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抬眸看向了两顶轿子停在眼前,只见君浩扬和程青蓉慢慢下了轿,君应祁带头跪下跟他们两个行礼:“臣见过皇上皇后。”
“起来吧。”来到君应祁的面前,君浩扬出声,待他们都起身,他看着君应祁,问道,“听说你身体不适,可好些了?”
“多谢皇上挂念,好些了。”对着君浩扬,君应祁依旧客客气气地。毕竟,就算是叔侄关系,却也夹杂着君臣之礼。
相对于君浩扬的关切之情,程青蓉给人的感觉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2 人证物证聚在
只见程青蓉面带笑意的看着君应祁,而这笑容很显然不是那平日里装出来的端庄贤惠,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得意。
片刻之后,程青蓉双眼看向了君应祁手中根本就没有半分准备藏起来的那封信:“镇东王手中的信是从何而来?”
被程青蓉这么一问,君应祁似乎察觉到什么问题,本来这个名为香姿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的确有感觉到疑心。可是,当她说出这封信是楚清国小皇子楚泽枫让她交给他时,他的疑心顿时消失。
首先,楚泽枫在营地中的确与他有过交集。其次,在这宁国中谁都不曾知晓那个夜单海的真实身份,唯一可能知晓的就是皇上君浩扬。可是他相信,就算君浩扬知道,却也不会用这个来陷害他。
所以,当香姿说出楚泽枫之时,他也以为是楚清国小皇子有什么忙需要他帮之类的,却从未想过竟是程青蓉的阴谋。
还没等君应祁回应,程青蓉看着那信封上的字,已经抢先一步出声说道:“这不是云立国的字吗?”
本来并没有过多反应的君浩扬,在听到这句话后,那目光立马转向了君应祁手中的那封信,还伸手直接管他要这封信。
双眼看了程青蓉一眼,君应祁直接将这封信交给了君浩扬,与其说他问心无愧,倒还不如说他此时无法不将这封信交给君浩扬。
程青蓉如此大张旗鼓地让君浩扬与她一同前来安宁王府,定是已经做足了陷害他的准备,那他做无谓的挣扎也是没用,倒不如直接顺着程青蓉往下走。
见君浩扬的脸色随着看那封信而变得愈加难看时,程青蓉出声说道:“皇上,臣妾没说错吧,镇东王确有与他国勾结,企图谋朝篡位。”
“如此重大事情,为何皇上不知,倒让皇后娘娘先知晓了?”转身看向程青蓉,君应祁说的也极其不屑。
“你身旁这位女子不就能够证明吗?”瞄了眼一旁的香姿,程青蓉的脸上尽显得意之色,“她明为花魁,实为细作。若本宫没记错的话,镇东王是在惜缘回门次日借着神伤之故前往烟花之地会合。若本宫更没记错的话,镇东王在那段时间一直借用身体不适来掩饰。”
“被皇后娘娘如此一分析,我倒也开始如此怀疑了。”看着程青蓉,君应祁笑脸以对。
对于君应祁的反应,程青蓉先是一愣,他这是在搞什么鬼,不是应该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或者是为自己辩解的吗?怎么反倒如此说了?
失神也只是片刻时间,随即,她就回到原本的样子:“既然人证在此,那又何必在此猜测。”跟君应祁如此说完,程青蓉又将目光转向了香姿,“镇东王在几月之前用千斤买下了你的初夜,寓意为何?”
“客人太多,几月前之事,让香姿如何记得?”微低着头,香姿轻声细语的出声回应道。
“那倒奇怪了,那姑娘是如何还记得镇东王此人,竟在数月之后前来找他?”对于香姿的这一席话,程青蓉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的变化,说完这句,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君应祁,“而且,身为王爷,竟前往烟花之地寻花问柳,实在担当不起表率之责……”
“王爷那晚并未与香姿有过任何关系。”像是在听到程青蓉如此诋毁君应祁后,香姿赶忙出声为他解释着。
可是,如此一解释,只会将情况变得更糟。果然,程青蓉立即出声反击道:“那不是更奇怪吗?王爷花千金莫不是只为睹你的美色?就算王爷厌倦了王妃陆芷姝,但在这封宁城中,美过你的大家闺秀也并非没有,却为何前往烟花之地?”
“……”瞄了眼一直没回应任何话的君应祁,香姿此时的情况像极了被程青蓉给说得无言以对的样子。
见香姿不再言辞,程青蓉的视线再次从香姿转向了君应祁:“镇东王还有何话要说?”
