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甘梓警署,刚进大院,就见蒋署长在二楼阳台上打招呼了:“洪湛飞,你来了?”
“是,署长,我有事要求你帮助。”
“来我办公室吧。”
洪湛飞进了署长办公室,蒋署长递给他一支烟,问道:“有没有带来了什么好的消息?”
看来蒋署长是满怀期待呀。
洪湛飞也是实话实说,明知要扫署长的兴,但也不能编排一些花言巧语来骗取署长的高兴,现在形势这么严峻,何必报喜不报忧呢。
只是关于汽艇的事,他要说得比较隐晦一点,有些能说,有些就暂时不说了。
他向蒋署长报告说,在汽艇里翻着一个纸条,上面是专门针对他洪湛飞的警告语,洪湛飞切勿调查速离。
蒋署长问:“知道是什么人写给你的吗?”
“暂时不知道,其实那些字不是手写的而是印刷的,我经过查访,有人告诉我这是七号字体,一般的印刷厂用不上这样的字,只有卷烟厂的内部印刷机才有能力印这么小的字。”
“那你让我帮忙,需要帮什么?”
“我想弄到一支月娘牌香烟。”
“月娘牌?这牌子的烟挺难弄的。”
“怎么,难道连署长都是难弄到吗?”
蒋署长有点为难地说:“不瞒你说,月娘牌烟,出产量很低,因为它的烟丝是顶尖的货色,取材精益求粗,据说一吨的烟叶里,也就提炼出几十斤的烟丝,也就制得成两箱烟,每箱三十条,六十条,六百包,还不够大东沪的两三家大公司需求的量呢,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往外运送?”
“那么署长平时能抽到吧?”
“很少,基本就是过年的时候司里会发点算是福利吧,也就一条而已。”
“现在署长拿得出一支吗,一支就可以了。”
蒋署长摇摇头,“一支也没得,这种烟真是太好抽了,难怪会这么值钱,这么稀有,抽了月娘牌简直就不想抽别的牌子了,你有这种体会吗?”
洪湛飞苦笑,“我哪有口福抽这种烟。”
“怎么,你一支都没尝过吗?”
“没有,平时我对好烟好酒一点不在乎,有钱人讲究优质生活要吃好喝好,我呢,有口饭吃,有口酒喝,有包烟抽,就很满足了,这些年来参加工作,收入差,待遇低,哪会有那么多奢望呢,混个温饱而已,再说像您这样高级的上级,一年也就抽到一条上司奖励的,自已都舍不得花钱买,我哪来的福气享受奖励,也怎么敢买呢。”
蒋署长问洪湛飞要拿到一支月娘牌香烟,打算怎么考察呢?洪湛飞说就是想参考一下每支烟的外面除了印有牌子,还是不是印有别的字样。
“原来只是想知道烟外面有无其他字,就这么件小事呀,那就问我好了,因为我对那烟是看透了的。”
“那正好了,如果署长提供出烟卷上的具体情况,我就不需要刻意去找一支来检查了。”
“由于这种烟太高贵了,所以我在抽的时候当然有点爱不释手的,要先细细地欣赏欣赏,再点上火,慢慢地吸一口,让烟在嘴里回旋一阵子,再回旋一阵子,再吸下去,慢慢地吐出来,这个过程真的太迷人了。”
“可以理解呀,这是好烟,余香袅袅。”
蒋署长突然问:“你抽过乌烟吗?”
“大烟?”
“对。”
“那玩意儿,抽着不好吧,会把人的身子给吸垮的。”
“是的,大烟这东西,之所以让人一抽上就甩不掉,就是因为那个诱惑力太强了,一口烟下去,人就像飘起来了,所有的烦恼事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只觉得自已精力充沛,斗志昂然,并且脑袋里有各种奇思异想……总之就是让人舒服。”
“但这东西不是好东西,染上这东西就像被鬼缠住一样,想起来就叫人恐怖”
洪湛飞心想难道署长你还抽过大烟?上班时间不抽,下了班是不是在家大过烟瘾?
