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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作为一个龟速星人,第三章还在脑子里.6

作者:大爷嘎意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作为一个龟速星人,第三章还在脑子里.6

“二殿下,你这次来云雾山,许了什么代价?”

临渊脸上原本是有两分笑的,听她这话,那笑意却凝在了脸上。

莫沅芷回过头来,见他这模样,嘴角微微一弯。“我当初跟着华陵身边的时候,也曾接触过天后娘娘,她其实并不喜欢你和薄青染走得太近。这一次,你带薄青染私离天界,天后娘娘却没有罚你,甚至没有禁你的足,反倒让你来云雾山督战,这不像天后娘娘的行事作风。”顿了顿,莫沅芷放慢了语速,“二殿下,我很好奇,你到底答应了天后娘娘什么?”

临渊脸上笑意再度活了起来,他挑高眉,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到云雾山督战,尽起我天界二皇子的职责,除此之外,我还应该答应母后什么?”

对于临渊的答案,莫沅芷笑而不语。

对临渊的话,她并不相信,因为她了解天后。

薄青染失忆之时,天后可以送走临渊,却来找华陵,要华陵娶薄青染。那个站在天界权力巅峰的女人,有一双看透世事的慧眼,也有一颗最善于分辨利弊的心。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没有打算好,她怎肯轻易让他触犯自己的底线。就算天后曾打算过让薄青染做她家的人,但在白泽叛逃那一刻起,这个打算就烟消云散了。所以,临渊越是云淡风轻,就越代表他许诺了什么。

“我很好奇,薄青染究竟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个的,都可以为了她不惜一切?”

“莫沅芷,不要自作聪明。”临渊冷冷回道:“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你只要记着,好好保住你的命,然后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够了。”

薄青染独自离开后没多久,便被白泽追上了。

“青染,乖,上来。”

白泽跨坐在双头白狮之上,对她伸出了手。她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青染。”

白泽又唤了她几声,她仍是不应,本想快一步甩开白泽,手腕却被突然抓住,白泽将她强抓入怀中,再一按,就把她压到了白狮背上。

“青染,你在同我耍性子。”白泽的脸就在她上方,他嘴角挂着一点宠溺笑意,动作温柔地将她腮边散落的头发捋至耳后。“为什么?对临渊下不去手吗?”

这样被压制的姿态,让薄青染感到极不舒服。她并没有看漏,白泽温柔笑意之后的探究。方才白泽以笛音乱她心神的做法已经令她感觉受了愚弄,而现在这样处于下风的姿势,更让她的不满积聚到了一定程度,她推开了白泽的手。

“白泽,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也不是你的棋子,不要在妄图操纵我之后,再摆出一副温情款款的模样。”

“青染,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我从未想要操纵你,我爱你,想要你只属于我,仅此而已。”

白泽转而托起她的下巴,低头欲将一个吻落下,就在他的唇瓣将要触碰到薄青染的唇时,一句话从薄青染口中吐出。

“我不是你的,只属于我自己。”她的眼神平静而淡漠,当所有的猩红杀意褪去,她的眼里便是一片黑夜般的墨色,看向任何人时,好像都没有区别。

白泽的吻没有再落下,薄青染伸手推着他的胸膛,想要坐起身。

“让我起来。”

“不行。”

白泽莫名固执了起来,他的眉目依旧俊雅,眼中却现了点狠意。他一手抓起薄青染的手腕,将她两只的手压制在头顶,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音色低沉,带着点诱导的味道,“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对临渊下不去手?”

问题绕回原点,薄青染心底埋藏的怒意被点燃,她眼神冷冽,“白泽,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说过,我并非下不去手,只是不喜欢□纵。而且,我想杀的也不是他。”

对上临渊的一霎,她心底的杀意并不浓烈。和面对华陵时满心翻腾的恨意不同,面对临渊,她心底盘缠的是一股抑郁,那股抑郁如同一段软柔丝线,一圈又一圈盘缠在她心头,她不喜欢这样的缠绕,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斩碎。

入魔之后,这样不干不脆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薄青染的耐心已然去了大半,白泽却一反常态,继续逼问她。他面上依旧挂着笑,声音也压得很低,可逼问的态度十分明显。“魔者嗜杀,杀谁对你而言不是一样的。你这样子,不觉得不对劲吗?”

