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则埋头苦干,一点一点地将坑里衣服面覆盖着的碎泥拨开,直到整具尸体完全呈现。
正是井有财。
洪湛飞站起身,活动着蹲得发麻的两腿,稍微歇息一下。金巴狗赶来了。
“啊,井有财,真的是井有财呀,凶杀呀……”
洪湛飞又是恼怒又恐惧。
这不是哪个民宅呀,这是侦缉队的本部,是他们这些查案高手的老窝,老窝里出了埋尸案,感觉就像老窝被人端了一样。
羞辱啊。
洪湛飞叫金巴狗进天进,将井有财的尸体搬出来。
金巴狗现在再不可能“养尊处优”,做一个在一旁看着的闲人,脏也好臭也好,都被眼前的场面抛得九霄云外了。
他也跳进天井,与洪湛飞合力将井有财的尸体从坑里拖到坑沿一边。
“湛飞你认为,井有财是怎么被杀死的,是用刀呢,还是用棍呢,还是用……”金巴狗问着。
“现在别管是怎么被杀的,还得把朱福的尸体取出来再说吧。”洪湛飞说。
但此时洪湛飞有了一种莫名的担心。
他拿起铲子在坑底拨了几下,很明显,坑底是硬底了。
“奇怪,他们挖这个坑,怎么就埋了井有财一具尸体呢?”他自言自语。
金巴狗说:“会不会是挖了两个坑吧,每个坑埋一具。”
“我本以为他们是挖个稍微大一点的坑,能容得下两具尸体的,把两具尸体全埋下去,其实他们可能是先挖一个,再挖一个,挖了两个,这么干,不是费时费力吗,因为要将先挖好的坑把一具尸体装进去,上面覆上土,再换个位置又挖第二个,如果只挖同个,就不需要先覆上土,再换个位置开挖。”
金巴狗说,他们可能曾经就想挖个比较大的,要一次埋上两具尸,但挖着挖着,却挖不下去了,下面可能有石板了,他们只能先埋上一具,换个位置再挖一个,再埋另一具。
那就得先把这个坑填平,再寻找另位那个坑。
将挖出来的泥都覆进坑里,洪湛飞又得拨开那些树叶,寻找另一个坑的表面痕迹。
但另外的地方,树叶被撩开,下面就是坚实的泥面,看得出是天井的老底子,上面还留着草和苔藓面。
天井本身就那么大,很容易就找遍了。
可以确定,树叶覆盖下的天井底面上,只被挖过一个坑,这个坑长约一米五,宽约08米,长方形,深度在06米左右,井有财个子不高,但也是被曲着腿放进坑里,上面覆盖的土层约有一根筷子那么深。
洪湛飞将手上的泥土在身上擦了擦,直接就拿出香烟,递一支给金巴狗,这个时候的他们,就好像山中挖坟盗尸的,根本不在乎什么清洁不清洁。
男人本质,平时可以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但到了紧急时刻跟叫花子,苦力,最脏最臭的环境也可以忍受。
可是在这方面,洪湛飞也见识了太多不愿吃苦耐劳,在遇上脏累苦的活儿时躲的躲,避的避,把自已捧得高高在上的老爷式警探了。
马不蔫和韩卓就属于这一类。
金巴狗跟上面两位大同小异,总觉得黑服一穿,就是贵人,脏累活不参与,君子动嘴不动手了。
看看吧,现在金队长还是下坑了,就是要拨屎查尸,也得干了。
就算手没洗,也敢夹着烟抽了。
警探就是得有这份劲。
金巴狗吐出一口烟,烦躁地问:“井有财有了,那么朱福呢?汪备强,陆乍风,把朱福埋哪儿去了?”