不过从署长的神色上看,不像他是抽大烟的,抽大烟的人都是面黄肌瘦,或者就是面庞浮肿,十分难看。
而蒋署长身体结实,面相红润应该没这个嗜好吧。
蒋署长却老实坦言,他年少时确实抽过大烟,这都怪他爹,因为老爷子当年做过几年的典狱长,职位惬意,收入也丰,一直抽大烟,而让他这儿子也出于好奇试一试,结果也给抽上了滋味。
幸亏后来他从军去,营地中管束甚严,一律不准抽大烟,他硬是在营中把大烟戒掉了,否则以后也难升迁,当不成今天的署长了。
不过,对过去抽过大烟的那种感受,他还想得起来,所以能够现身说法,强调大烟对人的诱惑力真的太强大,人一不当心就染瘾,简直如同被鬼缠上,让人变得半人半鬼的,现在真庆幸能戒掉。
而提到抽大烟是打个比方,用来说明抽月娘牌香烟,有相同的效果,而抽月娘牌香烟虽不会产生抽大烟那种飘渺感,但也是余味绕口,香在舌处,真的妙不可言。
蒋署长以此来说明,月娘牌烟供不应求的原因就在此,所以它的价格也一路看涨,再涨下去恐怕要花一个大洋一包了。
对有钱者来说根本不贵,但每天能挣到一个大洋以内的人来说,一个月能弄一包抽抽就是极大的福利了。
洪湛飞听蒋署长表达了一番对月娘牌香烟的留恋之情,他不想把话题拨回来,因为蒋署长对月娘牌香烟作的是一个比较有信息量的描述,对他来说是有用的。
最后蒋署长也清醒过来,“你不是想问,烟卷上有没有印着别的字吗?那我告诉你是有的。”
“印着什么字?”
“不单单是印有字,还有一幅图,就是嫦娥娘娘抱着兔子奔月的形态。”
洪湛飞感觉挺振奋,“这个图案大吗?”
“不大,印在一支烟上怎么可能大呢,就像一只虾米一样。”
“能看得清吗,不会是糊糊的吧?”
“不,相当清晰。”
“是不是还有月娘牌的品名?”
“对,月娘牌的名称,还有一行小字。”
“小字?是不是比报纸上最小那种还小?”
“当然还要小,就像芝麻一样。”
洪湛飞一阵兴奋,这正是他想打听的字号,看来肯定不会是五号,有可能比六号都要小,是七号字体。
他问道:“这行小字印的是什么内容?”
“有两行,第一行是四个字,国烟精品,第二行是两个洋文加两个数字。”
“国烟精品?这倒是好辩,意思很清晰,洋文加两个数字,会不会是批次吧?”
“不知道,反正我也不管,抽烟的人只认那个牌子,谁去管上面的小字。”
洪湛飞感到挺高兴,终于有眉目了,可以证明那个老编辑的话是对的,确实那种细字只有卷烟厂才会使用到。
而这个卷烟厂还不是普通的,是大东沪的,连京城的民安门也望尘莫及。
不过,确准了这一点,虽然是可喜的,但也叫人顾虑重重。
蒋署长问他:“现在知道月娘牌香烟上有小字,那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去大东沪一趟?”
洪湛飞迟疑地说:“按理应该去一趟,可是到大东沪烟厂去访查谁会在烟纸上印上这么几句藏头诗,恐怕还是有点大海捞针的样子吧。而且我相信,给我送纸片的人,也是防着这一手,就算我去了大东沪,找到那家卷烟厂,恐怕也会遭遇各种意想不到的阻碍吧。”
在这方面,洪署长倒是鼓励他的,“还是去一趟吧,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你若呆在本州范围内,好像也搞不出更多的线索来。”
“署长支持我去?”
“那是肯定的唷。”
“好,我去向金队长请示一下,如果他也支持,我就去一趟。”
“我都支持了,还要向他请示,请他批准吗?不用了嘛,你直接就对他讲,这是我的命令,不需要再经过他批准。”
“但我总得向他申请一点盘缠吧。”洪湛飞说得挺小心的。
蒋署长大手一挥,“你就跟金巴狗说,需要盘缠开销,让侦缉队的财务室给张银票,你需要多少?”
“如果我在大东沪转一圈就回来,也花不了几个的,十来个大洋吧。”
“那就给你三十个,万一在那里办事没那么快,需要多呆几天呢,反正接下来总要给你经费,先拿三十大洋去用着。”
洪湛飞说金队长已经给了一张银票,整整八十大洋,还说会找您批准给与报销。
蒋署长说他是队长,侦缉队自有经费,不用我批准,他给你,你就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