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古干员说,他看到了朱福,就靠窗坐在值班室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跟外面的人打招呼。
但古干员称他没有看到井有财,并说以为当时井有财就在值班室,只不过没有靠近窗口,他在院子里不能看到而已。
这就是古干员得到的一个心理暗示,值班室里有人,是井有财,而昨天夜里是井有财跟朱福同班,那么顺理成章啊,朱福当然也在值班室喽,因为此时还离正式交班的时间有十几分钟。
那么,朱福清早还活着,至少在古干员到达时,还活着,而古干员没看到井有财,是不是正好说明井有财此时早已遇害,被埋在这里了呢?
这个证据还是挺充分的,因为有井有财的尸体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呢。
在离上班还差十几分的时候,井有财不见了,朱福好好的,朱福坐在窗前,悠闲而轻松地抽着烟,还主动跟早到的古干员打招呼。
是不是朱福在表演?
可能性确实很大。
朱福是不是知道井有财已经死掉了?
如果他知道的,那他还显得这么轻松自在,是不是太反常了?
洪湛飞的意思,朱福和井有财,一个死了埋了,一个活得鲜活灵跳,会不会问题就出在他们两人中间?
是朱福把井有财埋尸的吧?
井有财的死跟汪备强陆乍风无关吧?
虽然不管是朱福下的手,还是汪备强陆乍风下的手,性质都一样,都是内部人作案,内讧之祸,但总要搞个水落石出才行。
金巴狗见洪湛飞抽着烟皱眉凝思,也不打扰,但明显是焦躁和沮丧,嘴里轻轻地嘀咕:“朱福天亮后还活着,他没有死,只有井有财死了吧?那么朱福呢,朱福正常下班回家去了?要不要马上派人到他家把他揪着,要不然他逃了怎么办?”
洪湛飞听到了,抬着看着他问:“你也认为朱福有嫌疑吗?”
“不是吧,难道井有财会被朱福杀掉?”
“你认为有没有可能?”
“我感觉不太可能的。”
“为什么?”
金巴狗指着井有财的尸体提出他的看法:
你可能对侦缉队的人员不是很熟悉,对他们的本事,以及平时相互间的关系不是很了解,你看看这个井有财,虽然个头不高,但很壮吧,这小子拳头可厉害了,要说打架,全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我也跟他交过手,他没怎么使劲就把我扔出一丈了。
朱福你也见过,胖得像头熊,但其实哪来熊的力气,他是虚胖,外表威风凛凛,被别人脚下使个绊子就会跌个狗吃土,要是跟井有财对阵,经不起井有财戳一指。
洪湛飞听到这里惊问:“难道井有财会一指功?”
“听他自已介绍练的是点穴功,很多人跟他打打闹闹,突然就全身没力,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就自动说是被他点了穴,并稍微将那人拍一下,那人就立马恢复正常。”
“你有被他点过穴吗?”
“有,我以前跟他一样是普通成员,大家都年轻,喜欢相互掂量,听说他武功高强,咱们这些有点拳脚功夫的,都不服,想着把他给打服了,乖乖的出个丑,羞一羞他,没想到才一交手,突然身子一麻,而且根本不知道这股麻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就像触了电一样,浑身那个不舒服,说也说不出来,不痛不痒,就是难受。”
“他再拍你一下,你立刻就好了,不舒感消失了?”
“是的,他就在我肩头拍了一拍,说,好了好了,没事了。然后我真没事了,不麻了,那种难受感不存在了。”
洪湛飞有点意外,“这么说来,侦缉队还是藏龙卧虎,有高手的,只是我上次受马不蔫邀请帮助侦缉队调查街头案,一直到这次又加入侦缉队调查515案,也没发现井有财那么有功夫。”
“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找他砌磋切磋?”
