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松:所以说,当时大陆和台湾之间还是有联络管道的。
张素久:有的,当时基本上是通过香港进行联络。我父亲很了解蒋先生的喜好,所以蒋先生到了台湾之后,我父亲就把他留在大陆的一些东西陆续送到了台湾,当然这中间也要多亏了周总理帮忙操持。
高晓松:也就是说,您父亲替蒋先生跟周总理说,想把一些东西送到台湾去,然后周总理就去操办,通过香港的管道送到蒋先生手里,双方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张素久:对啊。
4.国共沟通的桥梁
张素久:国共双方都是非常信任我父亲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老百姓能安居乐业,不要再打仗了,大家应该一起建设新中国。我父亲也希望国民党和蒋先生最后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他内心还是很感激蒋先生的。
高晓松:那是自然,蒋先生对张治中将军可谓是恩重如山啊。
张素久:不仅仅是这些,我父亲对蒋先生个人也是很敬佩的。大概是在1934—1949年间,蒋先生在“中华民国”政府第二首都南昌推出了国民教育运动,其中“礼义廉耻”是运动的中心思想,还有提倡勤俭等口号,这些都深得我父亲的钦佩,因为我父亲本身也是非常律己的人,穿衣服都是军人的穿法,很朴素,在这一点上,他和蒋先生很像,蒋先生也是很朴素的。
张素久:还有白崇禧。
高晓松:白崇禧也很清廉,但他不是黄埔系的。
张素久:黄埔系的人都非常爱国,抗日战争期间,凡是从黄埔军校出来的人,真是都在出生入死地打日本人,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我有很多的朋友,他们的爷爷和外公是从黄埔军校毕业的,我听他们讲过很多老一代人奋勇抗日的感人故事。
高晓松:有无数将领死在抗日战场上。去当伪军的黄埔系毕业生是很少很少的,大概只有一两个旅级的军官而已,再往上的高级将领都是非常有节操的。解放战争中真正起义的黄埔军也很少。傅作义起义的时候,在北平的那些中央军黄埔系的人最后都飞回南京去了。您见过傅作义吧?
张素久:见过很多次。
高晓松: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素久:在我的印象里,傅伯伯是一个很好的人,个性很温和,很实在,甚至我觉得他有点老实,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
高晓松:您觉得他后来过得快乐吗?
张素久:那我就不晓得了。我记得傅伯母为人也挺好的,他们家的几个孩子里,也有跟我是同学的。我父亲去北平谈判的时候,受到了共产党方面很好的招待,我父亲也特别想回请一次,谢谢共产党人的宽待,但他身上没什么钱,最后是找傅伯伯借了500块大洋。后来我母亲带我们从南京到北平,整个过程也是非常仓促的,身上都没带多少钱。
高晓松:您家里的那些细软都没带出来吗?
张素久:没有。
高晓松:那您父亲还傅作义那500块大洋了吗?
张素久: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父亲借钱的时候就跟傅伯伯说好了,这个钱不一定能还得上。也说不定后来是周总理帮我父亲还的,反正我父亲身上是没有钱的。
高晓松:因为您父亲一直都是两袖清风。
张素久:也许是傅伯伯大方,不用我父亲还了,也许是周总理还的吧。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您父亲担任了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了党和国家的领导人,而傅作义只当上了水利部长。
张素久:对,傅伯伯后来还当过政协副主席,他跟我父亲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我觉得傅伯伯这个人还不错。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您父亲身边的朋友圈子,还主要是国民党时期的那些高级将领吗?
张素久:不是了,他后来跟彭真和余心清这些人走得比较近。(彭真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余心清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政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的时候,我父亲跟周总理提议,把关押的那些国民党的将领都放了,如今国民党大势已去了,他们即便被放出来也不会怎么样了。因为我父亲替这些人说话了,所以周总理也就同意了,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的时候,就把在押的所有国民党军官都释放了。
高晓松:不是全部的人都放出来了,是分批特赦的。第一批放出来的将领有杜聿明和王耀武等。黄维没有放出来,黄维一直被关到了1975年,因为他是极其顽固的一个人,在监狱里始终一语不发,还去发明永动机等。第一次主要是释放了最高级别的大部分人。
张素久:我们家有一张照片,就是这些人被放出来之后,我父亲请他们到颐和园去吃饭,然后拍了一张合影,我母亲也在照片里。
高晓松:大家再次见面肯定都无限唏嘘,这些人当年都是您父亲在黄埔军校里的学生。
张素久:对,大家都管我父亲叫老师。
高晓松:您父亲当时的心情一定也很复杂吧?