他平日虽然霸道,但终归是顺着薄青染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她咄咄相逼。薄青染皱眉看他许久,突然她像看懂了什么,她的语气骤然转冷。

“白泽,不对劲的是你。我们是同一类,却非同一体,我不可能去遵循你的心意。你若是要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妖后,那你找错了人,我不会是。”

她的话刚落音,白泽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吻略有些粗暴,将她的唇封得死死的,白泽那些不太明显的怒气全都通过这吻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薄青染感觉唇瓣被啃咬得发疼,可她不挣扎,也不再说什么,只睁着一双眼,眼中除了一点冰冷之意外,无波亦无澜,她就这么看着白泽,任由他吻着。

白泽的热情在她漠然的注视中逐渐冷却,他离开她的唇瓣,松开她的手,放柔了语气,“我当然不会要你对我言听计从,青染,我只是要你爱我。”

手上的禁锢松开,薄青染却没有起身,她躺在白狮背上,身下的长毛柔软,她莫名笑了起来。

白泽要她爱他?

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这世间,他们应该是最了解彼此,也最清醒的才对,她一定是听错了。

“魔无爱恨,白泽,你要得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停更这么久非常抱歉

现在恢复更新

但因为出版社那边的要求,一周也只能更一章,等三个月后放结局

56Cehapter 56

第一次,薄青染与白泽不欢而散。

过后,他们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婚事依旧在筹备。

薄青染也依旧随白泽前往云雾山。

甚至于不喜欢薄青染的息长老,也还是不肯给她好脸色。

唯一改变的,是薄青染和白泽之间相处时的感觉,他俩之间的默契似乎少了点。白泽开始有意无意试探薄青染,言辞中也总是笑着要她的感情。而薄青染不喜欢被试探,更给不出白泽要的东西,当同样强势而固执地两者在同一点上僵持时,之前隐藏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

虽然几次争执都以薄青染的坚持落幕,但她看得出,白泽面对她的笑容中,除了万年不变的温柔,还多了一些琢磨和计量。

而这段时间,薄青染一次也没有见到华陵。

华陵好似失去了踪影,就连云雾山也是临渊在坐镇。

二皇子殿下浪荡了一辈子,初次担此重任,明显有些吃力。在白泽的步步紧逼下,仙妖两方形势开始有了逆转,仙界几次败北,慢慢退到了云雾山的边缘。白泽只要再紧逼一步,隐藏在丛丛云雾之下的天门就会失陷。

这样的情势,对妖界而言本是最好的。只是华陵的毫无音讯,却让白泽有些犹豫。白泽天性多疑,华陵并不是简单的对手,又将天界安危看得极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失踪,很难不让白泽存有顾虑。他担心自己若贸然行动,说不定在他举整个妖界之力攻陷天门时,华陵会及时出现送他一个“大礼”。

妖界四长老和白泽有着相似的顾虑,因此,在妖界明显占上风的情况下,事态竟然胶着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薄青染莫名渴睡起来。

有时候,仅是在一个最寻常的午后,她不过坐在屋中喝一杯酒,就会突然手臂一热,然后被拽进一场似假还真的幻境里。

如同第一次那样,她会在幻境中见到华陵和自己。

不同面貌的华陵,不同面貌的自己。

他每每以领路人的姿态,带着她一起从数万年前走来,亲眼看着他们有交集的每一步。

薄青染发现,记忆中早已熟悉的部分,用旁观者的姿态看来,时常会有不同的一面。

她从来是讨厌华陵的,她看不惯他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而他也应该是讨厌她的,孤傲淡漠的华陵帝君从来站在巅峰,像她这样资质驽钝不思进取的上仙,即便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也该污了他的眼,何况少时的她,还爱与他针锋相对?

