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喜欢他……”我抓着莉莉的外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板上,“喜欢他……我喜欢、他……”
“可他不喜欢你!”莉莉像是气急了一样,狠狠地把我从她怀里拉出来,“安安,你醒一醒!沢田纲吉他不喜欢你!”
“我知道……”看着莉莉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痛惜,我甚至能够想象她此刻的内心,一定觉得我万分没出息不争气,“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他在利用我……”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啊……”眼泪汹涌地往下掉,这种可怕的爱情让我感到绝望。无论怎么样都阻断不了这份喜欢,明明被伤得体无完肤还是没办法选择去忘记。
“徐安安!!!”莉莉大声地吼着我,“你给我有出息一点!!!”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值得你哭的?!”她拿出纸巾往我脸上胡乱地抹了抹,很是气愤道,“去把脸给我洗干净!等下还有教授的讲座,别为了沢田纲吉在这里像蠢货一样!你哭得再凶他也看不到!”
是的,莉莉说的没错。
我就像蠢货一样,把自己关在名为沢田纲吉的枷锁里。
他看不见我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我为了他究竟有多难过。他只觉得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
因为绑架事件和后续的那些事情,我整整三天都没有去学校上过课。如果不是那天莉莉来我家强行把我拖了出去,目测我还得继续消沉一段时间。
教授在看到我的时候先是冷哼了很久,最后终是扔给我一堆写生作业,让我在这周末完成后交给他。
在美术馆写生虽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周末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人山人海。
我和莉莉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最终还是决定从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子里走捷径过去。
“对不起啊,莉莉。”我挠了挠脸颊,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教授明明是罚我去美术馆写生,结果还是要麻烦你陪我一起。”
“让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莉莉瞥了我一眼,随后颇为无奈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画着画着就突然哭出来。”
“不会的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鼓着腮帮反驳着她。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你是蠢安嘛。”莉莉点了点头。
我正打算反驳她的话语,突然感觉有什么人把我的双手反剪在了身后。太阳穴被抵上了一个漆黑的坚硬物体,我眼角余光看到那似乎是名为手枪的枪口。
那天绑架的回忆一下子全部涌上,我立刻朝着莉莉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被一个魁梧的男人压制住,和我一样被枪口抵着。
原本还算是欢快的聊天气氛瞬间变得死寂起来,我做梦都想不到只不过是走了一条捷径,就会被人像这样用枪抵住。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上午,小巷里却是安静地可怕。前后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走来,整个巷子里只有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被他们压制住的莉莉和我。
“嘘,小姐,不要害怕。”男人用枪口抵了抵我的脑袋,话语间轻笑出声,“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就不会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牙齿之间不停地在打颤,我看见莉莉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会被黑手党缠上。
“当然,那位金发的小姐,如果你现在就死的话,可以选择大声呼救。”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莉莉的动作和想法,只见另一个男人打开了枪栓,把枪支紧紧抵在莉莉的太阳穴上。
“好了,我们步入正题吧。”男人的话语间还带着轻松的笑声,而这声音听在我耳中却像是死亡宣言一样让人感到畏惧,“不知道小姐方不方便告诉我有关匣子的消息呢?”
“匣……子……?”我有些僵硬地重复着男人所说的话语,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汇所代表的的意思。
“是哦,就是匣子。”他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失声笑了出来,“哦抱歉,我忘记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了呢。”
“那么我们换一个问题吧,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关彭格列的资料或是消息呢?”
“彭格……列……?”他到底……在说什么……?
“对,彭格列。”男人点了点头,“像是他们的BOSS所掌握的匣子消息,或者是他们的一些秘密基地之类的,只要是小姐知道的,什么情报都可以哦。”
“我不知道什么彭格列……”有些颤抖地发出声音,我能够看见莉莉被漆黑的枪口所紧紧抵住。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就导致对方开枪,甚至还有可能把莉莉一起连累进去。
“小姐,劝你不要装傻比较好。”拿枪对着我的男人这么说着,然后继续开口道,“彭格列的现任BOSS,最近和你交往密切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紧张地站在原地,所有情绪都被恐惧所支配。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牵扯到两个人的性命,黑手党的世界让人觉得性命仿佛毫不值钱。
“啧……还在装傻吗?”男人似乎是没了耐心,用枪口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脑袋,“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这下总归认识了吧?”
