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心里一动，但不露声色，却呵呵笑了两声，不以为然地说：“你言过其实了吧，侦缉队里哪来的内鬼。”
“也许没有，但我怀疑有的。”
“那你认为侦缉队里的是什么内鬼呢？跟谁相通？”
“就是劫汽艇的水寇。”
听了这句，洪湛飞略为放心，依然淡淡地问：“你是觉得有人里应外合对待你和门祥的吗？”
“就是这样。”
“具体他们是怎么搞的？”
“就是你们侦缉队向治安队借汽艇的事，内鬼知道后，就设法通知了他的同伙，然后这些人就在半道劫汽艇。”
“你的意思，这是他们一次有预谋的行动，而不是正好在水路上遇上的？”
“肯定是有预谋的，你想想，他们居然带着机枪，这也太凶了吧？”
洪湛飞总觉得方四龙的怀疑是多余的，缺乏必要的逻辑性。
侦缉队向治安队借用汽艇，水寇在侦缉队的内鬼就向外面的同伙送信？他们怎么送信？通过电话还是电报？他们到哪里去打电话？打电报更是荒诞不经的。
不过，如果这伙人就是盗尸人，也就是作案人或作案人雇用的，这么做倒也真有可能的，因为他们一直盯着侦缉队，看侦缉队有些什么行动，他们会依照侦缉队的动作作出相应的调整，想方设法给侦缉队制造查案的障碍。
劫汽艇恐怕也是其中一环。
其实何止把汽艇劫了，他们实际是想把汽艇炸毁的。
洪湛飞问：“那个炸雷，就是他们放在汽艇里的吧？”
“对，就是他们放的。”
“你当时在哪里看见他们放炸弹了？”
“我在岸上望见的。”
“这是个什么样的炸弹，你当时就知道了吗？”
“我听到他们在讨论，有的说要定时，有的说不用定时，因为它是感应的，只要受到震动，或者被翻过来就会炸的。”
“是不是连摇晃一下都不行？”
“那倒没听他们提起，如果连摇晃一下都会炸，我当时哪敢从你手里接过来，放到河底去呢，我是记着不能磕它，不能把弹体翻过来，它在艇上是哪一面朝上，就保持这一面朝上，不能搞错。”
洪湛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衷地说道：“幸好你在医院醒过来，现在还能对我作这番解释，不然的话，光是你的嫌疑就很难洗清，因为你在北臧街头被打后，嘴里说你和门祥是开着汽艇去炸鱼了，那我就想到，那个炸雷原来是你和门祥放的呀，说这是炸鱼，谁能相信？明明就是定时炸弹要炸掉那条汽艇呀，那么为什么要炸艇呢，就因为我们侦缉队开着它在寻找成太太和史少爷被偷走的尸体，炸汽艇可以说是一种最严厉的警告，意思是叫我们不要找了，现在只是炸了汽艇，要是再找下去，就要炸人了。”
“是的是的，这就是我急于要出院的原因，我醒过来，就在医院呆不住了，因为不把这层意思跟你讲清，你们真的很危险呀。”
“你觉得这伙水匪是不是盗尸人？”
“应该是的。”
“如果盗尸就是他们，那就说明王家死人案，就跟他们有关了。”
方四龙反问：“难道成太太和史少爷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吗？”
“具体是怎么样的，还得经过调查才能确定，因为，也许这里面有不同的人，分工的，害人的负责害人，盗尸的负责盗尸，劫汽艇的负责劫汽搬。”
方四龙异常吃惊地问：“洪先生，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我曾经想过，这伙人把成太太和史少爷杀掉，有什么作用呢？”
洪湛飞点起一支烟，虽然方四龙已经苏醒了，但挨打受伤并没有完全好，所以不想给他烟抽。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停在方四龙面前说道：“我对这个结论也觉得比较难拿出来，现在听了你这一番话，我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成太太和史少爷死在王家，也许真的跟王家无关。”
“你原来怀疑这跟王家有关的吗？”
“那是肯定的，毕竟两个人是死在王家，王家自然脱不了嫌疑，这是办案的常规程序，当事人家，或者当事人是最先要纳入嫌疑人名单中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也许跟王家无关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种胁迫呢？”
