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劝道:“虽然是个贼,你们也要下手轻一些,把他打服了就行了,可要是拿刀砍会砍出人命来。”
老二特别强壮,拿刀的正是他,他指指地上那人气哼哼地告诉洪湛飞,这个贼进他家,不仅想偷东西,还要欺负他的妹妹。
洪湛飞立刻明白为什么父子仨要下这么狠的手了,贼人进屋,光是偷点东西,一般人家就算发现了也只会赶走,决不会拿着刀追那么远,还要拼命地砍杀,这不是一般的仇恨了,果然是贼子可恨,竟然入室侮辱人家姑娘,那就怪不得人家恨之入骨。
现在这事倒有点难办了,如果一会安警来了,发现父子仨有手里拿刀的,还把人砍了,肯定不让父子仨走的,要将他们全带到治安队去处理,事情就不好办了。
看在以前租过房子的交情上,他决定帮个忙,把这事化解一下。
于是他拍拍自已的胸口说:“现在把他交给我吧,你们快回去照看你家姑娘吧。”
父子仨也知道洪湛飞一向办事公正,对他是信任的,反正他们也出了气,就骂骂咧咧着,要不是看在洪侦探面子上,今儿个非把你狗贼的切了不可。
等爷子仨走后,洪湛飞蹲下来,此时那个被砍的人扑在地上,嘴里哼哼着。
洪湛飞问道:“朋友,你不要紧吧?”
那人好像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嘴里申辩着:“我没有欺负人家姑娘,我没有……”
“这样吧,你还是起来,到我的侦探所里去,把事情讲一讲吧,如果是一场误会,我会帮你解脱,如果你真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那我只好带你去治安队说说了,你想跑是休想了,如果我把你放走,他们可能还盯着你,你跑不了多少路,再被他们赶上,他们真会杀了你,我也救不了你了。”
“侦探,侦探,我要找的就是侦探,他姓洪,你认识吗?”
那人哼哼着。
洪湛飞看此人穿的是宽大的黑袍,头上戴着黑棉帽,在这种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就问他是不是在哪个洋教堂里干活的?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还在那里兀自哼哼着,“我找洪侦探,洪侦探,你在哪里呀,我就要死了,我要见你……”
洪湛飞一惊,忙问:“你说的洪侦探,叫什么名字?”
“洪侦探,他叫洪湛飞。”
“啊,那你是谁呀?”
可是那人好像没听见似的,只顾自已唠叨着:“洪湛飞,你在哪里呀,我要死了,见不到你了,要是你来了多好,我要告诉你,我没有欺负人家姑娘,我只是走错了人家,以为那个门里就是你的侦探所,怎么不是呀,那个姑娘为什么不穿衣服在里面呢……”
洪湛飞急忙抱起那个人的头,借着路灯光辨别出,正是方四龙。
“啊,方驾驶,方四龙,四龙,我是洪湛飞呀。”他大声喊着。
终于,方四龙似乎有些清醒了,但他的眼睛半闭半合,显然是被煤铲打得已经意识模糊了。
“洪湛飞,真是你吗,我真见到你了?”
“对,我是洪湛飞,方四龙,你到底怎么啦?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打呀?”
“那个门,门边,不是有名字吗,侦探所的名字,我以为,就是你的呀,就直接进去了,可是,里面居然有个姑娘,就躺在地上,身上没穿衣服,我以为她是昏倒了就蹲下去摇摇她,她就跳起来大喊救命,然后,然后……”
洪湛飞一阵痛苦,大声说道:“这是焦家的傻子姑娘,脑子有病的,她喊救命了,是不是就冲出来三个男人?”
