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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晓松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8

签完和约几年后,克里斯蒂娜就退位了。身为一个国王,具有雄才大略固然很重要,但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也是极为重要的,所以后人才会为他们著书立说,拍摄传记和电影。关于克里斯蒂娜的退位,《瑞典女王》这部电影里给出的原因是她爱上了一位来自西班牙的使节。电影里说克里斯蒂娜特别喜欢女扮男装,有一天她女扮男装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这个西班牙使节,两个人就睡到一个房间里了,特别像郭靖和黄蓉的故事,黄蓉女扮男装,郭靖傻乎乎地看不出来,还劝黄蓉喝酒。那位西班牙使节也傻乎乎地对克里斯蒂娜说,咱俩睡一张床吧,于是两人就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等到第二天早晨西班牙使节睡醒了,发现克里斯蒂娜正在跳舞。

真实的克里斯蒂娜就特别喜爱芭蕾舞,是一个大文艺女青年,喜欢看笛卡尔的书。克里斯蒂娜还专程把笛卡尔邀请到瑞典,结果笛卡尔因为受不了瑞典的寒冷,病死在斯德哥尔摩。电影里将克里斯蒂娜跳舞的场景拍摄得非常美,嘉宝穿着一袭薄纱,翩翩起舞,和西班牙使节坠入了爱河。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英国的爱德华八世还没有登基,现实生活中还没有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故事,所以人们在电影里编出了这样的剧情,认为克里斯蒂娜是为了爱情而退位。

至于克里斯蒂娜退位的真实原因,历史上记载得有一点点扑朔迷离。克里斯蒂娜最后终老在罗马,天主教记载说,她秘密信奉了天主教,因为瑞典打败了神圣罗马帝国,是新教国家,所以才不得不退位。历史就是这么奇怪,签订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新教国家女王,居然会信奉上天主教。有一些人猜测,因为西班牙是天主教国家,而那位使节来自西班牙,所以女王才皈依了天主教。还有人说,克里斯蒂娜不是因为爱情而信奉天主教,而是因为她的语言天赋极高,不但精通拉丁文,还精通法文,她从来没有去过法国,却能和路易十四对答如流,以至于路易十四难以置信地问她,你是在罗浮宫长大的吗?除此之外,克里斯蒂娜还懂意大利语等,可以说,她是一个语言天才,再加上跳舞也好,文笔也好,太过于完美的人可能注定要一生不幸,不管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宗教,她都无法继续留在瑞典了,于是就自己退位了。

退位之后,克里斯蒂娜穿上男装,跃马进入了丹麦,游历世界,到了罗马,然后又去了巴黎,受到了太阳王路易十四的盛情款待。克里斯蒂娜到罗马的时候,受到了盛大的欢迎,几乎所有的枢机主教都前来欢迎。在一些历史记载中,克里斯蒂娜可能确实有一位秘密的情人,正是一位枢机主教,两个人通过鸿雁传情,至今仍有500多封两人之间的书信存于世,在这些书信中,克里斯蒂娜写到了“我爱你”,还提到了由于两个人各自特殊的身份,他们只能保持这样的关系。

克里斯蒂娜的一生颠沛流离,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后来她回过瑞典,因为她退位之后本来把皇位让给了表哥,她表哥去世之后,她试图回到瑞典继续当女王,但时不我与,人们已经不听她的了,大家都知道她生活在罗马,已经信奉了天主教,瑞典人民无法接受他们的国王是个天主教徒。于是克里斯蒂娜灰心丧气地再次离开了瑞典。《瑞典女王》里那个最经典的镜头,就是克里斯蒂娜第二次离开瑞典时的事,因为人们都认为这一次她是永远地离开瑞典了,实际上后来她又回去过。克里斯蒂娜后来过得越来越惨,一开始瑞典皇家每年还会给她一笔供养费,后来也不再给了。

为了维持生计,克里斯蒂娜不得不变卖各种家当,到处借钱,以至于最后需要靠教会和教皇的接济度日。克里斯蒂娜的晚年十分不如意,当彼得大帝、康熙大帝和太阳王如日中天的时候,她郁郁而终在罗马。瑞典女王的故事还是非常传奇的,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电影《瑞典女王》。

在克里斯蒂娜之后,瑞典就慢慢衰落了。当然衰落的原因不是克里斯蒂娜的离开,而是俄国这边彼得大帝的崛起。彼得大帝为了打败瑞典,用上了各种各样的招数,他先是骗波兰,说要和波兰一起打瑞典,因为瑞典占领了波兰很多土地,也占领了俄国很多土地,导致俄国连出海口都没有了。波兰被蒙蔽了,傻乎乎地率先向瑞典开战了。等到波兰跟瑞典打起来了,彼得大帝却说,俄国暂时还不能参战,需要先和土耳其缔结和约,因为不能两线作战。当时俄国南边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北边是强大的瑞典,哪一个都不容小觑。

