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星球大战》不是在天行者庄园里诞生的,因为在1977年出品第一部《星球大战》的时候,乔治·卢卡斯还没有那么多钱去建造这么大一座庄园,他是先拍出了第一部《星球大战》的电影,然后才有了钱,修建了这座在世界电影界拥有传奇声望的庄园。我怀着膜拜的心情拜访了天行者庄园,陪我一同前往的还有迪士尼中国区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还十分激动地跟我说,他真是沾了我的光,不然他都没有机会进入天行者庄园参观,很多迪士尼的高层都没有机会来这里参观。
在天行者庄园里,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气场。进入这里没多久,我就能明确地感受到,乔治·卢卡斯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是一个特别能坚持自己原则的人,也只有具备这样属性的人,才能做出伟大的电影。天行者庄园的面积有近五千英亩,也就是两万多亩地,是非常巨大的一片土地,然而在这片辽阔的土地的核心、也是最美的地方,却完全没有停车场,我非常纳闷地问工作人员,你们都把车子停在什么地方?对方告诉我,这里有地下停车场。听到这个回答,我感觉更困惑了,天行者庄园位于一片荒郊野岭里,距离旧金山很远,下了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这样偏远的地方,又拥有这么辽阔的土地,为什么不在地面上划一块停车场,干吗非要大费周章地把停车场掏在地底下呢?工作人员耐心地给我解释,因为乔治·卢卡斯觉得天行者庄园的核心区域一定要是纯自然的,从高处看过去,一定不能看到任何人类文明的踪迹,即便是建筑和房屋,也都巧妙地隐藏在了一座座的山头后面,以至于你从每一栋建筑里往外看的时候,都绝对看不到任何房屋,也看不到汽车。
这就是乔治·卢卡斯偏执的地方,在他的心目中,天行者庄园是《星球大战》的圣地,对《星球大战》的世界观来说,人类的文明是无比久远、无比落后的东西,他不想在这座庄园里看到这些东西。然后就是天行者庄园里的房子,我发现这里的房子全都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些红木都是从古桥上拆下来的,因为只有古桥上,才有最好的红木。在美国,最好的红木都是在淘金时代砍伐下来的,被用于修建了古老的建筑和桥梁。旧金山著名的橄榄球队49人队的队名,就来源于1849年的淘金时代,那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了,乔治·卢克斯专门不惜重金地搞来了大量那个年代的红木,来修建天行者庄园里的建筑,其偏执和追求完美的个性由此可见一斑。
我还受邀去参观了《星球大战》的录音棚,一开始我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兴趣,因为我本人是音乐人出身,多年来都待在录音棚和混录棚里,每天都在做相关的事,我自认为没有什么技术和相关的东西是我没见过的,但架不住对方的盛情,还是去了。没想到《星球大战》的录音棚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震撼,用今天的设备和技术,做出多么奇怪和震撼的声音,我都觉得稀松平常,因为如今我们都看过各种各样的大片,听过各种各样震撼的声音效果。好莱坞也已经走上技术道路至少20年了,不管是声音和特效还是画面的动效,我们都见得太多了。然而当我亲自坐到了《星球大战》的录音棚里,听到了他们制作出来的声音效果,还是觉得非常地厉害,更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当时我还荣幸地抢先看了一部正在制作中的星战电影的片段,这部电影名叫《侠盗一号》。
《侠盗一号》不是《星球大战》的第八部,甚至也不是《星球大战》的正传。《星球大战》里面的元素太多太多了,人物也太多太多了,光是出现在电影里的人物就不计其数,它相当于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神话谱系,像电视剧、游戏和动画等衍生品里的人物和关系就更多了。其实不光是《星球大战》,我们中国的《西游记》也是一样。我们在电影里看《西游记》,人物无外乎就是哪吒和二郎神,但是在电视剧里,白骨精和牛魔王就全都跑出来了,至于小说里,就出现了更多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星球大战》的整个人物谱系和星球谱系,以及武器的、装备的和飞船的谱系,已经庞大到无边无际,电影里所能展示的只是其极小的一部分,如果大家看过《星球大战》的其他衍生作品,就会发现更多的人物、武器和飞船。
提到《星球大战》的谱系,我要特意跟各位读者做一点补充说明,《星球大战》这部电影还有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特点,那就是它里面的角色,不仅仅局限于人类、机器人和外星人这些活着的角色,甚至连一架飞船都是有性格的。一部成功的、伟大的电影,它的各个方面都值得我们去膜拜,在《星球大战》里,任何一个小小的道具也都是有性格的,这在其他的电影里是很少看到的,《星球大战》里的飞船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什么样的飞船是好人的,什么样的飞船是坏人的,每一艘飞船都具有什么样的属性和个性,而且这种属性和个性非常复杂,不像美国的西部片那么简单,戴白帽子的就是好牛仔,戴黑帽子的就是坏牛仔,它是一个完整的、有着多种层次的、复杂的体系。
