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现象表明,一切都是门儿设置的陷阱,目的是将我儿诓到山中,再利用爬山机会害死我儿。
曾老爷听到这里,提出异议,你们说门儿设计害死你家方儿,但不要忘了,当时是他们两个人先登上山去,从另一面挂下绳索,两人都是攀着绳索往下溜的。
因为他们认为野参就长在半山间,而从当面是爬不上去的,只能从另一面相对不陡的坡先爬到峰上,再临近这一面悬壁,挂绳下来,沿着绳子往下放,一直放到可以采到野参的位置。
还有别忘了,两人都是摔下来的,不只有你家方儿摔下,门儿自已也摔了下来,如果你们说这是他设的陷阱,怎么自已也摔成这个样子,差一点也是命丧崖下呢?有这么笨的阴谋设计者吗?
如果他真的设计害死你们的儿子,一定可以做得更加周全,不能让自已也冒这个险吧。
方父却又提出证据:“老爷,这个疑问其实一点不难回答,因为门儿根本没有从上面摔下来。”
曾老爷疑惑道:“怎么没有摔下来呢,他明明摔得人事不省,一脑袋是血,在床里躺了将近个把月了吧,现在才稍好一点。”
“那是他自拉自唱的表演而已。”
“何以见得?”
“老爷,除了上面我提的几点,我还可以提供几点证据,一是,我们赶到悬崖下,见到的情况是,我儿方儿是躺在地上的,而门儿是躺在一簇登青树丛上面的,这是什么区别?”
“你是说,你儿子摔在硬石面上,所以当场摔死,而门儿是摔在登青树丛上面,就像摔在了棉包上面,所以只摔昏了却没丢命吗?”
“是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
“为什么我儿子摔下来没掉在登青树丛上而门儿摔下来正好摔在上面上?”
“这这,只能说是巧合吧。”
可是方父方母不认同是巧合,他们坚称这其实是门儿设置的,从他们沿绳索往下溜的地方看,要摔下来就摔不到那簇登青树丛上去。但门儿却会摔在上面,为什么会那么巧呢?
曾老爷问:“为什么那么巧呢?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回老爷,我不相信门儿也从上面掉下来。”
“那他从哪里掉下来?”
“据我的分析,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俩的确是一同从缓坡那里登上山去的,一同放下绳索,然后我儿先执着绳索往下溜,门儿在他后面,也就是在他上面,到了中途,门儿拿出一把小刀或小剪子,将绳割断或剪断,使我儿瞬间落下,撞地而亡。而门儿却拽着绳索往上攀了。”
曾老爷惊道:“门儿将绳子割断,才使你儿坠亡的吗?”
“我想的是的、”
“那么门儿又怎么摔在登青树丛上面,满面是血的呢?”
“他从山上下来,自已爬到登青树丛上面去躺着,至于血嘛,有的是办法,要么当时他划破自已的手腕,将血涂在头上,要么他去的时候,带着一瓶血,这血不一定是人血,有可能是鸡血猪血,只不过我儿没发现,或者发现了问过,门儿用一种借口搪塞过去的。”
曾老爷听到这里,倒沉吟起来,因为貌似方氏夫妻所讲的,都头头是道,听起来还真有点道理,莫非两个少年的坠崖事件,内中真有蹊跷?
曾老爷就好言抚慰一翻,劝他们言行如常,不要轻易向外透露这种情绪,待本老爷细细查验一下,如果真是门家儿子设计害死你家的那位秀才,本衙当然不会轻饶,一定夫秀才讨还公道,让元凶伏法,以正法纪。
然后曾老爷就带上都头和杵作,还有若干衙役,前往那个山中现场勘察。
此时距离出事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现场好像不可能找到原有的痕迹了,而曾老爷只想检查两样东西,一是山顶那留下来的半截绳索,二是验证一下怎么才能登上那簇登青树的冠丛顶。
为此他叫衙役带着一把竹梯的。
到了现场,曾老爷不辞辛劳亲自从另一边登山,找到了那根留在山上的绳索。
绳索还处于放垂状态,曾老爷亲手将绳索收上来,查看断头。
他将断头给都头和杵作看,让他们说,这是被刀割断或被剪子剪断的吗?