可幻境中看来,却全然不同。

她总会在气呼呼同华陵跳脚过后,又将目光黏在对方身上。而他,也会在她转身过后,露出一些不常有的笑容,似是苦恼,又是无可奈何,但并非厌恶。这样的笑容,会让他身上的冷漠有所缓解,从来高高在上的华陵帝君,也会在这一刻显出生气来。

当然,每一场幻境的终结,都是杀戮。

幻境中华陵的面色一次比一次苍白,而她也一次次地用他的血染红双手。

冷心冷性的华陵帝君,他的鲜血也是热的,可是,她却在这种无止境的杀戮中感到了厌倦。

每一次她的手刺进华陵胸膛,心底的兴奋感渐渐减弱,更让她感到不对劲的是,那些记忆中早已褪色的部分,在这些幻境中重新有了色彩和声音。

喜怒哀乐,爱恨亲仇,这些在她入魔那一刻就该断绝的七情六欲,在某一个瞬间,她仿佛又能重新感觉得到。

她心底的烦躁积攒得越来越多,却不再是单纯的嗜杀,而仅仅凭借杀戮,已经无法平息她体内的躁动。

她知道,这所有的奇怪都来自于那些幻境,她拼命抗拒,却仍然逃不脱它们。

白泽的一魂一魄嵌藏在她体内,他轻易就察觉了她的渴睡与烦躁。

某一次,她从幻境中醒来,指甲里还藏着一点血迹,晕染在鼻尖的血腥味依旧腥甜,她眼神尚且发直,白泽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青染,你最近一直很渴睡,怎么回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她抬头,撞进白泽写满探究的眼中。她本想将这些幻境告诉白泽,可话到嘴边,最终没能说出来。

她隐隐觉得,华陵的失踪同这些幻境有关系。

她想摆脱这些幻境,却又觉得有些因缘还未探明白,冥冥中有种指引,让她向白泽隐瞒了这一切。

或许是前几次争执破坏了他们默契的关系,这一次,她不愿意讲,白泽也不再逼问,他揉揉她的头,“青染,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有种莫名的笃定,白泽知道了什么,只是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不久之后,她又一次被拽进一场幻境。

这次出现的,是荒神祭上的场景。

那时候,她的父亲殒身已久,华陵也随师尊历练归来,他渐渐拥有了曾经属于她父亲的一切荣耀,身边甚至收了莫沅芷为徒。

她本是和临渊打赌,以在荒神祭上跳一支舞为筹码,来换临渊手中一件法宝。可后来却真上了心,拉着白泽练了一次又一次。

荒神祭那日,她在舞台当中,白泽为她吹笛,华陵和临渊坐在台下,莫沅芷就站在华陵身后。

她在跳舞的间歇有意无意望向华陵的方向,一触及他的目光,又慌忙移开。

莫沅芷的视线始终胶着在白泽身上,唇边笑容柔美,仿佛只这样看着对方,便是最大的幸福。

临渊一直如往常一般,笑得玩世不恭,桃花眼尾带着些揶揄光芒,似乎在等着她出丑,然后毫不客气地嘲笑她一番。

所有人都是看客,又都不可避免地深陷在局中。

终于,一舞作罢,白泽温柔笑着牵过她的手,临渊促黠地朝她挤挤眼睛,而华陵却面无表情地起了身,带着莫沅芷直接离开。她望着他的背影,笑容仍在脸上,眼底却升起落寞。在安静站了一阵后,她趁着白泽和临渊不注意,朝着华陵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讨厌!”

那一瞬,薄青染觉得心底微微一颤。

时隔多年,再看见当初的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看懂了她当时的心思——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华陵。

身侧的华陵在这时候牵住她的手,开了口,“跟我走。”

画面再一晃,她已站在清源山华陵的书房之中,从窗口望出去,是漫山望不尽的绯红。

从荒神祭上离开的华陵正在书房内画画,他专注于手中纸笔,金色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他身上,为他渡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莫沅芷在书房外叩门,“师尊,弟子有事请见。”

华陵轻轻皱了下眉,他搁下笔,袖下带风一扫,画卷上墨迹顿时干透,然后那幅画自己卷了起来,飞入一旁的画篓。

“进来。”

凡是阳光照耀过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光明通透,就连灰尘在空中飞舞的痕迹都清晰明了。

薄青染清楚地看见,在那幅画上,有一抹碧色清浅。

她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书房里,莫沅芷进来又出去,很快,华陵也随着她离开。

他们说了什么,薄青染全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走到画篓边,取出了那幅画,将它缓缓地展开来。

画面上的碧色像初春最嫩的绿叶,清新可人,旁边还题了一行小字,翩若惊鸿独影来。

她的手一松,那卷画“啪嗒”落到了地上。

这幅画,她曾在白上国见过,就在冉淮……不,就在白泽的那个小书院里,那个有着猫儿眼和小梨涡的凡间小姑娘沈梨落,兴冲冲抱着这卷画同她献宝,“青染姐姐,快来看快来看,画上这个人是不是你?”

