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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作为一个龟速星人,第三章还在脑子里.7

作者:大爷嘎意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作为一个龟速星人,第三章还在脑子里.7

他俩静默相对,薄青染缓缓抽出剑。剑身乌沉,花纹古朴,看似平常,可它完全出鞘那一瞬,边缘的锐气便削断她一段发丝。接着,薄青染手腕一转,剑身淬火,刺向了华陵。

“今日,一切都该有个了解。”

华陵转身避过剑锋,眼中是化不开的浓墨,他声音喑哑,恍惚有些愧疚在里面,“如果你要,会的。”

这是一场出人意料的对战。

薄青染虽是朱雀上神之女,但她在仙界数万年,能力并不出众,在她拔剑之前,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会是华陵的对手。

更多的人,只是把这一场对战当做闹剧来看。

可渐渐的,他们变了脸色。

薄青染每一剑递出,剑尖都有红莲业火绽放,那种凛烈杀气,让观战的人背后也泛起冷意。相反的,华陵的表现却不尽人意。他并没有刻意相让,可渐渐地,他的动作却变得迟缓,脸色唇色发白,额头冷汗淋漓,一个不慎,就连袖口边都着了火。

仙界一众神仙看得生生捏了一把汗,想不通华陵怎会如此不济。

而妖族素来信服强者,他们平日早慑于华陵威名,此时见薄青染攻势凶狠,竟然能与华陵匹敌,既诧异不解,却又忍不住为之叫好。

四周喧嚣不断,薄青染却根本听不见。

她眼中如血般猩红的颜色一层层如浪旋开,她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华陵。

只要杀了他,自此以后,这世间之于她,便不再存有她曾经愚蠢的痕迹,也不再有谁能一再欺骗她利用她,甚至伤害她。

他的死亡,将成就她的新生。

肆意风流,完全依照自己心意畅快过活的新生。

一剑又一剑,全都倾注她毕生之力,突然,华陵的面色一变,身形稍缓,一个破绽露了出来,她眼神一冷,乌铁剑毫不犹豫地递出,去势如电,一瞬间正中华陵心口。利器刺进血肉的声音近乎悦耳,她嘴角浮现冷笑,红莲业火轰然炸开,将华陵胸口衣襟点燃。

她道:“我终于杀了你。”

“很好。”

华陵嘴角溢出血色,却对她笑了笑。

她一愣,华陵在这时突然往前抱住了她。

乌铁剑彻底穿透他的胸膛,红莲业火在他俩身体间熄灭,他低声同她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低,薄青染的脑子却嗡地响了起来。

她猛地推开华陵,抓住剑柄,一把将乌铁剑抽出。

鲜血喷涌而出,华陵倒退两步,终于倒了下去。红莲业火已将他心口处衣裳烧尽。他的胸膛处,在新鲜的灼烧之下,居然还有无数道新新旧旧的伤口。

薄青染突然想起那些似假还真的幻境,在那些幻境中,她的手曾一次又一次刺入华陵的胸膛。

她心头一震,赶紧扑过去,拽起了华陵的右手。

只见华陵右手掌心处,一道剑痕深可见骨,伤口的颜色乌沉,邪气萦绕。那些邪气,与她手中乌铁剑上的一模一样。

她有瞬间的木然。

片刻后,她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狂放而苍凉。

好,真好!她终于杀了他,他们也终于有了了结。她这一生,终于不会再同他有交集,爱与恨自此终结,再无续曲。

这正是她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华陵在最后一刻,还要同她说那样的话?

他抱着她,乌铁剑就插在他胸口,入魔以来,鲜血的味道第一次令她作呕。他的温度在随着血液流失,可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的痛苦,反倒是恍然大悟般,带着一点笑,他道:“青染,很抱歉,我爱你。”

相识数万年,他从未对她说过爱。

他以为,在一瞬说出这样的话,她就会因此而痛苦,因此而后悔吗?

他做梦!

他的爱情,她已经不稀罕!

