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全世界父亲的节日呢,我念一首诗给您听,您好好听着啊,是上大学的时候写给您的,题目叫做《想起父亲》。”
父亲说:“好,好!”
于是我就用“洋腔”加“土调”,认真地朗诵起来。父亲只读过半年书,他认得一些字,都是以前在木材公司工作的时候跟别人学的。怕父亲听不懂,有些字,有些词语,我干脆用新化方言代替。遇到稍微深奥点的句子,我就把它用简明的方言“翻译”出来。下面就是我十年写给父亲的诗歌:
《想起父亲》
寄居在远方陌生的城市
一日三餐
盯着饭碗中粒粒闪光的粮食
很容易想起父亲
这时候
父亲便弯腰出现在烈日下沸腾的水田中
机械地重复着某个颇具意义地动作
晶莹的汗滴
熠亮一方天空
偶尔的一声长叹啊
如一枚呼啸而来的石子
将我的心,击得生疼
父亲
永远根植于故土的一株饱经沧桑的庄稼
让我深刻地铭记着粮食的来源
让我深刻地思索
该怎样使粮食在我贫贱的体内
实现它们全部的价值
诗歌念完了,我问父亲听懂了没有。他表示听懂了,并连连说:“写得好,写得好!”最后居然用普通话说了一句:“谢谢了啊!”
我相信父亲真的听懂了,因为这诗歌中的道理,原本就是父亲朴素的教诲。
人生感悟:
亲情无价。感恩亲情,并不需要太多的东西,一首小诗,一句节日的问候,就够了。
在雨天,想起插红薯藤的父亲
这几天,湘西下雨,暴雨。离湘西不远的故乡,也下雨了。那天打电话回去,父亲不在家,只有母亲跟侄儿在。母亲告诉我,父亲到地里插红薯藤去了。今天,在湘西,在下雨的窗前,我想起插红薯藤的父亲。
父亲一生热爱劳动,年轻时当伐木工人,是一把劳动的好手,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所得的奖状和奖品——斗笠、保温瓶等,多得数也数不清。他在伐木场工作,星期天还要走几十里山路回来,帮助母亲干农活。当工人的父亲,背得动打谷机,挑得动满满一担谷子,而且会挖土,会犁田,家里的许多重活累活,一般都是父亲干的。热爱劳动的人,最恨的是好逸恶劳的懒汉,父亲也一样。他40多岁才生下我和哥哥,可却一点也不娇惯我们,他去山上砍柴,必得把我们带上;农忙时节,我们放学回来都得下田劳动。父亲还教我们挖土,插红薯,翻薯藤。有时候,我们累得不耐烦,有抵触情绪,父亲就会狠狠地批评我们,讲一番劳动光荣的大道理。这在当时,我们基本上是听不进的,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在培养我们坚强的意志品质和勤俭节约的光荣传统方面,确实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跟慈爱的母亲一样,严厉的父亲同样是我最好的人生榜样和启蒙老师。真的感谢父亲,是他让我长大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因为劳动,父亲长得虎背熊腰,身体非常壮实,50岁退休时,在生产队晒谷坪跟村子里的青壮年抵手劲,居然找不到对手。据说父亲年轻时很喜欢武术,在单位上还拜过几个师傅,后来,终因家庭负担过重而搁浅。退休后,他的一身力气,无疑全部使在了无休无止的劳动上面。除了干农活,父亲还跟院子里的瓦匠师傅到附近的建筑工地去干活,挣点小钱以贴补家用。父亲年龄大了,可他一点也不卖老,在建筑工地上,年轻人挑不动的东西,他能挑,年轻人干不了的活,他能干。加上父亲天生本分老实,从不耍狡猾,所以瓦匠师傅很喜欢叫他,大家也都对他毕恭毕敬。父亲不爱说话,是个真正的只做不说的人,因此,他干活的效率特别高。只有在喝了二两老白酒的时候,父亲的豪气和英雄本色才会显现出来,说他年轻时打架如何厉害又如何讲武德,也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国家大事甚至国际形势,说这些时声调很高,还常常跟酒桌上的人挣得面红耳赤,与平时沉默寡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