彼得大帝刚刚执政的时候,瑞典是一个远比俄国强大、富裕、现代、科技的国家。彼得大帝先骗得波兰跟瑞典开战,自己则跑去跟奥斯曼土耳其签订和约,要联合奥斯曼土耳其一起去对抗瑞典,但彼得大帝特别狡猾,他在条约里加了很多苛刻的条款,以至于奥斯曼土耳其拒绝接受,于是彼得大帝就跟波兰说,奥斯曼土耳其不跟我缔结和约,我没法加入战争。最终导致波兰孤军奋战,跟瑞典打到两败俱伤。而彼得大帝的真正目的,就是希望波兰跟瑞典两败俱伤,等到双方都顶不住的时候,彼得大帝再重新调整了条款,跟奥斯曼土耳其缔结了和约,然后俄国再加入战争,在瑞典和波兰都苟延残喘的情况下,俄国坐收渔翁之利。最后,俄国将波兰立陶宛王国瓜分了一大块,又把瑞典最重要的波罗的海东岸瓜分殆尽,这才有了今天的圣彼得堡,最后芬兰也慢慢被俄国夺走,芬兰本来是属于瑞典的,后来变成了沙皇的土地。就这样,俄国越打越大,瑞典越打越小。

欧洲的历史比较怪,一个国家有的时候属于另一个国家,有的时候则是属于某一个王,所以欧洲经常出现共主联盟,一个人可以既是芬兰大公又是俄国沙皇。芬兰后来独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芬兰觉得根据几百年前的和约,自己不是属于俄罗斯,而是属于兼任芬兰大公的沙皇,所以叫共主联盟,但是沙皇后来被列宁同志枪毙了,沙皇既然不存在了,芬兰就应该获得独立。

“二战”的时候,丹麦丧失了冰岛,瑞典在1905年失去了挪威,最终变成了今天的北欧版图。虽然丧失了大片的领土,但瑞典的精华都保留下来了。丹麦就没有瑞典那么幸运了,没能保留住精华,丹麦丧失的土地里,有大量德国现在的重要工业区。瑞典比丹麦要幸运,在拿破仑战争之后,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战争,丹麦在拿破仑战争之后又被卷入了普丹战争、“一战”和“二战”,因为丹麦躲不开,它没有远离欧洲大陆。

在拿破仑战争之后,瑞典由议会和国王一起,达成了一个统一的中立决议,大家都觉得,瑞典已经被打成这么小了,从此以后,这个国家就不要再参加任何战争了,不管战争有多大的利益,都不参加了,瑞典已经没有野心,也没有雄心了,大家就努力把现有的版图维持下去吧。最有意思的是,在拿破仑战争的时候,瑞典国王竟然是拿破仑手下的一员大将。瑞典是一个由参政会和议会到处去请能人来当国王的国家,之所以瑞典和丹麦后来能和平过渡为民主国家,是因为他们的皇权和王权观念本来就没有那么强。到了拿破仑战争的时候,瑞典议会听说拿破仑手下有一个名叫卡尔·约翰的大将,很有才能,于是就前去邀请了。

卡尔·约翰接受了邀请,脱下了大帅的战袍,当上了瑞典的国王,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和对瑞典的热爱,他还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瑞典王室的姓氏。正是在卡尔·约翰的主持之下,瑞典订立了永不参战的中立法案。卡尔·约翰原本是拿破仑手下的将军,按理说他应该非常喜欢打仗才是,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觉得战争已经打得太多了,而且战争永远是那么血腥残酷。从1814年至今,瑞典果真再也没有打过任何一仗,这也是瑞典今天能如此繁荣的重要原因。当然了,在“二战”的时候,瑞典也留下了小小的污点。不知是为了生存还是其他的原因,瑞典比较同情纳粹,还卖给了纳粹不少武器和资源,尤其是铁矿。但瑞典并没有加入纳粹,也没有参战。

回顾完历史,大家觉得丹麦和瑞典这两个小国,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它们都曾经拥有那么大的版图,最后又都被打成这么小。我觉得它们是幸运的,因为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它们丧失了所有的野心,专心地回头去修身齐家,把自己的小小国家建设得非常好,而且丹麦和瑞典都避免了流血民主。

很多欧洲国家以及美国,为了实现民主,流了大量的血,英国和法国的国王都为此上了断头台,东欧国家的民主就更血腥了,一直到20世纪末,很多国家依然在民主的路上艰难跋涉,亚洲也是一样,日本的明治维新和中国走向共和,都经历了大量的流血和牺牲。而丹麦和瑞典很自然地就过渡成了民主国家,它们非常幸运,人民对民主也感觉很自然,没有屈辱感,心态非常平和,平和过渡到平等,平等过渡到平等的最高阶段——不竞争。

7.什么是平等

什么是平等?我们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和讨论。

平等的高级阶段是不竞争,而最开始的平等,却是建立在竞争的基础上的,竞争的胜利者赚到了更多的钱,就让他们多交一点税,赚得少一点的人,就少交一点税。欧洲很多国家到现在还处于这个阶段,而且很多国家觉得竞争是件好事,比如英国和法国,它们鼓励竞争,然后向富人多征税。

