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洪湛飞的真心话，不管王家那个案子是什么内幕，但史成王三家出能人，这是毋庸讳言的，本来他还以为这三家的势力固定在甘梓县内，比如成家三兄弟，成还正在霍溪镇，成万三在遥泉镇，各开有分号经营，其他两家也会类似，没想到史家的触角伸得这么长。
不只是出县，还出了州，到了中瑾省的寄洛县了。
史妍青却没那份得意劲，只是轻轻摇摇手，反而有点失意的样子。这时裴裴端来了茶，还拿来个小木盒子。
洪湛飞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香烟，而是一盒雪茄。
史妍青接过小木盒放在自已并拢的膝头，两手打开盒盖，果然里面是七支浅棕式的雪茄。
“哎唷，是不是南美货？啧啧，我也只见识过一次，还是在北臧查案时，在一个现场见识到的，真的好精美呀，听说这么一盒进口，折合大洋要六百？”
史妍青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没那么夸张，能买得到的，不用那么多钱，关键是平民百姓有钱也买不到，因为要用外币的，人家不收大洋，大洋必须到洋行里去兑换，但京府规定平民不许使用外币。”
“那你这一盒怎么来的？”
“你先点上吧，我来慢慢跟你讲。”
史妍青说着拿起一支雪茄，直往洪湛飞嘴巴上送。
洪湛飞只好伸手接了，史妍青又拿起那个精美的打火机打着火。
但洪湛飞却吹灭了火，轻轻地说：“对不起史小姐，我没有抽过雪茄，不是因为太贵，而是不习惯，我还是抽我自已的烟吧。”说着放下雪茄，从自已衣兜里掏出烟，拿出一支含在嘴上。
史妍青只好打着火给他点上烟。
洪湛飞吸了一口问道：“我这个人，预感还是比较多的，这次我从甘梓赶往北臧，中途却碰上一个奇怪的女子，这个女子是位空姐，她上车就显示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连我换了坐位也追过来，非要跟我坐一起不可，那进我就预感到有人在见我了，果然，来到这里，见到了你。”
史妍青问：“你早料到是我在这里，要见你吗？”
“那倒不，我只料到有人要见我，但没料到是你，现在我想问问，你和那位空姐都穿航空衣，难道你也成了空姐了？”
史妍青摇着头解释：“这身衣服不是空姐服，只不过跟航空公司的服装有些相像而已，这是铁路公司新定制的工作服，目前还没有完全发下去，马上就要发下去正式使用了。”
洪湛飞恍然大悟，“原来是列车员的服装呀，是新样式吧，但跟航空小姐服太相像了。那位小姐是列车员吗？”
史妍青解释道：“这家公司是建设投资公司，就是投资的项目都是建设的，这其中就包括了铁路建设。”
洪湛飞更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史家有钱投在这家公司，参与了投次的？”
史妍青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说对了，我们史家在公司里入了股的，我们也是股东，所以在这里有一个办公室，当然这不是用来长期办公的，是定期来审核公司的财务临时用一用，保留这个办公室代表我们作为股东在公司里占着一席之地。”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史家的投资，也是遍地开花呀，能投到国有公司里，没有相应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啊。”
史妍青脸上不喜反悲，神色黯然，低声说道：
“可是你都看到了，我们史家却遭了大难，我的侄子史榛被害了，人心如此恶猛，平和的投资行动，却招来的凶残的杀戮。”
洪湛飞一惊，看着史妍青问：“史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史榛的死，跟你们的投资行为有牵连吗？”
史妍青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把洪先生请到这里来说话，就是要避开那些眼线，耳线，我相信洪先生是个有责任感的侦探，经过这些天来对你的了解，你的为人已经得到我们史家充分的肯定，你跟甘梓警署的人完全不同，你是可以信赖的。”
