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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晓松 当前章节:154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8

高晓松:由此可见,我们的考试制度存在太多的弊端。不过赵大哥的文笔也不错,为了今天和您对谈,我特意看了一些您写的东西,觉得写得挺有意思。

赵利国:海子如果能上北大的中文系,可能结局会不一样吧。我还问过他,老师为什么要帮他报法律系。他说是因为他们那里的招生名额有限,老师觉得报法律系的希望最大,反正在怀宁农村的学校,如果有一个学生考上了北大,那老师的身价也会倍增,至于考上的是北大的什么专业,那就无关紧要了。当年的高考只能报一个志愿,你报了法律系,就没有其他的选择机会了。

高晓松:但不管怎么说,海子能考上北大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赵利国:海子这个小孩儿真是太可惜了,他留给我的印象,一直就是一个小孩儿,我手里还有一张和海子的合影,我还挺喜欢跟别人显摆这张照片的。那时候我们刚刚上大学,全班同学一起跑到长城玩,最后合影的时候,大家都起哄,说海子是我儿子。因为我当时是班上年龄最大的男生,长得又比较老,像个生产队队长似的,海子才15岁,就是一个小孩儿。所以我就往地上一坐,招呼海子说,儿子,咱爷俩一起坐,他就乖乖地跑过来坐在我怀里了。

高晓松:最后您就抱着海子照了这张照片。

赵利国:上学的时候,我和海子的交流不多,他也不是一个很善言辞的人。

高晓松:没有爱说话的诗人,所以我当不了诗人,因为我太爱说话了。

赵利国:海子不爱说话,当年他们那个宿舍里的男生,性格都比较内向。后来我总是感慨地说,海子如果被分到我们这个宿舍里,应该就不会走到绝路上去了,但说不定他也就当不了诗人了。

高晓松:海子如果在你们宿舍,现在可能也当维权律师去了。

赵利国:那时候他才15岁,世界观都还没有定型,受周围人的影响肯定是比较大的。

高晓松:那个年代就是诗歌的年代,大师辈出,在所有身处那个年代的诗人里,海子都能排到第三或第四。前两名通常都是北岛和舒婷,然后就是顾城和海子,总之第一梯队里就这四个人。第二梯队的地位就要比他们低很多了,后面还有杨炼和西川这些人,西川也是北大毕业的。在当年,没有人的书包里是没有诗集的,也没有哪所学校是没有诗刊的。我记得那时候我们班上的班长写了一首诗,发表在《北京青年报》上,居然收到了一麻袋的情书。有一次我要去天津,我们班长特意来找我,说让我帮他去天津的大港,见一个女笔友。当时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大家彼此只有一个通信地址,我按照这个地址敲开了那个女笔友的家门,出来开门的姑娘特别漂亮,结果我开口一询问,才知道我敲错门了,那位女笔友住在对门。然后我又敲开了对面的门,这回出来的姑娘就没有那么漂亮了。

赵利国:让你失望了。

高晓松:是的,回到北京之后,我就跟我们班长复命说,你不用去大港了。

赵利国:现在海子最流行的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当年海子送给我们的诗集里没有这样的诗,那时候他写的诗,我们能看懂的很少。我现在还记得有一首他写的诗,说烟叶成熟了,主妇没有来,老大爷来了,于是被收割,挂上架,晾成干的叶子,最后老农吧嗒着旱烟杆子,到街上叫卖烟叶子,一包一块二。

高晓松:这就是非常具象的存在主义的诗啊。

赵利国:反正我们当年是看不懂的,后来他又出了大本大本的诗集,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买了,我也有。

高晓松:海子的诗不适合很年轻的人看,年轻一点的人应该更喜欢顾城,因为顾城的诗比较清秀,而海子的诗比较凶悍,要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才能读懂。

赵利国:不光我读不懂,班上其他的同学基本上也读不懂,但确实有很多人能看懂。我们有一个同学后来做律师,跟客户谈,生意还没成交,两个人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对方得知我同学是北大79级的,立即就问,你认识海子吗?得知我同学是海子的同班同学,对方也不继续谈了,直接就跟我同学成交了。

高晓松:这说明那一代人还是深深爱着海子的,即便全民经商,还是有很多当年的文艺青年在内心深处坚守着自己的理想。

赵利国:后来有人编了一台关于海子的音乐剧,叫作《走进比爱情更深邃的地方》,演出的当天把海子的父母和弟弟都请来了。但我们都觉得,剧里的海子和我们认识的海子已经不一样了。

高晓松:剧里讲的可能是他后来跟骆一禾这些人在一起的年代。

赵利国:我觉得这种不一样,主要的原因是后人是按照自己想象中的诗人形象去演绎海子的。

高晓松:肯定如此,剧场演绎出来的历史就是这样,关公的脸越来越红,张飞的脸越来越黑,海子也越来越浪漫。

赵利国:我是在观众席里陪着海子的父母的,结果戏一开始我就知道坏了,他们一开始演的就是海子坐在铁轨上,火车从远处开过来,海子的父母当场就受不了了。我赶紧扶起老人家离开了,后来我对演出方说,你们这么安排太不妥当了,如果要演这么残忍的剧情,就不该把人家的父母请来,老人家怎么受得了这种刺激?