看完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戏后,君应祁出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证物证聚在,我无话可说。”
听到君应祁的这段话,香姿再次转头看向了他,他的回答,的确是超乎她的意料之外。香姿不懂,既然明明是个陷害,可他却为何一直不可辩解?
“皇上……”听到他的如此回应后,满脸笑容的程青蓉这才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听着他们在说的君浩扬。
还没等程青蓉将一句话说完,君浩扬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将此女关入大牢。没收镇东王兵权,幽禁于安宁王府。”
说完这句话,君浩扬再次看了眼君应祁,而后转身就走向了方才来时的那两顶轿子。君浩扬贵为帝王,对于如此疑点重重之事怎会没发觉,既然君应祁与别国细作暗中勾结,平日里都那般的隐蔽,为何今日突然如此明目张胆?而且,虽然这位女子口口声声在为君应祁脱罪,却是句句将其推入陷阱的语言。
他会如此做,只为先安抚程青蓉。程青蓉一直忌讳着君应祁拥有着这个兵权,倘若此次消除了他的兵权,至少程青蓉不会那般地光顾着如何除去他。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君应祁的双手紧握,距离他不远的守门侍卫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骨骼的声音。当然,他为的不是自己被幽禁或者是被夺去这兵权,而是在想着程青蓉如此费尽心机的对付他。
被侍卫押走的香姿,在离去之后,总是将目光看向已经转身踏步走进安宁王府的君应祁。谁都不曾发现,在她转身之际,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眸慢慢滑下泪来。
如今,她也只能对着他说一声对不起,她从未想过程青蓉竟然会查到她的头上。她自己也从未想过,对君应祁只有一面之缘,竟已经对他念念不忘。
程青蓉说:如今颜妲昕被关在了夹雍巷,而皇帝又不肯让他去见,他会去擅闯一次,也就会有第二次。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3 用自己的命保住她那份宁静
程青蓉还说,君应祁能够为颜妲昕伤一次,那就会伤第二次第三次。她还说,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是不会狠下心对付他。顶多是对付被幽禁。
想起方才君应祁气愤的样子,香姿那带着泪水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不管今日如此做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已经别无他法,可是她知道,今日之事,他定会谨记于心。之前都不肯做的事,或许经过今日这件事后,他会毫无顾虑地去做。
任由侍卫押着她,香姿没有半分的挣扎,只是这样漠然地随着轿子前进着。其实,她明白,就算她不出面做这件事,程青蓉同样会找另外的法子来对付他。与其不知他今后会如何,还不如亲手将他推上那条路,那条她能够预知的路。
她知道,正如程青蓉说的,只要他没有犯下天大的罪,君浩扬是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况且此事疑点重重,就算君浩扬相信了他有可能叛变,也不可能那般随意就将他处死。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她才会同意如此配合程青蓉。像她这般被经过训练的细作,被发现之后通常都是先了解了自己。如此,她就能够安心的离开。
站在亭子里的君应祁,双眼看着前方,此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幽不幽禁没不没收兵权都不是他在意的,此时,他最在意的还是被关在夹雍巷里的颜妲昕。
其实,在陆芷姝拿出一封写着云立国字的信开始,程青蓉应该就开始筹备起这件事了。身为王妃的陆芷姝要从哪里得来一封云立国字的信,除非是身为王爷的他跟有关云立国或者其他有些联系。
而现在,颜妲昕被诬陷成假公主,既然是假的公主,自然是有目的才会出现在宁国,那也就自然而然地让人想到细作。如此的话,他深夜前去找她,而且之前更是跟她有那么多纠缠。如此想想,的确让人值得怀疑啊,他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否跟别国勾结了。
白肃踏步走进这个这段时间以为君应祁经常会站着的地方,没等君应祁出声问,他已经知晓其心思般开口说道:“香姿的确是楚泽枫派来的细作,只不过,似乎皇后娘娘只知道她是细作,却不知是哪一国的。”
“那程青蓉怎会查到她身上?”君应祁都有些怀疑,他自己都忘记了跟这位香姿还有过一面之缘,那程青蓉倒是记得如此之深?
“听说香姿认识霖王妃,而正好霖王妃去过太子府找颜小姐,皇后就是从霖王妃身上查到香姿的。”一个王妃来过太子府如此之事,谁都无法隐瞒,就算当时的君立荀和程若仪都不在,毕竟太子府中那么多人,根本无法堵住那么多人的嘴。
“她去找昕儿做什么?”君应祁也很是疑惑,关于如此大的事,他竟然会没发现?太子府就在附近,楚兰妍去找颜妲昕怎会躲过他的视线?
