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赞赏道:“汪先生管理仓库很认真,侦缉队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人家叫你库长,你也不用在意,虽然没有这样一个职位,但实际上你们就是库长,管着仓库,责任不小嘛。”
给两人戴顶高帽子,让他们放松放松。
果然两人相视一笑,神态表现得轻松多了。
金巴狗也似乎被逗乐了,板板的脸上略绽了一笑。
洪湛飞又说道:“按这样的情况来看,平时队员们也只是来领取正当物资时,才来仓库的,平时没事是不会到这儿来闲逛吧?”
汪备强点点头,“对,没事他们不过来,要跟我们来闲聊,我会反对的,这是有教训的。”
“什么教训?”洪湛飞问。
汪备强就讲起他一个哥哥的经历,哥哥曾经参军,分在后勤,专门给军需仓库站岗。
仓库的那位主要管理员看起来人缘很好,经常会有些兵哥兵弟的过来,到管理员办公室跟他闲聊,递烟倒茶的,挺热闹。
上级三令五申不许这样,无奈这个管理员有来头,所以后勤的头头也不好管得太死。
后来就出事了,一个军需仓库被炸上了天,那个管理员也在爆炸中丧身。
那次汪备强的兄弟没轮到站岗,侥幸没有死,也不用承担责任,他后来退役回家,说起此事,是那些平时跟管理员混得很熟的人放的,这些人不是正常的军土,是混进来的敌方的。
所以有弟弟这个亲身经历当教训,汪备强当了仓管员就非常严肃,常常如临大敌,冷脸对待任何没事就到仓库来闲逛的人,哪怕是平时看起来很熟的弟兄们。
汪备强说,“如果不让我管仓库,分配我当侦缉员,我会跟大家相处很好,我本身不是喜欢冷脸的人,我喜欢对人热情的,很乐意交朋友,但当了仓管员,情况很特殊,不得不天天板着个脸扮演恶人,实在也是挺难的。”
金巴狗听了这话,忍不住拍拍汪备强的肩,夸他两句:“不错不错,以前我只是普通队员时,了解大伙儿的情绪,大家在背后确实会骂你是条阴冷的蛇,整天板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你一百个大洋似的,人家不论谁跑来仓库领点儿东西,你都把东西给了人家叫签上字就赶人家走,不要多留在仓库一分钟。”
“那是没有办法,我和小陆在仓库也是挺寂寞,最盼着来个人能够聊聊,可是责任心又不允许我把来的人留下来闲聊,说到底还是怕出事。”
洪湛飞赞道:“你这种态度才是真正的工作态度,是最好的,最可靠的,仓库不管是何种,都是物资囤积所,里面哪怕针头线脑都是公家物资,仓管员有责任管好每一根针每一根线,警用仓库虽不及特用那么级别高,但也关系到一些警用物资的安全问题,大枪大炮没有,也有短枪,烟雾弹,照明弹等武器装备,安全级别也在一级,所以不能掉以轻心的。”
金巴狗却有些沉不住气,劈头质问两人:“既然你们自称责任心那么强,那么天井里的东西,又是怎么出现的?”
汪备强和陆乍风又对望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不明的表情。
“天井里,怎么听,出现什么东西了?”汪备强问。
“你们不会要说,你们不知道吧?”金巴狗的脸色颇冷的。
两人都摇着头,“真的不知道。”
“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
金巴狗刚想吼出来,还是忍住了,朝他们一摆手说:“你们还是听洪先生来说吧,可要听好了。”
洪湛飞却没有急着把天井挖出井有财尸体的事说出来,他不让汪备强和陆乍风靠近窗口,而从汪备强陆乍风站的位置,只能望得见窗口外面天井的一块正面墙壁,却看不到天井底部。
洪湛飞继续问道:“你们今天早上来上班,谁先到的?”
汪备强说是他先到的。
“你有没有感觉得出,有哪些地方似乎有些问题?比如门上的锁被人动过,哪个地方有脚印?”