3.令人震撼的混音技术
除了飞船谱系之外,《星球大战》里还有更多复杂的谱系。到了游戏里,谱系就更多了。因为游戏需要更多的可能性,也需要更多的人物,更多的道具。在中国,我们只能做到从上向下授权,一步一步授权到底,就结束了。然而乔治·卢卡斯把《星球大战》的所有衍生产品都玩儿得非常漂亮,以至于形成了一个可持续循环的闭环,从电影开始一路授权,最后授权到游戏,在游戏中产生的各种新的人物、武器和飞船,最后又返回来,反哺了电影,还生出了一个新的电影分支。
《侠盗一号》就是《星球大战》的一部分支电影,讲述的是《星球大战》里面原本不重要的配角人物的故事和前史。电影里还出现了很多新人物,其中有两个是中国人,两个中国人中的一个,就是由我们的著名大导演姜文出演的,老姜在《侠盗一号》里出演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角色,这个角色采用的不是老姜天天琢磨的那种影帝式的表演,在这部电影里出现的,不是《鬼子来了》《芙蓉镇》《一步之遥》和《让子弹飞》里的老姜,而是一个我们从来都没见过的老姜,这个老姜满脸都是泥,个性、举止和言谈全都无比凶悍。
没想到老姜有一天也会出演好莱坞的大商业片,以老姜的知名度,就算是不认识他的人,应该也对他的个性有所了解,他是一个在戛纳得过大奖的、专门走艺术片路线的人,早在1987年,演《红高粱》的时候,他就去了柏林,后来转型为导演之后,他也依然走的是高大上的艺术片路线,像他这种类型的导演和演员,通常是不喜欢好莱坞的,更不喜欢好莱坞的商业片,他们通常都把好莱坞的商业片称为“Kiss movie”,也就是keep it simple and stupid(保持简单和愚蠢)。结果现在老姜来身体力行地出演了好莱坞的商业大片,而且演得无比卖力。我不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受了小李子的影响,自从小李子出演了《荒野猎人》之后,很多演员大受启发,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光靠卖力气也可以当奥斯卡影帝,那我们也都来卖卖力气吧!总之,在《侠盗一号》的片段里,我看到了一个卖命去表演的老姜,他在电影里又喊又叫又跑,拿着一杆大机枪,声嘶力竭地跟人厮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姜。
除了老姜之外,《侠盗一号》里还有另一位中国男演员,我们著名的动作大明星——甄子丹。甄子丹在剧中也演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角色,关于电影的内容,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在《星球大战》这一系列电影里,每一个人物都使用了各种各样稀奇的武器,唯有甄子丹的武器很原始,也很简单,他就拿了一根小棍子在里面比画了两下,但我觉得也很有意思。《侠盗一号》属于《星球大战》的外传,是由主系列中的次要人物担当主角的独立故事。
其实《侠盗一号》跟《绝命毒师》的分支系列《风骚律师》有点像。《绝命毒师》里面塑造出了很多成功的人物形象,除了主角老白之外,还有一个名叫索尔的律师,这个人物也很有意思,以至于《绝命毒师》的五季播出完毕之后,又衍生出了一个新的电视剧,叫作《风骚律师》,在这部新剧里,索尔摇身一变成了主角,这部剧讲的就是索尔在遇到老白之前,是如何从一个有为青年,变成了一个老流氓律师的,就算是没看过《绝命毒师》的人,也能非常顺畅地看《风骚律师》,因为它是一部完全独立的剧。《侠盗一号》也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主系列的分支故事,就算是没看过《星球大战》的人,也可以看。
《侠盗一号》这部电影,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在《星球大战》这个大家族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与时俱进的,一开始的人物是以白人为主的,后来陆续有了有色人种的加入,女性的比重也逐渐变大,虽然早在《星球大战》的第一部里,女性的角色就已经很有力量了,而且现在也有了中国面孔的加入。
看完了《侠盗一号》的片段之后,我又看了一部更震撼的片子,那就是经过修补的《星球大战》第一部。工作人员还给我们展示了《星球大战》第一部的原始录音带,令我非常怀念,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在录音棚里使用的就是这种老式的录音带,现在他们将原始的声音进行了数字化处理,全部重新修补了一遍。随后工作人员给我播放了以前和现代的影片对比,我立即就听出,1977年的电影声音真是太薄了,连低频都没有,紧接着我看到了经过修补的电影,不仅声音变得震撼无比,连画面也经过了细致的修补,增加了色彩和层次,效果非常震撼,以至于我突然很想抽时间把《星球大战》的第一部重新看一遍。