张素久:和谈破裂之后,我们全家都到了北平,最后留在了北平,当时我父亲的心情确实是挺忧郁的,那期间他经常带着我们游山玩水,在北京的颐和园和北海这些地方游玩,当他心情特别压抑的时候,就喜欢去爬山登高,闻一闻新鲜的空气,散散心。从和谈破裂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间,我父亲确实过得比较艰难,因为凡事都不能确定怎么做。官方当然也在不断地开会,说要开一个政协。我父亲认为当初旧政协没开成,现在就积极筹备新政协。在开新政协的时候,最好的消息就是新疆和平解放了,这都是我父亲在这个过渡阶段做的工作。我父亲一直觉得,如今国民党大势已去,我们就不要再打仗了,所以他就积极地跟新疆那边的陶峙岳进行沟通,除了陶峙岳还有另外一个人。
高晓松:包尔汉。
张素久:包尔汉是新疆的主席吧。陶峙岳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
高晓松:没错,陶峙岳那时候也是上将了。
张素久:当年我父亲去视察新疆的时候,发现陶峙岳跟别人都不太一样,所以就把他一路提拔起来了。
高晓松:您父亲真是慧眼识人,如果没有陶峙岳,新疆的和平解放没那么容易,而且当时还有苏联在蠢蠢欲动。
张素久:因为陶峙岳是我父亲一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所以他还是很尊重我父亲的意见的,我父亲说的话陶峙岳都会听,但陶峙岳当时也是很不容易的。
高晓松:其实那时候大家都不容易,傅作义到绥远去做和平解放也很不容易,您父亲也不容易,而且他当时还背负着各种各样的纠结。新疆解放之后,您父亲的心情好些了吗?
张素久:好多了,1949年新政协会议也开完了,新疆和平解放,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也成立了,大家终于看到了新中国的新鲜气象,毛主席也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父亲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中国能富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主席还是让我父亲去管理西北五省,当时的西北五省主任是彭德怀,我父亲和习仲勋等担任副主任,由他们几个人一起管理西北,我父亲渐渐感觉到自己还能在中国发挥作用,心情就更好了,整个人也变得热心和积极起来了。而且我父亲跟彭德怀和习仲勋也合作得非常好,我父亲不是一个争权夺利的人,如果要争权夺利,他有很多的机会。国民党的时候内部有各种派别,如政学系、CC派等,我父亲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高晓松:您父亲是一个很超然的人。
张素久:在国民党的时候,有很多人提议让我父亲也成立一个派别,如成立一个黄埔校友会,所有黄埔系的人都是我父亲的学生。
高晓松:您父亲不光是黄埔系的老师,他后来到南京也是军官学校的校长,南京军官学校培养出来的军官也都是您父亲的学生。
张素久:对呀,所以很多人撺掇我父亲成立校友会,但我父亲坚决不搞这种事情。打仗的时候也是一样,比如“八一三”事变,打完仗之后其实军队就都是他的了,他可以把军队留着,但他不留,马上就把军队退回去了。
高晓松:这说明您父亲是有大智慧的。
张素久:正是因为这样,蒋先生才愿意相信我父亲,因为蒋先生知道我父亲绝对不会背叛他,我父亲是一个不想扩大自己的势力也不想搞小集团的人,他的心里只装着这个国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希望中国能够繁荣富强。
5.张家人的房产
高晓松:您父亲所享受的三级待遇是什么样的呢?我只知道六级的待遇,因为我们家是享受六级待遇的。您父亲之前不论是在重庆、西北,还是在南京,享受的都是国民党的上将级别待遇,而且他还是嫡系上将的待遇,新中国的三级待遇和从前相比,有什么差别吗?
张素久:有些地方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在国民党时期,我们家里的工作人员拿不拿薪水,由谁来发薪水,我是不知道的。而且国民党时期我父亲每个月拿多少薪水,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当时蒋先生是采取了一种很特别的办法,就是馈赠。逢年过节,蒋先生都会给手下的部将送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我们家生活开支,所以我父亲根本不需要去贪污。我母亲没念过书,不识字,也不像别的太太一样,尽管先生不贪污,但是太太在背后拼命搞钱。蒋先生很了解我父亲的为人,所以逢年过节都会给我父亲一大笔馈赠的钱。
高晓松:对,蒋先生这个人是公私不分的,公私财产都归他个人所有,然后他再进行分配。
张素久:至于蒋先生给我父亲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你们家住的房子有多大?
张素久:在南京的时候,我们家住的房子是自己盖的。在重庆住的房子是租来的,桂园,等我们离开重庆的时候,就还给人家了。
高晓松:桂园现在成了毛主席在重庆谈判时期的一个展览馆。
张素久:这个我知道,不过现在那个展览馆没有以前的面积大了,以前要比现在大,而且以前还是竹篱笆,现在都变成砖瓦的了。后来,我们离开重庆到了南京,我母亲就在南京盖了一座很大的房子。
高晓松:有多大?