高晓松:这个确实是有失妥当。好,最后咱们再聊一聊中海油的事吧,我觉得大家还是比较关心油价的。如今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们花了很高的价钱储备了大量的石油,没想到现在油价跌成了这样,亏得一塌糊涂,有这种事吗?

赵利国:其实我们也没储存什么石油,我们当年都是在海外寻求资源,收购了一些国外的石油公司,如果遇到我们认为合适的国际市场,就用比较合适的价格去收购,但如今油价跌成这样,谁也没预料到。

高晓松:油价暴跌的损失是很惨重的吧?

赵利国:那是肯定的,过去能赢利的油田如今都亏损了。

高晓松:油价下跌,对石油企业,比如您服务多年的中海油来说,肯定是重创,但是对中国这个国家来说,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赵利国:这个问题得由站在更高层面上的人来分析了,油便宜了,你当然可以多买,但是你储存油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们中国的储油能力,能供应90天,比其他国家都要低。

高晓松:为什么?是因为储备的基础设施不够好吗?

赵利国:对,基础设施不好,起步也晚。

高晓松:当年我们虽然用高价储备了很多石油,但实际上国家整体储备能力并不是很强。

赵利国:是的。

高晓松:如果我们把储备能力放到一边,作为全球第一的原油消耗大国,中国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的石油,现在油价暴跌了,那对中国难道不是一个好消息吗?一下子能节省很多外汇。

赵利国:这件事是要从两方面看的,一个是从国外进口原油,另一个是我们自己生产,我们的成本本来就比较高,出卖时的价格又变低了,那肯定是要亏损的。

高晓松:但现在国际油价虽然便宜了,我们却不是一下子就能用低价买进来的,因为咱们当年买期货的时候,是用的很高的价钱。今天尽管国际市场油价变低了,但我们还尝不到这些甜头。

赵利国:没错,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因素,我们现在得投入勘测,一旦减少探勘,投入开发生产的时间线就拉长了,谁都不知道油价哪天能上去,所以我们也不能停止探测。现在油价低,石油资产也便宜,我们该不该买?我们不敢不买,万一以后油价又高了呢?

高晓松:这是一个很难做的决断,再加上我们的国际经验也不是那么丰富。所以这件事不像老百姓想的那么简单:只要油价低了,对中国就一定有好处,对美国就一定没好处,俄罗斯也惨了;只要油价高了,俄罗斯就高兴,咱们就惨了,事情没有那么直接。

赵利国:你也不能用现在油价的跌涨来衡量当年的收购行为是不是正确。

高晓松:对,市场是千变万化的,衡量市场行为的对错也是很复杂的。好,咱们最后再总结两句吧。赵大哥您想一下,“文化大革命”前您经历过,“文化大革命”时代您也经历过,再往后的后“文化大革命”时代您也经历过,还有20世纪80年代的风起云涌,伟大的诗人海子也是您的同班同学,到了今天,您已经是一位功成名就的中海油高级领导,现在您退休了,在家颐养天年。您经历过的这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大概只有中国人才能在自己短暂的一生里——您才过了半辈子就——穿越过这么多的阶段,幽暗的、残酷的、黑暗的、潮湿的、慢慢解冻的、起起伏伏的国家命运。我今天邀请您来聊了您的父亲、您的岳父、海子和您自己,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国家诞生的微型的却是真实的家族小历史,这比那些写在书上的历史更为真实。您对于从那些阶段死里逃生过来的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什么个人的感想吗?

赵利国:我觉得还是一天更比一天好的,整个世界和人类都在进步,我们是不可能倒退的,开倒车也是不容易的。

高晓松:对,开倒车不容易,我们也不答应。

赵利国:人不能往后走,我觉得现在的中国还是一天更比一天好。过去我们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别说“地富反坏右”不能乱说乱动,普通老百姓也不敢乱说乱动。现在我们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去哪里,在法律范围内都有了相当大的空间了。

高晓松:是的,我们现在不光经济上比从前更好了,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也比从前更为自由了,自由的意识也越来越多地深植在人心中了。

赵利国:对。

高晓松:我经常跟我周围的人说,我从那个时代过来,今天的生活是我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我小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有三件事:一是一辆新的自行车,二是一个猪肘子没人跟我抢,三是一个头发长长的姑娘。如果这三件我都有了,我就觉得人生足矣。我还是比较信仰科学的,我觉得科学会让世界联通,让世界浩浩荡荡地向前。因为科学后面就会带来民主,带来自由和平等,就是当年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就是在100年前就开始呼唤的东西,所以我觉得今天中国的进步,科学还是起到了更大的作用的。