将老电影的画面进行修补,这个我是很熟悉的,比如这几年出现的很多假的3D电影,就是将过去老的2D电影简单修补一下,还有将黑白电影补成彩色的,以至于电影里面的人物都出现了两个红脸蛋,其实效果并不是很好。但天行者庄园里修补的《星球大战》第一部,修补得非常漂亮,简直跟今天的好莱坞大片一模一样。除了天行者庄园里确实有着更高超的技术这个原因外,更重要的是,乔治·卢卡斯导演在1977年推出来的电影,除了呈现技术,电影本身的规模、剪辑和拍摄水平丝毫不逊色于今天,以至于经过技术的修补之后,这部电影在今天看来依然很出色。
参观完了录音棚,工作人员又兴致勃勃地带着我往后面走,于是我心中不禁充满了好奇,很想知道他们又要给我展示什么先进的设备和技术。接下来我们到了混录棚,之前我原本期待着,能看到一些在中国没有的设备和技术,但到了现场一看,不禁有点失望,因为棚里的东西,我们中国都有,而且我们早就有了。工作人员如数家珍地给我介绍每一样东西的名字和作用,我急忙制止对方,让对方不用这么细致地给我做介绍,因为这些东西我都非常熟悉,实际上我已经说得很客气了,我们中国混录棚里的设备其实要比他们先进得多。不管是多么新的技术和设备,只要一经问世,中国人立刻会第一时间买进来,买来之后就堆在那里,能不能用得上就没人管了,能用来做什么也没人去仔细研究。
陈凯歌大导演在拍摄电影《无极》的时候,邀请了一位好莱坞的作曲家,这位作曲家虽然没有约翰·威廉姆斯有名,但也属于好莱坞一线级别的作曲家,曾经给《角斗士》等电影做过配乐。这位作曲家到了中国之后,想找一间录音棚进行录音,陈红就来找到我,她说音乐上的事情他们都不懂,希望让我来陪同从好莱坞来的作曲家参观一下我们在北京的录音棚。于是我就带着好莱坞的作曲家参观了录音棚,进了录音棚之后,对方围着我们的设备看了半天,困惑地对我说,他们做人声音用的是480的设备,我们这里怎么没有480的设备呢?关于录音设备的型号,我就不细做解释了,总之480就是一种常用的录音设备型号。
听到对方点名要480,我赶紧指着我们设备中间的标签说,您看一下,我们这设备是960的。就算大家不明白录音常识,光听名字也能听出来,960肯定要比480更为先进和高端,好莱坞的作曲家还在用480呢,我们中国的音乐人都已经使用960了。对方对此特别惊讶,但他还是表示,他只会用480,希望我们能提供480型号的设备。我也只好直言不讳地告诉对方,如果你要用480的设备,那我只能去找一把铲子了。为什么我需要一把铲子呢?因为我要到地底下去刨,我们中国的设备更新换代是极快的,480对我们来说,是淘汰已久的东西,属于出土文物级别,如果我去广电总局附近的地上刨一刨,说不定能刨出一台480。由此可以看出,我们中国在设备上是遥遥领先于世界的。
紧接着我们又去了动效棚,所谓的动效,就是利用工具,模拟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比如电影里盔甲摩擦的声音和人走路的声音等。我以为天行者庄园肯定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机密,去的路上我还跟工作人员开玩笑说,你们可别小气啊,有什么机密都给我看看。工作人员笑呵呵地跟我说,好的,我这就给你展示我们的机密。进了动效棚,我大吃一惊,顿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座堆满垃圾的破车库,里面到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自行车链条、手电筒、一堆破铁板、一堆破木头板,甚至我还看到了一个二十年前的苹果电脑大机箱。今天的年轻人可能都没见过这种笨重的苹果大机箱,今天的苹果电脑基本都是一体机了。我问工作人员,你们留着一个早已淘汰的苹果机箱干什么啊?对方告诉我,他们就是用这个机箱来模拟暴风兵走路时的脚步声的,说完,他现场给我做了演示,用一双破极了的旧冰鞋,在机箱上敲了两下,我一听,还真是暴风兵走路的声音。
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这种级别的电影,居然不使用什么先进的科技和设备去做声音,而是用这么原始的东西直接进行模拟。我问工作人员,你们为什么不用AI技术去做声音呢?那多准确啊,对方告诉我,用这些原始的东西模拟声音,才是艺术创作啊。在《星球大战》系列电影的制作环节里,所有的技术都使用在后半段,而在前期的一切加工,都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创作。不管拥有多么先进的科技和设备,都无法代替摄影师的眼睛,人力所能感受到的东西,是电脑无法替代的,创作的前端一定要由人来完成。
我又问工作人员,那一堆自行车链条是用来做什么的呀?对方给我解释,电影里那些穿着一身盔甲的暴风兵,走路的时候盔甲上的金属会发出摩擦的声音,这种摩擦声就是用自行车链条模拟出来的。说完,工作人员又给我进行了现场演示,我一听,果然也就是电影里那种声音。我充满好奇地问对方,你们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原始的东西的?他们告诉我,是从各种垃圾站,废物回收站,以及车库处理废弃物品的地方淘来的。
这次的录音棚参观之旅,真是让我感觉太震撼了。最重要的不是这里有多么先进的设备,也不是有多少廉价的废铜烂铁,而是《星球大战》的这些电影创作者,他们的脑子里是真的有谱的。一个脑子里有谱的创作者,就算你给他一堆废铜烂铁,他也能做出无比美好、栩栩如生的声音。如果你的脑子里没有谱,就算给你最先进的960,你也弄不出像样的作品。