张素久:那座房子是我母亲按照自己的意愿设计的,一楼是客厅和饭厅,后面是秘书们的地方,二楼是我父亲的办公室,以及父亲和母亲居住的地方,三楼住着我们家里的六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有一个房间。我大哥当时人在上海,但还是经常来南京看看的。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你们在北平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张素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北平接收了很多军阀居住过的房子,而且都是很大很好的房子,当时就让我父亲随便选,但是对于这些房子,我母亲都不喜欢。所以我们一开始在北平的时候,是住在北总布胡同里。
高晓松:也就是原来梁思成和林徽因居住的那个北总布胡同。
张素久:对,我们住的是龙云的房子,那是平房,但是很大。
高晓松:龙云是抗日爱国将领,云南省政府主席,号称云南王,也是当时国民党起义将领中军阶最高的之一,是二级将军。1957年,由于龙云批评老大哥苏联,被划成了最大的右派,龙云本人在“文化大革命”前就去世了,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的夫人和家人都受到了残酷的迫害。龙云这些人都属于军阀,是非常有钱的。
张素久:但等到我父亲决定留在北平之后,我们就把龙云的房子还回去了,又去看了很多其他的房子,但是我母亲都不喜欢。我母亲在这方面还是挺有自己的坚持的,如果一个房子里死过人,她就特别不喜欢。所以最后我母亲还是决定重新盖一座房子。当时我大姐住在新开路38号,我们也就在38号住了一阵子,其实应该是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我记得有好几个暑假我都是在新开路38号里度过的。但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还是挺拥挤的,上面就通知我父亲搬家,我母亲不想搬,就想在38号旁边再盖一座,就和我大姐家挨着。最后我们就住进了新开路37号,我也不知道37号原本是谁家的房子。
高晓松:反正都是国家拿下来的房子。
张素久:新开路37号是一座四合院,我们先在四合院里住了很长时间,后来觉得四合院冬天还是挺冷的,所以最后就在四合院的基础上盖了一栋小楼,这座小楼也是由我母亲设计的,目的是适合我父亲的工作和生活习惯。那时候我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不在家了,家里的孩子就只剩下我和我的小哥哥,其他人都长大结婚了,不住在家里了。总之,我们家一边是新开路,另一边是西总布胡同,后边也住着很多的工作人员。
高晓松:你们家到底有多大呢?我没去过您家,但是我去过彭真家,您肯定也去过很多次,您家有彭真家大吗?彭真家也是在四合院里面盖了一座小楼,然后警卫在另一边。
张素久:我们家是把四合院推倒了,重新盖的一座小楼,我感觉不是特别大。
高晓松:那应该没有彭真他们家大。
张素久:是的,因为我爸爸也不想要那么大的房子,我们家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了,他觉得住着舒服就可以了。
高晓松:您父亲做了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也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在其他方面的待遇也是按照党和国家的领导人标准来的吗?
张素久:我父亲当然要比其他人的待遇好一点了,因为他除掉正常的薪水之外,周总理每个月好像还给他500块,那个年代的500块,应该是很多的。
高晓松:没错,很多很多很多。那时候三级的工资应该就有五六百了,因为我们家的六级工资是360块。
张素久:当时我一个月的薪水才36块,所以我父亲那时候是非常有钱的,周总理还又给他加了一倍。
高晓松:那根本花不完吧?
