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27届悉尼奥运会上,乒坛国手们维护了“国球”的尊严,我已经给中国乒联网站发去了电子邮件,表示祝贺。现在,我最盼望的就是2008年奥运会能在北京举行,如果我能作为一名乒乓球国际级裁判员出现在奥运赛场上,再给我们的乒坛国手们当裁判,那该多神气!
(记录:陈伟民)
第三卷一辈子离不开校园
蔡永福,男,73岁
新蔡县二高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10月28日
1927年8月,我出生在永城县蔡集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从6岁起,便跟着两个姐姐讨饭,拾柴。家里仅有4亩薄地,大小七八口人,实在是填不饱肚子。父母给东家当长工,一家人累死累活,才勉强糊口,上学哪敢去想?
1938年,彭雪枫闹革命来到永城,红军办了一个扫盲班。当时我11岁,一边放羊,一边站在扫盲班的窗外听。一天,父亲瞧见,啪啪两个耳光:“穷人家的孩子识字有啥用?”
我13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父亲扛活儿的东家孟朝习。孟朝习是冯玉祥部队的一个处长,他不满军阀混战,辞职回乡,开了个私塾。孟很喜欢我,免费收了我这个学生。我为此高兴得一宿没睡,就把孟先生只教了两遍的《人之初》背熟了。不到一年,我又背熟了《论语》、《大学》,《中庸》也烂熟于心。
1942年,15岁时,我已成为蔡集小有名气的才子。父亲先前的东家蔡兴凡便给我找了个活计,到蔡集小学教书,年薪3000斤粮食。我很高兴,这可是全家辛苦一年也挣不来的。我尽心尽职,早出晚归,学生们也挺喜欢我这个小先生。蔡兴凡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她不肯学习,又不听话。有一天,我忍不住打了她一扫帚,这一扫帚,打掉了我一年3000斤粮食,也打掉了还不到一年的“先生”生涯。
丢了饭碗后,我决定继续上学。
1946年,我考上了免费的开封高中进修班。1948年开封解放,我经人推荐来到了驻马店《中州新闻》报社。同年8月《中州新闻》被国民党当局严令停办。我只好和一同事北上,打算到解放区去。不料刚走到遂平,就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不久,我所在的国民党军参加淮海战役。在这次战役中,黄维军团赵子立部起义,我作为起义军官正式走进了革命队伍。
1949年4月,我得了严重的咽炎,打针吃药不见效,一连十余天水米不进,一米七八的个头儿,瘦得体重只剩下60公斤。部队就要南下,战士们把奄奄一息的我送到我表叔家里。
与部队失去联系后,我又回到了家乡永城县,干起了老本行——教书。1953年初,我在永城高中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之中。在教书的同时,我还操起吹拉弹唱的技艺,组织学校小记者团,小广播站,把课余生活搞得红红火火。1953年9月,我又几经周折,跨入了开封师范学院的大门,就在我拼命汲取知识的阳光雨露时,阴云也向我袭来。
1957年,我快要毕业,永城高中通知我返校整风。因为我为人耿直,常为那些被打成右派的教师说话,我被人指控背叛了自己的阶级,甘当地主富农的孝子贤孙,不久也成了右派的一员。是右派就得下乡强制劳动。直到1962年,永城县委才为我摘了帽儿。我回到蔡集,办了一所学校。我乐于教书,也深得学生喜爱,十里八村的群众都把孩子送来。谁料,一些人又说我常常夜晚聚集右派分子搞阴谋,让我很伤心。
1962年秋,一场大水淹毁了我的学校。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换来的却是别人谗言。我狠狠心,只身到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迭部县,投奔在那里打工的弟弟。在迭部,我拉了5年大锯,结识了杨秀枝,和她成了婚,她老家也是新蔡的。
1967年,“文革”开始,我又被人传回永城。因为我能歌会舞,擅长排练文艺节目,竟成了造反派们争夺的对象。但我厌倦了无休止的争斗,在一次排练节目时,我故意跳起,将右腿摔在石头上。腿摔坏后,我自学了缝纫,裁剪,靠给人做衣谋生。想想自己残疾又是右派,也没了工资的遭遇,怕拖累远在新蔡县的妻女,便请迭部的弟弟给杨秀枝拍了个电报,说蔡永福去新疆找工作出了意外,死在那里了。
1976年,永城县委、县政府正式给我平了反,并安排我到永城高中工作。当我听说洛阳有一家医院接骨技术好,辗转去了洛阳做了接骨手术。术后不久,我奇迹般地站了起来。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我也迎来了人生和事业的又一个春天。
1978年,我妹夫到武汉出差,路过新蔡。我托他寻找杨秀枝母女。妹夫在新蔡多方打听,竟找到了一直没有改嫁的妻子和正读高中的女儿。1985年,我调到新蔡二高教语文,一家三口终于团圆。当年高考我教班级学生的语文成绩平均高出其他班十几分,一年送走了七个大学生。
