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妍青用力点着头，“对，正是这样的。”
“那么你认为，策划者是谁呢？是王家吗？”
“是王家，但不只是王家。”
“哦，还有谁？不会是成家吧？”
“就是成家。”
“那就有点奇怪了，如果这次死在王家的只是你侄子史少爷一个，你的这个结论倒还有点道理，但死的是两个，不只是史少爷，还有成太太，怎么反倒你认为连成家都是阴谋策划者呢？”
史妍青直直的说：“这就是成家的高明之处哇。也是他们的狡诈之处，狠毒之处。”
洪湛飞眨着眼，“高明在哪里，狡诈在哪里，又狠毒在哪里？”
“如果他们只把我侄子史榛一个人害死，那么这个事情就太过明显，所以他们在策划时，一定又要加入其他的内容，并且这个内容恐怕连成太太自已也没料到的。”
洪湛飞费力地摇摇头，“你越说越玄了，我更听不懂了，能不能说说清楚啊？”
史妍青顿了一下，又使劲地喘一口气，好像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把她的想法系统地讲出来——
“你让我直接说清楚，我也有点吃力的，因为感觉这个事情，他们的做法太诡异了。
我的想法其实是，我们史家得到了一个好的投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收益比较大，一旦成功，会超出我们三家所有现在经营着的这些生意，包括店铺，工矿企业。
王家和成家，自然也深知，我们史家有了这样来钱的项目，未来就一定要超越他们两家了。
因为每年的收益，我们会增加三四十万大洋，而目前三户人家一年的收益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万大洋。
也就是说每家每年的净收入也就在十万大洋以内，但在甘梓县范围内，有这个收入就很厉害了。
三家的收入差不多，有时哪一家多上万把，第二年又被另一家超过，反正有些差异也在万把块之内，基本能持平。
可是我们有了新投资，虽然五年之内只是在赚本，但五年以后呢，毫无疑问我们史家的收入会猛然上涨几倍，会远远凌驾于王家和成家了。
这对他们两家来说，会是什么感受？他们是不是要着急了？
他们一边着急，一边不是要生出对我家的恨意来了？想想本来他们在我们史家面前都有一样的尊严，一样的地位，大家相处都能维持相同的自尊，可是一旦我们史家的收入超过他们几倍，他们在我们家面前不是要自惭很多了？
洪湛飞听到这里插话，“我想，他们得知你们每年能有三四十万收入，远超他们年收入数倍，生出嫉妒之意是肯定的，人同此心，看着别人越过自已，就会有被凌驾的危机，你们以后在他们两家面前就显得高高在上，对他们来说肯定不能接受。但是，怎么就肯定要搞阴谋呢？”
“由妒生恨，这种事不是常有吗？”
“你的意思是王家和成家合伙，搞出这个害人案来？”
“是的，他们两家联合起来，策划和制造了这起令人震惊的伤人案。”
洪湛飞默默地抽了几口烟，又问道：“既然你认为是王家和成家相勾连做的，那么你说说，具体他们是怎么策划，怎么操作的？”
“这需要你去查实呀，你才是负责调查的嘛。”
“但你的怀疑总会自已先有个推测思路吧，不能只凭一点点感觉，认为他们两家都嫉妒你们，就联起手来伤人，如果只是伤了史少爷一个，还说得过去，成太太的死又怎么算进去呢？”
“我认为，成太太韩香苹的死，无非是一个意外。”
“意外？什么样的意外？”
“在他们最初策划好的计划里，当然不会让韩香苹死的，但当韩香苹唆使我侄子陪她去了王家，王家在实施这个计划时，却发生了失误，不仅杀死了史榛，还连成太太也弄死了。”
“哦，你的意思，成太太的死，不是王家计划中的，是属于误伤？”
“对，是属于误杀，当然也可能不是误伤，是成太太自已操作不到位，把自已搭进去了。”
洪湛飞问：“那么，这个计划，是王家一家在行动，还是成家也有人在王家参与了呢？”
这倒让史妍青有些迟疑，她张了张嘴，好像判断了一下，说道：“依我看，成家也肯定派人过去了。”
“如果成家也派人去，会派谁去呢？”
“也许是派了那个孙哙吧，或者孙哙手下的某人。”
洪湛飞立刻摇头，“这个推论恐怕不正确，孙哙是成家的看门人，只是家丁，成家再信任他，也不可能把这种绝密的勾当交给他去做的。”
“那么要么是成家自家的人吧，反正成家人不少，成禹执不是有二弟三弟吗？这两个兄弟都对他附首听命的，自家兄弟办起事来总可靠吧。”
洪湛飞听得都站起身，无法正襟危坐，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脑子里被史妍青的这一系列说法给搞得一团糟。
这样的说法太随意了，完全不合理，就是瞎猜也得有点儿根据吧，其实从出事以后，三家就发生了矛盾，形成了对峙，但基本形态是史成两家和王家的对立，因为死的人是史家一个成家一个，死的地方在王家，史成两家怀疑是王家害了他们两家的人。
可是现在从史妍青嘴里说出的，又是另一番观点，不是他们史家和成家属于一条线，而是成家和王家是一伙，他们史家被成王两家给陷害。
而成太太的死是属于意外，是闪失。
也就是说成太太的死亡原因，跟史少爷的死因是不同的，一个是被害，一个是误伤。
那么史妍青这样的推测，是属于无稽之谈，荒唐无比呢，还是有一定道理值得重视？
偏偏洪湛飞自已，有时也会作出种种推测，常常会让别人感到挺荒谬，这就是侦探学上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如同捕鱼一样你得将大网撒出去，才有可能捞到鱼，如果你的网太小了怎么捞到鱼呀。
思维的推测就是网，越大胆，网越大。
从这方面来说，史妍青作这一番推测，是不应受到批评，而是值得肯定的，至少她为侦探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有了这个思路，那么他可以对史少爷的死，和成太太的死，各作一些新的推测，特别是对于成太太的死，作新的推测是大有余地的，她死在王家的男茅房里，那个现场，推测的空间确实比较大。
洪湛飞还想再跟史妍青探讨一下。
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里，对史妍青说道：“你说的这些话，从理论上来说，貌似有点道理，现在是调查阶段，并不是正式给三家定案，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只要想得出来，尽管想出来，对我说出来，我会当作一种线索，好好重视的。”
史妍青终于受到了鼓励，又起身坐到洪湛飞身边，跟他紧紧地挨着，但态度仍是挺正经的，看着他问：“是不是你听了我的说法，你也认为，这就是我们搞这次投资引出来的？是他们针对我们以后的强大收益，心里强烈嫉恨而搞出来的凶案？”
洪湛飞只好苦笑地说：“咱们还是坐得舒服点好吗？”
史妍青说好，把他一拉，“那就坐到三人椅上去。”
洪湛飞只好跟她坐到三人椅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史妍青总喜欢跟他挤得那么紧地坐着，不感到别扭吗？看上去史妍青应该比他大上一二岁，不会是她见到他，就把他当亲兄弟一样吧？
而王纤是挺明确，要跟他搞对象，就那么直白，好像看准了，他就是她的了，王纤应该跟他同岁，甚至可能比他小上一岁，所以她觉得他俩是挺合适的。
目前为止只有成蔼晶对他表现正常，既没有表示对他的蔑意，也不显得过于热情，而且成蔼晶的办公室相当简陋，她本人甚至投身于车间，与男工们一起挥洒汗水，辛勤劳动。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洪湛飞对这三个女孩的感触，最深的还是成蔼晶。
如果真让他在这三女中挑个对象，他肯定要挑成蔼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