她一直以为,那幅画是白泽所画,现在想起来,画上的字迹,的确有几分眼熟,但并非出自白泽的手笔,只是当时的她,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往华陵身上联想。

她觉得一切可笑起来,这一刻,华陵的心思,她竟然不能够去想象。

肩膀上力道一紧,她被人按住肩头扳回身去,华陵的面貌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陌生,他那双眼依旧深若寒潭,可寒潭底却有星星点点的灼人亮光,他抓起了她的手,微有些用力,他掌心的温度险些烫伤了她,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指尖再度有火光溢出,她心中燥意翻腾,眼底血色浮动,她手中一道光刃闪过,就这么抵在了华陵的胸口。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只要把手往前轻轻一送,眼前这幻境就会崩塌,她会重新清醒过来。

可入魔之后,她发现,自己第一次手抖起来,那柄光刃明明没有重量,却像沉得拿不起来。

脑海里天人交战。

她在一瞬间想了许多,就在她将光刃的尖端刺进华陵胸口皮肉,血液漫出来的那一刻,她停住手,抬起了眼帘。

“你应该死上千万遍。”

“或许。”

华陵突然单手夺过她手中的光刃,一把捏碎。然后,他托起了她的下巴,缓缓低下头,他像要亲吻她。他身上的血腥味浓烈,薄青染觉得一颗心拼命跳动,眼瞳颜色被这血的腥甜气息激成血红,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触感真实,她的眼神随即一冷,她一把推开了他。

“滚开。”

华陵猝不及防,被她推开半步,而她的身体四周火焰迸发,躺在地上的那副画腾地着了火。

他还要上前,突然间,一段乌沉剑身穿透了他的胸膛。

剑身之上花纹古朴,就是这柄剑,曾经穿透了莫沅芷的身体。

华陵的血一接触到那些花纹,便顺着纹路迅速爬满剑身。白泽的脸从华陵身后缓缓露出来。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表情阴狠,让周围的气温都凉了下来。

“华陵,真是好久不见。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白泽说着话,又将乌铁剑往前狠狠一送,却被华陵伸手握住。他俩仿佛较上劲一般,一者握着剑柄往前送,一者则抓着剑身往后推,最后,竟是华陵占了上风,他唇色发白,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这么一寸寸将乌铁剑推离了自己的身体。

地上的画还未化为灰烬,他的鲜血滴落画上,被火一灼,顿时变作灰褐色,屋中的气味更加诡异。

华陵似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专注望着薄青染,那目光一如当年,他霸道地站在她面前,眼中缱绻万千。当年的他,曾对薄青染说,“嫁给我,我可以给你生生世世。”而这一刻,他却只是道:“很抱歉,我负你良多。”

薄青染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脑海里乱作一团。无数的画面交缠在一起,各种面目的华陵在脑海中闪现,她分辨不出哪一张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就在她头痛不已的时候,白泽的冷笑声响起,“华陵,你骗了青染那么多次,这一次,以为还骗得了她吗?”

接着,白泽挥剑一斩,剑气凛冽,幻境陡然崩塌。四周的一切通通消失了,不管是浑身浴血的华陵,还是被烧得只剩一个角的画卷,全都没了痕迹。屋子里剩下的,是死死咬住下唇的薄青染,握着乌铁剑表情阴鸷的白泽,以及满屋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乌铁剑剑身的花纹上沾满了鲜血,薄青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泽,她体内属于白泽的一魂一魄在与她自己的魂魄冲撞,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白泽像没有发现她的痛苦,他只是温柔地拖起她的手,勾起唇角轻声慢语同她道:“青染,你以为刚刚见到的就是真相吗?错了,那只是华陵的幻术,让我带你看一些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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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出现在幻境里?”

薄青染压着胸口,一句话问得极其艰难。

那幻境里的看客,从来只有她与华陵,白泽为什么能够进入其中?乌铁剑上的血比任何一次都多,血腥味比任何一次都强烈,是不是华陵真的被他们所伤,这幻境究竟是真是还是虚幻?

