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就坐下来,开始翻起登记本来,他翻得不是那么仔细,而是比较快。
关掌柜取笑道:“这么翻,洪先生能看清里面的详细内容吗?别人是一目十行,洪先生这是一目百行哪。”
“我看的不是内容。”洪湛飞淡淡地说。
“不看内容,那你看什么?”
“看形制,看质地。”
“什么形制,什么质地?”关掌柜脸上的表情显得严峻起来。
洪湛飞把一本看完,再翻第二本,但没有翻完,只翻了没几页就换第三本。
对第三本也翻了几页,合上。
站起来,不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阵阵紧张。
关掌柜小心地问:“洪先生得出什么结论来了?”
“老关,你知道这事的轻重吗?”
“哪件事的轻重?”
洪湛飞拿指头在登记本上戳了戳,“你们搞出这么个东西来,这是谁的主意?是你们何老板授意你的吗?”
“什么……授意?”
“怎么,没听明白吗?”
“是,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洪湛飞拿起其中两本本登记本说,“那好,这两个,由我保管,我现在要打电话给州司,请州司的税警科前来查证一下。”
关掌柜一下子有点气急败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叫税警科来查?我们照章纳税,又没有逃税。”
“我没有说你们逃税,我是说,你们私自仿制登记本,私自使用仿制的登记本,这属于什么问题,我不好界定,还得请税警科来决断。”
“啊?”关掌柜目瞪口呆了,那股嚣张劲,一下子不见了。
那个小七赶紧就躲进里面去,不肯露面了。
伍树真如梦方醒,从洪湛飞手里拿过一本登记本,左看右看,惊异地问:“洪先生,这是他们仿制的登记本?”
“对,这不是真正官家发下来的登记本,而是钱庄私自仿制的。”
“难怪我爹存款的记录不在这上面。”
“你爹存款记录肯定是有的,因为这是有规定的,存款人在钱庄不管存款还是领款,都要由钱庄在登记本上有登录,再由存款人签上手印,假如你爹一共在老鹗钱庄存过十次,那就有十次的记录,有十个手印,这就是底录,就为了防备存款人将银票不小心遗失了,钱永远拿不到了,官方为了保障存方的利益,才发明了登记本,这个登记本必须是官方定制发放,如果店方敢仿制,是一个大罪,这下,关掌柜,你们的麻烦大喽。
关掌柜顿时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伍树真愤怒了,指着关掌柜的鼻子骂道:“你们这样黑心,就是为了吃没存户的钱吗?原来真有黑店呀,还是个钱庄呢,真是黑透了!“
洪湛飞说道:“仿制官家发放的登记本,用自已的登记本对存户进行抵赖,因为是自家的假本,就可以将银票失落的存户不登进去,这样存户来查,就查不到了。“
伍树真也有些疑惑,“可是他们怎么会早早知道,我爹存了这些钱后,银票会因失火烧掉,他们把其他人的存款登记写在假本上,为什么会提前把我爹的记录不写上去呢?”
洪湛飞冷笑道:“其实就是在你家失火以后,你爹第一次来找钱庄要求兑钱,他们知道你爹的银票没了,但当时登记本上是有记录的,他们却给以搪塞,说过后再好好查查,一定给他满意的答复,然后你爹当时肯定是相信他们的,也没有逼得那么急,估计过了一天再去吧,他们就说查不到了。”
“就是说,他们利用这一个时间,把假登记本做出来了?”
洪湛飞翻着假登记本,“你看看,这个登记本上的字,从头至尾,都是一样的墨迹,字写得一样潦草,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一点,登记本如果从头写起,要经历一年,就算是同一个人记的,也是每天写的字有一些区别的,有时会写得略为工整,有时会草草而就,而最大的区别是墨色,晴天写的,雨天写的,磨的墨浓一点,淡一点,都会不一样,哪会从头到尾一个样?”
