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仍有些不甘心,又找了北臧最大的一家印刷厂,但人家看了一眼说这种从来没印过,就把他打发了。
越这样,反而显示这块纸片的来历不凡,因为普通的小角色,谁会有耐心这么搞呢,只要用一张纸写上要说的话就行了,却要大费周章地找印刷厂印刷吗,而且还要一家上规模的厂,一般的厂还接不了这个活。
如果州城都没这样的工厂,那什么地方才有呢。
接下来他又灵机一动,去了一家叫新叶的出版社打听,因为出版社平时就要跟印刷厂打交道,要印刷出版物,他们有没有要用到这么小的字体呢,比如书中的注解,扉页上的有关出版社地址,书号,出版信息等等?
一连去了三家,最后一家有个七十多岁模样的老编辑,是个老烟枪,接过这片纸看了下,劈头说道:“这不是卷烟纸吗,你怎么找到一般的印刷厂去呢,一般的印刷厂哪有这种字体?”
洪湛飞似有所悟,忙问:“老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这种字体只有给卷烟厂印刷的厂里才会有?”
老编辑介绍道:“这是卷烟厂自已出品的,凡是烟厂,有自已的印刷机,他们是不需要拿到外面去叫印刷厂印的。”
洪湛飞茅塞顿开,原来玄机在这里呀,难怪找了几家印刷厂,人家都说是没有这么小的字号的,因为一般的印刷品是用不上的,只有卷烟厂才有可能用到。
那就要去找卷烟厂了。
可是北臧是没有卷烟厂的,从最近的地方来看,只有中瑾省的万慕城里有一家卷烟厂。
而北臧那些烟酒铺里卖的卷烟,并不只是中瑾一个厂出的,还有其他省的卷烟厂出的牌子,甚至还有京城的呢。
别以为京城出的烟就是最高档的,不是,京城出的民安门牌,只属于中档次的,也就是那些店里的掌柜,小店铺的铺主,大公司的中层人员抽的,最高档的烟是东沪卷烟厂出的,月娘牌。
那可真是个高档货,烟的外包装就与众不同,虽然都是两层,里面衬纸,外面是烟壳,不过一般的烟的衬纸都用比较粗糙的黄纸,而月娘牌的衬纸是用的锡泊,闪闪发亮,平展开来能照出人的面容。
价价自然不菲,每包要三百文。
普通烟每包就十几文,京城的民安门也只三十文,月娘牌却要三百文,简直可以做一条华哒尼的长衫了。
谁敢花一件长衫的钱买一包烟抽?有些烟枪老的一天要消耗两包甚至三包,那就快一个大洋了,一般在厂里做工的每月也就挣个十几块二十多块的,一天的烟钱就要个把大洋,还怎么活?
所以能抽得起这种烟的,非富即贵,对像史成王三家的主人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洪湛飞特地去了一趟烟酒铺,将出售的烟,各种的牌子都买了一包,拆开来进行观察。
平时他只抽一种牌子,正是中瑾的万慕制烟厂生产的柳绿牌。
但抽过几年烟,却没有仔细地研究过烟支外面的字迹,现在他抽出一支来检查,发现烟柱上确实印着两个字“柳绿”,这两个字印得并不小,就是平时看报的那种字号,是五号吧。
除此之外就没有另外的字了。
他又将别的牌子拆开来,对烟支上进行观察,居然都相似,每支烟上都印有烟牌名,有三字的,有两字的,字号都是五号甚至还要大一号,四号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印其他内容。
洪湛飞感到纳闷了,老编辑明明说这是卷烟纸,他是识得出的,但他说的这种字号是卷烟厂用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么这种字号是用在香烟的哪个地方的呢。
外包装上肯定没有的,都是很大的字体,而老编辑明确说是印在卷烟纸上,可是香烟上并没见着哇。
买到的烟全部拆了一遍,没有一种烟上印着那么细的字。
莫非老编辑也是信口开河,凭着他老烟枪的想象力说那番话的,真正的事实他也不清楚吧,只是显示他的见多识广?