好,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赵大哥,今天的对谈就谈到这里。

四、小国寡民的理想圣地

1.天堂小国

结束了两篇有些沉重的口述历史之后,让我们把视角从咱们这个沉重的老国家上移开,去看一看地球另一边的两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国家。

说这两个国家小,它们两个却特别有名,但说它们大,它们也不是G8级别的国家,更不是经常跳上世界舞台进行表演的活跃角色。应该这么说,这是世界舞台上的两个清新小配角——丹麦和瑞典。

提起丹麦和瑞典,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要解释一下这两个国家为什么如此有名,大多数人可能也回答不出来。丹麦的名气,可能是因为这里有童话,有安徒生,有小美人鱼,有乐高积木,大家经常能从各种奇怪的事情上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另外,每当提到世界上的发达国家排行榜,不论是人均GDP最高的排行榜,还是国民幸福指数最高的排行榜,抑或是最清廉的国家排行榜上,我们都能看到丹麦和瑞典。

总而言之,在很多人眼中,这两个国家仿佛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人间的各种血腥、杀戮、阴谋、诡计和政治等,这两个国家都不太参与,每当提起丹麦和瑞典,我们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好像就是“幸福”。以至于在最近一次的美国大选上,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在电视辩论上公开信誓旦旦地说,他如果当选总统,就要把美国建设成像丹麦一样的幸福国度。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桑德斯,CNN的主持人安德森也不相信地问桑德斯,美国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而丹麦只有500多万人口,您确定能把美国变成丹麦吗?

桑德斯的发言确实很令人震惊,因为美国一直是一个很居高自傲的国家,很少把其他国家看在眼里,美国人更不会想要把美国建设成一个别的国家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听美国人说要把美国建设成其他国家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这说明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丹麦和瑞典就是两个天堂一般的存在。

我本人到了丹麦和瑞典之后,确实也感觉很不一样。丹麦和瑞典的人均GDP都在四五万美金以上,位列西方最发达、最富裕的国家行列。一提到发达和富裕的国家,很多人脑中浮现出的第一画面一定是高楼大厦、名车如云、豪宅林立、纸醉金迷、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等,但我真正到了这两个国家后,发现它们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光用眼睛去看,几乎看不出这里是发达国家,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现代化气息还不如北京和上海。丹麦要比瑞典更明显一点,我在哥本哈根街头一站,第一个感觉就是仿佛回到了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大街上的人们都骑着自行车。这里很多东西都是免费的,如看病和上学,恨不得老百姓的一切都由国家包了,人们的收入也很平等,不会有很大的收入差距。

当然这都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丹麦和瑞典是人类发展螺旋式上升的一个过程,而不是真的像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一样。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因为各种资源都匮乏,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点,大家要凭粮票和工业券去换物资,出门也只能骑一辆破自行车。而丹麦和瑞典的资源肯定是不匮乏的,它们是世界上排名靠前的富裕国家,但这里的人民并不追求奢华的生活,这一点别说中国人不了解,美国人也很难理解。我感觉这是人类发达到一定程度,或是说觉悟到了一定程度后主动去追求的一种简单而淳朴的生活方式。

丹麦和瑞典的人难道开不起汽车吗?他们当然开得起,但是他们的思想已经达到了那种境界。如今在中国有很多人说,一个社会不能光靠境界,一个国家不能光靠觉悟,不能光靠人们的三观,得靠健全的体制去管理和维护。但我到了瑞典和丹麦,通过跟当地人深入地聊天和接触,发现人类是真的能进化到一种不需要体制去约束的境界的,那里的人就是自愿地骑自行车,因为他们觉得骑自行车环保,觉得骑自行车健康,能锻炼身体。但问题是骑自行车真冷,要知道丹麦和瑞典不但气候寒冷,一年中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夜长日短,可不管怎么样,那里的人就是喜欢骑自行车,就算风再大,他们也骑自行车出行。

丹麦和瑞典也奉行人人平等,那里没有美国式的大名校,也几乎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美国,贫富差距还是挺明显的,富人有私人医生,穷人只能去公立医院,所以美国人才会非常努力地工作。在美国,人们的生活是由一个个的梦想和目标组成的,比如一开始,我想有一台梦想中的汽车,然后我就努力打拼,等我买了梦想中的汽车后,我又想要一座梦想中的房子,这座房子要位于哪个区,附近要有什么样的风景,为了这座房子,我就再努力拼搏数年,等到某一天我终于买到了梦想中的房子,我的美国梦也就基本上实现了。我经常在各种场合提到美国梦,所谓的美国梦,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美国人到现在依然在追求着美国梦,其实中国人现在在追求的东西,也类似于美国梦,每个人的目标都是发家致富。人与人见面聊天,都习惯于先询问对方的工作是什么,如果对方回答自己在一家大公司工作,那接下来就要问,你在大公司里是做什么的。如果对方是在小公司上班,那就要问问这家小公司是做什么的,效益怎么样。把这些问清楚了,就基本上能了解对方的地位和收入了,然后再去决定用哪种态度对待对方。在美国,人们通常还要打听一下,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如果你是从哈佛、耶鲁和斯坦福毕业的,人们立即就对你肃然起敬,如果你是从某所社区大学毕业的,人们对你的印象就大打折扣了。

