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关心道:“这正是我想搞清的真相,你自已说是门祥和你开着汽艇去炸鱼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原来不是糊话,那么你说的遇上一群鬼又是怎么回事?”
“是遇上一群水鬼了。”
“什么水鬼?”
“是水寇呀。”
洪湛飞心想怎么遇上的是水寇呢。
这一带确实有水寇,其实是原本打渔的,一些年轻家伙嫌打渔太辛苦又收入少,就会结伙在水上搞一些打劫活动,实际上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水寇。
洪湛飞说,真正的水寇是前朝,有真正的队伍,在山中有大本营,他们并不都住在水上,只是利用船只进行拦截,那个规模还是比较大的,少则数十成百人,多则上千,对水上打渔人是个极大的危害,并且还严重阻碍了水上交通的发展。
所以历代的官府对水寇之害是十分重视的,打击力度很大,到本朝时,有规模的水寇基本不出现了,一些小股匪患还是有的,常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小打小闹。
但在甘梓,有专门的水警队,情况似乎好得多。
方四龙却撇撇嘴说:“水警队顶个屁用,这些水寇可是相当狡猾的,他们不会明着来,而是分成右干小队,进行合力围攻,他们真要跟水警队在水上干,水警队不是他们的对手。”
洪湛飞问:“你和门祥遇上多少水寇?”
“人倒不多,七八个。”
“都是年轻小伙子吗?”
“是的,跟我们差不多的。”
“你和门祥当时炸过鱼了吗?”
“还没有炸呢,我们开着汽艇想到大龟湖里去炸,因为在河道里炸,容易引起注意,到了湖中,找个比较隐蔽点的凹荡,炸一炸是没事的。”
“你们用什么炸鱼,是雷管吧?”
“对,就是雷管。”
洪湛飞舒了一口气,果然这个情况被他料到了,门祥和方四龙到河上炸鱼,肯定不是会使用炸药,倒不是说他们一定弄不到tnt之类烈性炸药,而是他们没有这个胆用炸药炸鱼,炸鱼的收获,远远抵不上这个罪。
雷管炸鱼,范围小,声音低,但雷管在浅水底炸开时,会产生很强烈的冲击波,如果周围二三十平方米的水里有鱼,就会被震昏,浮上水面,他们可以仗着汽艇上的探照灯,把鱼捞到。
“可是,炸几条鱼,有什么用呢,你们那么喜欢吃鱼,完全可以出点钱向渔民买嘛,炸鱼是犯纪的事,你和门祥都懂,为什么要干这种没意思的事?”
方四龙也挺后悔的,说只是一种兴趣吧,就好像小孩喜欢放爆竹一样,爆竹砰地一响有啥好听的呢,但就是喜欢放,炸鱼也应该是这个原因,往浅滩上扔一根雷管,听到通地闷响,然后就可见大大小小的鱼翻着肚皮浮上水,捞鱼的那种喜悦真的美不胜收。
洪湛飞嘴上质疑他们,心里是可以想象的,对于不是渔民的人来说,往水里扔一根比香烟稍长点的东西,通地一响就能见到鱼,那种诱惑力确实挺强的。男人的玩性到老了还会存在,更别说才二十多岁的人。
“雷管是哪里来的?”这倒是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方四龙说门祥从山中开矿的一些工人手里买的。
倒也说得过去,开矿要用炸药,雷管是必备之物,炸药要靠雷管来引爆的。
洪湛飞又问,你们在哪个地方碰上水寇的?
方四龙说就是那个凹荡里,当时他和门祥把汽艇开到这里,本想在芦苇荡里扔一扔雷管,看看能不能炸些鱼,因为在这种季节,一些大的草鱼会在芦苇荡里集结,吃芦苇浸在手中的叶子,以及根部。
但刚将汽艇停下,就从芦苇丛中钻出两条小舟来,小舟上的人迅速就登上汽艇。
洪湛飞问:“他们手里有家伙吗?”
“有。”
“是刀还是枪?”
“枪。”
“枪?什么枪,短的,还是长枪?”