张素久:当然花不完,就存着呗。像彭真和余心清这些人,都是我父亲的朋友,他们没有我父亲有钱,但是很喜欢吃,他们经常跟我父亲在一起,一旦听说了哪里有好吃的馆子,就叫我父亲一起去吃,最后让我父亲来买单请客。我父亲是一个比较老实的男子,觉得自己手头比较宽裕,所以每次都慷慨付账。基本上他们每个礼拜都要在外面吃一次,也不是说我们家里的饭菜不好,我们家是有请厨师的,做饭也不错,但不能老在家里吃。
高晓松:这说明这些人都没把你父亲当外人。
张素久:对。
高晓松:如果大家让傅作义请客,傅作义心里肯定会不高兴,因为傅作义背负着降将的骂名,让一个降将天天买单请客,这样不太好,但您父亲不是降将。所以大家都把您父亲当自己人,不跟他客气。
张素久:是的,大家都没把我父亲当外人,周总理也没把我父亲当外人。比如在重庆的时候,周总理就跟我父亲说,把你们家的房子让出来给毛主席住吧,看到我们家的守卫有问题,周总理也马上换成了宪兵。不论大事还是小情,周总理都替我父亲考虑周全了。说起周总理对我父亲的帮助,更早的就要追溯到长沙大火了……
高晓松:对,文夕大火,又叫长沙大火,发生在1938年11月13日的凌晨,这是张治中将军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之一。1938年,张治中担任湖南省的主席,因为武汉沦陷了,所以日军很快就要打到长沙了。当时中央政府采取的是焦土抗战,坚决不能把物资留给日军,凡是要被日军占领的地方,全部实行烧光政策。长沙是重要的战略据点,蒋介石特意发了一封电报给张治中,说如果长沙失陷,务必要将全城焚毁,望事前妥密准备。
张治中接到电报之后,立即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当时的长沙警备司令名叫酆悌,也是黄埔一期的学生,张治中在发给酆悌的命令中明确表示,第一,必须在我军由汨罗江撤退以后,才能开始实施烧城;第二,放火前必须要放空袭警报,提醒所有长沙群众及时撤离,确保所有的民众都安全撤离之后,才能开始执行烧城行动。这个命令无疑是正确而妥善的,但大家要知道,在战乱过程中,一切都是非常混乱的,再好的计划都有可能落空。最后,大火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就在长沙城内肆虐地烧了起来。
关于长沙大火,至今也有一些谜团没能解开,比如第一把火到底是谁放的?原本按照张治中跟酆悌的约定,只要见到市内起火,就是放火烧城的信号。然而大火突然间就熊熊燃烧起来了,完全没有时间发动预警。在众多的猜测说法中,有两种比较流行,第一种说法是,有几个伤兵要做饭,于是就烧起火来,其他人看到烧火,还以为是烧城的信号,就纷纷在城内点火了。另一种说法是译电员把电报翻译错了,当时日军打到了岳阳以南,正在距离长沙250里的新墙河一带,但因为当时的国军通信困难,译电员一不小心把新墙河的“墙”字漏掉了,译成了“新河”,新河也是一条河,但是距离长沙只有12里。接到日军距离长沙只有12里的电报,城内根本来不及发预警,手忙脚乱就开始点火烧城了。
总而言之,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长沙市内突然就开始着火了,市内的火烧起来之后,周围已经准备好的军队也开始放火烧城,最可怕的是,他们事先把消防车里的水都放掉了,换成了汽油,于是等到消防队出动,从高压水龙头里喷出汽油后,长沙全城顿时火光冲天,人们没有任何准备,很多百姓丧生火海。长沙是中国千年来保存得最好的古城之一,就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当时在长沙有大批的大学和军队,城内也有大批的精英人士,所以这场大火的目击者特别多。周恩来和叶剑英当时都在长沙城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艰难地逃出来。陈寅恪也居住在长沙,陈寅恪是江西修水人,中国现代最负盛名的集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诗人于一身的百年难见的大师级人物,他的大批藏书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毁了。郭沫若也在长沙,他后来还写了诗来回忆长沙大火,那是一场中华民族的悲剧。以至于长沙和斯大林格勒、广岛、长崎一起,被列为“二战”中被毁坏得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高晓松:长沙的那场大火,您父亲背了很长时间的黑锅。最后审判的时候,酆悌、文重孚和徐昆都被处决了。
张素久:当时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落井下石,说长沙大火是我父亲放的,目的是把罪名嫁祸给共产党,要害死周总理。我父亲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后来周总理亲自帮忙,帮我父亲写检讨,帮他通过各种审查。
高晓松:您父亲是国民党方面留在大陆的将领中,各方面的处境都是最好的一位。第一,待遇是最好的;第二,共产党没有把您父亲当外人;第三,国民党也没有把您父亲当叛徒。而且你们家在整个“文化大革命”中受到的冲击也不是特别大。
在“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张治中将军受到了一些冲击,张家也遭到了抄家,幸好很快张家就被周恩来总理保护了起来。周总理在“文化大革命”中保护了相当多的人,当然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所以张治中将军在“文化大革命”中还算得到了善终。但是其他的好多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比如当时跟着张治中到北平参加和谈代表团的团员黄绍竑,黄绍竑是桂系三杰之一(桂系三杰号称李白黄,也就是李宗仁、白崇禧和黄绍竑),和谈破裂后他也留在了北平。“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黄绍竑被迫害得忍无可忍,最后到李宗仁家里看望了一下李宗仁,当天就自杀身亡了。