我经常听到有人抱怨说,为什么中国电影的颜色总是没有好莱坞电影饱和呢?人家好莱坞的电影的颜色,怎么看起来那么漂亮呢?咱们怎么拍出来的颜色就都那么怯呢?是不是因为咱们的设备不够好呢?我可以负责任地跟大家说,我们的设备和好莱坞的设备一模一样,甚至比好莱坞的设备还要先进。问题关键不是设备,更不是技术,而在于操作设备和技术的人。每一个设备软件里都有无数种颜色,仅仅是红色就有无数种,如果操作软件的人从小受过良好的美术训练,看过无数的油画,他一下子就能知道这个画面需要搭配的是哪种红色,但如果没有受过这种训练,只是由一个电脑操作员来使用这些软件,他几乎就看不出这些红色的区别,在他们眼里,可能红色就只有三种,随便三选一就可以了,每一个类似的小细节上都打一点折扣,最终电影的颜色和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2012年,乔治·卢卡斯将公司以40.5亿美金的价格卖给了迪士尼,现在卢卡斯影业有了迪士尼的保驾护航,《星球大战》这一系列电影更加所向披靡。2016年年底上映的第一部独立的衍生剧《侠盗一号》,这部衍生剧在未来也极有可能形成系列电影。其实这部衍生剧的起源,就是从《星球大战》第一部的片头字幕里孕育出来的。《星球大战》原本是一个有着大主线的系列,现在在大主线之外,又生出了细小而独立的分支,在未来,这个大品牌还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在《侠盗一号》里,姜文饰演的角色是一名武器专家,也是一个完全不相信原力,只相信子弹的人。在一次采访中,姜文幽默地形容自己饰演的角色,是一个有一把大枪的人。
卢卡斯影业是有史以来最赚钱的电影公司之一,它基本上没拍过赔钱的电影,这在全世界的电影公司里都是极其少见的。卢卡斯影业旗下不光只有《星球大战》这一系列电影,还有印第安纳·琼斯这种大系列电影。
乔治·卢卡斯本人更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传奇大人物,拥有五十多亿美金的个人财富,比美国现任总统川普还有钱。其实川普在美国并不算特别有钱的人,他的个人财富只有四十多亿美金,在美国富豪排行榜上排到根本找不到的位置,卢卡斯身为一个导演,都比川普有钱。卢卡斯不光是好莱坞最有钱的导演,也是最有个性的导演。大家都知道,美国的工会是非常强大的,好莱坞的几大工会更是无比强势,比如SAG Awards演员工会,WGA编剧工会,还有DGA导演工会。导演工会规定了电影必须在片头打出工作人员的名单,因为这样才能体现出电影工作人员的荣誉。
但乔治·卢卡斯就是不肯遵守导演工会的规定,每一部《星球大战》电影的片头全都是长长的讲述故事背景的字母,还配合大量的科幻效果,工作人员的名单则被乔治·卢卡斯放在了片尾。因为违反了导演工会的规定,乔治·卢卡斯就受到了工会的罚款,他如数缴纳罚金,之后居然退出了导演工会。自从退出了导演工会之后,乔治·卢卡斯在之后二十年内都没有再当导演,而是专心当监制,以及电影公司的老板,体现出了极强的个性。
乔治·卢卡斯这个人也没有什么花边新闻,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导演,整日绯闻不断,他一点儿都不花心,更不喜欢花瓶式的女人。乔治·卢卡斯的第一任太太是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剪辑奖的一位女剪辑师,让她拿下奥斯卡剪辑奖的电影就是《星球大战》第一部,也就是说,导演和剪辑师相爱了,这是非常少见的。和女剪辑师结婚后,乔治·卢卡斯创立了伟大的动画片厂牌——皮克斯。后来卢卡斯和第一任太太离婚的时候,为了凑齐足够的现金给太太,不得不把皮克斯卖给了史蒂芬·乔布斯。当时正是乔布斯从苹果离开、最为倒霉的时候。这些伟大的人之间总是会有非常错综复杂的关系,卢卡斯和乔布斯当时都在北加州的硅谷,于是卢卡斯就把皮克斯卖给了乔布斯。
自从离婚后,一直到2013年,卢卡斯才再婚,中间间隔了三十年。卢卡斯再婚是轰动美国的大新闻,因为他娶了一位黑人太太,而且这位太太是美国最有权势的黑人之一,叫作麦勒迪·霍布森,著名的投资界大腕儿。麦勒迪·霍布森虽然没有米歇尔·奥巴马有权势,但绝对是美国代表性的黑人精英,而且她跟巴菲特、卡森伯格以及奥普拉等名流,都是好朋友。
在乔治·卢卡斯和麦勒迪·霍布森的婚礼上,简直是名流云集,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凡是有机会出席这场婚礼的人,回来之后都能吹嘘个不止一两年。我有一位朋友,是位华人,有幸去出席了两人的婚礼,之后每次见到别人的时候就充满自豪地说,他在那场婚礼上见识到了什么,喝了多少酒,看见了多少的美女等。斯皮尔伯格和塞缪尔·杰克逊都出席了卢卡斯的婚礼,普林斯还在婚礼上倾情献唱。
卢卡斯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身体力行地参与了大量的慈善事业,当然这样的有钱人在美国有很多,他还收养了三个孩子,而且这些孩子都曾经在《星球大战》系列电影中露脸,现在应该也都成年了。
一直到了七十岁的时候,卢卡斯才跟他的黑人太太有了第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4.不可思议的档案馆
参观完了录音棚,我又参观了星战迷们最大的圣地——《星球大战》的档案馆,同时也是《星球大战》的道具库,在这里,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CG技术,没有动作捕捉技术,更没有今天的这一切高科技技术。电影技术是在最近的三十年内才有了突然间的极大飞跃的,在如今的很多电影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由电脑特技创造出来的。