“告诉颜小姐香姿跟她说的话,说王爷你虽去了青楼,却什么事都没做。”跟他说这些,白肃只是明白他此时心中疑问,只是想让他明白过来而已。
果然,被白肃如此一说,君应祁也想明白了。如此说来,那楚兰妍去找她就应该是在这件事过后没多久。而这件事发生之时,也就是他跟她闹别扭的时候,她说着各种谎言欺骗他,目的只为让他放弃她。
那时的他,似乎是对太子府关注最少的时期,也难怪会没发现楚兰妍去找过她了:“就这些?”君应祁怎会相信楚兰妍千方百计去找颜妲昕会只是说这些?
既然她会去找颜妲昕,那自然是有目的才会去。而那目的就不可能仅仅只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唆使颜小姐说要跟主子在一起,好让主子能够跟太子正面交锋。”白肃依旧面无表情的跟君应祁汇报着这些探查到的真相,“不过,当时颜小姐以不愿主子和太子拼个两败俱伤而拒绝了。”
“她在那里怎样,还好吗?”听着白肃一字一句地说着,双眼注视着前方的他,突然之间转换了个话题。
“很好,太子用自己的命保住她那份宁静。”也幸亏白肃思维转的快,否则哪反应地过来如此快的转换。
听到这句话,君应祁的脸上慢慢现出笑意,那般的淡,他知道她为何不愿看到他与君立荀两人会针锋相对。就算她对君立荀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应该有着友情或者是像是亲情吧。
除去那段时间君立荀误会颜妲昕之外,其他都是不错的。就算是刚与她认识那会,也是与她和平相处,更是市场为她解围。
当初就是看中了这点,看中了君立荀既然会出现在夹雍巷就会救她,所以他才会离开,才会那般安心的离开。
“主子,听说林碧月与她的青梅竹马要成亲了。”白肃在说出这件事时,脸上似乎很不解,“他们两人似乎成亲得有些急,明知林碧月在生病中。”
“不过是不想嫁给君立荀,所以就借着程若仪之手装病而已。”并不是刑部侍郎不愿忌讳着与程青蓉有任何关系,而是林碧月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任何要踏入宫门的意愿。更是与她心仪之人早就有成亲的打算,只不过被程青蓉那般一搞,她的希望落空,才会想出如此一招。
如今,林府就借着这位公子对只有孩童般的林碧月不离不弃之由,将林碧月嫁给这位公子。至于嫁人之后,那林碧月疯或者不疯都已然不重要了。就算程青蓉再喜欢林碧月,也不可能会将一个有夫之妇给抢过来。
“那……要不要揭发此事,让皇后先去与林大人发生矛盾?”看着目视远方的君应祁,白肃出声问道。
“不用。此时若发生任何事,程青蓉都会想到是我做的。更何况,这件事有或者没有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是啊,就算让程青蓉知晓此事又如何?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4 月逝
就算程青蓉对此事不瞒又如何呢?也顶多只是不满而已,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是程青蓉一怒之下直接了结了林碧月,那也够不上什么能让程青蓉身败名裂的罪名。
“王爷……王爷……”正在他们两个在亭中思考着之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到了亭子后才气喘吁吁的出声说道,“赤嫣姐姐让你赶紧去小月房中……”
听到这么一句话,君应祁先是转头看了这位丫鬟,片刻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般赶紧踏步走出了这个亭子。
赤嫣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丫鬟跑来叫他去小月的房中,如此说来,小月出事了。他怎会没想到呢,小月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和屈辱,怎会何事也无呢?
“小月……小月……”扶着渐渐要昏迷的小月,赤嫣一直叫唤着。
终于,在她的叫唤声中,小月渐渐清醒过来,看着此时赤嫣脸上的担忧之色,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赤嫣……姐姐……”
“你为什么这么傻?”看着小月那只被割过的手腕,刚刚被大夫包扎,却依旧渗着血,赤嫣再次出声说道,“难道你不出现证明颜小姐是公主,让她出了夹雍巷?难道你就这么放心得下她吗?”