“不会,我没那么自大,会随便向人挑战,如果知道他是高手,我会虚心向他讨教的。可他平时好像言语不多,挺低调的吧。”
“对,井有财的性格比较内向,只跟我们几个比较要好的才会说说笑笑,大多数情况下他是少言寡语的。”
“依你的意思,朱福不可能把井有财杀掉?”
“是呀,说别人灭了井有财,我倒还可能会相信,但要说朱福杀他,我就真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就因为井有财强大,朱福怕他吗?”
“功夫相差大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他们俩关系好着呢,是哥儿们,朱福这个人,说好听点是随和,说不好听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他就是喜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上班,下班,没什么烦忧,也不喜欢跟人结仇,他生性是比较乐呵呵,不容易跟别人有冲突。”
洪湛飞缓缓地点点头。
“那么你作为本队队长,是不是倾向于井有财是汪备强和陆乍风杀的?”他又问。
金巴狗的脸顿时又显得很难看,“我认为,是他们杀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好像你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不是很好?”
“好个鬼啊,他们只不过……”说到这里,金巴狗突然就打住了,警惕地朝窗子里面的仓盲打量。
然后向洪湛飞做个手势,他要回仓房里,再到外面打探一下,看看汪备强陆乍风是不是在偷听。
这既代表他谨慎,也显示他对这两人似乎有比较强的不信任感。
洪湛飞也从窗子里跳回仓房,现在呆在天井里没什么意义了。
金巴狗回进屋,说没发现陆备强和汪乍风偷听的迹象。
洪湛飞却说,把他俩叫来吧。
金巴狗问:“你是要马上对他们进行审问了?”
“不不,审问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不对,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把井有财的死亡跟他们俩联系起来,怎么就审问?决不能这样草率。”
“但你不是说,那把铲子就是证据吗?证明汪备强陆乍风用这把铲子铲过什么,不正是用来挖坑的吗?”
“铲子用来挖坑,这个可能性很大,但那也不能说明就是他俩搞的,万一是别人呢,只要进了仓房,谁都可能拿起这把铲子到天井里挖的。”
洪湛飞又作了一点补充,说我们办案一定不要被想当然的思路牵着走,有些东西看着好像很明确,不用深想就是这个结果,其实看似明确的结论不一定是对的,就好像人穿着一件小褂,谁也看不出他皮肤上长不长痣。
你现在认为汪备强陆乍风有很大嫌疑,仅仅在于他们仓管员。
仓管员作案的条件当然最好,他们是最有条件作案的,但也许正是这一点,会将我们的思路误导。
误导,也许是我们主观上的,但也许,是别人有意为之。
主观上的误导要不得,受别人有意的误导,更需要分得清。
有许多误导,表面是看不透的,还得深入进行研究才能看清。
比如朱福清早坐在窗前抽烟,还主动向早到的古干员打招呼,但古干员并没有看到井有财,现在我们可以推测出那个时候井有财已经被埋在这里,他是不可能出现在值班室的。那么朱福的嫌疑自然就大了。
但井有财被杀,真是朱福作的案吗?
回想一下朱福在窗口的情节,好像觉得他就是在表演,他故意靠窗坐,为的是让古干员看到他。
那他的用意是什么呢?是为了让古干员相信他跟井有财都好好的,都在值班室里还没下班?
仔细揣摩一下,我觉得朱福这样的表演完全是多余的,他根本不用这样表演吧。
假如,井有财真是他杀的,不管他是不是清早在值班室,也不可能消除我们对他的怀疑,这一点朱福心里很清楚,因为这一夜是他跟井有财一起值班,井有财突然死了,你朱福就要说清昨夜发生的事,你就是第一嫌疑者。
朱福其实早就可以脱身,离开侦缉队,他最好的做法就是逃亡,留在侦缉队就存在被抓起来的可能性。
他不逃,大胆地留下来,就能掩盖住他的嫌疑吗?他不会那么蠢吧。
加上你都说了朱福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不轻易跟人结怨,也没有什么野心,对他来说目前这种侦缉队工作是最好的,他要杀掉井有财,会是什么怨什么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