1990年,我退休后在县老干部局组织了一个老干部宣传队,经常排练节目,到全县各乡镇学校巡回演出,小品《夸媳妇》曾在河南电视台、中央电视台播出。1997年,我与人合作创办了新蔡县第一家私立学校——育人学校。看来,这一辈子我是离不开校园了。如今我虽然70多岁,耳不聋眼不花,走起路来两腿生风,育才学校的孩子们都亲切地叫我“蔡爷爷”。
(记录:史法泉)
第三卷我自愿“下放”到小学
孙俊芳,女,30岁
林州市第一实验小学英语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11月8日
我是怎么“下放”到小学来的?说来话长了。我原来在林州市城关镇一所中学教英语,去年由安阳市教委选派到北京师范大学脱产进修了半年。要说也算是有缘吧。北师大外语系主任王啬教授在讲《语言学习论》时说,12岁以前是儿童学习第二语言的最佳时期。当时我就想,有机会我也去当当小学的MissSun,看看那是什么感觉。
去年暑期,第一实验小学开展“双语教学”实验,在全市公开选聘英语教师。很多人劝我去试试,但我当时心里真的没底儿。犹豫之中,我想起了北师大的老师。一个电话打过去,教我们教学法的肖礼全副教授听了我的叙述后,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如果你把教书当成一份挣钱的职业,那么即使你教大学,你也只能是一名教书匠;如果你把教书当成一份神圣的事业,那么即使你教幼儿园,你也能成为一位教育家。”我听了深受启发。此外,我又分析了自身的优势,我会画画,唱歌,弹琴,活泼好动,又长着一张娃娃脸儿,也许教小学更适合我吧。就这样我报了名,经过激烈的角逐,最后我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
我记得第一节课是给一年级的孩子上,他们一个个活泼可爱,跟我以前教的中学生截然不同。我先教他们称呼和礼貌用语。让他们称我为MissSun,教他们“谢谢”是“Thankyou”……下了课,他们围在我身边问长问短。有个小女孩认真地说,孙老师,今年教师节我还不认识您,如果我认识您,我肯定会送给您一束美丽的鲜花。当时我听了,觉得好幸福好满足。
我教着3个年级8个班几百名学生。有一天,一个女同学向我要家里的电话号码,我写下来送给了她。一会儿又有一个男同学来要,我说刚给那个小朋友写过,你找她要不就行了。男同学生气地说,她把你的电话号码当成了宝贝,我找她要她说什么也不给。后来,我就做了许多卡片,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谁表现好,我就奖励谁一个。孩子们可高兴了,课上课下纷纷找机会表现自己。
一到晚上和节假日,我们家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有的小朋友说,MissSun,我学会了几个单词,给你背背吧。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天一个小朋友打电话说,孙老师,我现在要和爸爸妈妈上剧院看戏,你也来吧,我们在剧院门口买好票等着你……
俗话说,爱屋及乌。我觉得作为一名教师,不仅仅要爱孩子,还要爱孩子爱的东西。平时在家,我一有空总是跟7岁的儿子一起看动画片,琢磨着怎样把卡通人物引进课堂。现在我的学生已经学会了几十首英文歌曲。在北师大进修时,教我们英语口语的是一位美国老太太。在进修快结束时,她问我们有什么特别的请求,我们说把你们国家孩子最爱唱的歌、最爱玩的游戏介绍一下吧。最后几周,这位美国老太太每天傍晚带我们在草坪上唱儿歌做游戏,我们都像吃了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为了尽可能多地学会几首英文歌曲,业余时间我跑遍了北京的大小书店、音像制品店,买到了几盘《迪斯尼儿童金曲》。你刚才在课堂上听到孩子们唱的Bingo就是其中的一首。孩子们喜欢上英语课,最害怕不上,有时候课前专门跑到办公室问问上不上。一年级一位学生家长打电话说,我们家孩子上英语课就跟过年一样,总兴奋地囔着,妈妈,我们明天要上英语课
今年4月中旬,我参加了河南省首届小学英语优质课比赛初赛,在全市我得了第一名,代表安阳市到郑州参加决赛,最后得了个二等奖。那节课我自我感觉不错,结尾我一边放幻灯,一边给学生讲了个英语故事——《农场里的小动物》。虽然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全部听懂,但我是想培养他们的英语语感,让他们在语流中能辨认出刚刚学过的几个单词,欣赏到英语连贯的语言魅力。这是我在北师大进修的收获之一。但正因为如此,我被某些评委说成是难度过大,画蛇添足。领奖的一瞬间,我心里好委屈,真的想放弃自己所有的努力。
比赛回来的路上,在某重点中学任教的一位同学带我参观了他们现代化的校园,希望我能重新选择。说实话,学校的条件的确令我心动,但我就是离不开那群孩子。回到学校,学生们呼啦就围上来。看到这些可爱的孩子,我的委屈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我不是给别人干的,我是给学生干的。也许我的努力最终得不到某些人的肯定和认可,也许我一辈子不能成名成家,但我没有什么遗憾和后悔的,因为我的学生已经认可了我,他们喜欢我。学校领导认可了我,学生家长认可了我。