她分辨不出。

“青染,你的体内有我的魂魄,华陵在你身上种了咒法,他只顾将你强拖进自己创造的幻境之中,用假象蒙蔽你,却忘了我也可以进入。”

“咒法?”

薄青染开始梳理过往记忆的脉络。

华陵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种下了咒法?

她突然想起当日在云雾山和华陵对战,她与他引掌相对,并未受半点伤,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手臂中。而之后,她每一次跌入幻境之前,手臂都会发热。

一定是在那个时候!

白泽一直仔细观察着薄青染的表情,见她微微点头,便接着说道:“青染,华陵是有备而来。他早就设好了局,想在幻境中再一次动摇你的心神,让你沦为他的棋子,与我反目。正如万年前一样,他将你留在身边,始终是想利用你伤害我。他知道,这世间我只在乎你,也只有你是我的软肋。”

白泽的声音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与她相握的手掌间,有一些邪气在缓缓流动,从他的身体蹿入薄青染的身体。

他看着薄青染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唇瓣被咬出深深齿痕,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搏击。他压低声音又道:“青染,你一直不知道,华陵大婚之日抛下你,究竟是去了哪里,又为了什么逗留万年,对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他是为了什么。”

薄青染体内魂魄冲撞,身体像被撕开一样的疼痛。她的心里也乱得厉害,但从潜意识中,比起华陵来,她更愿意相信白泽。

她被利用了那么多次,被骗了那么多次,甚至丢弃了爱恨,怎么能够轻易动摇。

如果那样,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她闭上眼,尽量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待体内魂魄间的冲撞减轻了些,她才睁开眼来,朝白泽点了点头。

“带我去。”

见她点头,白泽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竟似花开冰融般耀眼。

“好,我带你去。”

许久以前,薄青染曾觉得他想三途川上的青莲,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雅致,但在看到这个笑容时,她忍不住想,白泽的确像那青莲,却是染了川中孤魂野鬼怨气的那种,一方面清雅俊美,一方面却透着妖异,这完全相反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结合成了最独一无二特质。

身体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脑子也乱成一团,她却还能分出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也托这些胡思乱想的福,很快,她就被白泽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万年前的清源山,她与华陵的喜堂。

她着一袭鲜红嫁衣,盖头之下的脸微微发烫,偶尔掀起盖头往外眺望时,一双眼清亮,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就连此刻的她也看得出来,那是欢喜幸福之色。

只是这样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华陵失踪的消息很快传来,天后命人找遍清源山上下,却没有他半点踪迹。她孤零零站在喜堂之上,站在那铺天盖地的艳红里,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掩住宽大袍袖中的手不断发抖。

待满堂的宾客散去,天后上来安慰她,“青染,华陵做事一向有分寸,今日这般,必定是遇上了什么要紧事,你别担心,我已派天兵搜寻他的下落,没多长时间就会有消息的。”

以她平日的性情,只怕早就闹翻了天,可她只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对天后笑了笑,好似没事人的模样。

“天后娘娘,我会等他回来,他说过,要我陪他看永世花开,我答应了他的。”

“他逃婚这笔账,我到时候在同他慢慢算!一定不会便宜他!”

周围仙奴仙婢沉默看着她,带着无声的怜悯,她恶狠狠瞪回去,然后伸手一指乱哄哄的喜堂,“看什么看,快给我把这里收拾好,从今天起,你们帝君不在,我就得替他管好清源山!”

那些仙奴仙婢本还有犹豫,天后在这是上前来,淡淡扫他们一眼,一双凤目轻光流转,不怒自威,“华陵回返之前,清源山大小事宜,但凭青染做主。”

有了天后撑腰,那些仙奴仙婢听话动了起来,她站在喜堂中央,笑得更加灿烂。

过去的影像里,她的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薄青染看着看着,眼底光芒益发的冷,体内魂魄的躁动反倒少了,身体要承载的痛苦也降低许多。

白泽附到她耳边,“青染,我看你那样笑,就觉得心疼。”

随着白泽的说话声,喜堂里的艳红极速褪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变成了夜雾笼罩下的云雾山。

华陵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即便在雾气之中,也显得很扎眼。

只是他脸上没有半点成亲该有的喜气,而是一片凝重,他冷冷望着对面一双身影,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不悦。

“你就是为了他通妖?”