没办法,看来寻找印刷厂的计划是难以实现了。
本来他是打算通过寻找印刷厂,来看看是否能得到制造这个纸片的人,但看来是落空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他叹息一声只好走出烟酒铺。
走在街头,看着手上那一串全都撕开封条的烟,感觉有点好笑,要找这个人,找得到吗,还是好好理解一下纸上内容的风格吧。
他脑子里又回味着这句话:洪湛飞切勿调查速离。
这句话听起来,是属于哪种口吻呢?
忠告?
规劝?
警告?
威胁?
先从最严重的角度来看,威胁,好像不到那个地步,如果是在威胁,就不会用这样一句了,完全可以说,洪湛飞若是继续调查后果自负,甚至还不用这么费力地弄出这些藏字句来,直接在纸上画一把刀或者枪,或者是子弹,威胁意味就会一目了然。
那么是警告吗?一般来说发警告,就会用一句:快快滚吧这里没你的事。警告相对威胁就轻一些,威胁往往提到后果怎么怎么,而警告只用滚,走,别再来了,不管你事之类。
规劝,就是这类,切勿,意思是别再,千万别再,务必别再,绝对别再,但不会提到后果,也不会用训斥的口气。
至于忠告,那更会温和多了,一般是会说,此事难查不宜坚持还是放弃为好。
比来比去还是属于规劝的成份更大些。
但那伙人会是规劝吗?
从已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来看,他们可不是要规劝一下那么简单,至少发个警告为最低限度,发展下去就是威胁了。
如果是威胁的话那倒好解释了,因为那伙人就是很凶猛的,比如他们在汽艇上放置炸雷就可看出他们决非一般的闹事者,而是有制作炸雷的本领的。
以洪湛飞的经验,这颗雷是个四不像,它的外壳就是迫击迫壳,但尾部的引信已经被取消掉,改成前端引信,也就跟航空炸弹一样了,属于高空抛弹,弹头撞地引起爆炸,而不是放进迫击炮的炮筒时,由尾部撞击撞针才发射。
同时,它的里面还有定时装置,有定时炸弹的风格。
这样一个东西放在一艘警用汽艇上,实在是非同一般的威胁,完全是要摧毁这艘汽艇。
而要与警方对决,不是一般的小寇吧。
再看看纸片上的印刷体,简直是煞费苦心哪,连州城的印刷厂都干不出来的活儿。
这表明这伙人不仅有勇,还有智,并且还能玩出花样来。
弱的对手,只会采取最直接的手段,无非是偷走证据,毁灭证据,或者直接杀人。
而强的对手即使要毁灭证据也是变着法儿的,让人见识其花招,领略他的各种魅力。
想着想着,他又提起劲来,想到,那种字号,既然老编辑提到是卷烟厂的,何不一查到底呢,至少这方面还是有线索的,但自已并没有完全去摸透,怎么就放弃了呢?
对,州城的卷烟厂查不到,那就去中瑾的万慕吧。
如果万慕访不到,就去大东沪。
想到大东沪,他的脑子里一闪,对呀,虽然他买了这么多牌子的烟,包括民安门都买了,就是没有买到月娘牌。
因为那个烟太贵,一般的烟酒铺里是不进货的,恐怕卖不动,只有在那些高档次的旅馆,歌厅舞厅之类富人光顾的地方才有供应。
他决定去找家高档的旅馆买一包。
来到了重九旅馆,进了大堂,里面有一个曲尺形柜台,柜台里面靠墙摆着一些格橱,一格一格中放着烟,酒,零食。
里面有一位少妇,长得颇有几分颜色。她正坐在椅子里半闭眼睛似乎假寐,忽见洪湛飞进来,两眼立刻瞪大,站起来问:“请问先生你是要住宿吗?”
洪湛飞说不住宿,只想买一包香烟。
“买什么香烟?”
“月娘牌。”
少妇似乎愣了愣,朝立橱格上打量一下,朝洪湛飞摇着头说:“不好意思啊先生,这种烟我们这里没得卖。”
洪湛飞早就注意到月娘牌香烟就夹在一些其他烟摆放,他伸手朝橱格那里一指,“怎么没有卖,这不是放在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