然而美国梦这种东西,在丹麦和瑞典这种地方,完全格格不入。我到了丹麦和瑞典之后,头几天还有在中国和美国的习惯,遇到当地人总会习惯性地打听人家的工作和学校,得到的都是对方冷冰冰的回答,渐渐地我自己就感觉到没趣了。在丹麦和瑞典,没人在乎你在什么样的公司里工作,也没人在乎你是做什么的,一个月赚多少钱,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住在多大的房子里,因为这些不是那里的人追求的东西。当然了,我不能说所有的丹麦人和瑞典人都不追求这些东西,但整个社会的主流思想和价值观就是这样,很少有丹麦人和瑞典人觉得自己应该住在特别奢华的大房子里,大家都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样就好了,普普通通的丹麦人和瑞典人,就住在两室一厅的公寓里。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工作了很多年的丹麦人和瑞典人,顶多也就住一栋小别墅,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平等,也很幸福。

在丹麦,人们出行就是骑一辆自行车,在瑞典,人们出行就是开一条小船。在美国,一个人如果有一艘游艇,大家都觉得他特别厉害,但在瑞典,几乎人人都有一条小船,大家开着小船看看落日,钓钓鱼,船上也没有什么先进的设备,自己动手解缆绳,启动发动机,把船开出去,过着非常安逸、与世无争的日子。

在丹麦和瑞典待久了,我越来越觉得,这两个国家真的很有意思。这里的人不聊金钱,不聊地位,也不聊你读过什么名校。我曾经充满好奇地问当地人,为什么在你们这里没有美国那样的常春藤名校?他们告诉我,因为政府专门颁布了政策,不允许大学之间拉大差距,如果有大名校的存在,年轻人就要拼了命地争取进名校的名额,那就会导致他们从小没有时间去娱乐,没有时间去学画画和音乐,所以在丹麦和瑞典只有由国家或人民出资的公立大学,年轻人读大学是完全免费的。在美国,你拼尽全力考上了常春藤名校,接下来还要去操心高昂的学费问题,普通的美国年轻人,如果没有奖学金的话,根本上不起名校,因为好学校的学费极其昂贵。但在丹麦,年轻人只要想上大学,国家就补贴给你一个月6000克朗(丹麦克朗的汇率跟人民币差不多),瑞典的教育福利就更好了,国家不但每个月补贴给你几千克朗,还补贴你住宿的公寓。

不光是学费和住宿没有压力,在选择专业方面,丹麦和瑞典的年轻人也没有任何压力。在美国,除了上名校难,选择专业更难,你要充分考虑自己所学的专业将来是否能找到好工作,如果你想要学艺术,你的父母肯定会头疼得要死,你自己也头疼,因为学艺术不仅还不上贷款,毕业后也不好找工作,美国艺术专业毕业生的就业率只有5%。在这样严酷的就业环境下,年轻人不得不一窝蜂地去学热门专业,比如计算机,毕业之后好去硅谷赚大钱。

以至于像我这样长期生活在高强度社会环境下的人,每当听到年轻人说自己要学音乐,都会本能地先问一句,那你毕业之后怎么找工作?但在丹麦和瑞典,没有人在意就业的问题。我的大表哥和大表嫂在30年前就移民去了瑞典,住在斯德哥尔摩,他们的女儿就出生在瑞典,今年已经19岁了,刚好马上就要跟她男朋友一起上大学了,我问他们俩上大学之后要学什么专业,两个人特别兴奋地告诉我,他们要学音乐。我立刻习惯性地问他们,你们知道学音乐将来要成名有多难吗?大多数不仅成不了名,还要饿肚子呢,我还给他们讲述了一些我在音乐圈里亲眼看到的各种甘苦。结果我的外甥女和她男朋友听完了我的警告之后,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担心,仿佛觉得我说的是外星话,我的外甥女笑着对我说,您跟我们说什么呢?我们学音乐是因为我们喜欢音乐,我们并没有想要成名啊,更没有想要当什么大明星,学什么专业跟就业有什么关系呢?