只是为什么,大笑中,她会想起他当初的模样。

清源山花海丛丛,他倾身吻她,她踮起脚尖,生怕够不到他。

那样忐忑而卑微,又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华陵的倒下,令妖界一方士气高涨,白泽一声令下,妖族大军尽数扑出。

整个世界都被血与火染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笑,握紧乌铁剑,转身走向了白泽。

双头白狮之上,白泽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他道:“青染,恭喜你,你终于杀了他。”

她将乌铁剑丢还给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身后,清源山在战火中变了模样,她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泽在身后叫她,“你去什么地方?”

她恍若未闻,只是往前,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必须,马上。

6h1Chapter 60

清池的梨花一夜落败。

薄青染躺在石台之上,将一壶又一壶的酒饮尽。

自那日亲手将剑送入华陵心脏之后,她突然失去了征战杀戮的兴趣。每当看见血从手上漫出时,她会觉得心空了一块。

她突然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在清池边,在花朵落败的梨树下饮酒,时光会安静到静止。她可以不再一次又一次回想华陵死时的模样,也可以不再记起他那时说的话。

那是华陵的一个魔咒,他即便是死了,也要让她无法摆脱过往,甚至更加深陷其中。

她不能让他得逞。

将坛中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薄青染翻了个身,双眼木然看着头顶,手中的酒坛骨碌碌滚下石台,扑通一声落入池中。

伴着酒坛落水声响起的,还有一个曾经熟识的声音。

“小青染,没两日你就是妖后了,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不开心?”

她眯起眼,一道湖蓝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久不见的蛇王烨铃在她身边坐下,她用两个指头掂起她面前的酒坛,远远朝后一丢,然后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风。

“我要是白泽,看见你这模样,可真没本事力排众议将你往妖后的位置上抬。”

薄青染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声道:“走开,别吵我。”

薄青染这几日烂醉,息长老之流对她本就不满,见她这般更是厌恶,竟一同向白泽进言,要白泽取消婚事,另立妖后,甚至自作主张选了些妖族女子进献。

不料白泽大怒,不仅将那些妖族女子一并逐走,还将四长老训斥一番,责令他们不准再干涉自己与薄青染之事。

烨铃见她这模样,不由摇头,“你这模样,要让狐族那几个狐媚子看见,准想扒了你的皮。她们费尽心思要不到手的东西,倒让你这毫不在乎的捡了去。哦,错了,怕还不是你自己捡的,而是白泽硬塞给你的。”

薄青染觉得她吵得厉害,她想动手,可醉得太过分,连抬抬手指都觉得乏力,只能冷冷盯着对方。可烨铃从来是个脸皮厚的,任她目光如刀,也只是笑笑,反倒坐得离她近了些,一段玉指如削葱,点上她的心口。

“小青染,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是同谁使性子呢?我虽不喜欢白泽,可也看得出,他对你是上了心的。再说了,你同华陵帝君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也知道一点,你不是已经亲手杀了他吗?这痛斩了负心汉,大仇得报,再加上华陵一死,天界再难翻身,你不是该开开心心嫁给白泽,等着主宰三界,摆出现在这要死不活的模样给谁看?”

烨铃说到前面时,薄青染也只是冷冷看着她。但等她提到杀了华陵时,薄青染眼中陡然泛起血红色,指间一团火色便蹿了出来。

“这么大火气?”烨铃赶紧躲开,却又露出个玩味的笑,还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问道:“难道说,你是为了华陵醉生梦死?”

薄青染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滚!”

烨铃仍不肯见好就收,她跳着躲过两道火焰后,笑了道:“小青染,姐姐我其实也是个怕死要命的。如今的你和白泽都不是好招惹的主,我要不是看临渊生了副浪子的模样,偏长了副痴情种的心,怎么也不会来趟你这趟浑水。我这次来,只替临渊传一句话,‘看清楚你自己究竟要什么,你若是心里清楚,就算入了魔才过得舒心畅快,他也认了。’”

薄青染指间的火色淡了下去。

手边又一个酒坛骨碌碌滚入清池。

她想起那次,白泽要她杀了临渊时,那个有一双桃花眼的天界二皇子说的话。

“我不会让你杀了我。你总一日会清醒,我不能让你为今日的事后悔。”

