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确定就是在大东沪卷烟厂印的?”金巴狗问。
洪湛飞咂着嘴说,“这里面还有挺大的问题,如果这是小型私人印刷厂印制的,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用铅字排这样一块版子,熟练工只需不到一小时就排好,然后放到方向机或圆盘机上去印,全部工活一个人就拿得下,而且费时也不多。
但偏偏这纸片上的字,小厂里玩不下来。
现在知道像这样的小字,只有大东沪卷烟厂的印刷车间才有可能印出来。
想想吧,大东沪卷烟厂哎,那可是制烟业的巨头,听说这家厂交的税,在大东沪排名首位,一直名列前茅,如此规模的卷烟厂,就算是内部的印刷厂,自然规模也不会小吧。
想想一天要出产多少支烟,要印刷多少块烟纸?
他们的印刷机,当然不会是小厂那种方向机吧,更不会是圆盘机,甚至都不是四开机,为什么,因为我在北臧的几家印刷厂都看过了,即使是有立式对开机的,也印不出那么小的字体来。
要印这种小字的机器,起码得是对开卧式印刷机。
这种机器当然是进口的,国产没有,而进口一台对开卧式机要多少钱,这个姑且不论吧,关键是打版式,是个大问题。
印刷是需要先排版的,排版就是用铅字,衬铅,扩开锌等来拼凑的,对开机的版子,远比方向机和圆盘机大多了,方向机最大的版面也就是八开。
标准的纸是有固定尺寸的,通常标规是1092长,787宽,也就是1092米×0787米。
对开就是一张标准纸分成两张,在长度里中间切开,四开就是将一张标准纸分成四张。
当然还有全张机,那是国外才有的,本国好像还没有引进。
仅仅是对开,这么大一个版式,平时要印卷烟纸,就是采用对开张的,一张对开纸能印多少支烟的卷烟纸了,这个版子排起来当然也可以排满的。
而且一块版子排好后,可以印一段时间,不需要更换,因为香烟上的字是一样的,没有形式的改变,一直可以印到铅字都被胶棍磨损了,印出来走形时,才换新版子。
排版的工时是很节省的,那么在这样大一家工厂里,谁会为了这样九句诗而专门排一块版子?
如果只是排到一张卷烟纸大小的版式,根本放不到印刷机上去操作,大型印刷机对版子是有最低限止的,版式太小就印不好。
那就得跟印刷烟纸一样排上许多块相同的版子,拼成一块大版子再上机操作。
这样的操作,在一家大型的烟厂里,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厂子越大,管理越严肃,作为车间的工头,他会允许手下的工人这么做吗?”
金巴狗听到这里问:“那会不会是工头自已干的呢?”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我无法想象这个工头就为了印那么九句诗,要冒着受到上司批评甚至处罚的风险,私自拼版子,在大印刷机上印出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有特别的意义吗?我想不出来有这种意义。”
金巴狗抓抓后脑勺,也感到挺费解的,“那这个人是什么想法呢,他要给你送一个纸条,是不是警告你不要再调查下去,快点离开甘梓的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发警告,何必弄得这么繁琐呢,直接用笔写几句不就行了?也根本不需要折小了塞在肥皂里,万一你没发现,他们费这工夫还不是打水漂了?”
“是呀,这比猜谜猜中的概率低得多,因为出谜是明着的,猜者知道这里有个谜,而他把纸片塞在肥皂里,被我发现的概率是不高的。
换个角度,如果我和你上汽艇是为了寻找一个什么宝贝,那还概率大些,因为我们知道有个宝贝在艇上,只是不知被藏到哪里了,这个时候我看到那块折得很齐整的毛巾,当然会拆开来看,发现里面裹着一块肥皂,自然就会进一步的研究。
这样发现里面有东西,就显得顺理成章。
但我们上船并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我看到那块折好的毛巾,也是直觉起的作用,如果没有那种直觉,也就忽略过去了。”
“所以呀,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挺奇葩?”
