们永远铭记历史,永远记住党的恩情,永远跟党走。
(记录:陈伟民)
第二卷我在西藏入的党
庞渭溪,男,59岁
郑州市黄河路第三小学校长
口述时间:2000年4月12日
我们是第二批援藏教师。我记得很清楚,1976年7月24号从郑州出发,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到了拉萨。当时全国派了8个队,河南是其中之一。我们队45个人来自全省各地,郑州总共去了4个人。当时我三十五六岁,在优胜路小学教数学。咱支援的对象是山南地区,紧挨着印度。火车坐了两天两夜,到了甘肃柳源后,剩下的路都是坐汽车,向南路过昆仑山,五道梁,唐古拉山,到拉萨。
这一路相当艰苦,昆仑山在我们眼里它就不算山,太低了,虽然是七八月份,五道梁那儿却是大雪封山。最可怕的是过唐古拉山,汽车是在冰山上走,冰厚100多米,车走了5天都不见人烟。由于高原反应,我们45个人一顿饭连3斤粮票买的食物都吃不了。记得下了唐古拉山,汽车开到运输站停下后,将近一个小时没人能下车,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极度缺氧造成的。人一下车都挂吊针,吸葡萄糖,输氧气。
在西藏一说海拔就知道舒服到啥程度,藏北海拔6000多米,拉萨海拔3700米,咱郑州海拔才80米。到了拉萨,那真是山珍海味供着吃,就是让我们补养身体,要不没法儿工作。在拉萨虽然舒服多了,但仍有缺氧反应。啥感觉?就跟喝醉酒差不多,头重脚轻,不能负重,连盆水你都端不了,腿软得让你自己往那儿蹲。
休整了十来天后,我们队到了山南地区,距拉萨有一千七八百里。我们先到了地区所在地泽当。那儿有个地区师范学校和一所中学。我被分到师范学校,在那儿工作了半年,培训了一个会计班。我教学员算账,做账,汉话他们听不懂,上课都得带翻译。我还带着学员到下面大队实习,教他们如何年终决算、分红什么的,也教他们怎么计工,怎么算账。半年后我们的任务变了,要下到各个县,两人一组。我和开封的宋松林一组,1977年3月8号那天到曲松县去的。这个县离泽当145华里。咋记得这么清?因为在这儿发生了一件我印象最深的事,你听我慢慢给你讲啊。
那儿很多地方没有班车,没有长途汽车,只有县里才能通汽车。那儿都是大山,往哪儿去都是骑马,要么就是步行。那时候有邮车送报纸,从泽当往各县送是一星期去一趟,我们看报纸都是半月二十天以前的消息。那天我俩是坐邮车去曲松县的。到了县城,其实就是个大院儿,各个部门都在这一个大院里,法院,公安局,教育局……都是一间房。一个局长一个工作人员就是一个局。全县9500人,都分散在山里,县城就那么孤零零一个大院子。到那儿以后我俩又分开了,他留在县院儿里的一个小学,我到离县城10里山沟沟里惟一的一所中学——曲松中学工作。那个中学有4个班,都是短训班,叫什么会计训练班,文化训练班之类的。学生小的五六岁,大的20多岁,都在一个班上课。怎么会有五六岁的学生?那儿跟内地不同,能数几个数就小学毕业了。全校12个藏族教师,只我一个汉族。我在一年半时间里,把全县的教师培训了一遍。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当时来参加培训的教师最高水平的连小数加法都不会,更不会式子题。我教会了他们加法、减法和乘法,除法没教。
在这儿我得自己做饭,来时匆忙,把煤油炉丢在了泽当,我不能老借别人的使,就坐邮车回去取。谁知一到泽当,就被我们书记(援藏教师队的)不问青红皂白一顿狠训。我脾气也犟,一声没吭,第二天一早,背上煤油炉和两个油饼就上路了。西藏天亮得晚,就是六七月份也10点天才亮,晚上11点天才黑。这一路啊,我一辈子难忘。4点多出发,走了5个小时天都没亮,一个人前看看后看看,走这一路一个人都没见。缺氧,走10来里腿都发软,一蹲就起不来,145里呀,我走到晚上9点多才走到。到了县院儿,教育局长的老婆给我做饭吃,又问我情况,第二天全县的广播都广播我的事儿,说我是步行从地区到县里的第二人。第一人是这个县的第一任县委书记,步行去工作。后来我们书记听说了这事儿,好给我作检讨。我说不要紧,只要你理解就行,我到这儿来是工作来的,不是为了享受。这件事在全县影响相当大。