傅作义将军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也十分抑郁,因为他一直都背负着降将的骂名,而且在部下和长官等各方面都有很多的纠结。到了“文化大革命”期间,傅作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傅冬菊当年是中共的地下党员,她在读书的时候加入了中共,然后被派回到父亲身边工作。正是因为傅冬菊在中间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把大量的机密情报送给中共,导致傅作义战也不能战,和也十分痛苦。在平津战役期间,傅作义经常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用头撞墙,咬火柴头想要自杀。最终,傅冬菊促成了傅作义的北平和平解放,为新中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惜傅冬菊也没有逃过“文化大革命”的迫害。“文化大革命”期间,傅冬菊被当作反党的阶级异己分子,受到残酷的批斗。被批斗期间,傅冬菊曾经带着儿子去看望过傅作义,傅作义看着女儿,沉默了良久,最后对她说,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了,可见当时政治的残酷。傅冬菊的晚景十分凄凉,贫病交加。
傅作义的弟弟傅作恭也很惨,傅作恭是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水利系博士。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傅作义当上了水利部部长,于是就写信给弟弟,让弟弟回来报效祖国。傅作恭毫不犹豫地从美国归来,到甘肃去负责水利方面的工作。1957年反右,傅作恭被打成了极右分子,开除公职,最后凄惨地饿死于劳教的夹边沟农场。得知弟弟的死讯,傅作义老泪纵横,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还有傅作义手下最亲信的部将陈长捷,陈长捷是天津战役时的国民党军总指挥,被俘后被关押了十年之久,1959年才受到特赦,获得自由。到了1966年,陈长捷也遭到了残酷的迫害,最后他实在承受不住,用菜刀杀妻后自刎而死,据说死的时候还是站着的,下场极为惨烈。
张素久:对,“文化大革命”期间周总理及时把我们家保护起来了。其实毛主席也没有把我父亲当外人,毛主席当年视察中国大江南北的时候,就只邀请了我父亲一人陪同。那次视察留下了很多的照片,去了武汉,横渡长江的时候,在船上陪伴毛主席的就只有我父亲和一位军区的司令。后来毛主席跳下水去横渡长江,我父亲不会横渡,就坐在船上看着,不远处还有另外一艘船,负责保护毛主席的安全。
高晓松:毛主席能把您父亲当成自己人,那真是太不容易了。
6.北戴河秘闻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张治中曾历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等职,积极参政议政,为祖国统一出谋划策,竭忠尽智。
与此同时,在海外流亡、曾任国民政府代总统的李宗仁,则在1956—1965年的十年间,先后五次派程思远到北京晋谒周恩来总理,为李宗仁返回大陆做准备。终于在1965年7月,李宗仁和夫人郭德洁冲破了重重险阻,从美国回到了北京。
周恩来总理亲自到机场欢迎李宗仁,李宗仁在机场宣读了声明,表示要为完成祖国统一做出贡献。在此之后,毛主席在中南海宴请了李宗仁夫妇,席间,毛主席调侃道,德邻先生,你这一次归国,是误上贼船了。李宗仁回答道,我们搭上的这一条船,已登彼岸。在台海关系紧张的关口,李宗仁的突然回国,不仅震惊了世界,也让曾经同属蒋介石部下的张治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高晓松:您跟李宗仁的两位夫人都挺熟的吧?
张素久:对,一开始李宗仁的夫人是郭德洁,李宗仁从美国迂回归国之后,很快就来看望了我父亲,跟我父亲讲述了他们是怎么回来的,路上经历了哪些风波等。
高晓松:他在路上为了逃避国民党的特务,应该费了很大的精力。
张素久:对,总之他回来得很不容易。回来之后,李宗仁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在我父亲看来,李宗仁和蒋先生不是一路的,李宗仁是有点反蒋的。
高晓松:打内战的时候,您父亲跟桂系打仗,就是在跟李宗仁他们打。
张素久:我父亲内心还是比较忠于蒋先生的,我父亲当时认为,如果台湾跟大陆还有机会和谈的话,还是要以蒋先生领导的那一支国民党为主,我父亲希望多跟蒋先生那边联络。如果我父亲对李宗仁太好的话,势必就会影响与台湾那边的关系。于是我父亲对李宗仁就没有那么亲近了。
高晓松: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张素久:李宗仁到北京之后,我父亲一直待在北戴河,其实就是在思考应该什么时候见李宗仁。并不是李宗仁一回国,我父亲就热情地表示欢迎,我父亲的内心是很挣扎的。后来可能是毛主席和周总理觉得,我父亲老这么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于是就派了于右任的女婿屈武到北戴河来说服我父亲(屈武,民革中央主席,1945年曾随张治中前往新疆)。屈武自然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最主要的是这也是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意思,最后我父亲就同意了。
高晓松:然后您父亲就回北京见了李宗仁,也见到郭德洁了对吧?
张素久:对,我们回北京之后,李宗仁就带着郭德洁一起到我们家里来了。
高晓松:到你们家之后,李宗仁和郭德洁说了什么?