“师尊,是沅芷对不起你。”

白泽身后,莫沅芷脸色惨白,浑身是伤,可她尽管同华陵说着对不起,面上却是义无反顾的表情,她死死抓着白泽的衣袖,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

“愚蠢!”

华陵一拂袖,大雾又浓了些,他身形一晃,便掠向了白泽。

无非又是一场激战,只不过两者实力相当,莫沅芷又袖手旁边,这场激战便僵持了一段时间……

“青染,你孤零零站在喜堂之上,强颜欢笑的时候,他为了他的爱徒逃婚。如今,你终于不再爱他,他却再度欺骗你,你怎么能轻易动摇?我只想看着你笑,同以前一样,天真任性,不要因为别的男人伤怀。”

薄青染冷眼看着雾气里交缠的人影,她突然一震袖,风火急旋而过,将眼前的画面毁掉,而她脑海里终于不再有声音叫嚣,她体内冲撞的灵魂也完全平静下来,她的眼睛完全是猩红颜色,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会轻易被动摇。”

她已经忘了爱恨,她已经断绝七情六欲,她只是嗜杀而已,她对华陵再没有舍不得放不下,也没有抱有不该有的期望,怎么可能被动摇?

她绝不会让那些幻境里的假象迷惑。

从今往后,她要活得更加惬意,更加无所顾忌。

白泽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青染前些日子说得对,他的确要得太多了,既想要她在身边,又要她爱他,差一点就给了华陵可趁之机。

现在他总算想清楚了,即便薄青染永远不爱他也没关系,只要她是他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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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从来瞬息万变。

薄青染摆脱幻境之后,云雾山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华陵依旧没有出现。

临渊也依旧坐镇云雾山。

只是白泽突然没了顾忌,一夜之间,他倾整个妖界之力,大举出击,将仙界人马彻底逼离了云雾山。

云雾山后的天门,是仙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临渊领着天界数位上仙,与十万天兵共同守在天门之前,意欲挡住白泽更一步的进犯。

莫沅芷在灵漪的调理下虽吃了不少苦头,但好歹恢复了元气,她竟执剑在手,守在了临渊身后。

薄青染着一身银色战甲,双眸猩红,神情冷漠的陪在白泽身边,她如今已是妖界征战的前锋。在看见莫沅芷那一瞬,她猩红眼眸中光芒一凝,冷冷说道:“你的命真大。”

莫沅芷安静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可那笑容落在薄青染眼中,已是最大的讽刺。

“青染……”

临渊驾着麒麟立在阵前,他担忧地看着薄青染,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至嘴边,最终咽了下去。

白泽骑在双头白狮背上,乌铁剑染血垂在身侧,他面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一段笑,看着面前这一切。他道:“二殿下不用忙着叙旧,等你沦为阶下囚那一日,如果青染愿意同你聊聊,你们自然有足够多得时间说话。只奇怪的是华陵帝君,他究竟在忙些什么,直至今时今日,仍然不肯现身?他就不怕,我今日攻破天门,他朝便踏破凌霄殿,将你们这一众神仙通通镇于幽冥血池之中,千千万万年?”

“云雾山如今由我镇守,华陵在与不在,并没有关系。”

临渊昂首,平日总萦着几分风流的桃花眼中浮现冷光,几柄翼刃在他指间转动,青光涓涓。

白泽轻声笑起来,眸中轻蔑之意再明显不过,“二殿下,这天门,你守得住吗?”

他身后的妖族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薄青染面上神情依旧漠然,抓着底下坐骑缰绳的手却紧了一紧,谁都没有发现她这个小动作。

白泽这些举动,挑衅侮辱的意味已十分明显。临渊与他的视线一对接,却陡然看清了里面的一些笃定,白泽微微笑着朝他一点头,似乎在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

临渊的脸色益发凝重,他平日纨绔,最爱与薄青染耍嘴皮子,这一刻,却没在口舌上与白泽一较长短,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守不守得住,不由嘴上说了算。。”

“是吗?就让咱们瞧瞧。”

白泽将手中剑高高举起,指向临渊身后的天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持剑朝下重重一斩,静默了片刻的战场瞬间沸腾起来。

风与火,血与汗,这是一场最惨烈的生死之争。

不管临渊带着天界数位上仙如何抵抗,三日三夜之后,天门仍被攻破。

之后,仙界节节败退,天门之后,七星府、九曜宫、紫微山,一处又一处的仙家洞府被白泽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

