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夸道：“金兄好眼力，全被你识破了。”
“哪儿是我眼力好，是你厉害，竟然认定肥皂里藏有东西，原来真有，是半支烟，如果是我，就算拿到半支烟也不会认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可能是方四龙脑子坏掉搞的鬼名堂，又是你从反面看出写有字。”
“这就是对我的警告。”
金巴狗嘬着牙问：“是哪个王八蛋写的呢，方四龙吗？”
“也许是他，也许不是，我感觉方四龙可能写不出来。”
“你是说他的文化水平不够，凑不成这样的句子吗？”
“他的文化不够，但关键是这个字，你好好瞧瞧就知道了，这个字不是写的。”
“对呀，好像是印刷的，人写的话，写不了那么小的字。”
“这是印刷厂印的，你想想方四龙为了给我一个警告，会这样处心积虑搞这么个纸条吗？”
金巴狗听得有点恐怖了，“那会是谁搞的这个纸字？这个纸字明明是写给你的，因为上面提了你的名字，如果没有提到洪湛飞三字，倒不一定就是给你的，给侦缉队的呢？”
洪湛飞点点头，“对，这个纸片就是专门留给我的，依我的经验，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会玩这一手。”
“特殊训练者？是警察吗，方四龙就是警察呀。”
“不是警察，而是某种谍类。”
“你是说，特工？”
“对，这都是洋人发明的词，以前叫特别行动人员，现在叫成特工。”
金巴狗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么一个案子，居然加入了特工人员？这又是哪一路呢？”
“说不好呀，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步步谨慎，不能简单地把515案看成一个普通的死亡案了，我去了州城几趟，感觉这个案子后面的关系，不只在甘梓，还可能跟州城的某些人有关，场面还是不小啊。”
金巴狗好像很热，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抹着脸，不甘心地问：“说来说去，都是史成王三家在明斗暗争吧，成家的太太和史家的少爷死在王家，三家现在几乎结怨，势同水火，相到在暗中较劲，那场面自然不小，说到州城，小地方的大户，只要有钱，就能到大地方去收买一些人，照样做出一些不凡的事来。”
洪湛飞只能认同金巴狗的观点，金巴狗作为甘梓侦缉队的队长，满心不希望这个案子还跟大城里的人有关，最好就局限于本县城里的人在明里暗里争一争，斗一斗，如果扯上州城，恐怕侦缉队就顶不住。
金巴狗把纸片还给洪湛飞，“看来你的建议还是对的，再来搜索汽艇，真的搜到了一个东西，实在是判断正确，这个纸片上的字说明什么呢？”
“不能只认为是方四龙放的，方四龙在混沌之中对我说是他跟门祥炸鱼，但现在看看这个纸条，不是的，那天夜里，汽艇确实应该被劫过，是劫汽艇的人在肥皂中放了这个纸条的。”
“但他们不是原本打算要炸掉汽艇的吗？”
“这不矛盾，如果汽艇被炸了，一样起到警告我的作用，他们知道我肯定从汽艇被炸的轰隆声中悟到汽艇为何被炸，就是因为我们借用了治安队的汽艇溯河而上寻找尸体，这是他们公然的阻止行为，如果汽艇没有炸成，我也有希望在肥皂里找到这片纸。”
金巴狗担心地说：“好像他们对你非常了解，完全猜到把纸片以这样高难度的方式藏着，你也会找到。”
“可能他们之中的某人跟我比较熟。”
“是熟人在作案？”
“极有可能啊。”
“老天，如果是这样，那你怎么斗得过他呀，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处处给你设置陷阱机关，你只能疲于奔命。”
“不要着急，如果真是熟人作案，他的手段，也可能被我所掌握，假如有那么一次他的做法让我感觉挺熟悉，他就会进入我的怀疑视线里，到那时他想再溜可能就难喽。”
“那你现在有这方面的掌握吗？”
“暂时没有。”
金巴狗感觉好累，查案不是件轻松的事，各种纷繁的线索，主要是对手太坏了，变化多端，想尽办法在搞各种的手段，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接下来洪湛飞和金巴狗再次进入舱内，又更加仔细地搜索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可搜的才登岸。