都头和杵作一齐摇头,明确说这根本没有被刀割过,或者被剪子剪过,这个断头看起来就是被磨断的。
曾老爷点点头说:——
证据很明显,绳子不是割断或剪断,是放下去时,这个地方正好处在一处比较锋快的石头面上,其实这根绳子同时放两个人,牢度绰绰有余,本来不会断,只因为恰好这地方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给碰着,接触绳索的一面像刀锋一样,两个人往下吊时会让绳索产生摇晃,就等于在刀面上来回地磨割。
被割断了一股后,牢度会大打折扣,等于出现了一个伤口,这个伤口剩下的几股还在石刀面上割,很快就割断了第二股。
等再割断一股的时候剩下的一二股就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直接就接断了。
这一点确凿无疑,如果绳子被刀割过,或者被剪子剪过,就会有比较平整的横切面,一看就能看出来,但这根绳子的断头这么毛糙,边上还有被磨过的痕迹,就是被磨割到一定程度再被崩地拉断。
都头和杵作均认同老爷的判断。
他们回到地面。
曾老爷说:
方儿的死,很直接,是从上面掉下来,直接撞地而死,而有疑问的是门儿的状况,方家父母怀疑他不是从上掉下坠到登青树冠上,而是先从悬崖半途往上攀,登顶后再从后面缓坡那儿下来,转到这边地面,再往登青树的冠顶上爬,将血涂在头上和脸上,在两家人赶来时装成也摔昏了。
那么这个怀疑有没有道理呢?
只能来做个试验了。
说着曾老爷命令一名衙役爬到登青树冠顶上去。
登青树的树冠十分密,就像一只大蘑菇,树冠表面就像一大把伞面,树叶很小很密,树叶下全是细枝,紧紧相靠,完全撑得住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人。
这棵登青树很大,树冠撑开的直径可能有四米左右,虽然树干不高,也就两米左右,但由于树寇是撑开的,从树干要爬到树冠上去,还是不容易的。
衙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始终无法突破寇伞的层层密密的封堵,无法登临树冠面上。
又换了一人,也无法,再换一人也无济于事,最后换上都头,他膂力大,奋力想将枝枝杈杈用手撑开,撑出一个口子以便身子从伞底下钻到伞面上去,无奈力再大也搞不定。
“老爷,看来还是您有先见之明,叫我们带着梯子来了。”都头佩服地说。
曾老爷命人将梯子靠在树冠边缘,他第一个沿着梯子登上了树冠面上。
随后都头和杵作也登上了。
他们可以坐在树冠面上进行讨论。
曾老爷指着树冠中间说道:“你们看,这就是当时门生躺着的位置吧?”
杵作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有点泄气地说,因为时间过了一个月,现在辨别不出血迹来了。
曾老爷说道:“血迹是肯定没有了,这些日子山中下过不止一场雨,早冲涮掉了。但这个被门生躺过的痕迹,却依然存在,你们看,这说明什么问题?”
杵作对痕迹鉴定不陌生,当即说道:“这说明当时门生躺在这里,份量是相当重的,下面有许多小枝都被压断过,所以一个月后树冠上还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
曾老爷点头,“说得对,过去了一个月却痕迹犹在,只能说明当时门生不是轻轻地躺下来的,看看我们坐的地方,同样是一个人的重量作用,只要我们换个位置,就基本看不出来了,因为下面的小枝都少有折断。”
都头恍然大悟地说:“老爷的意思,门生确实是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树冠上的吧?”
“对,门生其实跟方秀才一样,是从空中坠下来的,只不过方生没有掉在树冠面上,而是掉在了树边的地面,地面是石头面,还有许多突出的石头角,他的脑袋正好撞在石头角上,当然就伤得重,当场就死了,而门生是掉在树冠上,他没有死但也受了伤,头部应该是被树冠的小枝给刺破皮,他昏过去也决非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