她闭了眼,心里似被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掐着,绵长不休的疼。

她的清醒,希望永不要有。

烨铃的话并没有说准。

华陵一死,天界非但没有彻底败退,反而开始大范围地反扑。

之前白泽一味冒进,虽然抢占了天界不少地盘,但妖族伤亡过大,战线又拖得太长,耗损极大。相较之下,天界虽然屡失洞府,但伤亡却不大,它开始反扑过后,没多长时间,居然逆转了形势。

白泽这才察觉不对劲。

之前的胜利来得太容易,如今的败退也来得异常突然,所有的事情被突然打乱了脚步。

除了他和薄青染的婚事。

虽然妖界四长老极力反对,仙妖两界形势又突然逆转,但白泽仍然坚持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婚事。

整个妖界的气氛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即因为战斗局势变得紧张,又得要有白泽想要的喜庆。

那日被烨铃找过之后,薄青染不再整日烂醉如泥,却依旧是对事事漠不关心的态度。

转眼就是初四,隔日就是大婚之日。

屋中的小妖将她搁置已久的喜服翻出来,伺候她穿上,又为她重新梳了发髻,簪上首饰。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只觉满头珠翠下,镜中女子眼神冰凉,神情木然。

一瞬之间,她竟有些陌生,这镜中的是谁?

在曾经的记忆里,她并不是这般模样。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脸上肌肉僵硬,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个笑,镜中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娘娘,可是不喜欢?”

身边的小妖有些惶恐地看着她,生怕她发怒。她还没说话,便见白泽从外面走进来。

大概是战事吃紧,白泽的眉宇间多少有些许疲惫之色,他挥挥手让小妖退下去,自己则从背后抱了薄青染的腰。

他望着镜中的她,眼中全是惊艳颜色,“青染,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时候,是最美的。”

她看着镜中人,全然不觉她美在那里。

白泽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眸中神色稍黯,他拥住她的手臂手收紧了些,“青染,我有事同你讲。”

“什么事?”

白泽抓起她的手,一点光芒从他指尖漫出,再一点点从她的指尖传入她的体内。薄青染只觉一点冷意跟着漫过了全身,她不自觉抖了下,接着,手却白泽抓起,他在她指尖轻啄了一口。

镜中,他的动作温柔,眼神却有些冷,“你体内三魂七魄已稳,明日我们成亲过后,我会将你体内我的一魂一魄取回。取魂的时候,会有一些痛苦,青染,对不起。”

薄青染摇摇头,本就不是她的东西,她并不在意。只是白泽突然要收回魂魄,怕不是事出无因。她随口一问,“妖界形势不好?”

“不用担心。”白泽让她转回身,低头吻了吻她,“华陵已死,仙界不足为患。”

她不自觉揪紧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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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喜乐声声,她着一袭艳红喜袍,任由白泽将她的手牵得死紧。

拜天地,入洞房,挑盖头,喝合衾酒,一系列的讲究,纵然是仙妖,也和那凡间的男男女女一样,要求一个天长地久的好彩头。

只是面对白泽的笑脸,她心里一片空茫,全笑不出来。

她所有的欢声笑语,似乎在华陵死去时就已埋葬。

不,应该在更久远的时候,在西昆仑之巅就已埋葬。

“青染,有时候就连我也会贪心,想要你开心一些,多爱我一些。”

白泽喝了不少酒,脸色微微泛红,就是眼角也有几分红意,他的口气中有几分遗憾。

她牵牵嘴角,扯出一个笑,即便自己看不见,她也猜得出,这个笑容一定不好看,“这世间事,总不能十全十美。”

“的确如此。”

白泽一笑,有舍才有得,若什么都贪求,最后只会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下场。这样的道理,他早就明白。只是偶尔想来,会有几分遗憾。好在华陵已死,他有无尽的时间来让薄青染在意他。

“青染,你不知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从前,她只是他的妹妹,她满心满眼都是华陵,每日同他抱怨着华陵的不好,可却总移不开追随华陵的视线。那时的他总是温柔笑着听她抱怨,拍拍她的头,逗她笑逗她开怀,可心底却有隐隐的不悦。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青染,怎么能为了一个眼高于顶的华陵神伤不快?