仙妖两界冲突持续数万年,第一次,妖界完全占了上风。

即便他们的伤亡也惨重,但在他们踏入仙家洞府,将里面的一切毁个干干净净时,那种疯狂和肆意已然冲淡了他们对自身伤亡的在意。

妖界又一次小胜之后,灵漪仙子的连霞山成了他们庆功的落脚处。

原本漫山的仙草灵药被扒了个精光,丹房里丹炉碎倒,一片狼藉。到处弥漫着浓郁酒味,四处是交颈缠绵的身影,空气中原本的清灵正气全然不见,剩下的是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他们都在酒色中痴狂起来。

白泽拥着薄青染坐在殿上,纱帐随风起又落,淫声浪语不断,下面的景象越发不堪入目起来。

薄青染猩红眼底闪过些不悦,她站起身,刚想要出去,却觉腰上一紧,白泽扣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怀中。

白泽不过喝了几杯酒,并没有醉,只是兴致比平日高了些。他低下头,将带了酒味的热气吹入薄青染耳廓,轻声道:“青染,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你和我。

薄青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纤长手净白,看似一尘不染,可她自己嗅得出,手上浓郁的血腥味。

妖界攻破天门这一仗,她满手血腥。只是有一点奇怪,杀戮时,她不再满心暴虐,反而异常的平静。生杀予夺,一瞬间变作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连毁掉曾经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东西时,心底的感觉也只剩下麻木,再翻不起任何波澜。

这一刻的她,不仅爱恨丧失殆尽,就连嗜杀暴虐的魔性都缺失,那么,就再没有任何人能让她痛苦动摇了吧?

连霞山沦为妖族领地,任他们在里面纵情声色。

灵漪仙子窝在华陵帝君的清源山,听过往的鸦雀说起山中情形,简直恨红了眼。

她心头愤恨,手下便少了点分寸,旁边的仙童看得眼皮直跳,“灵漪仙子,你下手轻些。”

好在床上躺着那个没多大反应,惯常地冷着一张脸,态度孤傲冷漠,漆黑的一双眼看向远处,竟似印不出人的影子。

——大概是目中无人惯了的关系。

灵漪在肚子里暗暗腹诽一阵,手下倒也小心了些。

却不是因为仙童的提醒,而是因为天后娘娘正在一旁看着。

“灵漪仙子,华陵怎么样?”

“不太好。”

久未出现众人面前的华陵帝君,此时的情况着实不太好。他衣襟半敞,胸膛处绑了层层白布,白布之上还有斑斓血迹。他脸色比平日白了许多,一双寒潭般的眼因此显得更加深邃,皱着眉头看人时,还是同样的难以接近。

天后娘娘秀气的眉头蹙起,“那他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灵漪暗暗揣度了下,估出个日子,张口时却有点犹豫。照仙界现今这模样,怕不用等华陵完全恢复,白泽就真能领着妖界人马杀到凌霄殿上。这往日都道当神仙比当妖精威风,殊不知也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天帝和临渊在外面头痛,天后娘娘也得揪着她在这担心。

“到底要多久?”天后娘娘等了许久,却见灵漪仙子在走神,语气不由转冷。

“天后娘娘无需担心,我的身体我清楚。”

灵漪没有说话,躺在床上的华陵帝君自己开了口。

灵漪见他将话题接过来,暗暗吐口气,赶紧起身退到一旁。她知道,其实天后娘娘更担心的,怕是天界的安危。可这华陵帝君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平日能近他身伤他的人都很少,最近这段日子,却弄得新伤加旧伤,瞧他胸口那些狰狞的伤,像是活给人掏了心似的。这一次最狠,直接给一柄剑戳了个血窟窿,那柄剑邪气又重,以至伤处久久不能复原,修为也因此折损。

真是奇了怪了,近些日子都是临渊在和白泽交手,华陵帝君一直未在阵前出现,他这一身的伤是哪弄的?总不能找柄剑自己戳吧?

灵漪胡思乱想了一阵,也未注意天后娘娘同华陵又说了什么,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天后娘娘已准备离开,临走前自然不忘吩咐她看照好华陵。

她将头点得如鸡啄米,心底却明白,华陵这并不是简单的伤,她若有本事在短时间将他整治得生龙活虎,那还不如她上阵去对付白泽,顺便把薄青染那个昏了头的拽回来,狠狠揍一顿,把她揍清醒!

