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井里站定,他向窗里伸着手说:“给我找一个工具来。”
金巴狗答应一声,就在仓库里找起来,找来了一把警用铲子。
洪湛飞接过铲子,没有直接就干,反倒对着铲子仔细打量着。
金巴狗问:“又怎么啦,连把铲子都看出什么玄机来了?”
“这把铲子放在哪儿的?”洪湛飞问。
金巴狗往仓库一个角落一指:“就放在那边嘛。”
“这是属天仓库里存放的货物,还是仓库里的人平时要使用的工具?”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属于仓库里存放之物,平时是不会使用的,要使用是从仓库里领出去,交给某个成员,这是需要仓管员登记的,进仓时放了几把,比如五十把,出仓有几把了,库存余下几把,如果全发出去了,出库数应当跟入库数相一致。”
“那要是仓管员自已使用的呢?”
“就不是存放的货物,而是已经出仓了的,就算还在仓库里,也可以拿到外面去用而不用再登记了。”
金巴狗摊摊两手问:“这有啥区别吗,反正这把铲子就放在仓库里,你要用工具,拿着用就是,管它是没出过库的还是出了库的呢?”
洪湛飞指指铲子的头说道:“你看看,这把铲子,有点奇怪,如果是库存之物,那它的铲尖明显有被擦过的痕迹,说明这把铲子被使用过,铲过东西了,而库存之物是不允许私自使用的,但如果已经出了库属于可以使用的工具了呢,它的铲身,还有铲柄,是崭新的。”
“崭新的,说明是刚领出去的呢,或者是仓管员随手拿一把新的就用了吧?”
“好,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试问,仓管员凭什么要用这把铲子?他们的工作只限于照看仓库,有货进来时负责清点,入库,有人来领货时,负责发放货物,作登记,除此之外,哪些方面他们需要亲手使用到铲子?”
金巴狗听到这里,也目瞪口呆起来,愣愣地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这把铲子不像是已经发放出去供警员使用的,本来是仓库里的未出库货物,但有人拿着它使用过了,在铲尖上留下了铲迹。”
“那肯定是仓管员用过的。”
“但我说了,仓管员要拿铲子铲什么?你仔细辨认一下铲子尖,看看上面残留有什么东西?”
洪湛飞将铲子递回给金巴狗,原本金巴狗在仓库里看到这把铲子放在角落,随手就拿了递给洪湛飞,哪会仔细打量过呢。
现在他盯着铲子尖看了一下,立刻认同洪湛飞的说法:“对呀,铲子是被用过,铲过东西的,铲尖的锋口被磨过,上面留着一点东西,好像是泥巴,还有草根吧?”
洪湛飞点头,“看出来了吧,这把铲子曾经被铲过泥的,还残留一点点草根,仓库里哪会有泥呢,仓管员会拿着铲子到哪里去铲泥?”
金巴狗眼一瞪说,“我去把汪备强,陆乍风叫来,一问便知。”
洪湛飞劝阻:“先不要去叫他们,我们要作一些基本的推测,等推测出他们可能用铲子到哪里铲了,有了我们自已的结论再找他们核实吧。”
金巴狗问:“会不会他们拿着铲子到中间大院里去过,用过了?”
“他们到中大院去干啥,铲啥?”
“挖什么东西吧?中院有一块小绿化地,种着一些小树,还有一些花草,他们难道挖花草去了?”
“不至于吧,两个大男人,怎么喜欢花花草草的,再说从中大院里把一点花草挖过来怎么办,放在哪里?这里没有水,很快会枯掉的。”
“那你说,这把铲子到哪里挖过土了?”
洪湛飞指了指脚下,“可能就在这儿啊。”
金巴狗不太相信地说:“他们在天井里能挖什么,闲得没事做了吗?刚才我们进仓房时,明明看到窗子关着,还被很多货物给堵着,他们难道要搬开货物开了窗,钻到天井里,用铲子往下铲吗?”
“有可能。”
“他们在这儿挖什么?挖地道?如果挖地道的话,这个小小场地,根本就施展不开手脚吧。”
“也许不是挖个地道,而是挖个坑呢。”
“挖坑?是要挖出宝贝来呢还是要往里面埋宝贝?”