后来,莫沅芷出现在他面前,从那个女仙眼中,他看见了同自己一样的东西,即掩住温柔的表象之下掠夺的天性。他们都可以为了在意的东西不顾一切。不知是因为这隐藏的共性,还是因为她是华陵最得意的弟子,他接受了她的感情,可他的心里,仍然只放得下薄青染。

但他们之间,横亘着血缘。

直到妖邪天性觉醒那一刻,他既惶恐又兴奋,惶恐于薄青染对他真实身份可能的排斥,却又兴奋于他终于可以放肆掠夺。

不管耗费多少时间多少心血,她终将是他的。

新房里伺候的小妖早被遣退,白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耀眼到妖异,将他的面容照亮。他将薄青染头上繁复头饰一一取下,任她的头发披散下来。红衣如火,黑发如瀑,衬得她一张脸更是艳丽非凡。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捉住她的双手压在头顶,热切的吻从她的唇上一路碾磨往下,最后,他用牙齿咬开她颈间的盘扣。一段颈项白如雪,让他眼神顿时凝滞,他恶意地往她颈间呵了一口气,看她怕痒地躲开,自己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青染,你是我的。”

他仅仅是这样抱着她,唤着她的名字,就觉得空气里都是甜蜜。

他低下头,想将她的唇瓣吮得再红肿一点,让那颜色再艳丽一些,一双手却抵在了他的胸膛。

薄青染的眼神里并没有半分迷醉的味道,而是一片清明,她道:“你不是说今日要取出魂魄吗?该怎么做?”

他笑道:“青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不急在这一会。”

薄青染摇头,静静看着他,“白泽,从今往后,我们会有无尽的时间。”

他不知怎么被那个我们打动,低下头去,吻了吻她的头发,“青染,会有些痛苦,你忍着些。”

虽然不是属于自己的魂魄,但将它体内取出的痛苦,仍然超出薄青染的预料。

她整个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在西昆仑之巅涅槃时,曾经承受过得痛苦再次袭来。

冷汗一潮潮沁出,浸透了衣裳,黑发被打湿缠在颈间,极度不舒服。

白泽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很快就好,青染,忍一忍。”

她疼到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人在床上不停打滚。

那片空白莫名像西昆仑之巅的雪原,突然间她右臂一热,接着她便看见了一双眼。那双眼沉如墨深如潭,只是看着她,就像要将她整个人拽进去,令她万劫不复。“青染,我竟然爱你。”

过一阵,她眼前又是一片血红,那是红绡宫最可怕的夜,白泽斩杀所有宫奴,浑身浴血出现在她面前,他抓紧她的手,“青染,跟我走。”

她被拉着仓惶出逃,可一晃眼,身前牵着他逃离仙界的,却是临渊。临渊脸色苍白,桃花眼尾却晕满风流,他不耐烦地瞪她一眼,“逃跑还这么慢,给我快点!”

她脑子里有太多太乱的声音和画面,甚至灵漪也来插了一脚。她双手叉腰满脸不忿,“薄青染,你自己给我算算,你欠了我多少债!别想再骗我帮你……”

她那颗麻木了许久的心,突然拼命地疼了起来,而疼过之后,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早被寒湿透,唇瓣被咬得出了血,那些混乱的声音和画面才全数褪去。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温柔地替她擦着额角的汗水。

白泽的脸色也有些差,先要从她体内取出自己的一魂一魄,再融入自己体内,也耗费了他诸多气力。

“青染,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他笑着将她那些汗湿缠在颈间的头发挑起,又弯腰将她抱起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们先去沐浴……”

突然,白泽的声音停住。

他的怀中,薄青染在瑟瑟发抖。

“青染,你怎么了,觉得冷吗?”

他的口吻有一点不确定,而下一刻,他看见薄青染的眼角滚出了眼泪。那泪珠颗颗晶莹剔透,本该是最美的东西,他的眼神却蓦地变得阴狠起来。

魔无爱恨,更不会流泪。

因为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让她动情落泪。

白泽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华陵的死让他放下了戒心,即便薄青染前些日子有些反常,但他只当她是亲手杀了华陵,夙愿得偿,一时心中空茫所致。

“青染,你什么时候苏醒的?”