法国最高的税率已经达到了75%,法国社会党执政的时候,最高的税率曾经高达85%,以至于杰拉尔·德帕迪约不得不跑到俄罗斯去当演员。英国工党执政的70年代,曾经向富人征收过98%的税。法国75%的高税,后来被法国最高法院裁定为违宪,所以没能执行多长时间,但依然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在整个征税期内,一共才从富人那里征收来了4.2亿欧元的税,还不到财政赤字的0.5%,但却赶跑了70多亿欧元,因为在如此高昂的税收环境下,富人被逼无奈,纷纷逃离了法国,比如LV的老板贝尔纳·阿尔诺想要加入比利时国籍,德帕迪约跑到了俄罗斯,足球运动员也大量流失。这就是极其异想天开的社会主义想法,导致的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北欧的平等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叫作:以不竞争来导致基本的平等,然后再用税收做一点点杠杆。这样既能保证国家的税收,又不会造成富人的大量流失。首先要让国民去接受不竞争的社会环境,在丹麦,正常的一个全职工作的人,平均年薪差不多在30万克朗左右,而一名高级管理人员的年薪也不过四五十万,收入差距并不是很大。这跟美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国的贫富差距和收入差距是巨大的。在好莱坞当CEO,一年的年薪有300多万美金,卡森伯格的金色降落伞(指企业高管在企业被收购而离职时可以获得的丰厚补偿金)高达2亿美金。巨大的收入差距,就导致美国的社会竞争极其激烈,年轻人都拼命地考名校,毕业后拼命地去大公司工作,一生拼命地往上爬。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采用收税杠杆去试图平衡收入差距,人们的心理肯定就无法平衡了。

德帕迪约在放弃法国国籍的时候,特意发表了一个声明,在声明中他悲愤地表示,自己在过去的45年时间里,一共上缴了1.45亿欧元的税,在2012年,他上缴了占自己总收入85%的税给国家,如今他之所以选择离开法国,是因为法国把成功、创造、天赋以及任何与众不同的特质,都视作必须接受的惩罚。我觉得德帕迪约的这段话说得特别好,是对法国和欧洲社会主义的尖锐回击,难道一个人有天赋、获得了成功,就应该被惩罚吗?

在北欧,国家先通过缩小收入差距的方式,去除掉了人们心中的竞争意识。人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否努力工作,赚到的钱都是一样的,缴纳的税也是一样的。北欧的征税是不分贫富的,穷人和富人纳的税是一样的。在美国,年收入四万美金以下的人几乎就不用纳税了,收入越高则税率越高,最后高到离谱。北欧的税收起征点很低,纳税是北欧人的平等义务,年轻人上大学拿到的6000或者4000克朗补贴金,也要纳税,年收入在四万克朗以上就要纳税,最高的税率大约在50%。

总而言之,北欧的平等是从最根本的收入做起的,种族当然也是平等的,因为移民越来越多,移民和居民在读书、就业和医疗方面也都平等。我在北欧问了很多当地人,你们的平等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是尽头?

其实美国现在也有点进入了类似的阶段,美国从前是一个纯竞争的资本主义国家,穷人看不起病是很正常的,想要获得更好的医疗,你就应该更努力地去工作。但美国搞平等的难度要比北欧大得多,因为美国要搞平等的维度太大了。在什么样的维度上搞平等,是非常重要的前提。美国的种族太多了,移民也极多,每个州以及地域上的南北、东西都存在巨大的差异,你要在一个维度上搞平等,就有可能触犯到其他维度的利益。美国现在的种族平等程度,已经快要赶上新加坡了。在新加坡,每一栋楼都只能卖给华人75%,剩下的部分必须卖给其他种族,比如马来人和印度人,按照人口比例来卖,这种规定对于马来人和印度人是平等的,但对华人是否就不平等了呢?

所以美国现在出现了大量关于平等的诉讼,比如,一位白人姑娘去盖蒂中心应聘当实习生,盖蒂中心拒绝了她,理由是,白人的实习名额满了,我们只剩下有色人种的名额了,所以我们不能要你。白人姑娘就不高兴了,立即起诉了盖蒂中心,说它歧视白人,强制规定了各个种族的实习名额。实际上就是在种族上做到了平等,但在学术和能力的维度上或许还是不平等的。

有一个在哈佛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现在哈佛的教授名额也要按照种族来分派,在一个学科里,既要有白人的教授,也必须要有有色人种的教授。有的学科里有色人种比较少,为了种族平等,就不得不提拔一个有色人种当教授,但这位有色人种教授可能在学术上根本达不到教授的资格,所以其他教授纷纷抗议,觉得这不符合学术平等的原则。

总之,在美国这样一个有很多维度的国家里,要实现北欧那种平等是极其困难的。其实北欧自己在平等方面也陷入了很多困境,比如他们不能随便提爱国主义,也不能轻易夸女人漂亮。我曾忍不住跟他们开玩笑,你们要不要跟同性恋搞平等?在学校招生或公司招聘的时候,在遵循了种族平等的原则之后,是不是还要遵循性取向平等?因为你们不能歧视同性恋啊,为什么不能给同性恋一定比率的招收率呢?如果规定了同性恋平等,那如果我既是一个有色人种,又是一个同性恋,是不是可以一个人占两个名额?既然种族和同性恋都平等了,胖子是不是也有要求平等的权利,世界上有很多胖子,为什么不能给胖子规定一些名额呢?