苍白的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小月轻声说道:“她若不是公主……就能跟她心爱之人在一起……小月知道,她一直不愿自己是公主……”
“那你放得下她吗?她一直在找你……”当赤嫣发现时,小月已经失血过多,原本以为,就算她被屈辱也会为了颜妲昕而存活于世,却不想一时疏忽,让这般绚丽的花朵就如此枯萎。
“小月的存在……只会让她深受威胁……将她交给王爷……小月……很放心……”小月怎会不知,若她存活于世,无论她是证明颜妲昕是公主或不是,都无法如现在这般。
如今,若她离开了,死无对证,或许能够保证颜妲昕的安宁。宁国皇帝若要调查,顶多是暗中查询,倘若知道云立国的公主当真是有上了和亲之路的。就算半路上被掉包,皇帝也不敢直接请云立国之人前来证明颜妲昕到底是不是。
所以,颜妲昕是不是公主这个真相,就会随着她的离去而被一同带走。就算宁国皇帝能够查到公主是有上和亲花轿的,那也无法证明这个颜妲昕就是公主。毕竟,一个公主连自己国家的字都不认识,怎样也说不过去。
这一点,她也很是奇怪。倘若不是背上那道抹不去的伤疤,她也会怀疑这个颜妲昕是否被掉包了。
当君应祁来到这个房间时,小月脸上苍白的吓人,几乎没了血色,在见到他后,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淡淡笑意:“王爷……小月就把她交给王爷……”
说完这句话后,小月那双美丽的眸子慢慢闭上,在最后闭上那一刻,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为她这短暂人生,也同样为了从此之后无法再陪伴颜妲昕。
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榻之上,苍白的脸上,带着对这人世间的不舍与绝望。不舍的是颜妲昕,绝望的是她这一生。
小月的一生都是不幸的,遇见颜妲昕能说是她的福,也同样是她的祸。若她不在路上被颜妲昕救下,那她就能做一个平凡的孤儿,自由自在地存活在这人世间。救下她,因可怜她的身世将其带入宫中,从此之后,虽能够让她免去了挨饿受冻,却也让她陷入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争斗中。
因皇后的一己之私,颜妲昕不得不踏入和亲之路,而她,也宁愿背井离乡陪着一起前来这个陌生的国家。或许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跟着公主来到另一个皇家中,就等于走出了这个牢笼,却踏入了另一个。
最是皇家多悲凄,离开了云立国皇宫的争斗,踏入了另一场斗争中。
陪着颜妲昕来此,不为荣华富贵,只为知遇之恩,只为颜妲昕全心全意对她,只为不愿让颜妲昕一人前往陌生的世界。就算无法为公主排忧解愁,但至少能够陪在身边,让颜妲昕不会在这陌生之地有孤苦无依的感觉。
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却被他们这些为着各自的目的而葬送。还没有承受过女子该有的生活,还没有遇见她心中的那个他,还来不及成婚生子,本该绚丽绽放的花朵,就这样被凋零凋谢。
就算如此,她也从不后悔过陪着颜妲昕来到这里,也从未后悔过这条路。就算让她重新选择,她同样也会不顾颜妲昕的劝解而一同来到这里。
本来,她与颜妲昕在太子府中也算是生活自由,除去那段时间,君立荀从未限制过颜妲昕。自然而然地,她身为太子妃陪嫁丫头,也就无人找她的麻烦。若不为了这个皇家子嗣,若不为了这个皇位,也就没有程青蓉说将君梦琪给颜妲昕当女儿,那自然也就没有程若仪为那孩子抓走了她。
同样,倘若不是发生了这些事,他们也不会因君应祁和颜妲昕之事而将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许她也不必被那两个男人的欺凌,她也不必带着绝望离去。
他们明白,只要她存了离开的决心,就算他们防得了一时,却防不了永远。就算他们今日对她防备有加,却也无法保证她会趁着任何空隙而去做这件事。
站在房中的几人都有些愣愣地看着小月苍白的面容,很有默契的不言不语。
站在床边看着小月的君应祁,双眸看不出此时的他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情。救回小月后,似乎同样发生了些事,他没有过多的经历放在她身上。只知道预防程若仪及他人对小月的杀害,却从未想过,如此一个小丫头,性子竟会这般刚烈。
如此,若颜妲昕问起,他该如何交代?她让他救出小月,却不料,救下了,竟在他的眼皮底下离去。
本就是个经过了事态之人,所以,在君应祁和白肃的脸上似乎看不出太大的悲伤。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5 你到底是何人?