又是他。
又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自己每次遇到危险的事情,都要和这个男人挂钩呢?
“我……不认识他。”咬了咬下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头脑一热就把这种话语说出了口。
“小姐,你最好再认真考虑一下哦?”男人这么笑着,声音让人不战而栗。
说到底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让我说什么?
我对沢田纲吉而言,至多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过路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将什么情报告诉我……
“我不认识他。”闭了闭眼,我再次开口道。
反正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了,况且我手上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要的情报。
“是吗。”男人的声音瞬间骤冷下来,我能够听见他扳动枪栓的声音,“那么再见了,小姐——”
……
呐,如果我是因为你而死的话,你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呢?
是不是会,记住我久一点呢?
真相大白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残酷者的宣判。枪栓被男人打开,我甚至能够听见他扣动扳手的声音。
……
“住手。”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我震惊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视线落在我的身侧。
“放开她,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声音的主人冷静沉着,碧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看着我身边的男人,用着命令式的口吻这么说道。
“可是……莉莉大人……”拿枪指着我的男人似乎是有些犹豫不决,皱着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我说把枪放下,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莉莉加重了话语中的不满语调,突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吓得身边的男人瞬间抖了抖手,“沢田纲吉没有上钩,她已经起不到诱饵的作用了。”
“既然起不到作用的话,那么杀了不是正好吗?”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于莉莉的决定。
“沢田纲吉刚才走过巷子的时候已经看到我和她都被劫持了,如果她死在这里而我却生还的话,你们觉得彭格列不会怀疑过来?”莉莉碧色的眼眸扫过三个男人,“失去价值的诱饵只需要用幻术消去记忆就足够了,你们用不着管这么多。”
“抱歉,莉莉大人,是我们考虑欠缺。”男人毕恭毕敬地向莉莉道着歉,然后把我带到莉莉的面前。
……
这是……怎么回事……?
我无法理解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前一秒还和我一起被劫持的女性,下一秒却用命令式的口吻让男人把枪放下,说着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莉莉此刻的表情陌生的可怕,在我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像是这样子冰冷凌厉的眼神。
“莉莉大人,那么现在是把她带去雾属性的术士那边吗?”男人反剪着我的双手这么问道。
“交给我就可以了。”莉莉睨了一眼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只是一个诱饵而已,不用莉莉大人亲自出手……”
“闭嘴。”莉莉的口吻显得很是不悦,“维尔,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十分抱歉,莉莉大人!”
……
莉莉……大人……?
脑子里混沌一片,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跟不上面前所发生的对话。
自己最好的朋友转眼间变得陌生无比,这个认知让我几乎快要发疯。
三个男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巷子,只剩下莉莉和我面对面站着。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但我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莉莉吗?
“对不起,安安。”
面前的女性这么说着,然后有些颤抖着双手,把我整个人抱紧怀里。
……对不起?
为什么……每个我爱的人都在对我说对不起?
“我真的不想利用你的,安安……”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压抑着极度的痛苦,“如果没有沢田纲吉……如果你不认识他的话……我真的以为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朋友的……”
“莉莉……”我沙哑地叫着她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平静的生活全部乱了套?