而在1977年,乔治·卢卡斯拍摄第一部《星球大战》的时候,好莱坞的电影技术和一百年前的1897年是一样的,只有镜头和胶片,还有人物和人物身上的衣服、手里的道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乔治·卢卡斯拍第一部《星球大战》的时候完全是赤手空拳上阵,他拥有的东西和拍摄《飘》《水浇园丁》和《定军山》的年代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胶片的感光度更丰富了一些,另外摄影机从手摇式变成了靠马达运转。也就是说,乔治·卢卡斯要想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只能采用手中现有的真实的东西,然后用镜头和胶片的方式记录下来,最后再进行剪辑,然而他就是用这样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创造出了整个星球大战的世界。
为了拍摄《星球大战》,卢卡斯和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制作了大量栩栩如生、千奇百怪的模型,这些模型如今都收录在档案馆里,光是看这些模型,就已经令我啧啧称奇了。
首先要跟大家强调一点,这些模型要远比我们想象中小得多,根据电影中呈现出来的效果,我们会这样猜测——这些模型肯定是非常巨大的东西,在拍摄电影的时候,这些巨大的模型就用细细的威亚线吊在摄影棚里,然后演员在模型下走来走去,摄影机在一旁进行拍摄。然而这些都只不过是我们单纯的想象,我在模型馆里看到的模型,全都非常的小,电影里庞大的飞船,模型的实际高度还不到一米。那个年代还没有3D打印机,模型基本上完全是靠手工打造,但依然做得非常非常地精细,很多模型和道具需要用微距镜头去拍摄,才能拍出最佳的效果。
但这些模型和道具还不是最令我感到震撼的,最震撼的是工作人员打开几个柜子,从里面拉出的一些一人多高的玻璃片,这些玻璃片上画的都是《星球大战》里出现的一颗颗星球,用肉眼看上去,这些星球都非常模糊,感觉很不真实,一开始我完全猜不出这些画在玻璃片上的星球是做什么用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接下来他要给我变一个魔术,他让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玻璃片进行拍摄。透过手机的镜头,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这些用肉眼看上去模糊不清的星球,在手机镜头里居然呈现出了3D的立体效果,而且配有非常漂亮的光线。我目瞪口呆,问他们这是什么原理?他们告诉我,这就是画家和电影人长时间在一起工作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个经验就是,人眼相当于是一部过于锐利的镜头,如果在人眼中看起来是非常清晰的图画,那么在镜头前就会显得很假了,也就是说,只有在人眼中看起来模糊不清的图案,用摄影机拍摄下来并投影到大银幕上,才会产生真正的立体效果。
这让我叹为观止,我本人也曾经专门学过电影,也身体力行地在电影行业里耕耘了多年,居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精细的理论,我只知道人眼的识别能力相当于50多毫米焦距的镜头,而且不能广角,不能长焦,但《星球大战》的创作者们居然还在分辨率上进行了如此深入的探讨和考虑。那些看起来寻常无奇的玻璃片,在手机镜头里呈现出了特别美丽的画面,简直就是一颗颗星球的模型浮现在眼前,在现场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种变化,我心里充满了感动。因为这些玻璃片上的星球,都是由画家一笔一笔亲手绘制出来的,而且在当年,《星球大战》里的每一帧镜头,也都是摄影师们一格一格拍摄出来的,这真的是凝聚了无数心血和智慧的艺术。
工作人员还告诉我,即便到了今天,CG技术已经发展得炉火纯青,很多导演依然选择手绘的方式,因为他们觉得CG做出来的东西太准确了,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工作人员想了半天,最后用了“准确”这个词。我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我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个词,其实这些导演是觉得,CG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呼吸感。工作人员听了我的补充,表现得非常高兴,他说自己每次在接待访客的时候,都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CG和手绘的区别,原来这个词就是“呼吸”。
人手绘制出来的东西是有呼吸的,这就像用电脑做出来的音乐一样,准确度肯定是百分之百的,绝对不会有任何瑕疵,每一个拍子都精准无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听用电脑做出来的配乐时,总觉得没有人弹奏出来的好听。包括我们在听摇滚乐现场的时候,如果我们仔细听,就会发现歌手唱出来的很多拍子都是不准的,但即便不准,我们也觉得特别好听,那是因为歌手唱出来的声音是有呼吸的,乐手亲手弹奏出来的曲子也是有呼吸的。