金巴狗问接下来干什么？
洪湛飞说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要再去北臧看望一下方四龙，希望他是醒过来了，不管怎么说，他被人揍，我在其中也有责任，都怪我没有涂掉焦家店面外那五个牌字，让方四龙找错了门，如果我早点自已把洪氏侦探所的字给涂掉，也可能不会发生这个不幸了。
金巴狗就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上面有八十大洋，说先给洪湛飞拿去用，他会向署长汇报后从公家报销，再向署长申请给方四龙一笔医疗补助。
洪湛飞也不客气了，接过银票后离开。
他乘上长途车前往北臧。
到了北臧他立刻去医院打听，得知方四龙状态有所好转，但仍没有摆脱昏迷，医生的观点是不能乐观得早，只有等他自已清醒才说得上来，不然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否清醒。
洪湛飞离开医院，就去验证另一件事。
他找到了一家印刷厂，拿出那个纸片，请排版工看看，这上面是多大的字体。
对于字体，洪湛飞只懂得最小的字是六号，再小的字，一般的印刷厂就没有这种铅字了，因为每个铅字都是在浇灌出来的，有固定的长短，如果字体太小了，铅字就灌不好，容易折断。
所以在甘梓虽有几家私人印刷厂，但洪湛飞去都不用去就知道，这些厂里不会有那么细的铅字，只能到州城里问问。
结果这家印刷厂的排版工看了说，这种字号的字模他们厂里是没有的，而且可能其他国内的厂家都不会有。
洪湛飞惊道：“你是说，这种字号国内的印刷厂都没有，只有那些外国的工厂才会有吗？”
排版工点点头说：“对，据我所知，这种字号只有洋人工厂才会有，因为本国的铸模机就是进口的，是外国人造的，字模机都进口，自已国内就算要铸也是铸不出来的，顶多能铸成五号体，六号就需要进口了。”
洪湛飞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一种字号，连国内都做不出来？只有洋人工厂才有？
他对这一行也不是很熟，既然排版工都这么讲，那一定是真的。
但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个排版工的话，只当作一种说法，还得多找几家印刷厂验证一下。
他又去了另一家私人印刷厂，结果那里的排版技术工看了，说法就与前一位明显不同，他否定本国连个字模机造不出来，只不过铸模机的要求相当高，一般能铸的字号是到六号，再细一点就不行了，因为铅字是需要一定的长度，如果铅字的柱体太细小，铸模机即使能把字模铸出来，也容易折断，在排版使用时可能就经不得扩开锌的力量挤压，变成次品。
所以一般的铸模厂是不搞这么细的字模的，而印刷厂通常也不会接需要印这么小的字的业务。
这种细字，对印刷机的要求也特别高，普通的方向机，圆盘机，甚至四开机，用上这种细字号，印出来的效果就十分不理想，会让字缺胳膊少腿。
这是因为印刷机的胶棍无法将油墨在字面上涂得那么均匀，要把这种细字在纸上印得清晰，胶棍要加一倍根，一般的印刷机上胶棍最多四支，一般的就两支，那么起码要用到六根以上。
普通的印刷机没有设置四根以上的胶棍，想装也装不上。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油墨了，一般的厂家用的是普通油墨，印这样小的字是需要特种油墨的，普通油墨比较粘，特种油墨稀一点，但相对来说印刷机除了胶棍要充足，还有压力也要多一些，不然印出来还是花花一片。
洪湛飞听得目瞪口呆，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哪，平时看书看报的，总觉得那些字就是机器上印出来，是用铅字排版的，活字印刷都发展了快千年，经历了那么几个朝代的改进，肯定是相当成熟了，但里面的技艺是有高低之分的。
看来这种细字属于高精尖的技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