喜欢的人是黑手党,最好的朋友是黑手党。
喜欢的人说很抱歉利用了我,最好的朋友说对不起她其实并不想利用我。
……
“今年复活节假期结束的时候……我在学校里放出了假消息,想要引出一些目标家族。”莉莉慢慢放开抱住我的双手,对我绽开苦涩的笑容,“本来只是想引些小虾小鱼出来,没想到会把彭格列的BOSS给招惹过来。”
“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说的那个在维罗纳一见钟情的先生,竟然是沢田纲吉。”
“……所以你就利用了我?”我的声音几乎染上了哭腔,无法相信自己的挚友会做出这样子的举动。
“我并不想这样的,安安。”莉莉皱紧了眉,声音压抑,“我好几次劝你放弃他,也让你仔细考虑清楚,我甚至把冉冉介绍给你,为了保证你不会因为沢田纲吉而被连累。”
“冉冉……?”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莉莉,无法把那个活泼外向的中国女性和黑手党联系起来,“刘冉冉……?”
“是她。”莉莉点了点头,“把她介绍给你就是为了让她监视你,好好地保护你。”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面前的女性每一句话都让我无法呼吸。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且沢田纲吉也有主动联系你。”莉莉叹息着,“我想他一定是猜到有人故意在学校放假消息了,所以才想靠你来顺藤摸瓜找出放消息的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来制造机会,所以我……”莉莉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所以莉莉你就开始一直鼓励我,刻意让我和沢田先生接触……?!”我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无法想象自己的好友竟然会这么做。
我看见莉莉瞳孔里深沉的歉意和内疚,这样子的神色我在沢田纲吉的眼眸中也曾经看到过。
脑海里突然划过什么片段,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莉莉,一边摇头一边开口,“等等莉莉……那你生日那天说要去酒吧通宵……但是最后把我丢给了沢田先生难道也是……?”
“……是故意的。”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哑,“之前查到沢田纲吉那天会在酒吧和线人交换情报,为了打乱他的计划所以故意安排在那家酒吧的。”
“那么我告白那天……你说自己怀孕了要堕胎……也是假的……?”我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酸涩的情感和痛苦压抑全部像是利刃,随着莉莉的每一次点头而□我的心里。
“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莉莉碧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我哭红了眼的模样,“我是故意让你爽约的,一起去的黑市医院也是家族的根据地之一。”
“其实就算你赴约了,埋伏袭击的计划也会照样进行,但是我没办法看着你受伤,我不相信沢田纲吉能够把你保护的完好无损。”
“可是他因为这件事情怀疑我了……”我摇着头一步步后退,难以想象沢田纲吉和莉莉双方都在利用我和对方敌对。
“所以我只能用一些小手段来引他出来,如果他还在意你的话,肯定会出现的。”莉莉这么回答着,于是我那段时间遇到的所以危险都有了解释,“每次我都有让冉冉暗中保护你,所以就算手下失手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么……我被绑架到仓库的那一次……也是莉莉你安排的?”脑子里只剩下绝望,我已经无法思考任何其他。
“是我安排的,但是我没想到沢田纲吉单枪匹马来救人,都能够以一敌百。”
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仓库外面激烈的枪声和爆破声,以及沢田纲吉腰侧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为了救我,明知道是埋伏和陷阱,也义无反顾地来了。
“为什么……莉莉……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崩溃地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
“为了我的家族。”莉莉的眼眸划过某些坚定的神色,随后再次染上内疚,“真的很对不起,安安。”
“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能够保护你的前提下的,但是你已经牵扯地太深了,如果再继续下去,哪怕是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莉莉的眼眸里闪过歉意,“沢田纲吉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笃定自己就算和你彻底断了联系不再来往,你也不会因为失去了诱饵的作用而被杀。”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他不再和你有联络,我就不会再利用你来引出他。”莉莉勾出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家族里面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你对沢田纲吉的意义,我回去只要摆平那群人,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她蹲下了身体,伸出手放在我的面前,“放心吧,安安,我会把这些糟糕的记忆帮你消除的。”
“关于我的,关于沢田纲吉的,全部都……”
莉莉这么说着,手上的戒指燃起了靛青色的火焰。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边摇头,一边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莉莉还蹲在地上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而我却在下一秒立刻逃离了原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开,明明把一切都忘记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忘记一切,无论是莉莉还是沢田纲吉都是我生命中无法替代的存在,哪怕他们伤的我最深,我也没办法狠心选择忘记。
一路不断地奔跑着,我不敢回头看背后的景象。我就这么一直跑回了公寓,才发现莉莉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巷子里追出来。
颤抖着关上公寓的门,我靠着墙一点点滑坐到了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用和欺骗,我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全部都在利用我。
假装
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我所爱慕的所珍惜的在最后全部幻灭成了泡沫。
沢田纲吉温柔的笑颜和莉莉关心的话语全部涌进我的脑海,然后转瞬就变成他们两个人抱歉的眼眸和神色。
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利用呢?