现在,学校给我配备了电子琴,为英语课外活动小组提供了活动场地。当初为了让我来到一实小,秦记增校长对市教委主任说,她在初中顶多是个优秀的英语教师,但在一实小,我要让她独挡一面,开创一片崭新的领域。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记录:陈伟民)
第三卷离开北京的日子
任凤鸣,女,73岁
沁阳市东关小学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11月18日
我老家是北京通县南八区大鲁店村,那时通县还叫通州。认识靳先生是1948年春天,我和孩子们都这么称呼他,他叫靳君文。我姐夫给介绍的,那年农历十一月份我们就结了婚,非常仓促。我和靳先生的事儿刚开始我不大愿意,那时由我母亲包办。我也算是大家闺秀,他在北京国防医科大学读书,我母亲喜欢有文化的人。不过我也没什么怨言,他这人心性良善,没发过脾气。
当时以为他一毕业就回来了,但那时北京的形势越来越紧。没多久,蒋介石逃离大陆,带走了他们学校几个班,靳先生也被带走了。那是1949年的事,他一走也是凶多吉少,不知是死是活,我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那件事过后,我就希望自己离家远点儿。
1954年,为了支援师资困难地区的教育,经人介绍我到河南沁阳,在沁阳师范附属小学教书。同来的有十来个人,一年后陆续回了北京,也有留下的,那都是夫妻俩一块儿,只有我是一单身女子。一干就是十几年,几乎年年模范,我创办的“五年一贯制”、“二部制”教学很实用,全县都派人来观摩我的课。
其实我可想回北京,为这事儿哭了多少次,很苦恼。母亲说领导、同志们对你不错,国家培养你那么多年,那里师资又缺;这边文教科科长张治强也愣不叫走,他说你有啥困难可以向领导反映,可以申请补助。我说不是补助不补助的事儿,一来我还没成个家,二来还有老父老母要人照顾。他们帮我在沁阳找了个婆家。我跟孟清芳结了婚,我们养儿育女,日子过得很平静。
没想到文化大革命一到——一提起文化大革命,我这鼻子就酸——因为我和靳先生的事,他们把我打成了“里通外国的特务”。我丈夫孟清芳是学校领导,成了“名副其实的走资派”。靳先生那时是学生不是国民党,就因为他们学校带了“国防”俩字。我们受尽了折磨。红卫兵扛着锄头在我家挖半天,说我家有敌台,每到后半夜就能听见“嘀、嘀……”发电报的声音。其实是屋檐下挂的一串玉米棒,风一吹发出的响声。
平反后我心灰意冷,很自卑,没想到当个教师就弄成这样,也不想再干了。领导又找我谈话,说当时“革命”来了没办法,你要相信党。我就选了个附近郊区学校教书。
那次很偶然,我一个亲戚在一中阅报栏看《人民日报》,看到中缝有一寻人启事,那启事是靳君文找失散多年的亲人任凤鸣。知道这事后我哭了一宿,40年了,我都以为他死了。他还好好的,也没把我忘掉。后来知道,他在《北京晚报》、中央电视台的《天涯共此时》找了我很长时间,那时电视少,我们看不到。
我们联系上以后,他一封信给我写了12页纸,我知道他过得很好,自己开了家私立医院,儿女都在美国读书。他写信也像开药方,写的字好多我看不懂。他说他胆很小,一动外科手术手就发抖。
1988年,靳先生回大陆来看我们,我和大姑娘到郑州飞机场去接他。就像演电影一样,40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只是见面时是俩老人了。当时我们都很伤心,我们之间又不是说有矛盾分开的。最大的感受就是历史无缘人有缘,我们还能见上面。靳先生人很好,他认我妈为干妈,回北京时,他进院子就一直跪到我妈跟前……
靳先生说我命薄,不能陪我白头到老。他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他。1950年还有人往那边跑,去找自己的男人。我说当时没想到你还在人世,而且我妈也不放心我一个走。他想带我去美国。我说我老了,不想叫人家说,你也有一家人,我也有一家人,我小孩儿还没成婚。那时我心里想,等祖国统一了我就到台湾去看你,看你40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问我有什么困难,我说“文革”时吃了苦头到现在落得一身病,别的也没什么,当个教师能过得去就行了。
1990年我填好了离休表,还请了客,一公布说我只能算退休。不是说1949年10月1日参加工作算离休吗?我在沁阳干了一辈子,《沁阳市教育志》上都写了我1949年7月参加工作。有人劝我用台胞身份去争取离休,若是离休,工资就有了保障,福利还高,可我不会这么做,我这人这点儿骨气还是有的。
记录:徐结怀
第三卷小草你是幸运的
王怀瑞,男,45岁
原阳县桥北乡马井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11月29日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1998年10月24日这一天。那时候我在韩董庄乡中教书,下午放学回到家,我爱人赶会回来对我说,西边任庄村路旁麦地里有个被丢弃的女婴。我的心猛地一颤,谁家恁没良心,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这时已是晚上7点钟,我愣愣地站在那儿,东北风呼呼地叫,天好像要下雨。孩子不会冻死吧?这时爱人说,咱去看看吧?我说,走!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和爱人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来到那片麦地。