薄青染的身子仍然止不住地发抖,许久,她才颤着声开了口,只是“哥哥”两字刚叫出口,便消了音。

白泽的眼神冷到了极限,薄青染这声未叫完的哥哥,俨然已判了他的死刑。

“青染,我不愿意你恨我,可是到如今,我没有选择,你必须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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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属于我。”

白泽说这话时,话语中的决然让薄青染衷心底生出最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被丢到了床上。

属于白泽的强势的吻劈天盖地落了下来。

颈间盘扣被扯开,他压制住她所有的挣扎。

“青染,为什么偏要醒来?华陵已经死了,你手上也同我一样,沾满了鲜血,你与我已经是同一类,费尽心思醒过来,只会让你痛苦而已。”

听着白泽的问话,她死死咬紧唇,心中痛得如同刀绞。

的确,清醒对她而言并非救赎,而是痛苦和灾难。但她总觉得不对劲,有一种感觉在驱使着她,要她赶走心底的麻木和空洞,将失掉的喜怒哀乐找回来。

“就算痛苦,要过怎样的生活,应该由我决定,你没有权力主宰。”

她不要沦为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也不要被谁安排着走一条所谓对的路。

万年前她不愿被洗去记忆,万年后她也不想被夺走七情六欲。

“我没有权利吗?”白泽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温柔,那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青染,你错了,我有权利主宰你的一切,因为你是我的。”

从他爱她那一刻开始,他就将是她的主宰。

他为她而掠夺。

“今晚,你将彻底成为我的。”

白泽在薄青染肌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他的动作算不得粗暴,甚至在强势的压制下,是极尽温柔的挑逗。他无疑还是想取悦她的,但他的亲热仍然让她浑身发抖。

“白泽,你放开我!你是我哥哥……”

艳丽火色从她身体里溢出,她拼命地想要挣开。

她记得他所有的模样,他曾是她最亲近的哥哥。

虽然他亲手颠覆了她的世界,毁了她的生活,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裂魂引她入魔。

可在她心底,他总觉得他是她的哥哥,她不能接受这样乱伦一般的行为。

“我不是,你清楚的,我根本不是。”

白泽用一只手便扣住了她的双腕,红色喜服如花瓣一寸寸绽放开来,红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眼中的掠夺光芒更甚。

薄青染在这样的目光中感到绝望,但极致的绝望过后,她心底偏生出一种倔强来。

她不能沦为他的附属。

她毕竟是她父亲的女儿。

在白泽的身体覆盖上来的瞬间,薄青染眼底红潮泛起,几乎可毁灭一切的红莲业火从她身体四周炸开。即便是白泽,这一刻也承受不住烈焰的灼烧。他手腕一松,薄青染赶紧从他的禁锢中逃脱。她拉紧衣襟,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她就算是死,也无法接受和白泽在一起。

哪怕他和她之间没有横亘着父兄的仇恨,没有抹去记忆与引她入魔的仇恨,她也只能将他当做亲兄长。当体内所有的感情复苏,她和白泽之间曾经有过的亲密已经让她感到悔恨不已,她怎能忍受更深的接触?

暗夜里连风都显得凄惶。

她跌跌撞撞地逃。

她甚至不知道该逃向什么地方。

妖界是白泽的领地,她无处可藏。

而仙界……从她入魔,为白泽征战杀戮,双手沾染血腥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可是她不能被抓到。

身后属于白泽的气息越来越浓,她心底的绝望比任何时候都深。

就在她快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突然撞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的主人有着最幽深沉寂的一双眼,当他望向你的时候,你甚至会忘记呼吸。她曾经最眷念这双眼,甚至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可这一刻,她却忍不住后退。

就算明知白泽在身后,但前方的他,更令她不敢靠近。

因为她记得,她明明亲手杀了他。

她的手掌一次又一次刺进他心口,她用乌铁剑穿透他胸膛,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的身躯渐渐流逝了一切生命的温度。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双脚用力到快陷进地里,她听见自己哑着声音,不确定地问道:“华陵?”