洪湛飞蹲在天井一角,面前的现场,真是触目惊心,死者井有财的尸体,直直地躺着,双腿微屈,两手握成拳头状,举在胸口,嘴巴张大,里面塞满了泥,两只眼睛也瞪出,似乎在死死地瞪着谁。
真是一幅死不瞑目图啊。
这可不是个平头百姓而是一位干员。
而且是侦缉警。
能加入侦缉队的,一般都是经过选拔的,至少需要具备三方面的技能,一是有查案的基本能力,二是有格斗的能力,三是枪法要好。
无奈要挑选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还是不易的,甘梓县好像很大,人口几十万总有吧,但要挑出文武全才来,却是件难事。
更因为人情方面的原因,招进侦缉队的,不一定真是个个能力过硬,也可能是在家当少爷,希望进侦缉队吃王粮,涂涂金,过上几年辞职转业,就有资格在社会上亮一亮名片了。
如果要按正规标准,侦缉队应当解散,重新招人重建。
当然那是谁都不可能做到的,洪湛飞也做不到,虽然他完全有这个能力,但突破各种的人情藩篱是不可能的。
平时侦缉队即使遇上什么案子,只要有一二两个高手存在,大多数人就无妨,有高手出力,别人只要敲敲边角,跑跑龙套就行了。
但怕就怕遇上这种事,被袭击。
侦缉队员被人杀了,如果对方动用武器,那还说得过去,如果只是动用刀子,被杀就显得有些被动,在一对一,或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场面,侦缉队员应当有实力应付,不至于被人给斩掉。
如果是用拳脚给打死,那更是可悲了,除非遇上了真正的武林高手,或者一些特别人员。
洪湛飞当安警时遇上过多次袭扰,有一次甚至被十多个街痞团团围住,他还以为要使出看家本领才能解围了,可是拳一出,脚一起,还没打出感觉来,就有四五个躺下了,其他的四散而逃,比兔子跑得还快。
当了侦探,在北臧办案时也遇上过高手,玩过空手夺白刃的险招,最多也就是左胳膊上被划破了皮,照样把持刀者打趴。
不过以自已的本事或遭遇去衡量别人,可能是不对的,朱福和井有财也有可能是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被人干掉的,或者是受到哄骗,吃下了某种有毒的东西而死的。
至少从外表上,目前还看不出有明显外伤。
当然这是需要由法医来鉴定。
洪湛飞现在是百感交集,他想的是,朱福怎么样。
朱福的尸体没找到,至少在天井里没找到,意味着什么呢?
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朱福被害死,凶手把他的尸体弄到别处去了,二是朱福没有死,只不过躲起来了。
由此洪湛飞迅速就回忆起,他跟古干员的对话。
古干员是第一个上班的,所以古干员所看到的或者听到的,至关重要。
洪湛飞问过他,是否亲眼见到过朱福和井有财?
当时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这跟洪湛飞的经验有关,他在北臧乡下遇上过一个案子,一对好朋友外出打猎,其中一个出了门,过了一会有人敲门,那人的老婆打开门发现是另一个,就是说好跟老公一起去狞猎的那人,那人问女人,你老公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出门,我在村头等到现在怎么不见他呀?
女人说老公早就出门了,你怎么没见他?
那人就说可能跟你老公错过了,再去找找吧,要是找到他了,就不来了,要是没找到,你老公回了家,就叫他在家等我,我会到你家来跟他碰头的。
到了第二天,女人还不见老公回家,就去另一个家里打听,那人已经在家了,说昨天跟你老公碰上的,一起去山里打了猎,还拿出野兔山鸡等作证。
女人问那我老公呢,他怎么没回家呀?那人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一块儿从山中回村,在村头分手的,他就是往你们家里走的。
最后是洪湛飞辨别出,女人的老公就是那个搭档杀害的,其实昨天他到搭档家找人,就是个烟幕,那时已将女人的老公杀掉了,只是故意装作没碰上,还跑到他家去敲门,向女人问,让女人觉得确实自已老公跟他没碰上,决不会想到老公已经死在此人手上,第二天女人去找那人,那人依然编造谎言,给女人一种她老公很正常,只是不知为什么没有到家的感觉。
从这个案子告破后,洪湛飞就得出点启发,以后遇上两人失踪,或一人失踪一人没失的案子,就要确定两个人何时何地曾在一起过,如果有目击者,就要问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