我当场就被我外甥女问傻了。在丹麦和瑞典这种国家,老百姓不工作每个月也有钱拿,而且跟上班拿的钱差不多。在西班牙,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月薪纳税之后能剩下900欧元,但失业的人一个月可以拿800欧元失业金,看一次病只要六欧元,西班牙的发达程度跟北欧国家不能比,都有这么好的社会福利,那在丹麦和瑞典这么发达的国家,老百姓的幸福指数就可想而知了,根本没有人会考虑就业问题。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自认为天文、地理、人生无所不知,走到哪里都喜欢给人讲大道理,结果到了北欧没几天,我居然都不太敢跟人说话了,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内心很丑陋,很粗鄙,我每天琢磨的都是如何在一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跟人钩心斗角,跟北欧人的境界实在是差太远了。

到了北欧之后,我的内心变化总体上分成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作不适应,在中国和美国,我们遇到人通常都是先胡吹乱侃一通,抬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而在北欧,人们完全没有这种习惯。瑞典曾经发起过一次活动,为了让瑞典人能跟全世界增进交流和理解,鼓励全民都去接听来自全世界的电话。之所以能够发起这样的活动,还要得益于北欧人都会说英语。有一个关于全世界非英语国家的人民说英语的熟练度排行榜,前五名分别是荷兰、丹麦、瑞典、挪威和芬兰,这几个国家,除了荷兰都是北欧国家。北欧国家的人民的英文不光是熟练,发音也特别好听,比很多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的人民说得还好听。因为能熟练使用英语,北欧人民可以跟来自全世界的人进行电话交流,没想到瑞典人和美国人在交流过程中存在很大的隔阂。美国人的价值观就是美国梦,他们通常是直接就问瑞典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每个月赚多少钱?瑞典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他们想要跟美国人聊的是文化、音乐和电影。因为在价值观上存在巨大的分歧,所以双方的沟通十分困难。

第二个阶段叫作心理阴暗。经历了不适应的阶段之后,我开始忍不住到处找碴,因为我不相信这个国家的人民真的有那么高的觉悟。有一次遇到了一位在机场开摆渡车的司机,我心想,做这种工作的人内心肯定是有发财梦的,因为这应该算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民了。对于我们这种在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总是习惯把社会上的人按照种族、受教育程度和收入等因素分出阶层来,这当然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总之,我就怀着特别阴暗的心理问这位摆渡车司机,你们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援助别人,还接收了那么多难民,收税也这么高,老百姓对此有什么想法吗?问完问题,我就等着司机大哥发牢骚,因为这样就能满足我的阴暗心理了。结果司机大哥特别平静地对我说,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国家这么富足,难道不应该帮助别人吗?人家难民颠沛流离,难道不应该收留别人吗?难道不应该欢迎别人吗?我们有这么多的资源,难道不应该跟人分享吗?我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一位在机场开摆渡车的司机都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第三个阶段是佩服。我很好奇,一个国家为何能进步成这样,人民的觉悟都如此之高,社会这么平等,政府也很廉洁,年轻人想学音乐就学音乐。在美国和中国,有多少年轻人梦想着能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但是他们不能,因为他们不得不去考虑就业问题。但在北欧,人们从小就可以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音乐和美术,一个学期大概100块人民币,只要注册了就能去学,随便学多少小时都可以。在瑞典,从学校借乐器就和在图书馆借书一样,都是免费的,你排练的时候,政府还会额外补贴一些钱,用来帮你购买耗材。所以北欧的年轻人不怕学音乐,学成之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当然皆大欢喜,就算做不成,还可以去教音乐,因为你去教书,国家也给补贴,教音乐也可以生活得非常富足。

因为有如此完善的福利和补贴政策,北欧才能诞生出那么多伟大的乐队,尤其是位列世界伟大乐队前列的AbbA(阿巴合唱团)。在全世界演出次数最多的音乐剧之一《妈妈咪呀》,里面的金曲都是AbbA的歌。还有世界上做过最多大金曲的王牌制作人之一Max Martin,以及挪威的A-ha等,整个北欧的艺术气氛是极其浓厚而自由的。

2.极致自由的大麻之城

北欧国家的平等,不光体现在人民的觉悟和教育上,还体现在他们对于国家的观感上。

我在北欧国家跟人聊天,问他们是如何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人家立即纠正我,在他们这里不搞爱国主义教育,更不让提爱国主义。我很困惑,为什么不搞爱国主义教育?在美国和中国,爱国主义都是立国之本,是最最重要的东西。北欧人告诉我,在他们的观念里,爱国主义就等同于种族主义,爱国主义很容易走向极端,也很容易发展成民粹主义。我们赖以生存的民族和国家概念,在北欧国家已经过时了,他们不需要用爱国主义去当作国家的凝聚力和驱动力,他们靠的是更为朴素和平等的价值观。

在美国和中国,我们习惯于夸赞女人的美丽,结果我在北欧国家夸赞女人美丽,又被当地人纠正了。我被告知,在北欧不能随便夸赞一个女人好看。我更困惑了,夸一个女人好看难道也错了吗?对方告诉我,是的,夸女人好看就是物化女性,女性应该跟男性平等,是有精神的、独立的、有人格的,而不是一个物化的东西。因为不断地被纠正,我也有点郁闷了,我跟北欧人说,虽然我很欣赏你们的觉悟和平等,但如果我要生活在你们这里,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我真的要累死了。