“是的,一大群啊,他们就狠劲地打我,我逃,我逃,我……没有欺负他家的姑娘,我,我冤枉啊……”
洪湛飞的眼泪也下来了,这是一个大大的失误,有他自已的错误在里面,因为,当初他租借过焦家的这个店面,门边墙面上的洪氏侦探所五个大字还是他亲手涂上去,后来搬到现在这个新地方,又叫人做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挂着,那边墙面上五个字没顾得上去涂掉,结果方四龙找到那里去了。
焦家有个姑娘在14岁那年就被人欺负,受刺激得了疯病,发作时就不穿衣服,随便哪里都会一躺,想必是睡到半夜就从床里起来,自已私自把门打开,又躺在店面屋地上了。
焦氏父子们睡得死没发现,等听到女孩叫救命,他们就冲下来,一看门都开着,有个陌生男在女孩面前,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当成贼人,又听女孩说他戏耍她,本来就对侮辱者切齿痛恨的父子仨爆发了,将所有的恨全发到这个陌生男身上,根本不听他的申辨。
可怜的方四龙一是被那五个门外的字误导,以为这里就是他洪湛飞的侦探所,二是正好发现门开着就进内了,三是发现一个女孩没穿衣服躺着,以为是个正常姑娘可能发什么急病了,好心去照顾一下,结果偏偏撞上一个女疯子,又遇上父子仨是愣头,他遭到了追打。
现在看上去方四龙伤得不轻,洪湛飞决定马上送他去医院。
正好有辆三轮车过来,洪湛飞抱起方四龙放在车上,叫车夫快拉到最近的医院。
可是到了医院只有一名护土,一时找不到值班医生。
护土到处去寻找医生了,而洪湛飞守着方四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方四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他总在那里唠唠叨叨的。
洪湛飞觉得不妙了,恐怕方四龙危险了,他只好问道:“方四龙,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是洪湛飞,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吗?”
“洪湛飞,洪湛飞呀,我要告诉你,那个炸雷,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当然当然,我知道不是你的,那你说说,是谁放的,是谁放的?”
“门祥,门祥……”
“什么,门祥?哪个门祥?是不是消防队那个?”
“是,是他……”
洪湛飞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门祥是消防队的副队长,居然是他?
“喂,方四龙,你没有搞错吗,是门祥劫了你开的汽艇,在汽艇上放了这个炸雷?”
“不,他没有劫,没有劫。”
“没有劫汽艇?那是怎么回事?”
“是他,跟我,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
“他跟我,约好的,我们只是想去……炸鱼……”
洪湛飞大为震惊。
搞了半天,原来方四龙和汽艇失踪,并不是被劫了,而是那个消防队的副队长门祥跟他私自约好了,开着汽艇到城外的河里去炸鱼?
那颗雷,本来是用来炸鱼的,不是为了炸翻那艘汽艇的?
这到底是不是事实呀?
洪湛飞很想摇一摇方四龙让他思维清晰点,但方四龙伤得这么重,是经不起摇晃了。
他也不能再大声询问,因为看到方四龙的眼睛在翻白眼了。
这是垂死的征兆啊。
“方四龙,你要挺住,挺住啊,医生马上来了,会救你的,你一定要活下来,不要死啊。”
可是方四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也不再唠叨,显得越来越安静了。
值班医生终于赶来了,马上就将方四龙推进急救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洪湛飞急忙问道:“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问:“你是他什么人?这是不是你打的?”
“我是他的熟人,他到北臧来找我,可是我们没有正常碰上,我在街头正好碰上他被人追打,被打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被打成这样?”
“因为他误入了一户人家,里面有个疯子姑娘没穿衣服,姑娘误以为他是要欺负他就喊救命,惊动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她的父亲和哥哥就追着他打,正好被我遇上,是我把那父子三个劝退的。”
医生迟疑地说:“看起来打得很重啊,他身上还有刀伤,不过刀伤不致命,关键是头部挨了重击,现在陷入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了。”
然后医生的意思如果想留下治疗,先得垫付一笔医疗费。
洪湛飞说这没问题,我可以先垫上一百大洋。
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心里却叫苦不迭,这都什么事,方四龙怎么这么倒楣,来北臧找我,却阴差阳错摸到焦家店面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