“是我。”

一件斗篷落到她身上,将她团团包裹住,他走上前来,她愣愣看着他。

“我明明杀了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弯□,将她打横抱起,他的眉目依旧英俊到惑人。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他的眉心,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

“不是幻象。”

“不是。”他紧紧抱着她,“这段时间,我带你看到的每一幅画面,也都不是幻象。”

薄青染脑子里飞快地转过那些画面,她想起她看华陵的每一个眼神,也想起华陵唇边的那些笑意,还有那幅被她毁掉的画。

翩若惊鸿照影来。

可她也忘不掉,大婚之日她在喜堂之上的强颜欢笑,更忘不掉华陵万年后回返,与莫沅芷十指相扣站在她面前的残忍。

这样的华陵,怎么能够让她相信,他竟然爱她?

是怎样的爱,能让他对自己如此残忍。又是怎么样的爱,能让孤傲的华陵一次又一次被她刺透胸膛。那样的裂心之痛,与她的痛苦与绝望相比,哪一个更难以承受?

不过须臾之间,她的一颗心软了又硬,热了又冷,整个人也似在潮水中沉沉浮浮,找不到落脚点。

突然,一声冷喝喝断了她的思绪。

“华陵,放开青染,她是我的。”

暗夜的风中带着浓烈的妖邪气息。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斩向华陵的手臂。华陵撤身一退,半幅衣袖被剑气斩断,飘然坠地。

“她不是你的。”

“只要没有你的存在,会的。”

只见黑夜中,白泽红衣如火,提剑一步步走出来,风将他艳红的喜袍吹得鼓涨,他就像一朵盛开在无边黑幕中的罂粟花,艳丽到极致,妖异道极致。

他面色森寒如冰,眼中光芒更是狠戾,“我早该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我真大意,当年我将你镇于幽冥血池之中,你也可以逃脱,那天我没有亲手将你的元神毁灭,是我最大的失误。”

那日他看着薄青染用乌铁剑洞穿华陵的心脏,他看着华陵的生命之火一点点散尽。可他还是轻敌了,他以为华陵一次又一次耗费神力将薄青染带回过往,一次又一次被薄青染重伤,最后还被他一剑刺透心脏,他以为华陵已是强弩之末,可到底,他还是小看了他。

不过没有关系,青染杀不了华陵,这一次,他亲自动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误。”

华陵怀中的薄青染身子一震。

幽冥血池?华陵何时曾被镇于幽冥血池之中?她从不知晓。

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华陵,华陵却没有替她解开疑惑。

他抱了她,一道白光闪耀,他自白光中遁走。

白泽哪肯罢休,提剑便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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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过耳,连绵不绝。

华陵用斗篷将薄青染包得严严实实,可她仍旧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强烈的邪气。这种邪气和白泽身上的不同,它更阴冷、更强烈,只是单纯的靠近,就让薄青染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一些阴暗的情绪会止不住地想往外冒。

她明明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但她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了!

那日白泽闯入幻境,重伤华陵之后,带她看见的,就是这里。万年前,她与华陵大婚之日,华陵逃婚失踪的影像里,他正是在这里同白泽起了争执。

她隐约知道了前面是什么地方。

“你想引白泽去幽冥血池?”

华陵轻轻点了下头,脚步不停。

“你想做什么?你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薄青染发现,直至此时此刻,她仍然有许多事被蒙在鼓中。她不知道华陵过去万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为何会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知道他如今的意图。这些不知道,令她感到不安和愤怒。

她总是被蒙蔽的那一个。

本以为华陵不会回答,但这一次,他却道:“今晚过后,我会将一切告诉你。”

他们又在风中前行了一阵,华陵的脚步慢了下来。

四周雾气猛料,幽冥血池就在前方,那股腥邪气息强烈无比。

迷雾中,有一道莹白光芒闪烁。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薄青染诧惊诧地发现,那光芒的来源竟是一柄剑,剑长三尺,通体雪亮。那剑仿佛有灵气一般,看见华陵便咻地飞了过来,华陵右手握住剑,手腕一抖,只听剑啸之声清灵,剑上光亮如秋水流动,涓涓不息。

白泽在这时追了过来。

“在这里等我。”

华陵将薄青染放到一旁树下,执剑转身迎向了白泽。

白泽的视线在薄青染身上停驻一阵,又转回华陵身上。他看着华陵手中的剑,眼底划过些诧异,口气却不以为然。

“华陵,我记得你从不用剑,莫不是前些日子元神耗损,竟要依仗神兵利器才能与我一战?”