洪湛飞忙说：“你又在怀疑甘梓警署的人不是真心破案，只想把这事平息下去，息事宁人吧？”
“那是毫无疑问的，最初侦缉队的头儿不是马不蔫和韩卓吗？那他们呢？到哪里去了？”
“被蒋署长给换掉了。”
“你是说得好听，用个换字，基实是把他们撤掉了，为什么撤掉他们？明明就是这两人不行，他们并没有真心实意破案。”
“应该说，他们还是真心想破案的，只是能力有些短缺而已。”
“不，他们既能力不行，又懒惰成性，根本不想努力查案，从得到报案就想着如何尽快把这事给平了，那样他们就又能享受安宁的日子。队长是这样，下面的人全一个熊样，谁会有信心替我们史家讨还血债？”
洪湛飞本来想劝劝，不要用这么尖锐的字眼，但在结论未出前，当事家庭的人用一些愤恨的字眼也情有可原，万一这里面真存在血债呢？
“现在侦缉队换了队长了，你们都知道了吧？这说明，蒋署长还处心积虑，想尽快让侦缉队搞清这个案子的。”
“可是，换汤不换药。”史妍青撇着嘴。
“为什么这么认为？”
“那个叭儿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
“他叫金巴狗。”
“对，他姓金，名叫巴儿狗。”
“金巴狗，不是巴儿狗呀。”
“反正是个狗，名字都取得这么难听，说明他爹娘当年把他当狗养，不重视，肯定不想好好培养，他一直也就在侦缉队当个小干员，混口饭吃，这样的人，蒋署长为什么要提拔起来呢？”
这其实也是洪湛飞比较反感的地方，金巴狗被突击提拔，不是因为此人真有突出能力，而是因为他有个靠山。
而到现在为止，连洪湛飞也不知道金巴狗的亲戚在州府是位居哪层，是第一层的，还是中间层，或者底层呢。
一般来说，底层只是那些办事员，拿死薪资的而已，无权无势，中间层略有点权力，稍有点人脉，不过凭自已那点职位到下面去办事，还是不太容易的。
县一级，干员署有别于其他部门，在所有部门中属于硬牌子，它是维持治安的，署长手下的几百号人，都是枪手，自古以来手握兵器的那一环，当然是最硬气的。
州府里的人，一般只有州长和副州长，还有特派员，才有资格去州干员司面前发号施令，要求司里指导下面干员署，安排某某人担任某某职。
署长听司长和副司长的，这是现管的顶头上司，州长如果打电话给署长，要求他安排某人什么职务，说不定署长就会拒绝。
因为州长是无权撤干员署长职的，要撤掉县干员署的署长，权力在司长手上，州长必须通过司长才行，但一般情况下即使州长提了这个要求，司长拖着不办，州长也没办法，因为州长是无权撤换司长的，司长相当于其他省的干员总长，是必须京府直辖的总警部的上级才有权。
依此分析，金巴狗亲戚的地位，应当不在第一层，有可能是第二层，不是因为权力，而是跟司长有私交，司长不是看在金巴狗亲戚的权势上的，而是他们有把兄弟般的关系，才让副司长出面，向蒋署长推荐金巴狗当队长的。
但这个结论，能跟史妍青说吗？
现在不论史成王，哪一家都没说过侦缉队好话，特别是对头头，更是一肚子的鄙视。
如果自已说，金巴狗有亲戚在州府当差，可能亲戚给打了招呼，所以蒋署长才让他接替马不蔫的，史妍青可能更恼火，她又不是平头百姓，看看她现在坐在这里，是国亚建设公司的一名股东代表，国亚公司的母公司是国冠公司，总经理是京府任命的。
所以不要小看一个普通县城里的人，甘梓的富户不只是富在甘梓，他们的触角，有可能在州，在京。
虽然洪湛飞还没受到三家任何一家的指责，批评，蔑视，但他深知自已是摆在炭火上的，515案那么简单吗，恐怕不只是死了两个人那样单纯，这背后的牵连，可能大得无法想象。
洪湛飞劝道：“史小姐对侦缉队有意见，有看法，这都是正常的。我现在身为侦缉队的合作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要是对我洪湛飞有任何不满，请尽管提，尽管批，我虚心接受，对于侦缉队内部的事，我也无权评说。对我来说，我只想听听你们三方有没有更多新情况提供，以利于我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