再有件事就是入党。我在离开西藏前8天宣的誓,这事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周日我都回县院儿,利用这时间到县里帮忙。我教邮局怎么算邮费,教粮店如何称东西,教商店怎么算账,总之,凡是涉及到算账的我都教他们,县里没有哪个部门我没去过的,都帮过他们的忙。来西藏前我就有个指导思想,到这儿就是来支援人家的。一无所求,尽自己的能力吧,没其他想法。来后我写过入党申请书,但从没想着在这儿解决。那时候“文革”刚结束(“文革”期间发展党员工作停止),发展党员相当慎重。可是到最后县里问我:你写的申请书在哪儿?我说有。我是1978年7月12号离开的山南地区,从7月1号到8号这些天,县委一天两三个党小组会来研究我的组织问题,7月8号支部大会通过。我的入党介绍人是当地的县委书记和教育局长,我第一个月的党费是在西藏交的。
援藏两年最大的收益是回内地工作再没有困难。没有比在那儿工作更难的了。
我书架上这十几本封面破损,纸已发黄的领袖著作就是曾伴我在西藏生活过的“旧友”。回来后虽搬了几次家,但一直留着,每次看到它们,便会想起在西藏的那些难忘的日子。
(记录:李若)
第三卷谁来爱我们男教师
魏志伟,男,23岁
辉县市北云门镇后凡城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4月22日
按说我今年才23岁,年龄不算大,但是在我们农村就算是大龄的了。一般23岁还没有成家,人家就要怀疑你不是身体有残疾就是精神有毛病。
我原来谈过一个对象,她也是一位小学教师。我们俩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初三都是同学。后来我考上郑州铁路师范,她考到了新乡市的一所学校。回来后我们都分配到了学校,关系一直也不错。谁知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咱们的关系算了吧,从长远考虑,教师嫁给教师,两个穷光蛋,以后咋生活!我当时就愣了。后来一想,也对。我说既然这样,你就走吧。我没有强求她,因为捆绑成不了夫妻。既然她自己就看不起教师,就是勉强将她留在身边也幸福不了。后来我就干脆不谈了,慢慢碰吧。
其实男教师婚姻难的问题不光是指我,我是想反映反映我周围男教师们的难处,想给他们呼吁一下,他们的难处比我要大。去年从这里调走了一个男教师,27岁了,谈了好几个都没成。他曾经有过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他们是一块儿考上学的,又一块儿毕的业,毕业后两人又都当了教师,真可算是青梅竹马,志同道合。他们毕业后又交往了两年,结果女方的父母不让她找教师,说找个教师没出息。在家长的干涉下,他俩吹了。后来他又找了一个银行小职员,没成。又找了一个小学教师,又没成。因为人家考虑得都很现实,没钱就生活不下去。
像这样的例子在我的朋友中就有好几个。有个朋友今年29岁了,本科毕业,也是位教师,长得也可以。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在教学上也很有一套。你要是跟他谈起书法,谈论起中外名著,他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就是婚事说一个吹一个,直到现在还没解决。再比方刚才来的那位副校长,他叫赵化元,今年27岁,他长得也不差吧?可他也是直到前年才结的婚。
小学男教师,特别是农村教师结婚难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经济上的,收入少;另一个是行业上的,活动范围小,结交的人少;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经济困难。就拿我们这里来说,去年教师节发了一次工资,到现在几个月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再发。我一个月300多块,说起来也可以,可就是不能按时领。我们一般一年发两次工资,一次是教师节,一次是春节。在这儿办个婚事最少得两万多块。之外,你得盖房吧,少说也得六七万。可是,你一年的工资能领多少?如果不拖不扣,也就三四千块。凭自己的工资,10年你也结不了婚!
