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树真没有答话,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会不会洪先生这一招也会失败?要是查不到他爹的存款记录,肯定要挨这个关棒槌的反咬的,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反咬起来会不依不饶,才不松口呢。
小七把登记本拿来,关掌柜傲然地说:“洪大探长,请查吧。”
洪湛飞眼皮也不抬地问:“怎么只有一本?”
“怎么,你想要几本?”
“你们钱庄登记本是一年一本吗?”
“对,一年一本。”
“那就把前年的,去年的,今年的,三本拿来吧。”
关掌柜惊异地说:“为什么要三本呢,不是说,伍鹄存款时间就在一个月前吗?还用看去年的吗?前年的更不用看吧?”
洪湛飞说:“根据伍树真的叙述,一个月前他爹拿着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到你们这里来换了两张,其中一张成了四千八百块,另一张是两百块,但这一次以一换二,不需要登记的,因为他既非存款也非取款,无非将原来那张银票换成两张,存额未动,等于还是原来那张五千的,这个记录,在你们登记本上不会有,所以要查不是查一个月前换银票那事。”
“那你想查什么?”
“要查伍鹄最初在你们这儿存款的所有记录。”
关掌柜有点愣了,“什么所有记录?”
“根据伍树真和他母亲介绍,伍鹄存款的方式,是不定期来存,而他从来是只存未取,存钱的数额也不一致,有时几百,有时几十,最终存满了五千个大洋,所以,如果只查他存下五千大洋的记录,是没有的,因为最后一次他拿到五千大洋的银票,在你们登记本上不会有记录,只会记录下他那天来存进多少,跟前面所存的加起来正好达到五千了,我要查的,就是他从第一次所存,到存满五千这一次的全部记录。”
关掌柜噌地站起来,满脸怒容,似乎要表示强烈拒绝了。
但,他到底没有发作,嘴巴哆嗦了几下,冷冷地屏出几句:“要看那么多本,我就没有权力给了。”
“你没有权力,谁有权力?”
“当然是我们老板。”
“那好,你向你们老板请示一下吧。”
关掌柜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起来。
电话通了,关掌柜问道:“老板在吗,我是遥泉老关,有事要向老板请示。怎么,老板不在,出差去了?到哪里出差了,京城去了?那要多久回来?老板也没有提前告诉你们?”
关掌柜把目光转向洪湛飞,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何老板出差去了,是去京城了,不可能联系上他的,他什么时候回州城,总部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忽然间,洪湛飞一把就夺过了关掌柜手上的听筒,凑在耳边听了听,冷笑着问:“关掌柜,你这是往哪里拨的电话?你这个转盘式电话,要拨打几个号数才能打得出去?”
关掌柜想抢回电话听筒,却被洪湛飞威严地挡住胳膊,他知道要抢是抢不过这位威风凛凛的侦探的,只好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拨打两位数。”
“请问你刚刚拨打的是几和几?”
“5和1嘛。”
“可是,你拨的是哪两个数?”
一时关掌柜支吾起来。
“不是拨了5和1吗?”
“哼,遥泉镇上的号码,开头就是5,你却拨了8,明明不是遥泉的代码,拨不出去的,打电话,大家都知道代码之排列,州城是1,往下是各个县,甘梓排到第5,凡是甘梓县的电话要往外打,都要先拨个5,这样才能打通县邮电局的接线机,而你拨了8又拨了2,这个2不是州城而是兴礼县,你拨8和2,既打不到州城也打不到兴礼,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
关掌柜还以为他拨打电话时因为转盘一面不朝向洪湛飞,背着他的,以为他不会看清的,所以就没有拨正确,却被洪湛飞识破了,心中暗惊此人眼神那么犀利,明明电话机转盘不朝他,他也能看清自已拨了哪两位数,太厉害了。
“你怎么会认为我拨的不是5和1呢?”他还要嘴硬。
洪湛飞把话筒往电话机叉黄上一放说:“你以为转盘朝向你不朝向我,我隔着电话机背面是不会看清你拨了什么数吧,老实说我就算闭着眼睛,仅仅听转盘拨动的声音,就能知道你拨的对不对。”
关掌柜就腆着脸不肯再拨电话了,说老板现在一定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再打电话去说这事,一定会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洪湛飞说道:“那好吧,这个电话我来打,我直接跟何添粱老板说话,他要骂就骂我吧。”
关掌柜一听洪湛飞要直接打电话找何老板,赶紧抢过电话筒,嘴里说,还是我来打吧。
这次是洪湛飞盯着他拨号,打通了,关掌柜小心地说,老板,伍家的那个小子……啊不,是伍鹄的儿子伍树真又来了,他还请了一位侦探来查登记本了。什么侦探?他说跟你认识,他姓洪,以前是甘梓警察署当安警,后来辞职在州城当私人侦探,现在回到甘樟在给侦缉队当特派员。
洪湛飞?对对,就是就是,老板你认识他?怎么,你还佩服他?那怎么办?让他查本子?