我用尽一切来思考这个问题,但最后终是发现它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循环。
就如同莉莉所说的那样,如果我没有认识沢田纲吉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办法阻止我去追求沢田纲吉,于是便利用了我来埋伏他,而沢田纲吉抓不住放出假消息的人,便想通过我来顺藤摸瓜想要找出莉莉和她的家族。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荒诞无稽的笑话,他们相互之间都存有目的性地在通过我来探究对方的底细,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为了爱情和友情豁出一切。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莉莉和我说她要去堕胎时的表情,那样子绝望和无助的神情竟然全都是伪装。我也曾经为沢田纲吉的一条简讯一通电话而高兴地整夜睡不着,但到头来所有一切不过只是利用。
罗马的冬日夜晚夜幕暗沉,窗外的寒风把我公寓的窗户吹得砰砰作响。
我一整夜都没有能够合上眼睛,不知道以后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莉莉。
******
“退……学……?”
震惊地看着教授遗憾的表情,我无法消化他口中的话语。
“是的,莉莉·纳鲁赫兹已经申请退学了,校方也给出了明确的回应,今后她都不会来这里了。”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问着教授,难以想象昨天还对我坦白一切的女性,今天就已经选择彻底离开,“莉莉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啊!”
“好像是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学校只是向我下达了她已经退学的通知而已。”
……
“啪嗒——”
我能够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昨天还在担心莉莉会不会强行消除我的记忆,今天却被告知她已经申请退学。
所有的事情都在偏离原本的轨迹,不过几周的时间,我失去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
“嘿,安安!”克里丝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挥了挥手道,“我听维迪说莉莉退学了?怎么回事?”
“……”看着面前的克里丝,我不知道要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
“安安,怎么不说话?”克里丝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似乎是对我的沉默表示不解,“难道莉莉没和你说原因嘛?!”
“我……”咬了咬下唇,我尝试着发出一些声音,但最后终是无法再说些什么。
克里丝看着我低落的表情,皱了皱眉,随后一边拉起我的手,一边拿出手机拨着号,“走了安安!我们去莉莉家里问她!那家伙……不吭一声就退学到底是想怎么样!”
“……空号?!莉莉她在搞什么!!!”还没走出几步,克里丝就对着手机大声叫了出来,“该不会是弄错号码了吧?安安你的手机借我!”
这么说着,克里丝用我的手机再次拨着莉莉的号码。这个她用了三年的号码在今天彻底成为了空号,无论我和克里丝打了几次都只有电子女声冰冷的声音。
和克里丝一路走到莉莉的公寓,待租的字样明晃晃地挂在公寓的门口。透过窗口能够看到公寓里空荡荡的一片,被搬空的房间和客厅只有白色的墙壁诉说冰冷。
我想,莉莉是真的决定要和我断开联系。
她说了和沢田纲吉一样的话语,然后做了和沢田纲吉一样的决定。
每个人每个人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样子的决定是为了我好,却没有一个人来考虑我的感受。
看着待租借的木板挂在公寓的门口,我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耀眼,而冬日的天气却让我感受不到丝毫阳光的温暖。
克里丝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一边说着莉莉没良心,一边安慰我让我不要太难过。
她说莉莉可能只是暂时有些困难,所以来不及把新的联系方式通知我们。看着克里丝这样信心满满的表情,我的眼泪更加汹涌地往下掉落。
我知道的,莉莉不会再联系我了。
之后的日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无论是上课还是作画都和我以前的日常没有变化。
平静如水的每一天就好像我从未遇到过沢田纲吉和莉莉一样,没有了可以一起欢笑的人,也没有了会让我脸红心跳的对象。
这样子的日子一直过了两个多月,我才终于有勇气去摄影系找刘冉冉。那个高挑的女生看见我后没有躲避也没有遮掩,很是大方地承认了她和莉莉的上下级关系。
“她最近……怎么样?”和刘冉冉一起坐在草坪的长椅上,我低垂着头,不知道能够问些什么。
“很忙,家族一直在衰败下去,莉莉作为干部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和……彭格列有关?”想起那个曾经听见过的家族名字,开口问着。
刘冉冉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稍稍怔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不,彭格列还不至于把我们这样子的家族放在眼里。”
“沢田先生他……很厉害?”
