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毕大醉又问洪湛飞要去哪里。
洪湛飞反问道:“大叔一直在这儿等着我的吧,还是你说说,今夜想把我拉到哪里去?”
“咦,怎么问我呢,是你自已作主嘛。”
“我要去哪里,自已也不清楚,只想在街头乱走走,如果大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听听。”
“你想听我的建议?”
“对。”
毕大醉似乎凝神想了想,提出一个,“洪先生,如果你真愿意听我说,那就去三弄戏院吧。”
“这么晚了戏院里还有节目在演吗?”
“是呀,今晚演的是卧龙岗。”
“三顾茅芦,诸葛亮戏呀,哪家剧团演?”
“甄叶社。”
“甄桓,叶上山,一个演老生,一个演武生,两人搭档成立一个剧团,倒是实力不凡,他们足以去京城登台亮相的,却总是在小地方转来转去,实在也是缺少点气概。”
毕大醉解释,“他们本来就是地方剧团,虽然甄桓向谭小培先生学过艺,叶上山曾向程继先先生求过学,双方的演技唱腔深得谭派和程派真髓,但大城市毕竟有更多大家在霸台,那里的观众也是认大为良,对小地方来的剧团是有偏见的,所以甄叶两位先生也有自知之明,一般都在北臧州及中瑾省的一些城里演,不想到更大的地方去碰壁。”
洪湛飞问:“现在听说小生方面,出了一个叶氏,正在崛起,叶上山跟那位叶氏会不会同一门的?”
“不会吧,你说的那位正在崛起的叶氏,是徽人,而叶上山先生是本州人氏,相距很远,无非是正好都姓叶而已。”
洪湛飞想了想说,“既然你向我推荐三弄戏院,那我就去哪里,欣赏欣赏甄叶两位的戏吧,听听刘备是如何三顾茅芦,诸葛先生又是怎么跟上门来的刘关张纵谈古今的。”
“哎,对对,听诸葛亮纵论古今那才有趣,这里面肯定是有大学问,那些史上厉害的人物,无不对诸葛亮的一套理论孜孜研究,以求真理,指导自已的工作。”
“毕大叔这么说,是不是也是在暗示,我洪侦探也需要好好研究诸葛亮,从他的治国方针中寻找怎么当好侦探的理论吧?”
毕大醉打着哈哈,“不不,我哪懂这些呀,只是在说说大话而已,洪先生本身就已经是本地诸葛了,还用去学诸葛亮那一套吗,诸葛亮最后的结局又不好,何必去学他?”
洪湛飞更从毕大醉的话里听出什么来,惊异地问:“毕大叔说诸葛亮最后结局不好,是不是指‘出师未捷身先死’?”
“啊不不,我只是胡诌的,我其实不懂什么哲理的,洪先生千万别见笑。”
说着话已经到了三弄戏院大门外了。
洪湛飞付了车费下车,却发现戏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他问毕大醉:“大叔你看,人家恐怕戏演完了,已经撤离了,戏院关门,都结束了,要看戏只能明天了吧。”
毕大醉提议道:“你去敲一下门,说不定里面有人在呢。”
“就算有人,又怎么样,我又不找人,只想看戏嘛。”
“你可以问问这戏有没有演完,依我看才正演得酣呢,怎么会结束了。”
洪湛飞就试着上前敲了敲大门。
果然大门吱呀开了一点,里面有人在问:“谁在敲门?”
洪湛飞问:“里面的戏演结束了吗?”
“你想看戏吗?”
“是呀,我想看戏。”
“第一场已经演完了,现在准备演第二场,如果你真愿意看就进来吧。”
毕大醉在后面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戏肯定是要演的,洪先生你进去慢慢欣赏吧。”
洪湛飞就从开了一点的大门进去。
但其实里面的剧场里并没有节目在演,灯光都熄了,只有舞台上方有一盏布景灯亮着,散发一点淡淡的黄光。
把洪湛飞引进去的是一位小个子老头,穿得朴素而干净,脑袋光秃秃,但脸相倒是挺和气的。
洪湛飞问:“老伯,这个样子,哪像还要演一场?一个观众也没有,就算演员们不走还打算演,演给谁看呢?”