汪备强脱口而出:“那个锁,确实好像被动过的样子。”
洪湛飞注意到金巴狗的表情也一亮。他继续问:“说说看,怎么你会看得出锁被动过?”
汪备强举起左手搔着头皮。
洪湛飞又拿出烟给金巴狗一支,又给陆备强和陆乍风他们每人一支。
他注意到汪备强是左手接的烟,并且汪备强左手拿出兜里的火柴,左手执着火柴杆划火点烟的。
洪湛飞问:“你是左手上前吧?”
也就是左撇子的意思,一般人是右手上前,就是习惯多用右手。
汪备强承认他是左撇子。
洪湛飞说道:“我来猜猜你为什么可以看出那把锁好像被人动过,因为昨天下班,门就是你关的,锁是你锁上的对吧?”
汪备强点点头,“对,关门锁门是我的责任,就算小陆关好锁好,我也是要检查一下的。”
“锁由你挂上门扣的,一般人会右手拿着锁挂上去,这样呢锁钩是从右往左扣上去的,而你呢,是习惯于把锁钩从左往右扣,而你清早来上班时,看到门上的锁是从右往左扣的了,所以你才马上看出有蹊跷了,是不是?”
汪备强连连点头,佩服地说:“洪先生厉害,一听就听出来了。确实是这样的。”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当时很疑惑,心里嘀咕,昨天明明是我亲手锁上去的,是大左往右扣的钩,怎么现在看到的是另一个方向了,我就猜,是不是我们下班了,我走了,而小陆没有直接离开大院,我走后有人找到他想领东西,是他打开仓房门进去过,又退出来锁上的。小陆不是左撇,他挂锁当然跟我是相反的。”
“那你等小陆来了后,是不是向他询问过?”
“问了,他说不是。”
洪湛飞问陆乍风:“这事不是你做的吗?”
陆乍风摇头说道:“肯定不是我,我其实比汪大哥离开得早,因为家中有点事,我到点了就急急走,昨天比平时走得早一点,平时我会跟汪大哥一起走,昨天我都没来得及看着汪大哥锁上门就提前走了。”
金巴狗瞪起眼睛问:“那你是不是不到下班时间就早退了?”
“不不,时间是到点了。”
“你听到下班铃声才走的吗?”
“当然啊,队长可以问问大门外站岗的,我出去的时候还跟他们打个招呼的,他们知道我是在下班铃响过后才出去的。”
汪备强帮腔道:“小陆确实没有早退,平时在铃响后,我们不会立刻就拔脚走的,还要关门,锁门,外面检查一遍,看看确实没事了才走,一般等我们走时,离铃响就超过十分钟,昨天小陆是铃响后就马上走了,到大门口应该离铃响过也就三四分钟吧。”
“他向你说明了,家中有事,要先走了吗?”
“是的,他跟我说了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既然有急事那就快走吧,门我会关的,检查我也会做的,没你的事了。”
金巴狗向洪湛飞摆摆头,问完了。
洪湛飞问:“既然你发现锁是掉过来锁的,肯定不是你自已昨天锁上的样子,而又不是陆乍风锁的,那你们当时又怎么做的?”
陆乍风脱口说道:“我们就正常开工了。”
“开工了,对这事就不提起了?”
“对,没有再提起。”
洪湛飞叹息起来,“可是,汪大哥既然都看出来锁是被动过了,你怎么不向队长报告?”
金巴狗一想也是,又朝汪备强瞪着眼质问:“对呀,为什么你不向我报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还敢自称是负责任的仓管员吗?发现了这样大的问题却一声不吭,你们的责任心在哪,叫狗吃了吗?”
汪备强和陆乍风顿时一愣,全都吓出一身冷汗,因为本来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没想到队长这么动怒,都骂他们责任心叫狗吃了,没有比这更严厉的训斥了。
两人噤若寒蝉,都不知说什么了。
洪湛飞朝金巴狗摆摆手,意思是现在先不必怒训他们,要的是赶快了解清楚情况,也许在这里面还蕴含着紧要的线索。