“一挺机枪。”
洪湛飞大吃一惊,“什么,机枪?你没有看错?”
“当然不会看错,我会连机枪也不识得吗?”
“那你说说是什么型机枪,哪家出的一种?”
方四龙倒有些迟疑了,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大青壳。”
大青壳是指枪背圆盘机枪,那个圆盘颜色黑中发青,像个毛脚蟹的背,所以被叫成大青壳。
洪湛飞不相信,“大青壳,可比长方盒厉害多了,长方盒弹匣装满是20颗,但大青壳可以装40发,所以火力自然更猛。这种枪水寇怎么会拥有呢?他们一般就是有枪也是火药枪,难得有几枝制式枪,也是一弹一拉的来福枪吧,机枪是不可能的。”
方四龙坚称这伙水寇是有机枪的。
“那你亲眼见到他们动手了吗?”洪湛飞问。
“没有没有,要是他们真朝我们动手,我和门祥就会被打成筛子了,哪里还活得成?”
洪湛飞唔了一声,不动声色。
又问:“当时水寇跳上汽艇后,他们把你和门祥怎么样的?”
“他们叫我们跳下水,滚。”
“叫你们滚?这是为什么呢?”
“当时我就认为他们是要劫这个汽艇的。”
“但到我们找到它时,它就在凹荡里,并没有换过地方,说他们劫汽艇,似乎不是这样的吧?”
方四龙仍半闭着眼睛说,“这事我也搞不清楚。”
“那你当时跳进水中是马上游开去了吗?”
“当然马上游开去呀,人家手中有把枪,还是机枪呢,如果不是因为我是警察,自已也摸过枪,换作普通平民恐怕吓得都酥了,游都游不动的。”
“你游到哪里停下来的?”
“我是游上岸的。”
“你上岸了?那么门祥呢?”
“门祥往哪里游了,我不清楚,因为我跳下去就没有顾得上他了,我以为他就在我身后,我往哪里游他也会跟来,等我上了岸,一直往离河边远一点的树林那里跑,直到钻进树林才发现门祥不在后面。”
“那你后来又见到过他吗?”
“没有见过。”
洪湛飞心想原来门祥的失踪,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吗?
他又问:“你知道现在门祥是什么状况吗?”
“不知道,我没有碰上过他,你知道吗?”
“门祥失踪了。”
“他也失踪了?没有回消防队去吗?”
“没有回去上班,我去消防队找过,碰上了消防队的邬队长,说是门祥不见了。”
方四龙愣了一愣问:“他可能跟我的想法一样吧,觉得汽艇被水寇劫走,我们无法交代了,只能选择一走了之。”
“可你不是先没走吗?在我到了汽艇上时,你当时躲在哪里的?”
“我看到你们侦缉队的人从东边沿着河岸走来,知道你们是来寻汽艇的,我当时是在岸上的,就下了水,游到芦苇荡里去藏着。”
“为什么不在岸上迎接我们,直接跟我们见面呢?”
方四龙又嗫嚅着嘴,显得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洪湛飞忙问:“难道你觉得有什么情况,让你不好跟我们直接见面?既然你后来在我上艇以后出现,说明你并不是想避过我,你想避的是另外的人对吧?”
“是。”
“谁呢?”
“这个……”方四龙总是显得难以启齿。
洪湛飞决定换种方式,“你是不是觉得,你和门祥出来炸鱼这事,不能让侦缉队的人知道对吗?”
方四龙却摆摆手,“不是这个,我和门祥炸鱼,我认为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署长知道了,顶多认为我们不守规矩,乱用公家的汽艇而已,炸鱼不是个大罪,而动用公家汽艇,也顶多批评几声,因为那已经是深夜了,汽艇本来是侦缉队向治安队借用的,那个汽油费是由侦缉队出的,我在完成了运送你们的任务后,再开着去办点私事,没什么大不了,署长也好,宁队长也好,我都开着汽艇给他们私人办过事,他们不会计较我的。”
“那你躲开侦缉队的人,是什么原因呢?”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是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
“对,就让他们以为我死掉了好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时方四龙才说出他这么做的原因,他说侦缉队里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