张素久:李宗仁没有说什么,主要是郭德洁在说,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北京住了一段时间了,我父亲却迟迟不肯见他们,她觉得不太痛快,另外也觉得在北京住得不太习惯。
高晓松:郭德洁不喜欢共产党吗?
张素久:我觉得她好像是不太喜欢,但李宗仁本人没有说什么。
高晓松:李宗仁当然不会说了,他和您父亲一样,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军人,不会轻易流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张素久:是的,不过郭德洁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她的性子很直,也很爱说话。但是后来很不幸,她得了癌症过世了,又有人给李宗仁介绍了一位年轻的夫人。
高晓松:就是那位号称胡蝶的女儿的胡友松吧?1966年7月26日,时年27岁的胡友松与76岁的李宗仁在北京结婚。您跟胡友松熟悉吗?
张素久:蛮熟的,李宗仁过世之后,胡友松还拜托我帮她介绍男朋友,我帮她介绍了,后来他们还结婚了。
高晓松:在给胡友松介绍男朋友之前,她好像还和你表姐的儿子谈过恋爱?
张素久:不是不是,哎哟,反正她的感情世界比较乱,算了,我们不要讲人家的闲话了。
高晓松:反正她肯定不是胡蝶的女儿。
张素久:肯定不是,她跟李宗仁结婚之前是一名护士,人长得挺漂亮的,郭德洁去世之后,李宗仁身边需要有人照顾,就有人把她介绍给李宗仁了。后来,胡友松跟我说过,她和李宗仁是不同床的,因为李宗仁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她每天晚上把李宗仁伺候上床,再陪他说说话就可以了,李宗仁还患有肺气肿。
高晓松:这些花边的事我们就不说了,那些已经载入史册的人,您觉得还有什么值得一聊的吗?比如宋美龄。
张素久:抗日战争时期,我经常能见到宋美龄,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见到宋庆龄的。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您没见过宋庆龄吗?
张素久:应该是没有,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宋霭龄我也见过,但我见得最多的是宋美龄。抗日战争之前,我们家每年都会去庐山避暑,跟蒋先生、宋美龄住得很近,经常能遇到,还在那里遇到过胡蝶,胡蝶很喜欢游泳。胡蝶特别漂亮,所以我记得她。那个时候宋美龄管我母亲叫大嫂,宋美龄比较尊重我母亲。我母亲是农民出身,个性比较实在,而宋美龄身边的那些人可能都比较花枝招展,不太朴实吧,所以宋美龄很喜欢跟我母亲聊天,她主要是跟我母亲请教一些女人的事,比如如何才能儿女成行。
高晓松:宋美龄向您母亲请教怎么生孩子?
张素久:是的,这种事情宋美龄是不会跟别人说的,她只跟我母亲请教。我猜测宋美龄心里是把我母亲当成自己人的,所以才会问她这么私密的事情。到了重庆以后,宋美龄经常去美国演讲或者办事,每次她从美国回来,都会来看我母亲,还给我们带一大堆的礼物,有项链,也有缎带,还有衣服,那时候重庆的物资也不太丰富,宋美龄送给我们姐妹的东西都是很好的。除了跟我母亲关系比较好之外,宋美龄也很喜欢我大姐。因为我母亲没有念过书,所以我父亲非常重视对儿女们的教育,我大姐是在英国留过学的,英文讲得非常好。
高晓松:宋美龄很喜欢讲英文。
张素久:我大姐本来还要在英国继续读书的,但是抗日战争爆发了,我爸爸特意把我大姐从英国叫回来,让她回来为祖国服务。我大姐回国之后,马上就进入宋美龄的妇女指导委员会工作了,我大姐是一个做事非常认真的人,英文又好,那时候英文好的人不太多,所以宋美龄非常喜欢我大姐。总而言之,宋美龄是把我们家当成自己人的。
高晓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你们就都没有办法联系了。
张素久:是的,没法联系了。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南京,那时候在教堂里见过几次宋美龄,她跟蒋先生会固定去一座教堂里做礼拜。有一位戴伯母经常来我们家里传教,这位戴伯母是位洋人,但是她完全穿着中国的衣服,说的也是中国话,那时候我父亲也开始信了基督教,就跟蒋先生和宋美龄去同一座教堂做礼拜。
高晓松:后来您移民到美国的时候,宋美龄也还在世,并且就在美国,你们有见过面吗?
