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冷笑一声,“听起来挺怪吧,如果我告诉你,那个炸药并不是在汽艇上炸开,是被人挪到河底,而这个挪炸药的人就是方四龙,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
“什么?方四龙出现,是他上艇把炸药给排除了?”
“是他把炸药接走的,真正上艇要排炸药的是我,而当我下舱从梯阶上捧起炸药走到后甲板时,方四龙却出现了。”
“他是怎么出现的?”
“从芦苇中冒出来。”
“你把炸药交给他了?”
“是他自已提出来,让我把炸药给他,由他送到离汽艇远一点的河面,再放入水底,等他起爆。”
门祥张了张嘴,似乎思维给凝住了一般。好一会才愣愣地问:“他是不是对你说,这炸药是我门祥放的,本来想连他带汽艇一块炸?”
洪湛飞摇摇头,“他没有说是你放的,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因为当时汽艇上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南岸离岸一百多米的安全区躲着,方四龙也是有话只想对我一个人讲,因为他在治安队和侦缉队眼里跟你一样,都属于失踪者,他不让别人看到他在这里露头,就对我说了一句,会到北臧去,如果我想跟他交谈就到北臧碰头,然后他就接过我手上的炸药,放进河底去了。”
门祥惊道:“难道,你来北臧,就是要跟他见面的?已经见过了吗?”
“见过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
“事情的发展很奇异,他本来要找我在北臧的侦探所,结果找错了门,被人家当街暴打一顿,正好被我看到,他在昏迷前对我提到,他跟你是开着汽艇去炸鱼的,我当时听了十分愕然,没想到原来那个炸药是你们自已弄出来的呀,但后来他又来找我,说你们开着汽艇出去,确实遇上一伙人打劫,那个炸药是那伙人放的。”
门祥越听越不懂了,“后来他来找你?你不是说他昏迷了吗?”
“他在医院醒过来出了院,就来找我。”
“那他,有没有提到我什么?”
“怪就怪在这里呀,他对你只提到一起去炸鱼,别的什么也没说。”
“他没提我们两家的世仇问题吗?”
“没有,一句也没有,所以刚刚听你一番讲述,我的吃惊是可想而知了。”
门祥摸着下巴沉思。
洪湛飞淡淡地看着他,注意着他的眼神。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哪怕最高明的伪装家也不可能装得太像,因为人的眼神会说话,如果一个人在说假话,眼神肯定是有些空洞的。
凭洪湛飞的经验,他没发现门祥有这样的空洞时刻,门祥的迷惘表现是真实的。
“他居然敢说是遇上打劫的?”门祥喃喃说道。
“是呀,他说遇上的一伙水寇。”
“水寇个鬼,明明就是他的同伙。洪先生你想想,为什么在你上艇要排除炸药时,他会主动露头,要从你手里接过炸药去毁掉?难道他不怕在这当儿炸药爆开吗?”
洪湛飞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所怀疑的,他自已说这颗炸药是水寇放的,但他对炸药却好像很了解,知道爆炸的确切时间,他为什么要露头接炸药呢,因为他发现我已经将炸药从汽艇里捧出来,接下来靠我自已的能力就可以将炸药毁掉而不伤汽艇,等于他知道放炸药这个阴谋要破产了,所以他灵机一动,自已主动出来,从我手里接过炸药去放河底,以示他是真心想排除炸药的,这样来取得我的信赖。”
门祥恼火地说:“他的表演真辣,但如果细细想想就破绽明显,他明明知道爆炸时间,知道这时候从你手上来接弹是没有危险的,他这是在邀功呢。”
“对,炸药顺利被排除,他可能以为就有了取得我信任的资格,这是一个上等的机遇,然后他也是深知我肯定会到北臧,真会跟他见面,并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本以为他在你面前会提到我们两家的世怨,然后把一切推在我头上,没想到他只提遇上水寇,不往我头上扣黑盆。”
“这其实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不提世仇,只提水寇,因为他还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活着,如果还归队,你可能要揭发他,他到时也可以有申辩,根本没有记仇之心,是你在以小人心度君子腹,反倒使你在署长面前显得小心眼,道义在他那边了,他说就是被水寇押上岸的,然后趁水寇不注意偷跑了,最初因担心遭到水寇报复,不敢马上归队,直到这时才回来。他这样一番说辞,对不明真相的我们来说,确实无法判断真假的。”
“方四龙这狗崽儿太狡猾了。”门祥咬牙切齿地骂。
洪湛飞又问门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门祥有点六神无主,央求道:“还是你给我指点指点吧,虽然我是消防队的但我早就知道你的能力和为人,连署长到我们队来视察时,都不忘提一提洪湛飞,是属于鸟枪换炮的典型。”
“署长说我什么,乌枪换炮?怎么个意思?”
“就是说你先是在治安队当个小小的安警,看上去没啥名堂,但就因为自已很努力,能耐发挥得出来,辞职去当了私人侦探,然后连本县侦缉队都要请你回来协助查案,并且一查就查准了,那不就是乌枪换炮吗,以前被人无视的小安警,成了侦缉队上下佩服的大侦探。”
洪湛飞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署长对我这么夸奖,我受之有愧,不是我谦虚,目前遇上这案,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炮的才能来,我可能还是那根鸟枪呢。”
“不,署长也说过,这个案子恐怕是我们甘梓有史以来最难破的一个,所以如果没有你洪湛飞,光凭甘梓侦缉队,恐怕连个简单的分析也作不了。至少现在看来,史成王三家,都认可你的。”
“表面看起来好像是的,不管是王家,史家还是成家,都没有骂我不行,没有贬低我,蔑视我,只有成家,曾把我拉进院子差点吊打,那只是那几个家丁擅自的行为,是一次小小的狗仗人势小事件而已,成家的主人还是信任我的。”
门祥说道:“所以,我也愿意听你的意见,你帮我设计一下,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才最合适?”
洪湛飞直言不讳地说:“最好的做法,当然回队去,你这样在外面躲藏,警署上下都不会理解你的,署长现在还不知道吧,我见过你们邬队长了,他问我是不是向署长报告,被我劝住了,你想想,一旦署长把你定为逃兵,那你怎么办,来个全国辑拿,你以后何处安身?只能改名换姓颠沛流离了。”
门祥皱着眉头问:“可是我这样回去,跟方四龙之间怎么处理?我去揭发他还是不揭发?”
“保持原有的样子,不揭发。要看看他打什么牌,你再出牌。”
“可他如果也不搞揭发,那么是否我俩都会没事,全都能顺利归队?”
“这是肯定的,归队没问题,方四龙虽没有官阶,但他是汽艇驾驶员,属于技术人员,治安队缺一个开汽艇的,一时半会也训练不出来,如果他回归,当然还会起用他,而你是消防副队长,蒋署长既然能把你提拔,说明他对你是看重的,只要你回去,他顶多骂你一顿,叫你写个检查,大不了再扣个一月工资嘛。”
这一番话在门祥听来,入情入理,简直无懈可击。但他还有顾虑,“要是方四龙继续盯着我,要算计我怎么办?”
“我已经说了,你多个心眼,注意防范,看他出什么牌,你也出什么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如果他退一步了,那你让三分,他海阔天空,你心平气和,相反,他要步步紧逼,你就步步为营,找准他的空档,来一记打七寸。”
终于门祥的信心又被激发起来,他两掌一拍说:“好,不愧是洪湛飞,水平就是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在迷雾当中,你这三言两语就指点了迷津。”
洪湛飞说那是因为你是当局者,我是旁观者,如果我遇上事,也可能要向你来求助的,到时是你清醒,可以为我指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