我看见一个不到半米高的草窝儿,用稻草和塑料袋搭的,里面躺着一个婴儿,就知道孩子已在这里——世界上最简单的房子里——熬过几天了。旁边放着奶粉,菊花精,奶瓶中还装有半瓶奶水。我解开她身上裹着的小棉被,顿时闻到一股呛鼻的腥臭味儿——棉被上沾满了屎尿。孩子的脸苍白无色,最特别的是每只手只有一个小指,每只脚也只有最边上的两个脚趾,像个鸡爪儿,她是残疾儿。我的眼泪下来了,对爱人说,她大小也是个生命,她太可怜了,咱得把她抱回家。
回家后,我给她洗澡,换上干净衣裳,又哄她睡下,已经是晚上12点多。
一些亲戚朋友知道我抱回个残疾儿,都埋怨我净找麻烦。说实话,再养这么个女孩,我这个家确实困难,我一个月400元工资,爱人和年已七旬的老父亲种着8亩责任田,一年收入不足2000元,三个孩子都在上中学,每月光生活费就得600元。可是我想,女婴不管咋着,也是个活生生的命儿。她爹妈狠心丢弃她不管,是受世人咒骂的千古罪人。孩子有啥罪呢?她应该像正常人一样,享受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我是个人民教师,咱不救救这孩子,良心上过不去呀!我爱人也通情达理,决定收养这个被遗弃的孩子。孩子是从草窝儿里捡来的,她的生命也像小草一样顽强,竟然没有被冻死,我就给她起名叫小草,我们要给小草一个温暖的家。
我开始教她学说话,走路。晚上,只要听到小草哭叫一声,我爱人就马上起床,不是喂奶就是换尿布,对她比亲生的孩子还要亲。我还请来一名老中医为小草检查了身体。
我的这个善举打动了周围的领导和群众,乡党委书记王建和乡民政所的领导,卫生院的医生,纷纷来我家慰问,又为小草作了体检。王书记让乡民政所每月发给小草100元特别抚养费,卫生院定期免费为小草检查身体,派出所为她办理户口和收养手续。邻居们常惦记着小草,差不多天天有人来看、抱小草,三里五村的群众也来看望她。这些更坚定了我的信心,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使小草能自食其力,最好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小草的手拿不住东西,我耐心地教她,现在已经自己会使小勺吃饭了。你也看到了,小草聪明伶俐,很难看出是残疾。河南电视台《新闻60分》的“日行一善”栏目前不久也播出了《小草不孤》专题。
小草的成长,与那么多人的关心和爱护是分不开的,我特意整理了一套“小草档案”,等她长大后,我要告诉她,在她身上,发生了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
最后我要说,我们的小草现在有大名儿了,叫王荣华。“王”是我姓王;“荣”是我妻子的名字中有一个“荣”字;“华”是发现小草当晚的河南电视台记者刘华来了解情况,所以取个“华”字。
(记录:隋军李豫)
第三卷爱伴我好好活着
李霞,女,38岁
罗山县实验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0年12月30日
1995年4月的一天,我吃完早饭准备上班。开门时,头晕眼花,浑身没劲儿。我想可能是工作太忙,太累,休息几天就好了。想不到,以后几个星期都是那种感觉。
5月7日早上,我丈夫治华问我:你脸色不大对头呀,是不是病了?我把当时的感觉告诉他,他叹口气,催我到医院检查。5月9日,县人民医院诊断我有白血病。我从治华躲躲闪闪的目光里,猜想自己的病不轻。他代我到学校请假,又陪我到武汉协和医院复诊——当我得知自己真的得了白血病后,心里一下子都空了,感觉天塌了,地裂了。治华握住我的手,看着我,从他眼睛里,我读懂了“疼爱”两个字。几天的时间,30岁才出头的人,竟添了好多白头发。我不能让他再伤心,再担心。我故意像没事人一样,脸上总挂着笑,我说是祸躲不了,我能挺得住。治华动情地说: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让你早一天上班。
医生说白血病是可以治好的。经初步估算,治疗费用大约得20万元。20万元,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和丈夫是中小学教师,收入微薄;公婆都是山里农民,年老体弱,靠我们赡养。我们到哪里去弄20万元哪。我说:不治了,听天由命。丈夫生气地劝我:治,一定要治,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辛苦一辈子的父母,也为了我们的学生。
家里的人到处筹钱。我所在的罗山县实验小学的领导最先伸出爱的手,给我送来5000多元现金。校长肖文华安慰我:大家都在想办法。学校召开全体老师和学生会议,介绍我的病情,师生们自发为我捐款。我教的那些可爱的小朋友们,到我家里看望我6岁的儿子,逗他笑,教他跳。70多位学生给报社写了一封信——《救救我们的好老师》。罗山县教育局李培模局长、陈以奎副局长专程看望我,将全县师生捐的5000多元钱交给治华,他们和局党委成员又分别给我200元钱。龙山乡退休教师董大斌是个残疾人,家庭非常困难,手中没有一分钱积蓄,向别人借钱表达自己的一颗爱心。