“是的,表面看起来,这种行为是多此一举,或者说是故弄玄虚,不过,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应当是有玄机的。”
“哦,你认为有什么玄机呢?”
“应该是故意为之,是一种炫耀,或者是一种威慑。”
“炫濯,威慑?是显示这个人能力强大?”
“说对了,如果他只是手写,就显得太简单,给人的感觉,三岁小孩都能写的样子,如果印刷出来,档次就高一级了,而且无形中力度好像也加大些了,而用一般印刷厂印不了的字来印,就显示他不同凡响,向我传递一种更强大的威慑力,好像在说,洪湛飞,给你纸条的人不是等闲之辈,什么力量你心里懂,接了我的纸条是不是还敢不当回事,敢蔑视我的存在?”
金巴狗想了想,认同这个观点。
然后问:“那你要去大东沪找这家卷烟厂吗?”
“是的,本来我也犹豫的呢,觉得自已只是州城的一名小侦探,就算是奉甘梓警察署长之命在协力侦缉队查案,身份也不高吧,跑大东沪这个大城市去,简直不值一提,可能连卷烟厂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能见到印刷厂里的排版工了。”
金巴狗立刻提出他的建议,“如果由司里给你出一封介绍函,是不是你的地位就高得多了?”
“这倒是肯定的,司里的公函自然可以提升我的地位,但去请司里给个公函,似乎不太可能呀。”
“有什么不可能的,先向署长说,请署长向司长说,有署长出面,司长就会重视吧。”
金巴狗雷厉风行,自告奋勇地拿起电话机,直拔蒋署长。
蒋署长听了金巴狗的建议,表示同意。
隔了一会蒋署长又来回电,说他已经打电话请示司里了,司长说可以出个介绍信,将洪湛飞定为北臧州警察司的特别行动员,此程是专门到大东沪调查一些技术问题,请大东沪警察局给与优礼接待并敬请适当提供必要的照应。
蒋署长还说可以让洪湛飞自已去司里直接取信。
金巴狗放下电话挺得意了,“怎么样,我这个主意不错吧,署长一同意,司长一批准,事情就轻松搞定了。”
洪湛飞自然要恭维他几句,夸他是出奇制胜,想得周全。
然后洪湛飞打算马上坐车回北臧,到州警司去取那个介绍信。
金巴狗其实很想陪他一块去,因为金队长也没去过大东沪,利用这个机会见识见识大东沪繁华的真面目,开开眼界,领略一下大城市风光,一定何其开心。
可是偏偏现在侦缉队只有队长没有副队长,整个侦缉队由只有一个头头,不像在马不蔫时期有正副两人,一人出差还有一人守队,可以轮换着,而他却只能猫在家,即使无所事事也不好离开,侦缉队少了队长管束,还不得弄出什么事来。
又是一天过去了,等洪湛飞去车站时,正好赶上末班车,这是开往州城的最后一班了,而且是要行夜车了。
他背着一个挎包,行前买了几个包子,用一把水壶灌了一壶水,上车后就坐着啃起包子,喝着凉开水。
到了北臧已经是深夜,这个进候当然不宜去州司了,不是上班时间,虽然会有人值班但也拿不到那个介绍信,这个信应该是由司长的秘书开具,由司长盖上公章,可能此刻还躺在司长的办公桌抽屉里,明天才能拿到。
他没有立刻回自已的侦探所,先去了一趟医院。
估计方四龙还是这状况,变化不大,没什么改善吧。
只要不是往恶化方面发展就好,哪怕只是维持现状,也多了一份往好的方面转变的希望。
洪湛飞当然不想方四龙死掉,那个炸鱼的谜团并没有搞清,现在连门祥都失踪了,特别是门祥的失踪是被人劫,被人杀,还是属于他自已溜走,都没有确切的线索,如果方四龙能醒过来,可能很多疑团就能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