这种平等的价值观,仿佛已经成了一种宗教,融入了丹麦和瑞典人的血液里。北欧的宗教观念其实是很淡的,那里的人常常开玩笑说,他们一生就去三次教堂,生下来一次,结婚一次,死的时候再去一次,平时几乎没什么人去教堂,但那里的人像信奉宗教一样信奉平等。有一次,瑞典首相要去访问秘鲁,临行前突然要推迟行程,大家都十分不解,结果首相解释道,他之所以要推迟行程,是因为他在医院预约了手术,现在医院通知他该去做手术了。这样的事情放在其他国家几乎是难以想象的,美国总统需要去医院排队才能做手术吗?美国总统肯定是配有专业医疗团队的。在中国就更不可能了,在中国别说高层领导,连一个处长都不需要去排队做手术。但在瑞典,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一个人都要去公立医院排队看病,排队做手术。

当然了,公立医院都存在着效率低的问题,北欧的公立医院也是如此。所有的高福利、公费医疗的国家都存在同样的问题,有一位丹麦的朋友告诉我,有一次他切菜的时候几乎把自己的手指头切掉了,慌慌张张跑到医院去挂急诊,可是护士看了看他,觉得他的伤势危及不到生命,就先给他打了一针麻药,让他去正常排队等医生了,那天排队看病的人特别多,等轮到我这位朋友看医生的时候,麻药的药效都过了。我听着都觉得着急,但我这位朋友却觉得这很正常,他认为医生本来就应该先去抢救更危急的病人,只要不是什么急病,都应该平等地排队等候,包括首相也是一样。可见平等的观念在北欧是多么深入人心,如果我不是亲身经历,真的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社会。

平等是所有北欧国家的特点,北欧这些国家的国旗也都很相似,都是一个歪的十字。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一提起北欧,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的高福利和平等。北欧国家的语言也很相似,挪威和瑞典的语言就有很多互通,挪威和丹麦的语言更相似,双方的报纸都能互相看懂,总之,北欧各国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也存在着很多的不同之处。

没去过北欧的人可能会觉得,北欧各国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如果大家亲自去这些国家走一走,就会发现它们之间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首先北欧各国的人长得就不太一样,瑞典人长得比较漂亮,丹麦人长得就比较一般。北欧国家相互之间也不太喜欢,但这种不喜欢跟英国和法国之间的不喜欢又不太一样,英国和法国之间是相互太不喜欢了,北欧各国之间的不喜欢,有点像中国各省、美国各州之间的不喜欢,比如说美国纽约的人就不太喜欢西海岸那边的人,中国的北京人和上海人之间也存在着一些隔阂,但只要涉及对外的事情,大家立刻就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充满爱国情怀。单看北欧内部各国之间的关系,丹麦人其实不太喜欢瑞典人,瑞典人也不是很喜欢丹麦人,这两个国家之间还是存在不少差异的。

接下来,我分别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丹麦和瑞典这两个国家的观感。

先从丹麦的哥本哈根说起,对我这种走马观花型的人来说,哥本哈根除了满街的自行车和深入人心的平等思想,还有三样东西让我觉得印象特别深刻。

第一个就是哥本哈根的建筑。到北欧之前,我觉得北欧国家的设计感都特别强,总的来说,北欧的设计走的是简洁、大方路线,而且工业感特别好,比如大家熟知的宜家家居和乐高玩具等,北欧的设计风格很容易一眼就辨识出来。但哥本哈根这座城市的设计感,给我的最大观感却是怪,我觉得这是一座大而无当的城市。哥本哈根非常大,但是城内的人很少,要走老半天才能看到一小堆建筑物,而且这些建筑物都盖得特别怪。

我在哥本哈根游览的时候,经常忍不住问当地人,你们的建筑怎么都修建得这么奇怪啊?当地人对此特别骄傲,他们觉得这是他们的设计风格,而且这些奇怪的建筑也都成了旅游景点。我曾给Wallpaper(《墙纸》)杂志写过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了北京城的建筑,我觉得北京东三环的建筑群,就是世界各大建筑师内心深处的小魔鬼,像“大裤衩”那样的,都设计得非常怪异。哥本哈根也有很多奇怪的建筑,我觉得哥本哈根的建筑,应该是大建筑师们内心释放出的小怪物,单看每一座建筑,觉得还挺有意思,但是整体看去,就总觉得不太协调。总之,哥本哈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建筑特别奇怪。没去过哥本哈根之前,我总觉得哥本哈根就是一座围绕着小美人鱼雕像而修建的古城,实际上并不是,哥本哈根只有一小块的古城,小美人鱼的雕像也小极了,雕像旁边整天都围绕着无数的亚洲游客在兴致勃勃地拍照。