“啊……是啊,”刘冉冉思考了一下,随后对我露出无奈的表情,“安安你喜欢上了不得了的人物呢。”
“毕竟意大利的黑手党,大概没有谁不知道沢田纲吉这个名字吧。”
对刘冉冉的话语报以一笑,我想我现在听见再怎么离谱的事实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自己最好的朋友是黑手党家族的顶层干部,自己喜欢的人则是无人不知的黑手党BOSS。
而在他们对我坦白一切之前,我一直都单纯地认为他们不过只是普通的大学美术生和公司白领。
——真是蠢透了。
总觉得自己和他们的世界突然之间就变得遥远无比,原本触手可及的人渐行渐远,到最后我终是发现自己和他们永远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们在玻璃的那边,我在玻璃的这边。
寒冷的冬日彻底过去,三月暖春的罗马街头绽开一些小小的嫩叶花苞。
时至今日我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联系过沢田纲吉,而那个棕发男人也同样没有任何联系我的迹象。
我甚至不敢和他发一条简讯,通一次电话,隐约觉得他会做和莉莉一样的事情,所以宁可自欺欺人着也不想听见电话对面电子女声说着空号的声音。
假装自己的生活现在过得很好,我笑着和克里丝说着前几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情,然后换来她一声“蠢安你没药救了”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安宁无比,没有了沢田纲吉后我的生活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没有谁会再想要利用我,也不会因为他而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
沢田纲吉和莉莉似乎就是希望我回到这样子的生活,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应该露出笑容对他们说一句“再见,我很好”呢?
“说起来,莉莉一直都没有带她的男朋友来见过我们啊!”克里丝这么抱怨着,“真是的……她退学之后也联系不到她,不知道现在他们之间怎么样。”
“应该会很幸福吧,莉莉不是一直说男朋友对她很好嘛。”我勾起笑容回应了克里丝,尽管我已经知道这个所谓的男朋友从一开始就是谎话。
“对了安安,你也快点找一个男朋友啦!之前不是很喜欢那个沢田先生吗?现在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
“没进展,完全没进展啊。”我耸了耸肩,用遗憾的表情和她调侃道,“人家沢田先生对我完全不来电,我都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看吧,我现在过得很好。
哪怕没有了你们,我也一样过得很好。
……
我假装,和你们再见后自己能够过得很好。
挥手告别
五月的季节暖风阵阵,罗马的阳光从西式建筑的缝隙中间洒落下来,把古典的街道渲染成了带着暖色的春末初夏。
路边勾勒着复古花纹的黑色街灯对立而伫,洋果子的店铺里面有人正在摆弄着柜台里的糕点。来来往往的人们一副安和的模样,就如同这美好的季节和天气一样让人感到适宜。
我手里拎着一磅的蛋糕站在路边,温熙的暖阳把我黑色的头发晒得有些微热。手里的电话还停留在短信页面上,我对着文本框停顿了几秒,最终把克里丝的名字从联系人那一栏删去,然后换成了沢田纲吉的电话号码。
手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微颤的抖动,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子突如其来的矫情举动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也说不定。
去年冬天的事情对我而言仿佛恍若隔世,不过半年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半个世纪。
这六个月的日子平静的不可思议,我想我大概已经慢慢学会了怎么笑着和别人说一些自己的伤痛。
在这半年里,我也曾经因为想念而在半夜里哭得睡不着,冲动起来的时候还拨通过沢田纲吉的电话,然后回答我的是漫长的无人接听。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不接的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接到电话,但对我来说至少他没有换掉号码已经是一件足够仁慈的事情。
拎着蛋糕走回自己的公寓,我还记得三年前莉莉笑着问我生日愿望是什么,当时的我少女怀春地回答她说“想要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被分成九小块的蛋糕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我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还是决定把手机丢回床上不再犹豫。克里丝和维迪上周还调侃说要在我生日的时候狠狠坑我一笔,而我也确实下了血本给他们买了那贵的离谱的蛋糕。