很多摄影师也是如此,他们在现场拍摄的时候,宁愿用自己的手拖着镜头,也不肯用架子固定镜头,因为他们觉得用自己的手拿着镜头,拍出来的画面会更有呼吸感,即便只是一点点的呼吸,对艺术创作者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我不敢肯定电脑永远都无法代替人手,因为人工智能技术在未来,也有可能具有呼吸和思考的功能,但至少在今天,人工智能还是无法代替人手的。
1977年,《星球大战》的创作者们,用一百年前的技术,拍摄出了一部在今天看起来都十分伟大的电影。到了今天,电影技术已经突飞猛进,电影人的想象力反而还没有当年丰富了。这种创造力匮乏的现象,不仅在中国有,好莱坞也有,在如今的好莱坞电影中,我们能明显感受到它们越来越依靠特效和音效,而体现创造力的、人的呼吸感的东西却减弱了。
今天,当我们看完一部电影,刚刚走出电影院,就几乎快要把电影的剧情忘光了。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电影里缺少了呼吸,没有呼吸它就无法和你的心跳律动产生共鸣,没有这些东西,它就无法感动到你,所以你对它就没有记忆度。眼睛和耳朵能记住的东西都是很短暂的,只有真正触动到了大脑和心灵的东西,才会让人记忆深刻。
在《星球大战》的档案馆里,我看到了很多模型和道具,也看到了无数拍摄电影时使用的服装。距离第一部《星球大战》电影推出,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但当年那些衣服和道具都还保存着。工作人员介绍说,乔治·卢卡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希望能把和《星球大战》有关的一切东西都保留着。我去参观的那天,很多工作人员正在将一些服装和道具进行装箱,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装箱,他们告诉我,最近他们正在搞《星球大战》系列的道具和服装巡展。我不禁暗暗咋舌,一个品牌的营销已经做到如此深入的程度,连它的服装和道具都能做展览了。通常情况下,说到展览,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绘画和雕塑等艺术品的展览,没想到一部电影里的衣服和道具也能办展览,而且还能在全世界进行巡展,更重要的是还有大量的人愿意掏钱买票进去看。
不光卢卡斯影业自己经常做官方的巡展,民间也有很多星战迷自己开设的星战博物馆,美国就有一个星战迷,一个人收藏了十几万件和《星球大战》有关的物品,我估计这个人一辈子都没干过别的事儿,就是专门搜集和星战有关的周边物品。
在档案馆里,我还看到了《星球大战》当年的分镜头稿,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以至于我在看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翻看这些分镜头稿的时候,我感觉肃然起敬,就像突然有一天看到了莫扎特的手稿,或是舒伯特写在一张菜单后面的《摇篮曲》——这张菜单至今仍被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因为那间饭馆的老板特别有心,后来这张菜单还被拿出来拍卖。每次看到这些珍贵的第一手手稿,我都会觉得内心颤动,因为这些伟大的作品就是这样诞生的。今天的电影创作者,已经很少再去绘制这样细致的分镜头稿了,我认真地看了半天这些珍贵的分镜头稿,内心充满了感动。作为一名电影从业人员,能够到天行者庄园来参观,真是一生中极好极好的礼物。
中国电影中也有很多道具,比如百拍不厌的《西游记》里的金箍棒。不过,仅仅是一根金箍棒还没什么意思,《星球大战》里的剑还能发光。1977年,电影创作者是如何制造光剑的效果的呢?工作人员特意给我拿出了当年拍电影用的光剑,我接过来一看,只是一把灰突突的普通铁剑而已,用北京话来说,称为火筷子都不为过,这样一根铁棍子,为什么就能在电影里呈现出光剑的效果呢?工作人员在一旁提醒我,让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这把剑,我如法炮制,结果在闪光灯的照射下,这把灰突突的铁棍子,居然真的变成了一把闪闪发亮的光剑!和我一起来的人都疯狂了,大家纷纷举起闪光灯,体验这神奇的光剑效果。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高科技,就是利用金属的反光特性而已,原理极其简单。
就在我们激动地称赞光剑的时候,工作人员却在一旁告诉我们,乔治·卢卡斯最后并没有在《星球大战》里采用这个技术呈现光剑。我们顿时目瞪口呆,这么简单又容易的呈现效果,为什么不用啊?工作人员回答,因为卢卡斯觉得这个技术还不够好,拍出来的效果也不够精彩。我们沉默了,看来,要拍出一部伟大的、史诗级的电影,一定要有强大的、超越常人的坚持和偏执,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完美和极致。当然了,要做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前提是你的脑袋里要真的有整部电影的蓝图,这个蓝图包括了电影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也有很多导演,他的脑袋里并没有这么完善的蓝图,但他们也染上了偏执的毛病,吹毛求疵地追求完美,这样的坚持就变成了瞎坚持。