《教育时报》当时在一版显著位置发表了关于我的一则消息,此后,又3次发表社会各界关心我的文章。还有一位叫李笑天的编辑在省城奔走,促使《教育时报》、《青年导报》、《东方家庭报》、《国际经贸报》、《大河文化报》等报在各自报纸一版刊发呼吁社会各界献爱心的《倡议书》。
由于新闻单位的呼吁,省内外社会各界了解到我的情况。山东三株口服液集团老总亲自带人走进我的家,赠送价值1万元的药品;厦门市南普陀寺慈善事业基金会正兴法师为我争取2000元资助,并多次询问我的病情。吉林省新闻出版局一位干部在列车上看到报纸,中途下车到邮局给我寄100元钱。南阳油田学校附属小学召开献爱心动员会,全校师生一下子捐了6000多元钱。我的母校——信阳师范学校校长郑定豪和副校长邱萍来到我校,将8000元钱交给我校校长。罗山建行负责人得知我的病情,建议团支部组织献爱心活动,10多名干部职工为我捐了1200多元。
就说我们罗山县吧,县委高俊峰书记、县长景照辉和县人大县政协领导逢年过节都来看望我,给予我资助;信阳市副市长张锦中、王道云也一直挂念我,每到罗山县来都看望我和治华。罗山高中的几任校长程学炎、陈国刚和县实验小学校长经常向上级反映我的困境,胡宪芝副县长亲自安排县公疗办报销我的医药费。程学炎校长曾深夜写下洋洋洒洒的4页长信,开导治华。
还有许多不留姓名的好心人,我永远不能忘记他们。尤其是我丈夫,陪我度过5年的风风雨雨,没有他的鼓励和照顾,我真不敢想像,有没有勇气同病魔斗争,活到现在。
回头看5年来的路,我活得辛苦,也活得幸福。我愿活着,为早一天工作,为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
(记录:汪道波包盛银)
第三卷孩子让我爱上了这里
文静,女,53岁
商水县平店乡东邓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月6日
我在湖南一个城市教书近30年。或许是命运的安排,1993年我从湖南城镇公交子弟小学来到这里。在来之前,亲友、同事都劝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河南是全国有名的穷省,你可别犯傻,否则,后悔来不及。我也曾犹豫过,可又想,河南人口近1亿,不是一样过日子吗?人家能过,我为什么不能过呢?于是,我上了火车,来到河南。来时还带了许多电教片,对教学有参考价值的资料。
一到地方,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首先生活上不习惯,我吃惯了大米,一吃面食就头晕。路凹凸不平,满是尘土,再好的皮鞋都没有光泽。想买的物品也不像城里随意都能买到。住房与我原来的楼房更不能比。刚到时承蒙领导的照顾,给了两间住房,一间厨房,还特意粉刷了一遍,地面铺上了砖块。房顶总掉瓦片,一刮风,泥沙直往下落,老鼠也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窜。没住几天,就遇上了雨天,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盆桶都派上用场,滴滴答答唱起了“交响曲”。矮小的厨房更是一塌糊涂,风刮倒了树,把厨房草顶捅了一个大洞。炉火也淋灭了,案板上一层泥,地上的水有半尺深,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的难受。我一气之下,跑到马路上,沿着马路走啊,想啊。为什么不听亲友、同事的劝告,来到这个鬼地方,干脆还是回去算了。
这里工资之低也是来之前我所想像不到的。记得第一次领工资,一看仅270多元,我的心凉了半截,竟想不到两地工资差别如此大,其他待遇更不用说了,我手中的笔久久不想在工资本上签字。可看到只领几十元的民办教师都乐呵呵地把工资领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暑假之后,开学第一天我满腔热情地踏进教室,却冷不防高跟鞋歪进了小土坑,一个踉跄,差一点倒下去,学生们哄堂大笑。顿时,我脸上火烧一般,尴尬得无地自容。定了定神,向四周一看,被眼前的凄残景象吓了一跳,这哪是教室?参差不齐的课桌,泥巴墙上的“名言”摇摇欲坠,地面高低不平,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对我指手划脚,挤眉弄眼。我不由得捂着脸,忍着脚痛,转身走出教室,跑进自己的住房,眼泪刷刷直流。
校长和几位教师得知情况后也都来了,百般安慰我:既来之,则安之,习惯成自然。农村学校不能与城市相比,我们这里比起其他学校的条件还算不错了。当过中学校长的老伴说的话更有分量:教书育人是教师的天职,不能计较条件的好坏。
我擦干眼泪,由校长陪同,再一次走进了教室,校长一番介绍后,学生齐声喊道:“文老师好!”当时,我心头一热。
以后,学生跟我学普通话,我跟他们学方言,慢慢地我们就熟悉了起来。农村孩子虽然脏些,但是勤劳肯干又体贴人。一个学期后,学校决定在教室铺上砖块,修理好讲台。我心里很高兴,就带领学生平地面,搬砖块,可是学生坚决不让我动手,他们说:“文老师,你是城市来的,体力活没干过,我们会干,您放心吧!”半天工夫,50平方米的教室就铺好了。望着这群汗流浃背、满脸泥巴的孩子,我的眼睛湿润了。他们真懂事啊!