张素久:没有,我没有找过她,主要是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高晓松:这件事很有意思,您在美国没有见过宋美龄,但是却见过张学良。
张素久:是的,我在夏威夷见到过张学良,还有赵四小姐。
高晓松:您父亲大概是唯一的一个,在蒋先生当政时期跟大家一起去了几十次庐山,在毛主席当政时期又跟大家去了无数次北戴河的人,这个经历太有意思了。留在大陆之后,您父亲每年都带着你们全家去北戴河吧?您觉得在庐山和在北戴河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吗?因为在这两个地方,您身边接触的都是国共双方的大员、夫人和孩子。
张素久: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区别,就算是度假吧,大人聚在一起也不谈政治。小孩子在北戴河就是玩耍,晚上大家都聚在西海滩,看着天空,讲故事,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算是小孩儿了,我也不想参加小孩子们的事情。
高晓松:对,共产党这边的大员基本上都是在延安结婚的,孩子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年龄都比您小。
张素久:嗯,小孩子有近平、远平和乔乔,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儿,我已经算是大人了。在北戴河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有舞会,我都跟大人们一起跳舞,比如地质部部长等人。近平和远平他们都是小孩儿,不能参加舞会。我后来跟他们的联系不多,我觉得主要原因不是年龄,而是距离的问题,我在清华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天津大学工作,没有留在北京,如果我留在北京,会跟近平和远平他们走得更近一点,不过他们现在也还记得我。
高晓松:当然记得了,你可是当年北戴河舞会上的大美女啊,当时有人追求你吗?
张素久:没有没有,我那时候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但年纪也不大的,而且我结婚很早,婚后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很多人都还以为我没结婚呢。
高晓松:现在我们两家都来了美国,您多年前就加入了美国国籍,但是您对祖国一直充满了关心和热爱,您还记得2008年的时候,咱俩一起去护奥运火炬的事吗?
张素久:当然记得,咱俩一起去旧金山。
高晓松:对,就我们两个人,我开车,结果路上没油了,特别倒霉。
张素久:真要命,谁让你不事先加满油,车子居然在半路抛锚了。
高晓松:当时我和张阿姨在路上拼命挥舞手臂,希望有好心的过路车能分一点油给我们。最后在护奥运火炬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张阿姨内心对祖国的那份热爱。虽然加入了美国国籍,但内心对祖国母亲的热爱丝毫没有减少。
张素久:我觉得这算是我个人肩负的一点历史任务吧,我们虽然身在美国,但心系中国,我希望中美关系能和谐,我也能够在中间起到桥梁的作用。大概在十年前,我就开始在做中美的青少年的文化交流活动了。
高晓松:是的,我看到您做了很多的努力,组织、参与各种各样的歌唱比赛和大型活动,包括美国最盛大的玫瑰花车游行(Rose Parade)。美国每一年过新年的时候,有两场最盛大的活动,第一场就是前一天夜里在纽约倒计时,第二场就是隔天早晨在洛杉矶帕萨迪纳市举行的玫瑰花车游行。
张素久:我们还承办了天使杯的比赛,还有由国务院筹办,跟北京市人民政府主办的水立方杯比赛等,这些都是针对中美青少年的文化交流活动。
高晓松:我记得您还帮北京奥运会做了花车。
张素久:对呀,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在玫瑰花车游行队伍里看见过中国的花车,我总觉得非常遗憾。所以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做一辆中国的花车,这个遗憾就更大了。原本我是没打算亲自做的,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由大陆的国有企业来做,因为台湾的花车就是由“华航”来负责做的,我们大陆有那么多家航空公司,难道不能比台湾做得更好吗?可惜这件事一直都没做起来。后来我看不行了,马上就要北京奥运会了,还是我来亲自做吧,于是我就花了很大的功夫做成了这件事,到了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时候,我又做了一辆。为什么我一定要做成这件事?因为玫瑰花车游行实在是太有名了,现场就会有100多万人观看,全世界更会有五亿人收看转播。
高晓松:对,玫瑰花车游行是全美国直播的。
张素久:这么盛大的直播活动,怎么能没有中国的青少年出来亮相呢?所以我一直在拼命地努力,希望中国的有关领导能够重视这件事。国内经常会有演出团体来美国表演,基本上只是演一场而已,观众也就三四千人,对中国的宣传力度哪里能跟玫瑰花车游行相比?