平等的维度越多,平等就变得越发困难,你会发现,平等渐渐变成了一个我要求你向我平等的理由。当你要充分考虑每一个维度的权利的时候,就会发现很多维度根本就是矛盾的,比如平等和自由就是一对大矛盾,你要跟我平等,那我有没有夸我老婆长得漂亮的自由?我夸我老婆漂亮你就说我物化女性,这还谈何平等?我有没有热爱祖国的自由?我热爱瑞典你就说我搞民族主义,这还谈何平等?我不敢说我有没有种族歧视的自由,但从广泛的意义上来看,种族歧视也是一种自由,但这一项自由如今已经被平等彻底抛弃了,曾经种族歧视被视作是自由的,3K党还可以公开活动,但今天已经不允许人们种族歧视了,明天的自由门槛会越来越高,接下来很有可能,你说别人是胖子也不可以,你说别人是秃瓢也不可以,那我们还有什么自由可言?我们还怎么去生活?

我在北欧看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景象,平等的门槛越来越高,远远高过了美国。在美国,大家可以很光荣地说自己支持LGbT,但在北欧这儿根本就不值一提,因为北欧人觉得同性恋早就平权了,根本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说。但问题也随之出现了,比如美国南部各州就发出了质疑,他们有没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如果有,他们有没有不让同性恋进教堂的自由?有没有不给同性恋证婚的自由?到底宗教信徒和同性恋谁的自由更大,谁的平等愿望更强烈,谁的门槛更高呢?到底该由谁来裁决这些事?是不是每一次遇到诸如此类的争议,都要大搞全民投票?而可怕的是,全民投票并不等于平等,因为要求平等的往往都是少数派。

这一次美国大选,加州有17项公投,已经是历史上最长的一张选票了,我十分不解,连这种事也要公投吗?以至于关于成人电影要不要打马赛克的事,也要公投一次;大麻要不要合法化,也要公投一次。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涉及全民的利益,很多人都觉得,这些事跟自己的生活没有关系,为了表现自己的平等意识,为了表现自己的觉悟高,就平等地投一投吧。但如果公投的结果伤害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呢?在加州公投的结果和在得州公投的结果可能就是不一样的。谁来裁决这些事?是不是该有一个叫作平等法庭的机构来裁决各种关于平等的争端?

最近加州的华人们天天都在抗议和游行,目的就是要争取平等。因为加州的公立大学要开始按人种来规定招生比例了,白人有多少名额,黑人有多少名额等。但华人明显要比其他人种学习好,这就造成不平等了,大量学习好的华人,就因为名额的问题,被名校拒之门外了,而且这个规定的比例里居然没有犹太人,因为美国人觉得犹太人不算是一个人种。所以在一个多维度的国度,平等是太高深太艰难的课题,在这件事上,美国永远都追不上北欧,不但是美国,法国和英国也追不上。

丹麦和瑞典之所以能做到平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它们小国寡民,人口少,种族少,维度也少。只要是丹麦人,基本上都是维京人的后代,白皮肤,高个子,只要他们愿意平等,只要他们的觉悟到了,平等这件事基本上就解决了,不论是对移民还是对宗教。小国寡民的好处有二:一是维度少,平等的维度就少,胖子和矮子都不多,全国都长得差不多;二是人口少,每一张选票都特别管用。所以小国寡民搞平等是很容易的,越大的地方,维度就越多,不但维度多,每一张选票的作用也越小。在一个只有500万人的地方,只有200多万人能参加投票,那么每一票都非常有用。

瑞典一共分成了几百个公社(commune),老百姓的税收都先交给公社,收入很高的富人才直接给国家纳税,政策也由各个公社自行决定,在每一个公社里,每一个人的选票都非常有用。本来瑞典这个国家就小,又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公社,这就特别像老子说的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决定和我有关的事情,我的投票非常重要,我不受你的影响,也不受他的影响。但到了欧盟,这张选票就不好使了,因为欧盟有几亿人口,在那么庞大的选票基数里,你想通过自己的选票去影响别人,是很困难的,若是你还想通过投票来影响别人跟你平等,那就更困难了。

我认为这就是英国要脱欧的最主要原因,当然经济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我认为经济并不是主要原因。在美国,经济永远是最重要的第一要素,但在欧洲,尤其是北欧,经济因素并不起决定性作用。英国人没有美国人那么爱钱,像民主、自由和宪法等东西,都是英国人发明的,所以英国人对于捍卫自己价值观的诉求,远远超过了对经济的担忧。