想到薄青染,灵漪不禁有点垂头丧气,再一扭头看见华陵,想起他那些糟心事,脸色都不怎么好,更别提按天后的吩咐好好照顾他了。

好在华陵也没给她这机会。

他很快下了逐客令。

“我这里无需照料,灵漪仙子自己下去歇息吧。”

她正求之不得,一听这话拔腿就走,可刚走到门边,又听身后有声音响起。

“等一下。”

“帝君还有什么吩咐?”

她苦着一张脸回过头去,却见华陵半撑起身,冷峻面上居然有着一丝万年难得一见的犹豫,他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在华陵帝君面上看到这些表情,这是要逆天了呀?

大殿里夜明珠光芒清冷,一角水漏声嘀嗒,在安静许久之后,她听见华陵问道,“我走后的万年间,青染过得怎么样?”

灵漪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她怀疑地看过去,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好笑。眼前这个明明是华陵啊,怎么能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帝君莫非以为,你一走了之以后,她能过得很好?”

从华陵殿中出来后,灵漪拍拍胸口,准备拐回自己借住的地方。

路上,她仍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对着那冷心冷性的华陵帝君,她居然敢替薄青染打抱不平,把她见到的薄青染这万年的委屈统统抖了出来,最后越说越兴奋,竟胆大到将华陵骂了个狗血喷头。

只是骂归骂,骂完之后,看着华陵阴沉不定的脸色,她还是很没骨气地溜了。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不远之外,天后和临渊相对而立,正在争执着什么。

天后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望和疲惫,“临渊,昨日因今日果,你当日任性妄为,没有能力保护好青染,却非要带她走。现在,你舍弃应有的责任,用天界安危换来的,是什么?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心狠一点,才能留住更多的东西。”

临渊面上都带着伤,他的影子在月色下拉得极长,显得有些单薄。许久,他道:“母后,青染会好的,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依你所言,前往西天佛祖座前,心不静,身不返。”

天后摇头,“希望还能有那一天。”

灵漪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头却一紧,呼吸也有些乱,天后何等敏锐,顿时看了过来。她讪讪一笑,退后半步,“我什么也不知道。”

临渊并不在意,问道:“华陵在里面吧?我要见他。”

只是他的表情,似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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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大军攻占连霞山后的第三日,薄青染随白泽站到了清源山前。

仙界退无可退,临渊不再领军,久未露面的华陵再度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出现,让连续败北的仙界一方看到了希望,数日来,仙界一众神仙面上多少出现些安心的表情。

万年前,华陵能扭转局势,今日,一定也可以。

妖界这方,白泽一向视华陵为最头痛的对手,可今日,他对华陵的出现毫不在意。他与薄青染并肩而立,淡淡望着华陵发笑,那种态度已不仅仅是自信,而是轻敌。

“华陵,直到现在才现身,是不是迟了些?”

“不迟。”

华陵同白泽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薄青染身上。

薄青染冷然迎向他的视线。

今日的华陵着一身紫檀色衣衫,他负手立在前方,容颜冷峻,万年时光雕琢,始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似乎总是这般模样,孤傲而淡漠,冷冷站在顶端俯视一切,高不可攀。

只是她不再是往昔的她,习惯于仰视他的存在,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总想追赶上他的脚步,愚蠢又卑微。

白泽将他俩的模样看在眼中,冷冷一笑,袖中光芒一晃,乌铁剑飞出,他却转手将乌铁剑递给了薄青染。

“青染,你我大婚之日,本该有帝君赴宴才算完满,可瞧现今的局势,怕是不成了,不如由你亲手送帝君一程,也算全了谢帝君成全的礼数。”

白泽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当年,华陵与薄青染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三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白泽与薄青染的关系,也有些仙家知情。

如今,白泽当众宣扬两人婚事,其中隐秘已引人好奇,而他要薄青染送华陵一程,更让人惊讶于他的狂放,天界战神华陵帝君,岂会败于薄青染之手?

在场的神仙妖精脸色各异,表情丰富,相较之下,当事人反而冷静到异常。

薄青染一言不发,自白泽手中接过剑,飞身跃出。

华陵也神色平静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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