说起来现在教师社会地位不低了,但在我们农村人家不甩你那一套。结了婚要生活,就要有钱。我们这里虽是农村,但真正靠农业发家的没有几家,因为就那么一点儿地,光凭地你能收多少!可你看这个村子,家家户户的房子一个赛过一个。所以说现在的姑娘不看你是不是教师,就看你手中有没有钱。
婚姻是在爱情的促使下两颗心静静地靠近,去共同体验平凡人生中美丽的日出日落,而不是陌生地相识于金钱堆积出的瞬间繁华里。农村的姑娘我不怨,因为她们受教育程度和工作环境的影响,思想境界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可我总想不通,受同样教育,同在农村教育岗位上工作的女教师们,为什么就不能突破世俗的束缚,来爱爱我们男教师呢?
(记录:郝太斌)
第三卷求学的路如此坎坷
胡彩云,女,38岁
商丘市夏邑师范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5月13日
我家是豫东平原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家庭,我爸原本是部队的一名干部,共产党员,干得相当出色,只因社会关系“复杂”,加上有海外关系,便一贬到了最底层,变成了一个完全彻底的农民。
那时的家境还算不错,爷爷有一生经商的家底,我爸有复员金。直到1972年的一天夜里,家里来了一帮人,把爷爷一生经营的家底全抢去了,从此,家境急转直下。这一阶段我的学业时断时续,因为弟妹无人照看,爸妈又得挣工分。整个小学、初中我看着是和别的同学一样过来了,可实际算起来,我在校读书时间比别人少两三年。我抱大一个弟妹需6到8个月时间,趁他们玩耍或睡觉的空闲时间,我就糊些纸盒,那时一个纸盒可以卖2厘钱。抱大一个弟妹,我也同时挣够了一年的学费。同学一放学回来,我就缠着她们给我说说课堂上学的东西。每抱大一个弟妹后,我再返过来赶上所学的课程。因此,我的基础教育很不牢固,有些知识是突击学的,学得支离破碎。
我爷和我爸是很重视教育的,陆陆续续,我的弟弟妹妹都上学了。这时我爸的复员金早已花完,家里只有爸妈挣工分,经济状况越来越差,我只好忍痛中断了高中,到公社办的一个厂子当临时工,月工资24元,以贴补弟妹的学费。劳动太重了,我身体瘦弱,难以承受,大病了一场之后,我也就不再上班了。1981年,三妹考上了师范学校,我们家过年也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渴望读书的愿望再一次涌上来,就向爸说我想上学。就这样,我返回了学校,又成了一名学生。
没上两个月,一位老师对我说:你还是到另外一个学校去吧,咱们学校明年就合并掉了,那儿是补习班,你能在那里多上两年。就这样我到了离家30里外的补习班。一去才知道,这里都是高手:有的是高考落榜的,有的是到线未录取的,我的程度跟他们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其他各科不说,单说英语,当时我的英语程度是零。我同时要学4册英语:课堂上与同学们一起学一册,课外找老师补一册,每天早上、晚上跟着收音机学两册。当时农村半导体收音机还不多见,我就买了一台用来学英语,花了两个多月的生活费。熬夜是经常的事,连柴油灯都点不起,点的是煤油灯,营养也跟不上,身体很弱。
当时学习的紧张程度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我就是光着脚拼命跑也赶不上他们。我的失眠症时常发作,都是辍学的日子落下的。尽管一到星期天,我和弟妹都抢着帮家里干点活,爸还是积劳成疾,家庭重担都落在母亲的肩上。一想到经历的苦真让人难过……
我在这里学了不到4个月,又回家了。原因是: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升学率,在国家预考之前,学校要先来个预考,我就是在预考中被涮下来了。这之前我学的是理科,有些理论自学很难,实验没法做,也给自学带来了一定难度。于是我就在家改学文科,学了一个暑假。