至于赤嫣,虽然同样与他们看惯了风风雨雨,但却在此时脸上也落下了泪滴。先不说小月去的悲凉,她也奉君应祁的命照顾了几日,虽然小月并不需要她的照顾。毕竟,她的伤都只是皮外伤,身上的伤能够痊愈,可心里的伤,却永远好不了。
就连赤嫣才跟小月就相处了这几日,都感到如此不舍,更别说是颜妲昕若知道会是如何反应。
若是让她知道是他们的疏忽,是君应祁的疏忽,那会不会怨怪呢?小月的死,太突然,而且也完全可以避免。但这避免,就必须是小月并没有发生那件事,否则,就算他们怎样预防也防不了小月的必死之心。
若是他们早一日,别说早一日,早一步也好。说不定就不会发生那件事,那就更加不会有今日的悲剧。
想起从今往后,无论颜妲昕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小月跟着。无论她发生何事,都不会有小月舍生相陪。形单影只,没有一个知她懂她而且还是与她一样背井离乡之人陪着她。
小月的死,谁都无法预料,或许在没找到她时,会以为她早就遭毒手。可是,在找到她后,而且将她救回安宁王府,虽然都知道她情绪低落,却从未想过她会走如此极端的一条路。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颜妲昕被关入夹雍巷,再是君应祁擅闯夹雍巷导致受伤,再后来就是君应祁被冤枉跟他人勾结而被幽禁在此。
君应祁不知君浩扬到底如何打算,此事那么多的疑点,竟然会就这么将他幽禁在此?莫不是……只为安抚程青蓉吗?
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程青蓉设计陷害,更别说是君浩扬。他是帝王,虽有着平常人更加强大的疑心,却同样也有着比平常人更加透彻的双眼。他怎会不知谁有可能做何事,谁又不可能做呢?因为君应祁被幽禁,而且,小月的死根本不能声张,本来小月就被人故意说成是颜妲昕害怕身份揭开而被关起来。若是此时让人知晓了小月在安宁王府死去,那他与别国暗中勾结意图谋朝造反的罪名也就更加确认了。
所以,就由白肃和一些其他影卫队人员前去后山将小月安葬。站在并没有任何墓碑的墓前,其实白肃也很自责的,若不是他为了宫中发生了这些事而将小月之事忘记了的话,就算没有当天就救下小月,但只要是早了一日,小月也就不会发生如此悲剧之事,也不会在如此花样年华就离开。
“白掌事,先回去吧。”弄完了坟墓,其中一位人员来到白肃跟前出声说道。
“嗯。你们也先去忙各自的事吧。”说完这句话,白肃再次看了一眼这个毫不起眼的坟墓,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白肃的这句话,让那两三个影卫队人员也就没再跟随在他的身后,而是各自往某个方向而去。留下白肃一人独步走在这深山之中。
“救命,救命……”一虚弱的声音将白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循声而望去,只见一村庄打扮的村妇正坐在树底下。
只见那村妇见到有人时,脸上立马出现了喜悦之色:“壮士,救救我……我上山砍柴,却不想摔下了斜坡,脚部被擦伤还扭到……”
抬眸看了看四周,的确,在这位村妇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斜坡,虽然不大,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摔下的话,那确实很难走得动。
走过去,白肃在村妇的眼前蹲下,就算是被衣裳包裹着,却也很明显能够看出被擦伤后流出的血。
“姑娘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毕竟男女有别,他无法将她的鞋脱掉去查看伤势,所以也只能将她送到家中,让她的家人处理。
“前面有个茅草屋,就是我家。”将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村妇出声说道。
“那我就先冒犯了,姑娘莫怪。”很是有礼数地跟这位村妇出声说了句,总归是封建社会,就连扶一个异性都这般麻烦。
“多谢壮士了。救命之恩怎会责怪?”对着白肃微微一笑,虽是一身的村妇装扮,却也难掩村妇的姿色。
得到村妇的应允,白肃这才出声将村妇扶起,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她往前方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
来到茅草屋后,白肃很明显感受到这里并没有除去这村妇之外的其他人居住在此。介于送佛送到西,他将她扶进屋中,让她坐在椅子上后,正准备离开的白肃,却被村妇的声音而停下脚步。
“等下。”匆匆对着要离去的白肃唤了声,在白肃停下脚步之后,村妇伸手从自己衣襟内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白肃。
看到如此一幕,能够当上影卫队之首,自然也是有着比他人更厉害,如此他怎会看不出不正常呢?