而像乔治·卢卡斯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这种级别的大导演,他们在正式拍摄一部电影之前,完全剪辑好的整部电影已经存在于他们的大脑中了,在开始拍摄的第一天,他们就可以跟所有的创作者详细地讲解,他脑中勾勒出的那个电影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在这个讲解的过程中,所有的创作者跟导演之间就进行了一场脑力碰撞和脑力风暴,各种各样的灵感和创意层出不穷,将导演脑中的世界进一步完美化。在《星球大战》这一系列电影里,要创造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里面的场景和画面全都是地球上没有的,比如一颗星球的土地风貌、气候环境,这一切都需要靠着创作者强大的想象力,而这所有的一切,在拍摄电影之前,其实早就存在于乔治·卢卡斯的大脑中了,他只需要栩栩如生地把自己脑中的图景描述出来,让创作人员照着他的描述去做出来,就可以了。
在《星球大战》这一系列电影中,乔治·卢卡斯的存在就像是上帝,他说要有光,这个世界就有了光,他说要有水,这个世界就有了水,所有人都在他清晰而明确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将电影的每一个细节制造出来。所以在卢卡斯影业里,每一个人都对卢卡斯具有极高的忠诚度。我在参观天行者庄园的过程中,遇到的每一名工作人员,都对卢卡斯无比忠诚,这种忠诚不是简单的员工对老板的忠诚,不是因为卢卡斯发钱给他们,他们就听命于卢卡斯,而是一种信徒膜拜上帝般的、宗教式的忠诚。
有关光剑效果,我们当年就是用光学车间来画光的,那时候这还不叫特技,就是一种叠画技术。比如说,摄像机就冲着画有星球的玻璃片拍摄,然后在前面放一个运动中的模型,最初的科幻电影特效就是这么制作出来的或者是将两层镜头分开拍,先拍静态的星球,再拍动态的模型,最后将两层画面叠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学电影,然后进入片场实践,采用的都是这种原始的方法,每一个镜头都要花费很多天的时间,要分别拿着两个镜头到光学车间去下单子,这个单子就是将两个镜头上的画面叠在一起,而且还要详细地计算出每一个镜头占百分之多少,这种比例划分完全要靠经验,因为在成品出来以前,谁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总之,最后光学车间将两个镜头拍摄的画面冲印成一条胶片,叠画的效果就最终形成了。
在天行者庄园,我还看到了老式的剪辑台,我特意将其指给跟我随行的剧组,告诉他们,我们当年拍电影的时候,胶片就是在这样的台上进行剪接的,不是剪辑,是剪接,所谓的“接”,就是拿一块儿透明胶把两截胶片粘在一块儿,真的是极其落后的方式,但也真的是充满了呼吸和生命力的创作过程。
在卢卡斯影业里,有无数专业的创作者,每天一丝不苟地制作卢卡斯要求的效果,但卢卡斯的标准非常高,不管大家怎么努力,都很难让他满意,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有非常清晰的蓝图,只要和那个蓝图中的效果有一点点的差距,他都不满意。于是,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去想,拼了命地去做,拼到最后,居然诞生出了好莱坞以及世界电影工业的另外一家伟大的公司——工业光魔。
5.传奇的工业光魔
工业光魔这家公司简直是太有名,也太传奇了。
在公司刚刚建立的时候,招聘进来的第一批员工,都是些20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大量都是电影行业之外的人,比如画家、工程师和技工等,这些人在进入工业光魔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电影,是一群没有任何电影从业经验的小伙子。
进入工业光魔之后,这些小伙子就挤在一座位于机场后面的小仓库里,那座小仓库十分简陋,完全没有任何装修,夏天又特别热,面积一共才一百二十平方米,这就是创业之初的工业光魔公司,一群吃苦耐劳的年轻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创造出了宏大而神奇的星际世界。
当然了,这些年轻人之所以能创造出这么庞大而神奇的星际世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由于乔治·卢卡斯的拼命逼迫,卢卡斯几乎每天都对这些小伙子下达各种各样的苛刻要求,他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让这些小伙子用现有的技术去完成他的要求,如果今天的技术不能完成他的要求,那这些小伙子就要去发明新的技术,寻找新的方法,总之,不论如何都要达到卢卡斯想要的效果。
最后,在卢卡斯的逼迫下,这些年轻人不仅将当时的所有的技术和可能性都用上了,还积极发明和开拓出各种新的技术和发明,其中最有名的一项发明就是photoshop。