又开学了,爸为我发愁:怎么办,到哪儿去上学?联系县城的高中答复是:要参加他们的考试!凭我当时的程度,一考试就露馅了,不敢去!只好接着在家自己学。我当时并没把上大学看成是我惟一的目的,也许我上大学的梦太渺茫了,我想,只要学到知识就会有用。过去,我的作文一直不错,有时还让老师在班上作范文读。我想,只要好好学,即使考不上大学,我还可以当一名业余作家,同样可以有所成就。
正在我为上学发愁时,听到一个喜讯:我表姑的亲戚在某校当校长,于是我就投奔到他那所学校。从一系列的挫折中我认识到循序渐进的重要性,一下子建个空中楼阁也不现实。在这里,我一步一个脚印,从高一学起。1984年的高考,我以4分之差落榜了。但我没有流泪,我觉得自己已到了大学的门槛。又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实现了我的大学梦——我考上了师专。美中不足的是,我本来可以考一个更理想的学校,选择我梦寐以求的新闻专业,但由于我语文的失误,竟然比上一年少考了40分。
毕业后,我走上了讲台,其间我又进修了大学本科。我太知道求学的艰辛了,我想把自己的所学全都奉献给学生,不让他们将来的路再如此坎坷。
(记录:王玉萍)
第三卷我想给亲人一个家
贾朋,女,22岁
许昌市实验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5月31日
今年“五一”连头带尾放了7天假,我和弟弟一起回南阳老家。妈妈有一天对我说:“你们一回来,我就挺高兴的。你们一走,我就整天晚上睡不着觉。”我听了心情特别复杂,真可以说是波涛汹涌。爸爸妈妈全力以赴把我们抚养大,上了学,有了工作,可也离开他们远走高飞,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我父母都是南阳市卧龙区一家变压器厂的技术人员,单位在石桥镇,效益不好,经常没活儿干,收入也不稳定,多了一月发六七百,少了才发二三百,还要照顾老家,日子过得挺紧的。
家里住的是70年代的筒子楼,总共两层。我们家住在二层。原来有4间,一间是厨房,爸妈、我和弟弟各住一间。等我们上学了,厂里房子紧张,又收回去一间。这样,我和弟弟过年再回家,就只能我和妈住一间,弟弟和爸住一间。不仅房子少,还很不方便,厕所在院子里,吃水天天得到一楼去掂。老式房子,夏天不通气,特别热,天花板有些地方裂着口子,用灰抹了抹将就着。想到爸妈辛苦了大半辈子,还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心里可难受。
我想把爸妈接到身边来,可条件不允许。我在学校宿舍里住,一间屋3个人。校长在大会上说,不可能再给青年教师分房,因为校园里所有能盖房的地方都盖了。有风声说,教委要盖教师公寓,可那是没影儿的事,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动工。学校里跟我一样年轻的女教师都有个想法,找个有房的男朋友,问题不就解决了?我有时也这么想。可是,我有个地方住就行了,爸妈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买房。
今年春节前,我伯母去世了,才40多岁呀她儿子还在清华未毕业,残酷的命运没有给他一个回报、孝敬母亲的机会,正应了古人说的“子欲养而亲不在”。所以,要想尽孝就赶快呵
“五一”过完了,临走前,我跟爸妈说,我想在许昌市里买套房,把他们接过去。爸妈说,我能想到他们,让他们很欣慰,可买商品房不是个小数目,哪来那么多钱呀?我说——贷款。
我弟弟18岁,去年刚从技校驾驶专业毕业,应聘到许昌市公路总段,现在在三门峡修高速公路,要在那里干3年,每天工作12个小时,很辛苦。可他在许昌没有住处,回来了,只好在我们学校的男教师宿舍里挤着睡。我要是买了房,他在许昌不也有家了?