原本打算三个人热热闹闹一起过的生日,因为我一时的冲动变成了一个人的独守。没有给克里丝和维迪发邀请的简讯,我想他们现在一定正在甜甜蜜蜜地约会,然后抱怨说我薄情,生日也不叫他们一起。
给沢田纲吉发的那条简讯内容很简单,不过是把文本框内克里丝的名字改成了他的。平淡的口吻说着今天是我的生日,然后邀请着一起过来庆祝。尽管自己从一开始就对这条短信不抱任何希望,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着什么。
傍晚时分的时候有门铃声在公寓里响起,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沢田纲吉竟然真的会来。
有些匆忙地跑到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只听见“啪——”“啪——”的两声。
“Happy Birthday!”
克里丝和维迪一人拿着一个礼花直筒,五彩的礼花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什么派对一样。
“为了你特地去买的礼花哟,怎么样安安?”克里丝对着怔愣住的我挤眉弄眼着,“生日都想不到叫我们一声,安安你该不会是蠢得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吧?”
……
面对克里丝和维迪的礼花,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原本笃定地以为会是沢田纲吉,但事实证明那个棕发男人并不会到场。
他早就表明过他的立场,我也应该明白自己至于他不过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过路人。
“才没有忘啦,刚刚想给你们发简讯呢。”我把头发上沾到的礼花彩纸拿了下来,对着她们笑笑,“连蛋糕都给你们买好了,快点感谢我的大出血。”
“呜哇!我和维迪说着玩的啊,安安你竟然真的买了……!”克里丝看着桌子上的蛋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惊喜地狠狠抱住我,那力道简直和莉莉如出一辙。
“好啦不要站在门口,快点进来。”我好不容易挣脱克里丝的怀抱,然后把维迪堵在门外,“维迪你把地上的礼花先打扫干净再说。”
“为什么不叫克里丝扫?!”维迪夸张地做着动作,“明明她也放了礼花吧!”
“绅士风度一点好吗维迪→_→只是扫个地而已。”
结果晚上三个人一直闹着疯到了将近凌晨,原本就已经够乱的公寓被这么一闹腾,更加显得杂乱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碟子叉子,把它们全部放进水斗后便匆匆换上鞋子准备送克里丝和维迪离开。
一直把他们两个人送到了街道上,我才和他们笑着道别,夜晚的道路亮着两排路灯,红色的电话亭那边空无一人。
我看着那边的电话亭,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
克里丝和维迪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街道上唯有我一个人朝着那公用电话亭走去。
打开玻璃门,我拿起电话,手指落在号码盘上。外面的街道昏暗无比,只有路灯的光芒照亮这古典的建筑。
一个个地按下数字,对我而言,这串号码在这半年间早已熟烂于心。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我静静地听着电话对面的嘟嘟声响。
连绵不绝的电子声传递了很久,直到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地准备挂断时,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喂,这里是沢田纲吉。”
电话对面的那个人,用着带些疲倦的声音,这么开口说道。
瞬间脑子像是炸开一样不知道能够回复些什么,总觉得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但是心里却挣扎着想要和他说话。
我试图张了张口,却没能够发出一个音节,手指颤抖地厉害,最后我做了一个胆小懦弱的决定。
“啪——”
猛地把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挂断,我有些颤抖着双手撑在玻璃的内壁上。手掌贴住的玻璃传来冰凉的触感,外面的温度不比白天那样子温暖和熙。
那个人的声音就像是什么魔咒一样不断回旋在我的脑海里,他现在一定很莫名其妙这通刚刚接通就被挂断的电话。
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也没办法质问他任何问题。我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事实上除了心里堵得慌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
五月夜晚的冷风吹得人有些乍凉,仔细算算的话,我也不过只剩下一个月时间而已。
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还有一个月就会回国。