经济其实是把双刃剑,脱欧和不脱欧,在经济上各有利弊。我个人认为,英国脱欧的最主要原因是它想要回归到小国寡民的时代,既然苏格兰可以通过公投脱离,英国也可以。回到小国寡民的时代,大家就能重新拾起最初搞民主时的价值,每一张选票都有用,每一个人的想法和意见都能被别人听见,被别人重视。而当大家越合越大的时候,选票的力量就被稀释了。一个约克郡的英国人民说,约克郡里的大事小情,我投出的选票是有作用的,而英国的大事小情,我投出的选票的作用就无足轻重了。所以苏格兰才要独立,因为苏格兰人少,英国人多,它不愿意稀释自己的选票的作用,更不愿意让不相干的英国人的选票来决定苏格兰的事情。英国也是一样,英国的人口就那么多,每一个英国人的选票根本管不到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由谁来当欧盟的主席,由谁来负责欧盟的军事,北约的总司令是谁,由谁来负责欧盟的外交,英国人的选票对这些事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哪怕欧盟再怎么宣扬彼此没有边界,一旦跨了国,一旦越合越大,民族和国家的问题就会越发严重地突显出来。

欧洲的民族和国家的形成,是因为瑞典和法国战胜了神圣罗马帝国,签订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从此以后,民族和国家在欧洲迅速前进,把世界其他区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正是因为有了民族和国家之间的竞争,欧洲的经济和社会才蓬勃发展。然而发展到今天,在瑞典和丹麦,民族和国家的概念已经快要消失了,人们已经不再提这些事情了。但在英国和法国,还是存在民族和国家的概念的,这个概念目前演变为,我们不想越合越大,不想要天下大同,而是要民族小同,我们想要回归到小国寡民的时代,想要对自己国家的事情有决定权。

这就像踢足球,一个国家的球队要如何发展,球迷还是有机会参与的,但如果变成了FIFA(国际足联),这件事就离人民越来越远了,FIFA的总部在遥远的瑞士。人民的选票不再能左右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事了。身为一个生活在民主社会里的国民,他们手中的选票如果是不管用的,那他们如何能确定自己享受到了平等的权益?所以,人民希望能回到小国寡民的时代,哪怕暂时会在经济上受到一点损失,对欧洲人来说,钱并不是第一位的,人生的目标和平等才更为重要。

反观那些反对英国脱欧的人,我觉得那些人每天都生活在铜臭气里,因为他们的反对理由就是,只要不脱欧,英国就能享受这个权利和那个利益。这些理由完全说服不了我,因为英国的社会也是很平等的,富人也要缴纳很高的税,人民也享受着很高的福利,老百姓看病也不花钱。可能脱欧这件事对富人的影响会比较大,对足球俱乐部的主席影响会比较大,对球迷可能也有点影响,如果我是一个狂热的球迷,我可能也会反对脱欧,因为脱欧以后,原来的欧盟球员就都算是外国球员了,而一支球队里外国球员的数量是有上限的,那么英国的球队里有一半球员都要被解雇,比如曼彻斯特城队里面,就没有几个英国本国球员。

应该从多个维度来分析英国脱欧,当然也可以从民粹的角度入手,那就是一个国家不论大事小情都要付诸于全民公投。有一次,我跟英国的文化部部长一起吃饭,席间有一个人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他表示自己对于英国动辄就要付诸公投的这件事有点接受不了。为什么接受不了呢?因为英国是代议制民主,每个地方的人民都选出一位代表,到国会里去代表我们那个地方,大家通过博弈的方式把各种事情都辩清楚,最后进行决策,而今什么事都交付于全民公投,那就等于是放弃了代议制民主的基本原则。

美国就是一个从来没有过全民公投的国家,因为美国的立国原则就是不允许全民公投,为什么呢?美国立国时规定自己是一个联邦制国家,每一个州里可以进行公投,但是州与州之间是不允许跨州公投的,因为如果这样,就会导致大州欺负小州,人口多的州明显就会占据更有利的地位,纽约州、加州、得州和佛罗里达州的人口加起来,基本上其他小州的人民就不用投票了,因为投出去也是水滴入海,起不到任何作用,这种公投显然是不符合平等的原则的,所以美国从来不搞全民公投。

最基本的代议制民主,就是充分代表了不同维度的利益。最早的代议制民主,代表贵族的是英国的上议院,代表平民的是英国的下议院。而美国是代表州的,每一个州都有两位代表在参议院,每50至70万人民就有一位代表在众议院,这充分确保了每一个维度的平等。美国永远不会出现全民公投。可能有人会质疑,说美国是全民选举总统的,实际上美国总统并不是全民公投的,从来没有普选美国总统这个说法,美国大选是每一个美国人都有一张选票,但他们的选票是用来向自己所在的州表达意见的。