“都有可能的。”
洪湛飞说,现在他可以往下挖一挖,看看下面是不是真有什么玄机。
他先用铲子将面上的树叶拨开,这些树叶厚度应当达到半米左右,而随着他不断地拨开一层又一层,他就停下来,指指拨开的一层说道:“巴狗你看到了吧,这里有泥块了。”
金巴狗也看到了,惊叫道:“这些泥明显是新鲜的,难道刚被挖过?”
“我说得没错吧,他们就是在这里挖过,而且不会超过两天,也许就在昨天夜里呢。”
金巴狗已经彻底领会洪湛飞的意思,他喘着粗气问:“难道你怀疑朱福和井有财被灭了,尸体就被埋在这下面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
“其实我也早这么想过,但有点难以置信,所以尽量不往这里想。”
“这就是你的回避心理,拼命抵触这个思路,只把朱福和井有财想象成是私自跑掉,违反了纪规而已,却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被人灭了,尸体却就埋在侦缉队的大院里。”
金巴狗打了个寒颤,脸上汗都下来了,急切但压低声音问:“湛飞,这事要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这位侦缉队长都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啊。”
“这个问题怎么简单,侦缉队里都发生凶杀案,这还了得,事情传出去,不是要全城轰动吗?署长会怎样,一定怒不可遏,还让我当队长吗,肯定一怒之下把我官帽给掀了。”
洪湛飞心想事情面临这么严峻的局面,你怎么就只想着你头上的官衔呢,若要坐稳这个位置,那就要拿出实力来,拿出精干的意志来,而不是遇上点事就慌成一团,六神无主。
不过嘴上还得给金巴狗留一点情面,安慰道:“事情已经出得够多了,但署长也没把你怎么样吧,依我看重要的还是迅速确立思路,全力以赴将案子弄清,其他都是空话。”
他继续往下拨开树叶,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树叶中掺泥土,而是泥土中掺树叶了,这些泥明显是新鲜挖出来的,还有不少蚯蚓在里面钻动呢。
洪湛飞也变拨动改为铲起碎泥,往一角堆积。
金巴狗问:“这下面就是坑了吧,这些泥是被挖出来又填下去的吧。”
“是的,这个坑就挖在天井地面中间的。我再把它挖开。”
“不知道他们挖了多大一个。”
“肯定不小,可以把两具尸体埋下去。”
金巴狗气得直骂两个狗东西,竟然会在侦缉队的队部伤人,伤了人还埋在了天井里,以为这个地方是无人会想到的。
洪湛飞也不再跟他唠叨,只顾着往下挖。
很快一铲子扎进碎泥里,感觉受到了阻碍。他马上轻声说道:“好了,应该就在这儿了。”
金巴狗忙问:“真的挖到了?”
“感觉是了,下面有东西,铲子下不去,但不像是石块,也不是泥底。”
洪湛飞不再用铲子铲泥了,而是放下铲子,人站到挖出来的坑的边缘,使劲弯下腰,用两手去扒拉坑中的碎泥。
用手挖了几下,就显出衣服来。
黑色的。
金巴狗啊呀叫了一声,“这是咱们人员的警服啊,汪备强,陆乍风,你两个王八蛋啊,果然是你们伤人了,朱福和井有财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恨,你们居然把他们伤了,自相残杀呀。”
洪湛飞叫他小声一点,如果让外面的汪备强,和陆乍风听到了,说不定他们吓得要先跑了,到时怎么找他们调查?
金巴狗怒不可遏地说:“我马上到外面吩咐三个组长,派人把汪备强陆乍风给扣押起来,别真让他们跑了。”
洪湛飞叮嘱他:“你可以去叫一组长派人,盯住汪备强,陆乍风,但不要先扣他们,不要让他们察觉危险,来个外松里紧就行了。”
“那如果他俩嗅到苗头,硬要逃跑怎么办?”
“这还用问吗,你手下人是吃什么干饭的,抓呀。”
“你不是说不要动他们吗?”
“是先不惊动他们,但如果他们察觉到情况不妙要逃了,还不抓住,那不是蠢了?”
“好,只要他们敢跑,我就让人抓住他们,等到真逮回来,就对他们不客气了。”
然后金巴狗出去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