这段情感我想我应该把它当做一场失败的暗恋,然后慢慢地让它沉淀在时间的长河里。
毕业的那天克里丝抱着我哭得很伤心,我则是笑着拍拍她的背,告诉她如果来中国旅游的话记得联系我。
把公寓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维迪和克里丝开着车把我送到了机场。
挥手和他们告别的时候,我能看到蔚蓝的天和他们背后的复古建筑。
就好像电影的结尾,所有的一切都被画上句号。
我曾经在这个国家待过三年,认识了最重要的朋友,也邂逅了最喜欢的男性。
尽管他们最终都没有陪着我走到最后,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笑着和意大利说再见。
拖着行李等在候机室,我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沢田纲吉的号码,然后按下了编辑短信的文本框。
拇指在手机上不断移动着,文本框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话语。一行行下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写了多少字,只看见憋了整整半年的话写满屏幕。
我在短信里说了自己是如何地喜欢他,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又是如何地绝望。
告诉他自己是怎么从低落受伤到慢慢振作起来,最后哪怕从期待落空也不会再哭得一塌糊涂。
我从不后悔自己遇见他,也不后悔自己喜欢上他。哪怕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我还是会选择一样的道路,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温柔的男性,直到现在我依旧坚信着这一点。
一切的一切大概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沢田纲吉或许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即便这样我还是应该谢谢他,能够给过我一段美好的悸动情怀。
在短信的最后打上一句再见,我抿了抿唇,然后按下发送键。屏幕上显示着已发送的字样,我释然地笑笑,已经不再期待他会有任何回音。
「那么,我回国了。再见,沢田先生。」
广播里已经开始说着登机的班次,我正准备站起身,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动。
「谢谢你能够喜欢我,以及路上小心,徐小姐。」
刹那间,我觉得沢田纲吉温柔的声音和干净的笑颜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眼泪一点点聚集在眼眶中,让我看不清手机上那简短的一句话。
擦干了还没有掉下来的眼泪,我撑起笑容把手机关机。这应该就是我和沢田纲吉之间最后的结果了,比起我原本以为的毫无回应,这样的结果已经很让我满足了。
所以就这样吧,就这样子彻底斩断一切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会有自己新的生活,也会慢慢地把这段情感放下。
决心
蔚蓝的天际有白色的云在飘荡,我伸手遮住直射而下的阳光,刺目的光芒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看着苍穹间划过的飞机,我不禁有些勾起了唇角。自己当初回国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子的天气,而现在却是已经过了整整两年时间。
我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地下定决定要忘记沢田纲吉,可结果哪怕到了现在那个男人的身影还是不断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初恋大概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特殊的情感,所以哪怕我在回国后认识了不少优秀的男性,最终却还是会不自觉地把他们拿来和沢田纲吉做比较。
“安安,安安!”某个声音直直地传来,打破了我的思绪。
“唔……怎么了?”有些反应迟钝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上,我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最近很不对劲啊,发生什么了吗?”母上在我的身边坐下,右手手背覆上我的额头,似乎是以为我发烧了的样子。
“没事啦没事啦,亲爱的你当我思春了就好。”我把她的手拿下来,整个人有些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
“咦?!安安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母上很是激动地睁大了眼,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是之前的严先生吗?还是陆先生?这么说起来陆先生不是给你送过花吗!难道你对他有意思了?”