第二个就是我吃到了迄今为止最好吃的一家餐厅的美食。我是一个非常爱吃的人,不论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要先找找当地最好吃的餐馆。到丹麦之前,我在吃这方面本来没抱着多大的想法,心想着到时候找一家米其林餐厅进去随便吃一吃就好了。因为一提到北欧,我立刻就觉得那里的人肯定不会做饭。通常情况下,越是寒冷的地方,人们做饭就越不好吃,越往热的地方去,人们做饭就越好吃。比如,意大利、西班牙和南法的饭就特别好吃,往北到德国、英国,做饭就越来越不好吃了。但这只是我个人发现的一个普遍规律,还是有一些例外的地方。我这次我到了哥本哈根的这家餐馆,立马就被那里的美食惊呆了,他们将食物做得极其精致和细腻,我不知道那算是什么菜系,应该就是一种创新的料理,总之非常好吃。

而且那家餐馆里有23道菜,菜色非常丰富。大家要知道,在美国,哪怕是白宫的国宴,一般也只有四道菜,通常情况下,有五道菜的法餐已经是非常高级的了,如果谁吃过七道菜的法餐,那就相当荣耀了。在巴黎,我曾经吃过一次18道菜的法餐,这几乎是逢人便要吹嘘一次的经历。而在哥本哈根的这家三星级米其林餐厅里,居然有23道菜,我当天从晚上七点一直吃到了凌晨一点,吃得连连咋舌。我们中国人是很会吃的,也吃过很多好东西,很少在吃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会惊艳到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称叹,没想到厨师还能这么想,没想到还能把食材这么烹制。餐厅里的厨房完全是开放式的,客人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厨师做饭。厨师时不时还亲自出来上菜,跟食客聊两句,我还跟那位厨师照了一张合影。厨师非常年轻,才30多岁,据说他经常给丹麦的皇家做饭。不过北欧国家的王室都很平民化,不像有些国家的皇室那么高高在上。总之,吃完了这顿饭,我非常吃惊,没想到在这么寒冷的国家,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丹麦的农业最为重要和发达,丹麦的工业也不错,但如果不是像我这样搞音乐出身的人,可能对丹麦的工业不会有什么印象。全世界最好的音响都是丹麦生产制造的,比如最著名的b&O音响。在音乐行业,最好的音响和专业的音乐器材,都是从丹麦进口过来的,美国某位大明星的专用话筒线,上面写着“handmade in Denmark”(丹麦手工制品),要一千美金一根,里面都是金芯的。在工业方面,丹麦主要就是做这种高附加值的精细手工艺。

第三个需要跟各位读者好好分享一下的,就是哥本哈根给我最大震撼的地方,这个地方叫自由城。到了哥本哈根,你随便找一个当地人问问,你们这里最好玩的地方是哪儿?肯定没有人让你去看小美人鱼雕像,通常都是导游带游客去看小美人鱼雕像,当地人首推的地方肯定是自由城。

自由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是一个因为过于自由而产生的地方,它原本是一座兵营,后来兵营要拆迁,结果就冲进来一批嬉皮士,把空置下来的兵营占领了,这帮人不肯搬走,成了钉子户,政府也没办法,只好默认让他们生活在里面,还专门给他们圈了一块居住区。从此以后,这些嬉皮士就在居住区里种上大麻,过上了一种他们自称为共产主义的生活。如果是经常看新闻和关心历史的朋友,应该知道,很多国家都有过类似的实验性的公社,美国也有,但美国的公社是完全自发的,真的是一群怀着乌托邦理想的人,立志于摆脱资本主义的束缚,大家一起劳动,一起分享,一切平等,恨不得一起发电,一起织布,他们自己圈了一块地,最后慢慢地支撑不下去了,也就散了。

我本人对共产主义公社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所谓的公社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到了自由城之后,最大的感触就是,那里真的是极致的自由,完全没有人去管理和约束的自由。一走进自由城,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大麻味,喜欢抽大麻的人肯定特别高兴,因为在那里你都不用自己抽,光闻味道就已经抽够了。城内不光有成年人和游客,还有很多小孩子,小学生也可以进去参观,反正那里没有任何约束,什么人都可以去,什么人都可以在里面喝酒、抽大麻。

自由城的面积很大,大概有34公顷,里面生活着一千多居民,这一千多居民还生下了两百多个孩子,这些孩子从小就在大麻堆里长大,每天都呼吸着充满大麻气味的空气。我本人是不抽大麻的,我不但不抽,还很不喜欢大麻的味道。所以我个人觉得,如果要追求的是这种极致的自由,我还是非常不认同的。而且自由城里所谓的自由,也不是共产主义的一起生产和一起分享,自由城里的人根本不生产,他们顶多就盖盖房子,还盖得乱七八糟的,城内的很多房屋盖得特别吓人,就像恐怖片似的,跟哥本哈根那么漂亮的城市完全不搭。