美国早在最初立法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写明,是由国会来选举总统的,一直到今天,美国总统都是由国会选举出来的,只不过国会里的议员在越来越高涨的民主浪潮下,自己放弃了这个权利,然而法律条文并没有修改。所谓的选举人票,就是每个州公投一次。如果在一个州的公投里,喜欢民主党的人比喜欢共和党的人多哪怕一票,那么加州的55票就都投给民主党了,这是出于自觉,而不是因为法律。

8.高福利与低效率

为什么美国至今都没有全民公投?因为美国立国的人是一群精英,实际上每一个国家都是由精英阶层创立的,而精英们脑中永远紧绷着一根弦,那就是防止“民粹”,防止多数人的暴力。

英国脱欧的事,在其中一个维度上来看,是大家要不要回到小国寡民,去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这个我能理解;在另一个维度上,则是防止“民粹”,这是精英阶层的思考模式,我也能理解,但代议制民主是不是因此就要结束了呢;在第三个维度上,对于改变国体这样的重要大事,是不是要规定投票比例。英国从前相当于欧盟内的一个邦联,现在要变回一个一切独立的、边界封闭的国家,这几乎等于是改变了国体,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英国从前就搞过全民公投,来决定要不要从君主立宪制变成共和国,以及苏格兰要不要分裂出去。这种涉及改变国体层面的公投,我认为要对投票的结果进行慎重的考虑,不能一方比另一方多一票就算胜利,因为这样太容易导致“民粹”,也太容易导致后悔。假如选票的结果是51:49,事后有2%的人后悔了,这件事该怎么办?再搞一次公投吗?那这个国家每天都不用干别的事了,就天天搞公投吧。

所以包括美国在内,很多国家都做出了规定,一般的提案多数人同意就算通过,但如果是涉及修宪这么重大的事情,必须要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才可以,甚至有些时候,要第二轮有四分之三的人投同意票,才可以做出重大的修宪决策。至于像改变国体、脱欧、君主制要不要变成共和制、苏格兰要不要独立这么大的事,以我个人对其他国家的观察,以及我身边朋友的基本想法,我认为至少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票才算可以,因为这样才能有效地避免后悔,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得到了三分之二的人同意,也能有效地避免民粹的发生。

英国公投的事情给了我们很多的感触,包括在北欧旅行的各种观感,也给了我们很多的感触。北欧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光是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他们自己也发现了很多问题,也就是由不竞争导致的弊端。如spotify的总部搬到纽约去了,因为spotify在斯德哥尔摩支撑不下去了,它的对手是苹果、亚马逊和潘多拉等商业巨头,它做不到既抵御强敌,又要招架来自瑞典国内的高税收政策,为了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它不得不将总部搬到了纽约。

spotify的问题非常普遍,如果北欧国家的一切都维系着小国寡民,关起门来搞平等,那么一切都好办,但它现在面临的是来自全球的竞争压力。瑞典的工会又十分强大,工会不允许企业搞KPI(关键绩效指标)制度,我们中国现在到处都在搞KPI,我们的HR(人力资源)每天都在鼓励员工要发奋工作,要创造新的价值,要创造公司的文化,加班加点,这在北欧是无法想象的事情,瑞典的HR每天的工作就是劝员工多休息,多拿福利,千万别加班,即便这样,瑞典还经常闹罢工。

我在斯德哥尔摩期间,就亲眼看见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的员工在闹罢工。因为航空公司罢工,两万多旅客滞留在机场。在中国,因为飞机不能准点起飞,经常发生旅客殴打航空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如果中国的航空公司敢罢工,中国人非得把机场烧了。结果在瑞典,机场里滞留了两万多人,居然没有任何人抗议和不满,更没有人闹事,大家都很平和地坐在机场里,围着一台小电视机,看欧洲杯的现场转播。我十分不理解,到处问那些旅客:“难道你们不着急吗?难道你们不生气吗?”大家的回答都很平静:“航空公司有罢工的权利啊,我们有什么可生气的,坐在这儿看球不是挺好的吗?”如今的北欧就是这样一个社会。

今天,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都是以效率为第一位的,我们这些习惯了忙忙碌碌快节奏生活的人,看到低效率的事情就会无法忍受,所以我到了丹麦之后经常觉得很生气。我这次去丹麦,一路上的飞机就没有不晚点的,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慢。好不容易到了丹麦,下了飞机我想租一辆车,结果我这辈子都没花过那么长的时间去租车。

在美国租车是非常方便和容易的,在美国,哪怕是再小的机场,都有很近的租车点,就算没有事先预定,也能很快捷地租到一辆车,拿起车钥匙就可以开车走人,还车的时候把钥匙一交就结束了。到丹麦之前,怕租车不方便,我还特意先在网上预定了一辆车,即便如此,下了飞机后我依然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车。