“什么胁迫？”显然作为汽艇驾驶员的方四龙不能快速理解。
洪湛飞思考地说：“叫胁迫可以，叫逼迫也可以，或者也可以说是敲山震虎吧。”
“敲山震虎？怎么讲？”
“就是有一股外部势力在搞事，目的是一箭三雕，甚至可能是一箭四雕。”
“哪四雕？”
“一是离间史成王三家，让他们三家相互嫌弃，相互怀疑，相互憎恨；二是给三家或其中两家或其中一家的警告；三是直接针对目标下了手；四是转嫁祸源，把杀人的嫌疑扔在王家身上。”
方四龙眨着眼问：“你是认为，害死成太太和史少爷的不是王家，而是另有人？”
“对，另有人。”
“那怎么能成立呢，不是王家人作案，外面的人怎么可以到王家去作案，王家不说戒备森严，至少也是大户，他们基本的防备力量还是有的吧，怎么能把王家当成作案的场地呢？再说又是怎么将成太太和史少爷引到王家去的？”
洪湛飞叹了一口气，“是呀，如果这事撇开王家作案的嫌疑，就好像说不通，事情发生在他家，死的却是另两家的人，别人谁能进入王家，在深夜把成家的太太和史家的少爷引到王家再给予杀害？好像可能性不大。”
方四龙肯定地说：“我也认为不可能，没有人能干得成这事，太难了。”
洪湛飞问：“依你看，这个案子就跟王家有关吧？”
“对，一定跟王家有关。”
“王家为什么要害死成太太和史少爷呢？”
方四龙愣了愣，摇摇头：“那就不要来问我啦，我对这个内情一无所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只是治安队一个开汽艇的小驾驶，我既非侦缉队的人，也不是像你洪先生一样的侦探，这事我只能道听途说而已。”
洪湛飞点着头说，“有道理，现在不仅仅是无关人员，就算是侦缉队的人又怎样，也是摸不着头脑，就算我是一线调查员，也没有摸到真正的线索，我向你问这种问题，也不是认为你跟这事有关，而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样的看法。”
方四龙忽然用手捂着脑门，说头晕得厉害。
洪湛飞只好劝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到外面去一下。”
“你到哪里去？”方四龙问。
“我感觉，有人在等着我。”
“谁？”
“具体是谁，我的感觉里也挺模糊，还是先去看看吧。”
“在哪里等着你？”
“也不清楚，先到街上逛逛吧，也许就会碰上的。”
方四龙有点奇怪地问：“难道这就是你的直觉吗？”
“对对，这就是一种直觉。”
“是侦探的直觉？”
“也许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直觉，跟是否侦探无关吧。”洪湛飞也尽量说得含混点。
方四龙说现在都啥时候了，半夜都过了，谁会在外面等你呀？
“你不是就在外面等过我吗？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你会出院，还以为你就昏在医院里呢，哪会料到你不仅清醒过来，还出了院，实在是个大惊喜呀。所以现在我看来，真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然后他就到外面闲逛去了。
一辆三轮车跟上来，车夫问道：“洪先生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正是毕大醉。
洪湛飞问：“大叔这么晚了还在街头做生意呀，难道你就不休息的吗？”
“没办法，要养家糊口，这年月物价在涨呀涨，百姓生计越来越难哪，洪先生可能挣钱多，感觉不出来，但我们是切身相关哪，如果不想方设法多挣点，恐怕平常的开销都要成问题喽。”
“大叔你又幽默了。”
“我说的是实话呀。”
“以大叔的机智的头脑，敏锐的洞察力，上等的口才，不应做这种力气活，当然大叔做的本来就不是力气活，而是脑力活，如果大叔要靠半夜加班拉车挣养家费，那才是笑话了。”
“哎，别这么说，我真的没办法，不然谁不想回家舒舒服服睡觉，要这时刻还在外面揽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