农村家长虽然大多不识字,但通情达理,对我这个教师也很尊重。有一次上午放学,我去锁教室门,手碰上了又软又凉的东西,我一看,几条大豆虫被捆在一起插在门鼻子上,我吓得全身发麻,手发抖,教室后面却传来了嘻嘻的笑声。我气得直瞪眼,走进住室直发呆。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拧着一个孩子耳朵走了进来,把孩子按在地上,并连声说:“文老师,真对不起!”不用说,肯定是这个调皮鬼的恶作剧。可是,看到这情景,我心里深感不安,到底是个孩子啊,调皮是他们的天性。家长的一片心情我心领了,我的烦恼立即云消雾散。
慢慢地孩子们就和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不但喜欢和我接近,有什么心里话都要跟我讲,要是一天不见他们就会跑到我的住处找我。一次,我从县里参加比赛回学校,一下车没走多远就看见校门口站了很多学生。咦!不是放学了吗,学生怎么还没回家呢?我心里正疑惑,只见这群孩子直向我这边跑来,原来是我们班的学生。他们像一群小鸟很快地飞到了我的身边,抢着我的提包,拉着我的手,七嘴八舌地说这说那。此时此刻我感到我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心里想,这群孩子多可爱啊,今后说啥我也不离开这儿了。
(记录:朱震鸿高金才)
第三卷离开心爱的地方
王松怀,男,41岁
禹州市范坡乡孔陈小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1月24日
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们突然不让我当张刘学校校长了,我离开了我教了22年的学校,到了离家两三公里的孔陈小学,身上还背着一笔糊涂账。这两年,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受尽了人格侮辱,至今也没有人给我一个说法。
1978年我高中毕业就在张刘学校教书,1990年顺利转正。1999年农历正月十七,我被任命为本村小学校长。农历二月十七,乡里抓教育的许乡长、教办室邢主任、村支部刘支书来到学校,劝我说:“你工作太累了,喉咙都哑了,休息几天吧!”
领导们这么体贴,当时我真的非常感激。直到有一天,我碰见邻村一位校长,他问我怎么没到乡里开校长会,我马上赶到乡教办,那时天都快黑了,我问那主任,开校长会怎么不通知我,他说:“你们村支部不让你干了。”我说:“当初我干校长,不是你们下去搞的民意测验吗?是你们一个一个老师问了才决定叫我干的。”我又连夜到支书家里,支书说:“乡教办又派来一位校长,这不关村里的事。”他们在互相推脱。
果然,两星期后,邢主任带了一校长、一教导主任来了。群众却不愿意,以至后来几个月,学校一直没领导。
其中派来的那个教导主任本来名声就不好,结果主任没当成,把一肚子怨气发到我身上。有一天在村头我们见面,他儿子、儿媳也在,当时他们仨找了个借口,把我痛打了一顿,还骂我说:“你死不要脸,不让你当校长你还赖着不下来!”把我打得满身是伤,这事至今还没处理。
农历五月初四,村支部、乡教办、禹州市反贪局拉开了给我算账的序幕。我问村支部这事该咋办,他们说:“反贪局找你可没好事,你上外地躲一两年吧,你家的地还给你留着,孩子还让他在学校上学,不用缴杂费,你的工资我们跟教办室说说,还给你发。”我说:“我又没干亏心事,我不走。”
账算好了,村里还欠我个人1万多。可是,等到农历七月十五清单一出来,我反倒还欠村里两千多。
于是,教办室与村里还一起订了个什么协议说:“经王松怀手的账,学校欠群众的,学校不还,群众欠学校的,学校不要。”
经上一任领导给老师发福利买皮衣的7000多块钱,说过了年给人家。等过了年,学校仍没钱还账。正好我当了校长,我给打了欠条,上面盖有学校的公章,由此他们说这钱也该我还。后来,人家把学校告到了禹州市法院,法院把责任判给了学校。学校和乡教办又告禹州法院判案不公,告到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后还是断给了学校。
就这样,教办室把我每月292.20元的工资扣掉100元。我跑到教办室找邢主任说:“不管怎样,这工资你不能扣。”他说:“不中你可以告我!”