我一直觉得,平等和自由这两个东西其实是有些矛盾的,如果让我去自由城里过那么自由的生活,我可能受不了。城内也没有什么经济,一开始创立这里的人曾经吹牛,说要自给自足,自己生产,自己发电,摆脱国家的约束。但我进城后打听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居民从来都没自己发过电,电都是市政府补贴的。这两年可能是因为大麻经济越来越好,所以他们才开始给市政府交水电费和房租。基本上我不认为这里是一个乌托邦,说直白点,就是一千多个无赖占领了市中心的一块土地,在那里住了下去,并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无赖的聚居地。在非常高尚的、三观很正的北欧式的世界观之下,有这么一个极致自由的所在,也是一道奇特的风景。

另外,“自由城”还有一个很有趣的设计,进城的地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你离开了欧盟”,因为“自由城”里的人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乌托邦小国家,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国旗,出城的地方又有一个小牌子,写着“你又回到了欧盟”。如果是以游客的身份去逛一逛自由城,还是不错的。“自由城”现在是丹麦的第二大旅游景点,各位读者朋友如果有机会去哥本哈根,可以去那里参观一下,感受一下最自由的社会是什么样的。但我个人是肯定不会去第二次了,可能是因为我老了,如果我再年轻一点,我可能就留在那里了,但现在我实在是不能适应那种自由的圣火。

在北欧国家里,丹麦是属于比较自由的,不仅哥本哈根城内有一座可以随便抽大麻的自由城,丹麦还可以随便喝酒。所以丹麦人每次挤对瑞典人的时候都会说,在我们丹麦街头看见的十个酒鬼里,有八个都是从瑞典来的。因为在瑞典和挪威这些国家,禁酒都是非常严重的,只有在丹麦才能随便喝酒。丹麦和瑞典之间就隔着一座桥,而哥本哈根就位于丹麦和瑞典的边境处。

丹麦的首都都市圈特别有意思,所谓的哥本哈根都市圈,还包括了瑞典南部城市马尔默在内,而不完全是丹麦自己的城市。我们在说到“大哥本哈根”的时候,就好像在说“大斯德哥尔摩”,因为斯德哥尔摩本身也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大斯德哥尔摩”就是指一片城市。丹麦人对此很无奈,他们认为那片地区原来都是丹麦的,是后来被瑞典抢走了。我们去哥本哈根的一家小饭馆里吃当地的烤肉,饭馆一进门的位置就挂着一幅丹麦从前的地图,在那张地图上,整个瑞典南部的一大片土地都是丹麦的,只不过后来瑞典又把海峡另一边的土地划回去了。不管土地归哪个国家所有,城市圈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于是瑞典人一想喝酒就会跑到丹麦来,喝得烂醉如泥再回瑞典去。

以上就是丹麦在感官上给我的三个最深的印象。

3.大宗师的摇篮

接下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瑞典的印象。提到瑞典,就不得不提到其首都斯德哥尔摩,这是一座我非常非常喜欢的城市。

不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对于喜欢购物的人,可能北欧的城市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因为北欧的城市都不适合大规模地购物。斯德哥尔摩的商业要比哥本哈根好一点,也有一些大片的商业购物区。我个人是非常喜欢斯德哥尔摩的,我喜欢那种有很多的水、布局纵横交错的城市,比如迈阿密、西雅图和里约,斯德哥尔摩也是如此,城内有很多水道纵横交错。

斯德哥尔摩其实是由好多座岛屿组成的,走在城区里,每隔一段路就能遇到一座桥,老城区就坐落在一座岛屿上。斯德哥尔摩的老城非常美,走在老城里,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由墙、天、地和瓦组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会浮现出古老的油画、文学和音乐。港口区也非常美,沿着城区内纵横交错的水道,一会儿就能步行到海边,沿途感觉特别优雅和舒适,夏天的斯德哥尔摩俨然是一座避暑胜地,在城内徜徉非常享受,但冬天就不太享受了,又冷又黑。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丹麦更好一点,但在我心中还是瑞典这个国家更加深厚一些。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在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对于工业、历史和文化的数据更为看重,对我来说,一个国家能诞生出很多伟大的文学家、很多伟大的科学家、很多伟大的导演和大文学奖,这是很重要的,所以一到了斯德哥尔摩,我立刻肃然起敬起来。

我到了斯德哥尔摩之后,跟当地人打听的第一件事就是英格玛·伯格曼(1918—2007年,瑞典电影、电视剧、戏剧三栖大导演)住在什么地方,结果当地人很遗憾地告诉我,我找错地方了,英格玛·伯格曼住在法罗群岛。法罗岛和法罗群岛不是一个地方,法罗群岛算是丹麦的属地,但跟格陵兰一样,是高度自治的地方。丹麦的本土就是一块弹丸之地,但如果把它的两块属地——格陵兰和法罗群岛也算上的话,它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国家了,比德国和乌克兰还大,成了仅次于俄国的欧洲第二大国家。但通常情况下,大家在计算丹麦的领土时,不会把格陵兰算在内,格陵兰虽然在法理上属于丹麦,但它如今已经是自治领了,法罗群岛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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