“你到底是何人?”此女子的手,他在扶她时不小心触碰了下,滑滑嫩嫩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村妇该有的。而那相貌,更加是秀丽,完全不像是常年在干着农活的村妇。
再加上,倘若放着这些不顾,一个正常的村妇,在一个男子送她会家中,受伤了那自然会先注重伤势。毕竟,在村庄中生活,若脚步受伤,也就无法干活。而她却不是,反倒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如此种种,就算他是傻子也能够想到有问题。
“我是香姿的丫鬟……”
“香姿!”听到这个名字,白肃的脸上立马出现愤恨,拔出自身携带的剑,直接指向这位女子,“我正想杀她,想不到你却送上门来。”
其实,当跟君应祁完全没有多少往来的香姿出现,有意无意地指证君应祁后,白肃就想杀了她,已决心头之快。可香姿被皇上给关押在宫中的天牢里,他无法鲁莽行事。再加上如此情景,他若杀死了香姿,就等于君应祁有什么事怕香姿再次说出,才会以绝后患。
如此种种,他更加无法在这个时候杀死香姿,故而,他也只能作罢。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6 陷害君应祁的理由
白肃一直苦于无法找香姿报这个仇,却不想,这丫鬟竟然给找上门来了。相对于程青蓉的陷害,他也没有如此愤怒,毕竟程青蓉本就跟君应祁有着仇恨,而君应祁更是程青蓉想要权势的绊脚石。所以,程青蓉会去陷害君应祁,半点也没觉得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香姿,君应祁与她唯一的接触就是那晚在青楼里买下她的首夜。而那一晚,君应祁也从未作出什么事来。白肃相信,既然君应祁说没有,那定是没有。
可是,作为青楼里的花魁,别说这位贵客没对她做任何事了,就算当晚真的要来她的首夜,她又能如何呢?莫不是……就因为君应祁什么都没做,让她觉得自尊心受损了?
如此想想,也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香姿的的确确是别国细作。借着程青蓉的提议,让宁国的皇后与王爷先来个内斗?好让他们能够趁虚而入?
白肃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任何理由,毕竟,君应祁与香姿之间没有任何的纠缠,更别说是仇恨了,那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看着白肃的剑指在眼前,女子没有半分的惊吓,仿佛早已意料到会如此般。那只拿着一封信的手依旧伸向他,不慌不忙地出声说道:“此时的我已经在白掌事的手中,等我说完,白掌事再动手也不迟啊。”
“说。到底有何目的?”女子如此费尽心机将他引来这里,白肃怎会没想到她定是有目的的呢?
既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自己此时杀了她,也是于事无补,那倒不如等她先说出目的,到时再决定该如何处理。
“姑娘如此做是她不对,可是谁会明白她的用心。或许,对于一个细作来说,她的确做得不好。作为一个细作,最不该的就是感情用事,可是她,竟然只一眼就爱上了王爷。”看着听完这句话后满脸不相信的白肃,女子笑了笑,她理解,又有哪个女人会将自己心爱之人送入了如此地步呢?
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不大不小的窗口,女子又继续说道:“你定是在疑问,倘若姑娘喜欢王爷,怎会与皇后娘娘狼狈为奸?太子妃被关在了夹雍巷,王爷不止一次擅闯进去,甚至还受了伤。或许姑娘的想法偏激了,皇后说皇上不会处置王爷,因为皇上不忍心。姑娘只因不想让王爷一而再得为了太子妃而闯夹雍巷。只要是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心爱之人为了其他女人而受伤。她并不是为王爷去找太子妃而吃醋,而是在乎王爷为此事受伤,倘若王爷被幽禁在府中,那至少不会受任何伤。”
在被程青蓉查到此事后,香姿完全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直接自尽,这是正常细作该有的选择。可是,她宁愿被宁国抓住,去赌这场不可预知的未来,毕竟,被敌军抓住,那需要承认怎样的折磨,那是她早就知晓的事。
“这是楚清国小皇子原本的信函。”见白肃一直没说话,带着迟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女子出声说出这封信的来源。
垂眸瞄了眼那封信,白肃又将目光转向了这位女子,脸上的疑虑没有减去半分:“我凭什么相信这不是另一场阴谋?”
听到白肃的这句话,女子的脸上慢慢浮出淡淡笑意:“我费尽心机的引你到此,甚至不惜自己亲手弄伤了腿部,主要就是想避开皇后娘娘有可能放在你身边的眼线。白掌事,王爷如今已被幽禁安宁王府无法出来,试问我们还要陷害什么?”