老伯丢起笑脸说道:“确实,没有观众,戏就演不了,舞台上的戏应当是不演了。”
“那你放我进来有啥意思,又不是让我看戏的,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对呀,请洪先生进来不是看戏,是听戏。”
“听戏?这里谁在说戏?”
“洪先生请到舞台后面去吧,那里有说戏的人在等着你呢。”
洪湛飞就不多问了,穿过剧场的观众席,向舞台走去。
舞台一侧有个门,是通向后面的,舞台后面是化装间,剧团演出时这里是化装和换衣,以及演员休息的地方。
推开化装间的门,里面亮着灯,其中一个化装位子前坐着一人,正在抽烟等待。
那人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
洪湛飞并没有感到意外,朝他点了点头。
“门副队长,果然是你呀。”
正是门祥。
门祥见到洪湛飞,赶紧跑近来,向洪湛飞弯腰鞠了一躬,嘴里说道:“洪先生,你来了。”
洪湛飞拧拧嘴角问道:“门副队长,你这是又玩的那一出戏呀。”
“不好意思哈,洪先生,实在是迫不得已,不这么做就会大祸临头,我现在的情况实际是在逃难啊。”
“逃难?你怎么会用这个词呢?有什么难可以逃的?你不会要说,你约了方四龙私自开着治安队的汽艇去城外河中炸鱼,成了一种难了吧?”
门祥摆着手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所谓我私约了方四龙开着公家汽艇去炸鱼,是方四龙自已杜撰出来的,他编造这么一段离奇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恶。”
洪湛飞这下有点惊奇了,“怎么,你好像对方四龙有不满,居然骂他可恶?”
“这正是我希望见到洪先生的目的,我相信这件事只有洪先生能给我澄清,现在你耳朵里只听到方四龙的一面之辞,不管你是否相信他的说法,反正你也会将信将疑的吧?”
门祥的脸色是相当激动的。
洪湛飞示意他冷静,“门副队长,还是坐下来,慢慢谈吧。”
“好,我知道只要见了洪先生,你一定会耐心听我诉说详情的。除了你,别人我是指望不上的。”
两人在演员休息室的椅子里坐下来,洪湛飞还递给门祥一支烟。
然后洪湛飞问道:“在门副队长要跟我讲述前,我想先问门副队长一个问题,可以吗?”
“我知道洪先生想问什么,一定是问那个车夫和剧场的看门人吧?”
“对,车夫自称毕大醉,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我也没研究,就叫他毕大叔好了。
自从我去到甘梓,参与515案的调查,每次在晚上出侦缉队大院,总是有他在那里停车等着,马上就会主动招呼,载着我要去的地方。
这位毕大叔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车夫,他应该一个盯梢者,我也跟他当面捅破过,他是左右逢源,相当的油滑。
我也知道调查此案,肯定会被人盯梢,没有人盯梢倒不正常了,有人盯梢才是常理,所以对他的存在也不是很在意,因为我作为侦探就是需要跟各种人各种的阻碍打交道的,他一边会刺探情报,一边可能暗中给我制造点障碍,我心中有数就行。
但现在问题是,他刚才他竟然显身在我的侦探所外面,一样的踩三轮车。
他简直成了百变金刚了,他不是只在甘梓当车夫,还能把车夫当到州城来。
本来也没什么,任何人只要肯卖力,就算到大东沪这样的大城里去当车夫也不是奇迹,但他的变幻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在甘梓踩三轮,今天就在北臧了,同样是踩三轮。
甘梓和北臧的车行,都是他家开的了?
只能证明毕大醉这个人,是有来头的,他在甘梓和北臧踩三轮,可以随心所欲,想在哪里踩就在哪里踩,今天在北臧,明天又可以去甘梓,毫无障碍。
但甘梓的车行跟北臧的车行并无隶属关系,不像公家部门,比如甘梓的警署是州警司的下级部门,车行都是独立的,小地方的车行又不归大地方的车行管的,而一个人在申请到车夫这个执照,也不是想得就得。
如果毕大醉的执照申请在甘梓,拿到北臧来是无用的,必须另外申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