白泽的话几分嘲讽几分试探,华陵神色不变,执剑一划,剑光如雪,竟将云雾山的浓雾斩断。

他神色傲然,“白泽,万年前你镇我于幽冥血池之底,今日,我定将昔日种种尽数奉还。”

白泽打量了下四周,面上嘲讽之意消散,片刻后,一丝冷笑却浮出嘴角。

“原来是这里,这世间事,果真奇妙……”

万年前,华陵与薄青染大婚,他以自身为饵,将华陵诱出,又和莫沅芷联手,设圈套将华陵镇于此处。

万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娶了薄青染,可兜兜转转,居然又同华陵来到这里。

“可我相信,这一次,败的仍然是你。”

白泽话落音,手中乌铁剑便急旋出数朵剑花,封向华陵各大要害。

华陵不闪不避,长剑颤如蛇,几个挑转旋刺,如雪剑光绵长,竟将白泽的攻势压了下去。

薄青染在树下看着,身子依旧发冷,她今日历经取魂和逃跑,心神激荡之下,体力耗损更是严重,她就这么坐着,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不敢移开视线。

战圈的白泽和华陵,在三界中也是顶尖的,彼此实力相当,有时一个细微的破绽,也会倒转生死。

夜越深,幽冥血池边的雾气就越浓厚。

华陵和白泽越斗越狠。

可时间一长,薄青染发现,他们俩的状态都有些欠缺。

华陵大概是旧伤未愈,一招一式的威力比起平日弱了些。而白泽今日才将嵌于她体内的一魂一魄取回,想必魂魄尚未完全融合,有时候某些动作竟会有片刻的迟缓。

对战的变数更大。

薄青染担忧地看着他们,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她希望这次对战尽快结束,可有害怕胜负浮出水面。

突然,她的视线一凝。

只见白泽的红衣在暗夜中一旋,乌铁剑周身邪气流动,剑光被裹在几道劲风之中,以他为中心袭向华陵。华陵横剑一挡,一只凤凰自剑中呼啸而出,它双翅用力一振,烈火印亮夜空,白泽的剑光全被扑散。

可就在这时,白泽突然兵行险招,他一抖衣袍,一股阴邪寒气罩住他全身,他就这样迎着凤凰烈火,飞身扑向华陵。

他手中长剑直刺华陵心口。

他的速度极快,可每进一步,护在他身体四周的阴邪寒气便被烈火灼尽一分,他的衣角已着了火,但他全然不顾,他眼神狠戾,长剑直逼华陵而去。

他想一朝得中!

转眼间,他已杀至华陵身前。

华陵横剑在胸,只听叮的一声,乌铁剑剑尖与华陵的长剑剑身相撞。

白泽这一击似乎灌注了全身之力,华陵被逼得退后几步,然后,一声细微的兵器碎裂声响起,薄青染眼睛猛地瞪大,只见火花一闪,华陵手中长剑断作几截。

剑断之后,华陵飞速后退,白泽继续紧逼。

薄青染心头咚地一声响,几乎不敢再去看,她仿佛又听见了兵刃刺穿血肉的声音。眼看乌铁剑剑尖离华陵心口仅有一寸,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脑子一热,竟不由自主掠身过去。

只是,尚未等她赶至,情势又有了变化。

之前散向各方的几截断刃停在了空中,然后它们猛地逆转方向,射向了白泽。白泽似乎想孤注一掷,他将整个后背暴露出来,未去理会那些断刃,继续逼杀华陵。

只是,就在他剑尖刺入华陵心口那一瞬,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一截断刃角度刁钻,竟在空中转了个弯,从下方斜刺入他的右肋。

这样的伤对白泽而言理应算不得什么,可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却发起抖了起来,他手中乌铁剑剑尖已刺进华陵胸膛,却再递不出半寸。

然后薄青染看见,白泽右肋下的断刃冷光大作,数条莹白色光绳延伸开来,不仅将他的伤口撕得更加狰狞,还将他紧紧绑缚起来。原本落在地上的另外几段断刃也再度飞起,它们全都化作光绳,拼命缚住白泽的手脚,还将白泽拖着往幽冥血池中跌去。