“五一”过后回许昌的路上,我对弟弟说:“我准备买房子。”他说:“我支持你。”我说:“你拿什么支持我?”他说:“我每月发的几百块钱都不花,存着,将来全给你。”
我们学校周围有不少商品房,我没去看,不用看,早听说那些房子面积大,价格高,没有一二十万下不来。我看中的这套房子离学校很近,500来米,一共6层,一层是量贩。户型是三室一厅,77平方。厅还不小,有20多平方。3间卧室,将来爸妈住一室,弟弟一室,我一室。这套房子很理想,还有一个原因是它价格便宜。这幢楼建好已经三四年了,只剩下最后几套没卖出去,现在开发商要清底,降价幅度很大,6楼一套才要4万多。我原来准备买6楼的,转念一想,6楼是顶层,房屋出现问题往往从顶层开始;再者,我妈有点胖,怕热。那就要5楼吧,这降了一层就要多花1万多。
真到交定金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个重大的问题我一直不了解:买房不能100%贷款,最多只能贷70%,那30%首期房款要交现金
我每月工资600元左右,外婆生病花了一些钱,弟弟考驾照也是我出的钱,除去吃饭,我总共才存了1000多块钱。交了1000元定金,兜里只剩几百块钱,可那首期房款要一万六呢
虽然囊中空空,我还是毅然交了定金,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没有钱,我可以去借钱交首期。剩下70%房款,若贷5年期,每月交500元左右,剩下的就不够我吃饭了;那我就贷10年期的,每月交300元,能维持生活就行了。
按照规定交过定金3天内要交齐首期房款,可我拿不出来。开发公司的人听说了我的情况,很感动,说,现在年轻人都是向父母要房住,难得你年纪轻轻,就想着给父母买房子安度晚年。他们在房价上又进一步给我优惠,还将首期交款时间延长了一个月。
现在这一个月已经过了10来天了,我一分钱还没借到。这些天我只有一个念头,再难也一定要买下这套房子,给爸妈和弟弟安一个家
我想我的孝心会感动老天的。你看吧,说不定下个月我就真能拿到钥匙了,到时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
(记录:刘肖)
第三卷牵肠挂肚二十九天
李雪玲,女,32岁
义马市煤炭技工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6月7日
在郑州上学时,我丈夫姬之光就对中华文化、民族传统特别感兴趣,有人叫他“华夏迷”。今年元旦零时零分,我们学校一群青年教师拜祭黄帝陵后,他就开始准备这次活动,还定名为“同根同祖盼统一,龙年清明祭黄陵”。
一开始,我不同意他搞这个活动,你想,单人独骑,千里迢迢,他身子骨也不算壮实,路上万一出了啥事,叫我和女儿怎么办?我劝他:“等咱退休了,我骑车陪你去,行不行?”他说:“退休?那是将来的事。今年是世纪之交,又逢龙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再说,‘台独’分子还那么活跃,我一定要进行这次活动,表表中国人的决心。你不让我去,恐怕我这一生都不会安宁”
见说服不了他,回偃师老家过年时,我向婆婆搬兵。老人家细细一听,想想说:“我觉得这事怪好,年轻人嘛,他认准的事儿,就叫他去闯闯吧。”俺婆婆今年76岁了,还不识字,可这一番话叫人心里发热。他的哥姐也支持,还帮着联系赞助单位。听他说,去世的公爹是位老教师,民族情感也很浓厚,国难当头时,公爹自己将名字姬清山改名姬振汉,还将兄长清泉改名振华,弟弟清杰改名建华。他们老姬家有这个传统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义马后,他便开始四处联系,作准备。我只好帮他打点行装,除了洗漱、穿戴用品外,我还买了大水杯、小剪刀、搽脸油、小镜子,还有针、线、刀、剪等等。他一见针线还说没用,实际上在路上用处可大了,扣儿掉了,衣服开缝了,剐破了,都用得着针线。这不,等他们回来,一筒子线都用完啦。