高晓松:没错,而且那些演出都是到唐人街去送票请人来观看,费钱费力宣传效果又不好,玫瑰花车游行可是全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实况直播。
张素久:是啊,这是多么好的一次向全世界宣传和展示中国形象的机会。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特别重要,但是困难也是很大的。
高晓松:我们一起为中国而努力。您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的钱和精力,就是为了宣传中国。
张素久:我觉得中国的奥运和上海世博都太值得宣传了,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是我觉得非常值得,也非常快乐,更为我们的祖国感到骄傲和自豪。
高晓松:而且您在做玫瑰花车游行的时候,还跟“法轮功”进行了一番较量。“法轮功”也去申报了花车,不仅如此,他们还参加了好莱坞大道的游行。
张素久:是的,为了这件事我们还开了好多次的会议。“法轮功”组织反对我们参加玫瑰花车游行,而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它必须尊重每一方的意见和立场,于是进行了三次听证会来讨论这件事。我十分感谢帕萨迪纳市的市长,他最后同意了让我们参加游行。他说,奥运会是国际奥组委决定让北京办的,而且美国总统会去参加北京奥运会,美国的运动员也都会去北京参加奥运会,这是一次得到全世界认可的盛会,所以我们的游行上应该有一辆北京奥运的花车。
高晓松:所以最后就没让“法轮功”的花车在游行上亮相,对吗?
张素久:对,我们胜利了,“法轮功”就失败了。在最后一次投票上,13名评审里面有两个投了弃权票,另外11个都投票支持了我们。美国的民主制度就是这样,不管说的多没道理,都不直接否决,而是要由大家民主投票来决定。
高晓松:但在好莱坞大道那一次,您组织的大队伍和“法轮功”组织的大队伍狭路相逢了,双方还产生了一些冲突是吗?
张素久:也不算是冲突吧,就是我们在这边宣传我们,“法轮功”在对面乱喊,试图给我们捣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美国倡导民主自由,每一个团体都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利。事情过去了之后,如今我回想起来,就觉得在两辆花车中间的那支行进乐队特别棒,那是由三四百人组成的行进乐队。
高晓松:如果您以后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可以给您提供帮助,因为这是和音乐有关的事情,我应该尽一份力。
张素久:那太好了。
高晓松:您放心,今后只要有我能出力的事情,我一定全力以赴。我很想让网络上一些激进的网民看看,我们这些拿了美国护照的人不是汉奸,我们都深深爱着中国。
张素久:我倒不是很在意网上怎么评价我们。
高晓松:您的父亲就是一位爱国的将领,您也一直深深地爱着中国,一直在美国为祖国默默地做着很多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看到你们的努力。
张素久:我应该继承我父亲的爱国意志,海峡两岸的事情我也非常关心,我现在虽然人在美国,但我依然可以做好中美两国沟通的桥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高晓松:好的,张阿姨,今天我们聊得非常开心,相信读者朋友们一定会喜欢这次对谈,因为这不是教科书里的历史,而是活生生的历史,非常真实和震撼。
张素久: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尽量回答你的问题而已。
高晓松:非常非常感谢您。
7.和张阿姨一起护奥运火炬
刚才提到了我和张阿姨一起去旧金山护奥运火炬的事情,我觉得特别有必要跟各位读者分享一下那次的经历。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九年,如今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内心澎湃不已。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是100多年的奥运历史中最大规模的一次火炬传递,当时除了南极洲之外,全世界各大洲都留下了奥运圣火传递的足迹。
大家可以看一看“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路线图”,为了传递奥运圣火,我们跑了那么多城市,可惜我们事先的准备工作做得并不充分,也因为当时的中国还不够开放,奥运火炬在传递路上缕缕遭受阻挠,甚至是羞辱,全世界的中华儿女为之群情激愤,爱国的情怀空前高涨。
可能有一些读者不明白,2008年距今不过九年,为什么我会说那时候的中国还不够开放?事实上,中国的开放格局,是在2008年的奥运会后才又登上了一个新台阶的。首先我个人认为,中国是非常应该举办一次奥运会的,虽然我们由于没有经验,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瑕疵,但举办北京奥运会让中国真正地融入了世界,也让世界真正地看到了中国。
北京奥运会之前的中国,远远没有之后开放。2008年之前,我们还处在报喜不报忧的状态,大部分国人都觉得,全世界都喜欢中国,否则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奥林匹克盛会交给中国举办呢?当时的中国正处在蓬勃向上、自信满满的时候,申奥的成功更是鼓舞了国人的斗志,大家都觉得,我们应该高举着奥运的圣火,到全世界去跑一跑,展示一下我泱泱大中华的国威。
结果,一踏出国门我们才惊讶地发现,全世界对我们并没有那么友好,尤其是在西方的每一个大城市里,奥运火炬的传递都遭到了各方势力的强烈干扰。火炬传递到伦敦的时候,火炬手被当街泼了一身粪便,火炬里燃烧的圣火也多次被熄灭,又多次点燃。记得火炬传递到巴黎的时候,我们派出的火炬手是一个名叫金晶的残疾小姑娘,她坐在轮椅上,用双手紧紧地护住火炬,在她身旁,是一大群面目狰狞、跃跃欲试要冲上来夺取火炬的“藏独”分子,现场的气氛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