白泽并不甘心,他举起乌铁剑,反手削向自己,可那些光绳拼命地往他伤口处钻,他手一软,乌铁剑竟脱手坠地。

缠住白泽的那些莹白色光绳化作一个女子的影像。她死死抱着白泽,手脚如藤蔓,疯狂地缠住白泽。

那个女子,竟然是莫沅芷的模样。她在微微发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白泽,到最后陪着你的人,还是我。”

薄青染觉得整个人似陷进了冰雪里。

莫沅芷竟然能将自己炼作剑灵,只为与白泽同归于尽。她竟然狠到这种地步,她的疯狂,比白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泽似被掐住了脉门,他失去了平日的强悍。华陵召来的凤凰清啸一声,直冲白泽而去。白泽就在火红和莹白两种颜色中被拖向了幽冥血池。在他跌入血中的那一瞬,他猛地抬头望向了薄青染,一双眼瞳中尽是留恋与不甘。

猩红的池水将他们淹没。

华陵疾步上前,随他口中念咒,一道金光八卦阵倒扣在幽冥血池之上,缓缓下沉,最终消失不见。

所有的开始与毁灭只在一瞬间。

薄青染望着平静无波的血池池面,浑身发软,眼睛酸胀。

白泽就这么消失在她眼前。

“怎么会……”

华陵转过身,血池边雾气渐渐淡去,他道:“白泽的死穴在肋下。那里有一道灼烧,千万年无法痊愈,是当年妖王狄尤将他的灵魂封入你哥哥躯体时留下的。”

薄青染听着他说话,仍旧恍惚。

她看着白泽跌入池底,只觉五味杂陈,喜与悲,苦与乐,全部夹杂在一起,分辨不出。

她记忆中有白泽疯狂执拗的每一面,可也有他温柔对待她的每一面。

他是她曾经的哥哥,他也是她的仇人。

她竟分不出,自己该爱他还是恨他。

她似乎又看见,许多年前他教她一笔笔练字,他为她吹笛,他视她若珍宝,可世事无常,冥冥无定,那些陪伴她半生的年少时光,自此后再无可能寻见。

夜风凄凉,她身子抖了抖,一双手扶住了她。

“青染,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华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听着听着,眼前景象益发恍惚,最后,她觉得眼前一暗,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6h5chapter 64

薄青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灵漪仙子的府上。

经过仙妖大战这场浩劫,连霞山中一片狼藉,那些灵漪平日当做宝贝护着的仙草灵药全部被毁,以至于灵漪每收拾一件东西,就忍不住骂几声。

薄青染从睁眼到完全清醒这一小会的时间,已经听她把妖界有点名头的妖精的家属都问候了个遍。

她很想像过去一样,同灵漪贫两句嘴,可话刚溜到嘴边,却听见灵漪骂出了白泽的名字。

“白泽这混蛋,带着一帮子大小妖精全不干好事,天啦,我的丹炉……”

她眼前蓦地一黑,又带了两分恍惚,手往旁边一撑,一不留神就将床头小案上的药碗打翻在地。

哐当!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里,灵漪止住骂奔进来,一看地上的碎片,立马跳了脚,“薄青染你个混蛋,眼看我这也没剩几件家什了,你还不放过,小心我收拾你……”

灵漪突然收了声,她发现薄青染的神态有点不对劲。她再一回想,隐约记起自己之前骂了什么,脸色一变,立马将张牙舞爪改成了小心翼翼。

“薄青染,你还好吧?”

薄青染闭上眼,眯了一会再睁开,想让脑袋里的晕眩少一点。

她开口想问点什么,但嘴一张,却半天没有声音。

灵漪小心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她,“其实,你是不是想知道点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灵漪,现在仙妖两界的局势如何?”

“这个呀……”灵漪犹豫了下,道:“仙界之前的实力保存得很好,反扑本就顺利,没了白泽,更是势如破竹。我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内,妖界是没本事兴风作浪了。”

明明是亲眼所见的事,可薄青染还是用了点时间才消化了灵漪那个“没了白泽”的说法。

她心里面钝钝的疼,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偏又比梦来得残忍。

如果是梦,她一睁眼,一切就可以烟消云散。

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逃避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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