3月7日,是他在新郑启程的日子。听说有关方面举行了十分隆重的仪式。这天,是农历二月二,黄帝诞辰。女儿玄玄这天过5岁生日,原来都是一家三口一起过,今年只剩俺母女俩了。我给女儿买了蛋糕、蜡烛,还到照像馆合了影。当时心里空荡荡的,挺不是滋味。女儿懂事,安慰我:“妈妈,爸爸出去办事情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3月15日,姬之光途经义马,这是他2月28日离家后,一家人初次团聚。在这以前,我从新闻媒体上知道,所到之处,都举行了隆重的仪式,他都做了演讲,连白马寺的老方丈也抱病接见了他,还题了辞。我替他收拾衣物时,见毛衣右臂上有明显的擦痕,一追问,才知道在巩义大峪沟路段,三轮车突然失控,一下撞在路沟里,前轮变形,前叉折断,他也摔在路边。万幸人是轻伤,车也没翻,那棵“连心树”安然无恙。大峪沟,我知道那段路,一侧是山崖,一侧就是深沟啊。
从那以后,我要求他每晚9点必须打一次电话,哪怕只报一声平安。那段时间,我特别留意天气预报,每次通话我都提醒他所经地区的天气变化,要他注意安全。进入山区,他的手机没信号了,电话来得也不及时,我几乎天天失眠。要不是有孩子,我真想跟他一块儿去,哪怕跟着看着呢,也比空挂牵好受。后来听他讲,从阳平到潼关,全是山路,又下着雨夹雪,机动三轮在前面拉,他蹬着三轮在后面一点一点走。那一天他们在寒风冷雨里挣扎了9个小时,手套都结了冰,过一二十分钟,就要抱住发动机暖一下手。虽然穿了雨衣,可衣服全湿透了。晚上刚进旅店时,3个人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4月2日,他们到达黄陵县,这棵浇有黄河水、伊洛河水、义马矿井深处水,培有仰韶文化土的柏树终于要种在黄帝陵了,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谁知第二天他又来电话说,公祭大会可能不让他们参加。我的心又猛一沉,告诉他再努努力,如果不参加公祭,这个活动岂不要功亏一篑?晚上,他的电话来了,说黄陵县方面终于批下来一个代表证,明天参加清明祭陵活动。谢天谢地,他终于如愿以偿,干成了这件有意义的事。
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教师,没什么过人之处。我也哭过,那是他过义马,学校要举行仪式,我先买了一袋水果送到会场,他说时间还早,等会儿开始时通知我。反正家在学校后面,我就先回去了。谁知左等右等,快中午12点了,还没人通知我。我赶到校门口一看,早已人去场空,估计一忙他也忘了通知我。这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活动结束后,他回到义马。一看他,又黑又瘦,咳嗽不止,几乎叫人认不出来。住了十几天医院才渐渐恢复。这一段,他忙着写材料,到各学校作报告,讲爱国、统一、民族……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想说服他,别太与众不同了,但每次总是被他说服,被他感染。
也有人不理解,说他神经不正常,是沽名钓誉。我不这样看,你想啊,谁愿意下这么大的工夫,吃这么多的苦头,用这种方式去“沽名钓誉”呢?
(记录:张剑光)
第三卷经历了风雨咋不见彩虹
袁志华,男,27岁
商丘睢阳区教师进修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6月28日
头一回见她是在1990年暑假。因为考中师要加试体育、音乐和美术,我们都在县城一所中学参加考前培训班。她眼睛大,眼窝深,皮肤比较黑,感觉像个外国女孩。起初谈不上对她有什么好感,只是有点好奇。
接到录取通知后,我从家里坐长途客车到商丘报到。经过一个村子时,我看见她站在村口,背着包袱,掂着脸盆。我想她一定也是考上了,忙叫司机“停车、停车”。我坐在后排,车内又嘈杂,司机没听见我喊,没停车。
也算是跟她有缘分。报到后我发现,我们分在了一个班,而且座位挨着,她在第一排,我在第二排。我喜欢写作,文章写好后总是先让她看看,给提提意见。有一次,我把发表我第一篇作文的《商丘日报》拿给她看,她很为我高兴了一阵子。平时她回家带的东西,也常和我分享。那时根本不懂感情方面的事儿,才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呢。
毕业了,我被推荐考上商丘教育学院,她考上了安阳师专美术系。我给她的毕业留言是:“祝你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一位如意的郎君。”她给我写的是:“是千年修来的缘分让我们相识,请方便的时候来我家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