君应祁此时已经无法走出安宁王府,而她,又不能光明正大走进府中将此信交到他手中,所以也只能让他身边的白肃代为转送。
“我怎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让王爷罪上加罪?”是啊,倘若此时发现他离开王府,而且还收到另一封同样是别国的信,那样的话,君应祁的罪名也就更加加重。
“白掌事会有如此疑虑也属正常。想来,白掌事已经探查过姑娘的身份。她是细作,但却从未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来做过任何对不起宁国之事。想必白掌事也知晓为何皇后娘娘会查到她身上吧,从皇后娘娘找上她开始,她就知道此事在所难免。所以,她才会制造一封假信,扰乱了皇后娘娘的目光,然后再让我将真正的信交于王爷手中。”
白肃本就是一个谨慎之人,再加上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也就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那晚之后,香姿有时会前往安宁王府,躲在暗处看着王府大门,希望能够看到他进出的身影。再加上她还会暗中与楚兰妍来往,本就对君应祁和这个霖王有了些戒心的程青蓉,怎会抓不到这个把柄呢。
见白肃依旧没有除去心中的疑虑,女子又再次出声说道:“从白掌事在那颗树下发现我时,你就已经探查过四周不是吗?”那般小心谨慎的白肃,怎会如此容易就毫无疑虑地出手帮她呢?
的确正如女子说的这般,在发现如此荒郊野岭的山林上,如此柔弱的女子出现在这里,他确实怀疑过。而且当时也目测过四周,在那棵树的四周,已经这小茅屋的四周,没有任何的不妥。
慢慢地,他出手接过了女子手中的那封信,选择相信,那是因为他完全想不出香姿陷害君应祁的理由。
她是楚泽枫的细作,那就根本不可能去陷害君应祁,就算不为了颜妲昕,只为了当初在营地中救他一命,他也不可能会如此做。
而程青蓉,似乎并不知晓原来的夜单海就是楚泽枫,所以,她所知道的是香姿乃东梁国余孽夜单海的细作。
选择那封信是写云立国的字,那是因为前些日子陆芷姝拿出过一封同样写满了云立国之字的信,再加上夜单海可是从小待在他外婆居住的云立国皇宫中,所以,他懂云立国之字也属于正常。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7 让颜妲昕深受其害
程青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查询得到宁国边境。所以,对于夜单海真实身份一事她不知晓也很是理所当然。
看了眼并没有写上任何字的信封,白肃又将目光转向那位女子:“此次选择相信你,希望姑娘别让我错信了。”
说完这句话,白肃再次看了眼这位女子,将那封信收好后转身就要往房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就被女子喊住了脚步。
“等下。”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出声叫道,见他停下脚步,女子又出声说,“白掌事,能否借你的剑一用?”
转身看了看这位女子,在思考着她想做些什么,可总归是第一次见面,他不了解她,怎可能想得出她此时此刻的想法:“姑娘想要做什么?”
与其在心中猜想着,倒不如直接问出口,至于她说的是真是假,那就要看他是否相信了。
“既然做戏,那自然要做足了。”其实女子也害怕,此情此景,香姿被抓,而君应祁被囚禁在了安宁王府中,她不想谨慎都不可能了。
听到女子这么一说,白肃似乎知晓了她说的意思,看了眼她腿上渗着血迹的粗布裙摆,将手中的剑递给了她。
接过白肃递来的那把剑,女子看了白肃一眼,举着手中的剑就往白肃的裙摆刺去。动作是那般的利落,而白肃,出于惯性往后一躲,掉落在地上的布条并没有女子想象中那般的大。
看了眼飘落到地上的那个布条,抬眸看了眼白肃,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帮忙把那布条拿给我吧。”
女子知道,在如此不明情况下,白肃有如此反应再正常不过。毕竟,她也没有说出让白肃深信不疑的话语,他会选择相信,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吧。
被女子如此一说,原本有了些防备的白肃,也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看了看布条,他也这才知晓了女子想要做什么。于是,他拿过女子手中的剑,从自己裙摆处割出更大些的布条,然后递给了女子。
女人接过布条,微微一笑,没有倾国倾城,却同样也让观者为之一愣。
看着女子简易地在自己腿上包扎了下,而下了床榻,对着白肃出声说道:“壮士慢走。”
白肃会意,转身慢慢走出了这个小茅屋,走到小茅屋外面后,身后再次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多谢壮士相救。”