为了完成卢卡斯想要的效果,这些小伙子每天都需要做大量的图片,从一开始的全手工绘制,到后来的在电脑上制图,如何才能提高电脑制图的效率,如何才能将一张图片修得更漂亮?最终,这些年轻人其中的一个和自己的兄弟联手,开发出了一款无比强大的修图软件——photoshop。各位读者一定要记住,photoshop这个软件不是由硅谷的软件公司发明出来的,而是由电影公司发明出来的,孕育它的摇篮就是卢卡斯影业下面的工业光魔,导致它诞生的原因之一,就是卢卡斯导演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每天要修复的大量的图片。
在我参观天行者庄园的时候,还有幸和开发photoshop的老兄聊了半天,他说他后来把photoshop卖给了adobe公司,自己则继续在卢卡斯影业下面的工业光魔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除了最有名的photoshop之外,工业光魔里还发明了其他大量的新技术,现在大量的电影使用的技术都是工业光魔发明的。
之前我去梦工厂参观,见识到了他们的动作捕捉技术,当时我觉得那已经非常先进了。所谓的动作捕捉技术,就是在演员身上粘上大量的灵敏元件,当演员的身体移动的时候,这些元件就将动作捕捉下来。如果是制作梦工厂的动画片,这个技术是十分先进的,只要把动作捕捉下来,然后用动画形象进行替代就可以了,精准而真实。但是在制作真人电影的时候,这个技术操作起来就比较困难了,因为真人电影中,镜头里往往还有一个真人站在对面配戏,真人和即将要被特技替代的动作演员要在不同镜的情况下进行配合,是比较麻烦的。李安之前在拍摄《绿巨人》的时候,是自己戴着一身的灵敏元件亲自上阵的。
针对真人电影,工业光魔发明了将真人和动作捕捉演员同镜拍摄的技术,在拍摄现场,由动作捕捉演员和真人演员直接对戏。现在全身贴满灵敏元件的动作捕捉演员也能获奖了,因为有一些动作演员确实能表演得非常棒。当时我去棚里实地参观的时候,一个真人演员正在和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对戏,为了能让真人演员想象出对方的高度,表演得更为贴切,他们在动作捕捉演员的头上又顶了一个头,以示意那就是巨人真正的脑袋的位置。拍摄完成后,特效人员再将镜头进行后期修补,将动作捕捉演员替换成巨人特效,这样的技术比分镜头拍摄好多了,不然演员太痛苦了,真人演员要对着空气演,动作捕捉的演员也要对着空气演,两个镜头要完美地契合在一起非常不容易。
有关技术的事情我就不多分享了,总之工业光魔这家公司里发明了太多的电影技术,除了乔治·卢卡斯的电影之外,他们还做了其他两三百部电影,在它公司的展示长廊里,挂满了他们制作出来的著名电影的海报。我逐一地浏览了这些海报,惊讶地意识到,他们所制作出的一部部电影特效,其实就是一整个好莱坞电影技术的进步史。其中最为著名的特效场景有《阿甘正传》里,阿甘和中国运动员打乒乓球的桥段,当时拍摄的时候,阿甘是拿着球拍空打的,乒乓球是后期制作上去的,还有《变脸》和《荒野猎人》,这些电影里的很多特效场景,都出自工业光魔之手。
甚至他们制作出的一些电影特效,我们听起来会觉得不可思议,我在走廊里居然看到了《走出非洲》的海报,我问他们,这部电影你们也做了特效?可这部电影里好像没有什么特效场面啊。工作人员给我解释,其实《走出非洲》里那些壮丽的画面,并非都是真实拍摄出来的,虽然《走出非洲》剧组去了非洲进行取景,但要完整地将所有非洲的画面都在一次行程中录取下来,只要是有一点摄影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电影中的很多壮丽恢宏的场景,都是工业光魔后期制作出来的。
工业光魔打造出的电影特技,有一些很明显就是特效,而有一些你根本想象不到那是后期制作上的,因为实在是太逼真了。《辛德勒名单》里所展示出的那个时代的德国,难道是按照真实场景搭建出来的吗?一个剧组绝对没有本事搭建出一座城市来,那些场景大部分都出自工业光魔之手。对于制作电影特效,工业光魔有非常严谨的工作态度,如果是真实历史,他们就会做得非常真实,达到观众根本看不出那是特效的效果。看过《辛德勒名单》的观众一定不会想到,电影中那些真实而逼真的背景,其实在拍摄的时候就是一块纯色的幕布。
工作人员自豪地告诉我们,他们的服务面向所有的电影,一开始是乔治·卢卡斯导演来挑战他们,后来是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来挑战他们,再后来是卡车司机出身的詹姆斯·卡梅隆来挑战他们。一个永远在面对挑战的公司,也就永远都具有不竭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能不断开拓出新的技术,越做越强,成为行业的翘楚。每一个导演都会丢给工业光魔无数的新任务,为了完美地完成这些任务,他们永远要去触碰最前沿的科学和技术,还要有创造性地使用这些科学和技术,因为工业光魔里的人绝不是一群工程师,他们最大的不可替代性是他们对艺术的了解,他们打造出来的模型、技术和创意,都是行业顶尖的,他们的团队也是当今世界电影工业里的顶尖团队,跟这些人相处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昭然的自信,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世界电影的特技舍我其谁”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