租车点的工作人员动作之慢,简直令人发指,他旁边明明放着一台电脑,但他就是不肯看电脑,而是慢慢腾腾地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我一直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忍住,要有修养,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就问他:“你这台电脑是干吗的呢?你到电脑里查一下,不就知道有没有车了?为什么要打那么多电话呢?而且我事先都在网上选好车子的型号了。”对方告诉我:“不行,我不会看电脑,我得打电话问调度,你等一会儿吧。”我只能强忍着一肚子火又等了十多分钟,我身后也渐渐排起了长队,一大队人就等着工作人员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终于给了我回复,说好像找到了一辆车,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但是这辆车还没到停车场,所以暂时还不能给我下单。我说没事,你先把订单下了吧,我自己去停车场等车。对方居然坚决不同意,说一定要等车辆到了停车场才能下单。没办法,只能继续站在那里等,我身后的人也只能继续等。到了这个时候,排在我身后的人就开始抱怨了,我仔细听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来排队租车的人显然都是美国人。丹麦人才不会来租车,他们租一辆自行车就骑走了,没有汽车就不能活的都是美国人。

这些美国人开始怨声载道,我也满腹不解地问工作人员,我不是已经在网上订好车了吗?这辆车为什么不在停车场里等着我呢?为什么还需要从外边临时调呢?工作人员告诉我,原本是有一辆从其他城市开来的车,说好了下午两点抵达机场停车场的,而我的飞机是四点抵达,所以就把这辆车预定给我了,没想到对方没有按时来还车,所以不得不临时给我调来一辆。就这样,我又足足等了好几十分钟,调来的车才抵达停车场,工作人员这才给我下了订单。

拿着订单,我去停车场取车,本以为提到车就可以开走了,没想到到了停车场,根本就没有人搭理我,我只能自己去找车。找了好半天,总算找到车了,但我却开不出去,因为前面有一辆车把我的路堵死了。堵住路的应该也是一辆别人刚还回来的车,但是它没停好,也没有人去管它。大家如果在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租过车,就会知道,那里的租车公司都是流水线作业,停好车的直接往外走,取了车的立马就能开走,效率特别高。我被堵在停车场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又不好意思在静谧的北欧国家按喇叭,只能坐在车里干着急。

等了老半天,终于有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十分不耐烦地指挥我,让我往后退,然后拐弯出去。我十分无奈地对工作人员说,就算我往后退,我也拐不出去,我开了半辈子车了,这肯定是做不到的事情。工作人员特别不高兴,极其不情愿地走了回去,老半天才拿了一把车钥匙出来,把那辆违规停放的车往后倒了两米,勉强让我出去了。

整个租车过程,简直要把我急死,也气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万一我要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岂不是全都耽误了?北欧国家的人的时间难道不值钱吗?

但是我在丹麦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这里的人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太值钱。因为这里是“社会主义”国家,速度快与不快没什么区别。工会规定了最低工资是每小时100多克朗,相当于20美金。这在美国是不敢想象的,奥巴马曾经尝试着推出了最低十几美元的时薪制度,全美国的公司和企业都愤怒了,美国人都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我们不是一个自由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国家吗?不论是否积极工作,都能拿到最低的薪水,那企业和公司要如何运营?如果你这么规定,我们就要倒闭,或者搬到中国去!

而丹麦就规定了每小时20美金的最低工资,即便税很高,但只要你工作,就肯定有钱拿,就算你不工作,每个月也能领一万多克朗的失业金,而且可以连续领两年。这样一来,谁还愿意好好工作啊?随随便便糊弄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就失业回家。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认真工作,我就是要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租出去一辆车,就算我一天只租出去了八辆车,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照领工资,我就在那儿慢慢吞吞地打电话,跟人悠闲地聊天。

以至于刚到丹麦的时候,我到处去问当地人,你对这个国家满意吗?你觉得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结果当地人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为什么要跟别人竞争呢?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呢?我们这样没有压力的日子很幸福啊。最后我不得不感慨,这个国家对人民的洗脑能力真的太强了。丹麦的隔壁就是竞争无比激烈、每个人都奋勇工作的德国。然而在丹麦政府多年来不遗余力的洗脑之下,老百姓自觉接受了国家给他们灌输的那一套理论,他们觉得德国人活得特别累,资本主义的竞争和效率都是落后的东西,我们“社会主义”的东西才是真的好,我们这里一切都平等,不用竞争,没有收入差距,简直是人间天堂。

一个政府的执政能力,不光体现在经济上,还体现在对人民的洗脑能力上。丹麦政府成功地让自己的人民都觉得,我们丹麦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当然了,丹麦政府确实把这个国家打造得非常好,人民的生活非常富裕,执政党也以身作则,政府官员都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总统做手术也跟老百姓一样排队,将平等的思想深入地落实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因为执政党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老百姓也很容易就认同了平等的思想。这是一个很成功的洗脑案例,执政党自己以身作则,而且将国家打造成为最富裕的国度,人民全都享受着高福利。