1992年我当过一年校长。当时为了打井,我从家里拿了500元钱,当时我是偷偷把存折拿出来取的钱,我和家里人为这事还打了一架。现在当校长,为了搞绿化,又把家里两头猪给卖了。这回没打架,但是日子比任何时候都难过。在家里,人家都来找你逼债,电话也被扯跑了;一出门,别人指着你鼻子骂,自行车都被债主推跑了;卖砖的一喝多酒半夜就来踢你家大门,跺院墙。
就说去年春节,我不敢在家,是跑到湖北我大哥家过的,让你嫂子带着孩子在家。你嫂子跟我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气。你看这墙上的大匾,是村里奖给我的,说我是优秀教师,当时上面写了“祝王松怀老师再铸辉煌”。你嫂子一看说,不叫干了,还写这干啥,就把字给擦了。
去年夏天下大雨,这屋顶呼啦一下就扑了下来,我正在下边接漏,差点送了命。儿子考上了初中,没钱上,又跟着我上了一年小学,每到雨雪天,他就跟在我后面哭。我女儿考上高中,学费都是她自己找姥姥和其他几个亲戚凑的,每个月伙食费只花50块钱,家里带馒头,吃完了她妈又送去。她还劝我说:“把你当校长的风度拿出来,没什么需要胆怯的。”我问她恼不恼我,她说:“不恼,我只是同情你!”就这样,村里支书还怀疑我存钱了。
你刚才见我家灶里还在烧煤,告诉你这烧煤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吧。村里人都知道我每到周末就骑着车背一个包出门,但不知道我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是上门去给人家补塑料盆去了,还不敢在附近补,怕碰到了熟人。我星期六一大早就骑车,跑到邻近的襄县,星期天晚上回来。在外面就不说自己是教师了,把这就当成了正当职业。晚上也不住旅社,有时天下雨,淋得像落汤鸡。一天能挣15块钱,保证了女儿的生活费,家里灶火也灭不了。
前些日子,教办室邢主任说钱不扣了。皮衣的事法院把责任判给了村里,上门要债的人有的也知道找我不管用了,但两年来我人格上受到的侮辱这笔账还没有算,这官司我一定要打。
(记录:徐结怀)
第四卷我们已经学得很坚强
吴才印,男,37岁
安阳县北郭乡吴辛庄小学
口述时间:2001年2月24日
1964年5月,我出生在北郭乡吴辛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里,父母给我取“才印”这个名字,就是想让我能够早日成材。
1980年7月,那一年高考,我以3分之差名落孙山。12月,因村里小学缺教师,我走上了三尺讲台。整整20年,掰着指头算一算,差不多教了千把学生!
1988年,大儿子吴红杰出生了。我发现孩子的右眼珠鼓鼓的,跟左眼长得不一样。向村里长辈们一打听,他们都说没事,这叫鸳鸯眼,长长就好了。红杰一个劲儿地哭,到第九天,孩子的眼突然塌了下去。我们这才慌了神,把孩子抱到医院,医生说孩子患的是眼穿孔,这眼保不住了。医生给做了眼珠摘除手术。
按照有关规定,我们有了二胎指标,1992年8月15日,小儿子吴红闯出世了。我希望儿子长大后能去闯荡世界,闯出一片天地。
红闯聪明伶俐,是个人见人爱的机灵鬼。1998年9月,红闯上了一年级。我觉得小儿子身上有自己当年的影子,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将来能跨进大学校门,实现我当年未曾实现的梦想。
1998年3月,小红闯告诉我他脖子疼,紧接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摸了摸,怎么长了个核桃大的肉疙瘩?