伍树真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对,这假本就是一天里写成的,是急就的,在知道我爹的银票被火烧了,他们就拿假本紧急作登记,故意把我爹的存款记录放弃,第二天我爹再去问时,他们就说查不到,并把假本拿出让他自已看。”
洪湛飞说道:“不只是把真登记本上的内容给重抄了一遍,把伍鹄的记录都故意剔除了,同时还要给别人那些登记页上按的手印也要仿造上去,你就算不懂得手印的辨别,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些手印是一个时期按上去的,说不定就是全部由一个人按的,只不过十个指头轮换着按。”
伍树真大声问关掌柜,是不是都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
关掌柜讷讷的问:“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洪湛飞冷冷地说:“作为一个侦探,对指纹的研究可是一门技术功课,我们的老祖宗利用指纹破案可是早得很呐。”
伍树真问:“最早是啥时候?”
“两千多年前。”
“唷,有这么长的历史了?”
洪湛飞就简单介绍一下有关指纹破案的历史。
指纹破案源于我国,两千年前的战国末年以至秦始皇时代我国的执行人员就发现,从3个月的胎儿起,开始在掌跖部位萌生花纹,到6个月完全形成,一出娘胎便各自带上了独一无二,终身不改的指纹。
因此,当时就把罪犯的指纹作为物证之首。
湖北省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是战国末年的著作,其中《封诊式穴盗》简,记录了一个挖洞入宅的盗窃案现场,其中便记录了“内中及穴中外壤上有膝,手迹,膝,手各六处。”
这表明秦代执行人员已将“手迹”作为现场堪查的重要证据之一,并作为侦破案件的方法之一。
唐代,指纹已应用于文书契的上。
宋代,手印已正式成为刑事诉讼的物证。
伍树真指着登记本上那些手印问:“那这些手印,是不是一个人的,也能辨别得出来吗?”
“小菜一碟。”
伍树真指指关掌柜,“洪先生你给对比一下,能看出这些指纹是不是他给按上去的?”
说着想捉住关掌柜的手,让洪湛飞给验一验。
关掌柜拼命挣脱,将两只手抱在胸前,蹲在地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完全显示他的真面目了。
洪湛飞问:“关掌柜,还是你自已说吧,这些字是不是由你一人在一天内急就,这些存户的登记手印是由你自已一人一个一个按上去的?”
关掌柜闷声不响。
伍树新怒不可遏了,在他膝头踢了一脚,“快说,是不是?你还要耍什么鬼花招,装死呢。”
关掌柜捂着膝头哎呀哎呀叫唤。
洪湛飞忙把愤怒的伍树真拉开,提醒道,“不要动手动脚,我们要讲证据,讲道理,而不是讲狠,他们虽然设置了一个圈套,想吞没你家的五千大洋,但没到伤人越货的地步,相信是可以解决的。”
伍树新瞪起眼睛,“伤人越货?他们还会这么做?”
“我是打个比方,你想想,如果他们想独吞某个存户的钱,设计将存户给杀掉,不就死无对证了吗,这种事不是没有,他们没有杀你父亲,只用造假来昧钱,还不到罪不可恕的地步。”
这是说给关掌柜听的,意思是,还是赶快把钱还给人家吧,那样就不算你们的罪了,只当成一个小小的误会,如果再要抵赖,拖着不还钱,事情才会弄得不可收拾,明白了吧。
关掌柜霎时膝头也不疼了,站起来,朝洪湛飞招招手说:“洪先生,能不能,你跟我到里面去谈一谈?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向你讨教,伍少爷请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
“什么,伍少爷?呸,我家被你们这个黑心钱庄给昧去五千大洋,我和我娘都做了乞丐,我成了叫花子,还当个鬼的少爷。”伍树真现在的气全出来了,因为事情已经被这位洪侦探搞得水落石出,五千大洋不怕钱庄赖掉,证据在手,他的勇气也来了。
平时只靠他和娘两个人,决不可能达到这个胜利的。
洪湛飞问伍树真,“伍兄弟,你是不是相信我?”
“当然相信你,相信,肯定相信。”
“那好,就请你留在这里吧,我跟关掌柜进去聊聊。”
两个人就进入内屋。
关掌柜将门关上,扑通就朝洪湛飞双膝跪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