他不是只查今年的,还要查当初伍鹄每次存款的详细记录,老板你说说,伍鹄什么时候来咱们钱庄存过钱?还那么多次,完全是没有的事嘛……
什么,就把本子都给他看?这行吗?
噢噢,好的,那就这样,给他查就是了。好好明白……
关掌柜把话筒放下,朝洪湛飞估个古怪的表情,“洪先生你听到了吧,原来咱们老板都知道你的大名呢,一听是你要来查,老板是满口答应了,看来洪先生在北臧已经大有名声了。”
洪湛飞谦虚地说:“大有名声不敢说,我这个人,从来不讲究什么名声,只讲究真本事,州城高手如林,如果我没什么拿得出的本事,要在那里当私家侦探,根本是痴心妄想,你们老板之所以知道我,是因为前些日子我一边侦破了三桩奇案,州司还给我发了奖状,州城晚报的记者都来采访我,写了报道登报,还配了我的照片,你们老板也曾经跟我在一次酒会上见过面,握过手的。”
关掌柜一听,两只眼珠骨碌碌飞快一转,顿时有了新发现,连忙露着殷勤的笑意说:“原来洪先生已经跟我们老板握过手,那就是为友了,有交情了,你怎么不早说呢,你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刚才是怠慢了,请多多原谅,现在请洪先生到里面说话吧。”
洪湛飞知道这家伙要耍什么鬼花招,摆摆手说:“不必要套近乎,咱们现在是就事论事,请把三年的登记本拿来,让我查查吧,我现在是作为中间人,在调停你们的这桩纠纷,你不想让事情还清真相吗?”
关掌柜也料到洪湛飞不吃他那一套,只好问:“那如果洪先生从三年的登记本上见不到有关伍鹄的存款记录,你会怎样?”
“我承认你们是对的,不会再帮伍树真向你们索讨这笔钱,同时我还接受你方的报案,认为伍树真母子是在讹诈钱庄,我会把他扭送到本镇派出所,交由他们处置的。”
关掌柜两手一拍说:“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我就把三年的登记本都去拿来。”
说着就往里进去。
这时洪湛飞注意到,伍树真明显有些不安定,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肯定心里七上八下,恐怕他对洪湛飞都不是很信赖了,在揣摩这个洪先生是跟何老板那么好,会不会在算计自已,故意把他拉来说替他伍家讨公道,实际上是跟钱庄说好的,在设计陷害他?
但洪湛飞也顾不上跟他解释什么,他点起一支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地震了。”
正好关掌柜捧着另两本登记本出来,听到了洪湛飞的嘀咕,不由一惊,“要地震了?你知道要地震了?”
“不不,我是打个比方,不管是查到查不到,都将产生地震般的效果,如果查不到,那么对伍树真母子来说是一场地震,他要被处理了,如果查到了,就是你们钱庄的地震,你也可以想象的吧。”
“哦,原来你是一个比喻,那我敢肯定,这个地震,不会是发生在我们钱庄身上,一定要落在伍家母子那里了,他们那里要地震了。”
说着把三个登记本往桌上一放,“洪先生,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