“停停停!都不是啦!”我打断了母上的话语,有些垂头丧气地趴在她的颈窝,“是沢田先生……”
“……”我能够感觉到母上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在意大利遇到的那个?”
“嗯……”
“你不是说他不喜欢你嘛。”母上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无奈。
“可是我喜欢他啊,我忘不掉。”往母上的肩头蹭了蹭,我撒娇着,心里不禁有些泛起苦涩。
整整两年的时间都没能让我忘记沢田纲吉,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母上只是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告诉我去别的地方旅游散散心,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事实上在沢田纲吉之后我也尝试着去喜欢过别人,而在这两年间我也确确实实对某个男性曾经心动过。
那是一个带着阳光气息的温柔青年,喜欢穿着白色的衬衫,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表和一小截手臂。留着不长不短的黑色短发,在大学里面做着教授助理。笑起来特别的干净温柔,也经常体贴地关照我各种事情。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他交往结婚,但这一切终是在那个青年对我告白的那天全部破灭。他拿着玫瑰和百合花束对我露出一尘不染的笑容,而我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某个重叠的影子。
沢田纲吉。
那一瞬间我终于理解到,自己会对这个青年产生好感,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他和沢田纲吉太过相似。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也给对方发了很多条对不起的简讯。我擅自把他当做了沢田纲吉的替身,直到最后一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喜欢的情愫并不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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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到旅行的目的地时,天正好刚刚有些暗沉下来。傍晚的时间把晚霞渲染地带上了金黄色彩,我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开到了预定的旅店门口。
这三天的旅行之于我不过只是一个散心的旅行,在母上提出了那个建议后,我便欣然采纳了下来。没有什么想要参观的名胜古迹,来之前也没有查过附近能够游玩的地方。类似于农家乐的旅店无论是房间还是一楼的底间都很干净,我把所有行李放在房间里后,便匆匆下楼准备吃饭。
“一个人来旅游吗?”看起来比我年长几岁的女性对着我友好地笑着。
“是啊,想来这边散散心。”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对方围着一条浅色的围裙,棕褐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这家店是你开的吗?”
“和我妹妹一起开的。”女性对我笑着,然后转过头去招了招手,“冉冉,过来。”
“来啦,”我听见某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怎么了?”
被女性称为“冉冉”的女生从里间小跑着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些疑惑的表情。我看到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那双眼眸里倒映出我同样惊讶的神情。
“安安……?”刘冉冉迟疑了片刻,缓慢地吐出我的名字。
“……好久不见,冉冉。”我勉强地打起一个笑容,对着她这么开口道。
“咦,你们认识吗?”女性眨了眨眼,目光不解地看着我和刘冉冉。
“意大利那边的校友。”刘冉冉这么回答着,随后把对方推回了里面,“难得见到熟人,暂时就让我偷懒叙旧一下啦,姐姐。”
刘冉冉看起来和我当初在意大利见到她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高挑的个子,也同样是那样活泼开朗的性格。我原本以为她会一直留在意大利,毕竟她是黑手党,是莉莉的部下,没理由还会回到国内。
“我以为你会留在意大利的。”我对她这么说着,笑容染上了些许苦涩。
“我退出家族了,”刘冉冉的声音难得地低下去了一些,似乎是在怀念什么也像是叹息着什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那莉莉……?”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有着金色大波浪的女性,我有些微怔地看着刘冉冉,不知道要怎么询问她关于莉莉的情况。
“莉莉现在应该在彭格列过得不错吧,听说前段时间黑手党之间的大战她还立功了。”
“等等!彭格列不是沢田先生的家族吗?为什么莉莉会在那里?”一下子没能够消化冉冉的话语,我惊异地看着她。
“啊……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呢。”刘冉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苦恼地微皱了一下眉,“大概就是两年前很多黑手党之间的小家族都衰败了,我们的家族因为掌握了一些匣子的消息所以被彭格列救济并且融合了。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退出家族,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听说莉莉在彭格列的雾守手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