如果其他国家超过了丹麦,或者丹麦政府出现了经济危机,那么洗脑就不会这么成功了。为了保持全民高福利,西班牙政府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从之前的老百姓看病不花钱,变成了如今的六欧元看一次病。如果再撑不下去该怎么办?整个国家宣布破产?希腊政府已经宣布破产了。

政府也没有办法,它不提供高福利,人民就不投票给它。说句心里话,在这方面,瑞典的社会党还是做得比较好的,它始终能控制住国内的福利政策,该削减的时候削减。当然,瑞典的社会党是一个相当大的党,而且长时间执政,所以才能稍微平衡一下这件事。希腊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国内的几个党派势均力敌,谁能提供更高的福利,老百姓就投谁的票。最后上台的政党,为了兑现自己的竞选承诺,只能去找德国借钱,后来德国不肯借了,希腊政府就只能宣布破产了。

如果继续保持如今的高福利和平等,整个社会就会越来越缺乏竞争意识,那么这个国家接下来该怎么往下走呢?为了维持高福利,只能提高税收。目前全世界的税收排行榜上,前三名的都是北欧国家,它们的税收高到能把美国人吓死。

丹麦的汽车注册税高达180%,也就是说,你在丹麦买一辆10万克朗的车,要交18万克朗的税给国家,等于将汽车的价格翻了两倍。所以很多丹麦人都买不起车,现在丹麦政府考虑要将汽车注册税降到150%,但依然是很高的。新加坡的汽车税也很高,但在英国买车就不用交税,只要缴纳55英镑的注册费就可以了,也就是约500元人民币。瑞典也没有这么高昂的汽车注册税,每辆车缴纳600克朗的费用就可以了,所以在英国和瑞典买车是很便宜的。

除了汽车税,丹麦的燃油税也高得可怕,美国的燃油卖四美金一加仑的时候,丹麦就已经卖到九美金一加仑了,因为每一加仑的燃油里,都要包含五块多美金的税。在丹麦,停车费要每小时好几十克朗,罚金也特别贵。所以50%的丹麦人都骑自行车上下班通勤,63%在丹麦国会里工作的政治家,也骑自行车上下班,有小孩子的丹麦家庭里,有25%没有汽车,而是选择一种类似于倒三轮车的cargobike出行,这种三轮车是自由城里的嬉皮士们发明的,这大概也是他们为这个国家做出的唯一真正的贡献。

丹麦的汽车税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尤其是像特斯拉这种电动汽车,它其实是很环保的,但也要缴纳高昂的税。在丹麦这样的国家里,要改变一项法规是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的。民主国家通常都有效率低的问题。丹麦当地人在开玩笑的时候跟我说,汽车降税这件事,政府已经讨论了十年了,估计是没指望了,十年来,丹麦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跟动物做爱不合法了。丹麦和瑞典这两年出台了一项新法律——禁止兽交。

一直以来,北欧人接受的教育是,欧洲占用了世界上太多的资源,所以欧洲人们对这个世界也负有更大的责任,他们要纳税环保,帮助穷人,收容难民等。宗教的力量在北欧是很弱的,但平等现在仿佛变成了北欧的新宗教,人们从小就生活在平等的环境里,像接受宗教一样被灌输平等的思想,并对此深信不疑。当然了,这两年有关平等的信仰,也出现了一点反弹,因为陆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移民问题和高福利导致的社会问题,所以像丹麦人民党这种右翼的民粹党,如今已经成为丹麦议会里的第二大党了。社会民主党还是丹麦的第一大党,但人民党已经拥有了37个席位,比社会民主党仅少10个席位。包括欧洲的其他国家,右翼党都比从前获得了更多的席位,照这样的发展态势,欧洲未来有可能会慢慢地向右转变。

平等、不竞争、高福利和高税收,以及英国公投这件事,我觉得都值得大家去好好思考,因为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也有可能会走上这样的道路。如果在未来,我们能摸索出一条人类向前走的崭新道路,那当然是可喜可贺的,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人类不论顺着哪条路往前走,都会走向自由和平等,民主则可以暂时放在一边。那么自由和平等该如何到达呢?

可能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但居安思危,先天下之忧而忧,是《晓松奇谈》最有价值的作用,我也非常乐于跟各位读者分享我的个人观点,并愿意聆听大家的看法。

有关丹麦和瑞典这两个北欧最重要的国家,就跟大家分享到这里了,其实北欧还有冰岛、挪威和芬兰,这些国家也非常有意思,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分享。

五、文明与暴力的共同体

1.伟大的圣地

现在在我的身后,正高高飘扬着一面白底蓝色的大卫之星旗帜,没错,这是以色列的国旗,我现在正在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国家——以色列。

我之前在自己的其他作品里,讲了很多有关犹太人的故事:好莱坞大导演斯皮尔伯格,Facebook(脸书)的创始人扎克伯格,大作家卡夫卡、茨威格,大明星伍迪·艾伦、鲍勃·迪伦,爱因斯坦,弗洛伊德等;在《晓松奇谈·人文卷》的《胜利的阴影下》里,我也专门记录了“二战”后的犹太人的血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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