转身,看见女子站在房门处扶着门栏看着他,白肃弓手对着女子实施了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礼:“姑娘珍重。”
或许,这一声就会是他们二人的永别。倘若这女子所说属真,那他也希望此女子不会深受程青蓉所害,再加上她脚上也有伤。若是女子所言是假,那下次见面,他必定不会手软。
这一声珍重,包涵着两种含义,其一,是希望她好好照顾自己。其二,是希望她并非欺骗他,否则后果就会是让她永永远远的离开。
为何选择相信呢?白肃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此柔弱的女子,亲手弄伤了自己的腿部,想要不顾疼痛而伤害自身,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她说得才是对的。毕竟香姿跟君应祁根本没有半分的恩怨,思来想去,他也想不出香姿害君应祁的理由。
正如此女子说的,香姿时而会出现在安宁王府的附近,也是如此,程青蓉才会慢慢知道君应祁那晚去青楼时买下的花魁就是香姿。
或许程青蓉也怀疑,那般爱着颜妲昕的君应祁,怎会突然前往青楼寻花问柳。虽说君应祁的长相并没有完全像君浩明,可那执着的性子像极了君浩明。爱上了这个女子,就算到死也不曾改变,就算木槿背叛了君浩明,可至今君浩明却从未再娶。
或许说是木槿的背叛让君浩明深受打击,从而毫无再娶的想法。也或许是,他的的确确真心爱着木槿,就算最后她选择了君浩扬,只要她快乐,他也就快乐。
所以,在程青蓉的思考下,认为君应祁此去青楼定有目的。当知晓了香姿是别国细作时,也就更加认为确有此事。
就算君应祁没有,那给他安了个罪名,也算是杀杀他的锐气。倘若有的话,她也能够趁早下手。
故而,程青蓉宁愿相信君应祁会为了颜妲昕做出忤逆之事,也不会去相信他会如此隐忍地放任颜妲昕一次又一次的遭受陷害。
走在路上,白肃想起了这些事,其实,程青蓉了解君应祁其一,却明白不了其二。君应祁爱着颜妲昕属真,他会为其做出什么事,那也是真。可是,程青蓉却无法明白君应祁那晚突然前去青楼的用意。
对于陆芷姝,他完全没有任何心思。但是其他女子,他若碰了,就必须得娶。而青楼中的女子,无论他有没有碰,都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并非他不是一个负责任之人,而是,他明白,娶一个陆芷姝已经让颜妲昕深受其害,他不会也不能让更多的女子前来陷害她。
陆芷姝进门那晚,她住在冷宫中,为何会走上那个假山,谁都想到理由。伤心欲绝的她,本是想不要留下孩子的,后来定是又放不下,所以才又想下来,却不知凶手竟会趁着这个时候下手。简单又完全不用负责任,谁都会以为是颜妲昕爬上假山摔下而导致的,又有谁会想到身在喜堂中的程若仪和陆芷姝会下手呢?
走进安宁王府,白肃让君应祁进了槿瑟居,这才将藏于身上的那封信拿出递给了君应祁:“这封信是香姿的丫鬟说楚清国小皇子楚泽枫给你的,而那日在王府门口的那份是假的。”
见是白肃拿进来的,君应祁是毫无任何迟疑的将那封信拆开,信中的字很简易,只有“应若愿,泽来助”六个字。
看完后,他的双眼闭起,整个脑子里想的就是楚泽枫的这六个字。如此短短的六个字,却再明白不过地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倘若他君应祁要夺回这皇位,楚泽枫会前来帮忙。
卷五 情深似海两不移 218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双手紧紧握起,皇位,对于君应祁来说本就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先从君浩扬那说起,就算得到了天下又如何呢,保不住心中最想护着的女子。
世人都说帝王最是薄情,其实,并非帝王薄情,而是给不了太多的情感。作为一国之君,要顾虑的太多,根本无法面面俱到,更加无法对一个女人钟情。
君浩明能够到现在未纳妾,身为皇帝的君浩扬呢,就算他愿意为了木槿而不再娶,可总归是皇帝,无法拿着江山社稷开玩笑。就算他有心如此,也无法抵挡得了各个方面的进攻。
倘若,他当上了这个皇帝,为了各种原因而不得不纳妃,颜妲昕她会理解吗?从小在这深宫中长大的君应祁,再明白不过能够一句话决定人生死的皇帝,却有着别人无法明白的不由自主。
“听说,皇上这几日以来,龙体更加欠安。”看了下那封信,白肃又将目光转向了君应祁,见他一直在犹豫之中,于是出声说道。
如此情况,再明显不过,那就是皇后程青蓉想要趁着他君应祁被幽禁地这段时间对付君浩扬。倘若君浩扬在这段时间内驾崩的话,那就算他想要造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夹雍巷……”君应祁并没有回应白肃这句话,而是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是啊,皇位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可是,身在夹雍巷里的颜妲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