起先当慢性淋巴结炎治疗,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这年7月15日,我们带着孩子到郑州,先到省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出来了,写着“何杰金氏恶性淋巴瘤”。我不敢相信,更不甘心,又到了省肿瘤医院,结果一出来,还是这!我去大门外给家里打电话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可还没拿起话筒,我两腿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书报亭的人赶紧扶我,可我怎么也站不起来,那人找了个凳子让我坐在那儿打电话。
红闯住进了省肿瘤医院,我们不死心,在郑州铁路中心医院,70多岁的知名专家孔祥光大夫最后告诉我们:“别再心存侥幸了,你儿子患的就是‘何杰金恶氏性淋巴瘤’,抓紧时间治疗吧,别再耽搁了。”
经过一个疗程的化疗,红闯颈上的肿瘤明显小了,我们欢欣鼓舞,我和家里人想,咬咬牙就能度过难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2000年春天,我爱人右边脚底长了一颗黑痣,没过几天,痣越长越大,后来溃烂化脓。
有一天我正翻看《肿瘤防治与康复》,忽然发现其中有这么一节:“痣会恶变吗?恶变时有何征兆?”我真的不敢看下去。书上提醒说特别是长在手掌、脚底等容易受刺激部位的交界痣有恶变倾向……
这年5月,我带她去做了检查,天哪,怎么癌症偏偏都找上我们家?医生说,这种病在我们这里是要截肢的,你们最好到天津市肿瘤医院去,我刚从那儿学习回来,他们有一种保腿的治疗方法。
6月25日,我揣着东拼西借的6000元钱,带着妻儿上了天津。本想让他们两人一块儿治,可到那里一问,费用太高了。没办法,又把红闯送回家,暂停治疗,先保大人。在天津两个月,花去近3万元,为了凑钱,其间我回了4趟家,真是到了见人就借钱的地步,不过手术很成功,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儿。
有人说,与癌细胞搏斗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如果你不把它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一有时机它就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非得置你于死地不可。
因为没有得到根治,红闯的病又复发了,脖子肿得像馒头一样。我真后悔呀,本来想先顾大人,没想到这下子麻烦更大了。
村里的吴氏家族开了个紧急会,一位很有威信的族长说,我知道咱们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借钱做生意,也很不容易。但我们是做买卖还是救人?我带个头,拿1000元。就这样,一共凑了2000多元钱。9月,母子俩同时住进了安阳市肿瘤医院。
孩子的病是复发,医生告诉我要换特效药,价格更贵,一些好心人也悄悄地对我说,还是集中力量救一个吧。我从心里在喊:“人,我两个都要救!”
按照医生的要求,我爱人的手术要化疗6个疗程,但她只做了3个疗程,怎么也不肯再做了,她说:“红闯的时光还长着呢,先给他治吧,我能多活一天,就要多伺候孩子一天。”我真担心她的病像红闯的一样复发了咋办?
如今9岁的小红闯在多次化疗后已经学得很坚强,护士们都夸他是个“男子汉”。
我们的不幸遭遇引起了安阳县教育局、妇联、红十字协会、民政局等许多单位和部门的重视,过年前县教育局刘爱童局长还送给我2000元现金。
世上还是好人多,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对于捐款数额大的,我们愿意让红闯拜为义父母孝敬终身。
(记录:陈伟民)
第四卷我不是教师是什么
魏桂芝,女,57岁
郑州市原国棉三厂子弟学校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3月3日
我老家是遂平的,1963年信阳师范毕业。当时郑州缺师资,我便被分到了郑州。和我一起分到郑州的信师毕业生就有80多名。
我家里困难,谁也没想到我能当上教师。姓魏的都拿我当榜样教育孩子,说出了一个秀才,一条街上的人也可羡慕我,别的女孩都是嫁给军官被带出去的,只有我是上学上出来的。
那年夏天,我直接到河南纺织工业厅报的到,国棉三厂干部处同志从纺织厅把我接到学校。刚到就发了29.5元钱,8月份的工资,我可激动呀,感觉着真是受之有愧,我还没开始干活呢。
我们分到三厂学校的这一批一共12个,都是年轻人,好学肯干,教研气氛相当浓。晚上办公室总是灯火通明,没有说一下班就回家的,可不像现在。那时候我们都是团员,当时是个团员可了不起,在教学一线当顶梁柱。我们这些师范生的到来,给三厂学校带来了巨大变化,教学质量的变化,人际关系的变化,精神风貌的变化。
我在上师范时就结了婚,不算早恋,那时18岁就允许结婚。工作一年多,我生了老大。爱人在承德部队上,我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要上课,可紧张,就从老家找了一个老太太帮着照看孩子。
你们可能都想像不到,当时我们住的“母子楼”是什么样子。3个老师住在一个房间里,中间用布帘子一隔,孩子,老太太,我们仨就挤在属于自己的几平方米的小天地里。
孩子大点以后,老太太回家了。我每天早晨把孩子送到邻居家,请人家帮忙看着,下午放学后再接回来。经常是放学后又去家访,待到去接孩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好在邻居知道咱当老师的辛苦,能体谅,从来不埋怨。
那时厂里工人的工资高,一个月怎么也有五六十元。我们学校里的就没法比,那好多年我的工资一直是30.5元,每月给看孩子的邻居15元钱,正好花去工资的一半,过日子紧巴巴的。
再苦再累,教学我从来没耽误过,什么工作都是往前赶,求上进。看到学生的成绩提高了,学校的事业发展了,就觉得多苦多累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